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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缨转身抿唇,双目如寒星般冷冷地看着冒顿。

瞧着小魔星那肖似秦始皇的双眼,冒顿也收起了心中的轻视,看着秦缨认真谈判道:

“小皇孙,我们草原上真的穷,牧民素日里也只会沿着水草放牧,根本不懂耕种的事情,纵使你们大秦将整个草原都并入你们的版图了,也没什么用啊,做一对长长久久、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好邻居不成吗?何必费劲儿非得将我们吞并呢?匈奴连文字都是含含糊糊的,根本不可能遵循你们秦律,过循规蹈矩的日子的。”

“那你别管,我们秦人就喜欢开疆扩土,那地方好用不好用,等真的拿下来就知道了!”

冒顿听到小孩儿这仿佛强占玩具一样的霸道发言,算是彻底无语了。

站在秦缨身旁的蒙毅却不禁往上勾了勾唇,只觉得小皇孙果然像极了皇帝陛下。

瞧着冒顿撇开脸似乎是不想搭理自己了,秦缨倒是想要接着搭理冒顿了,又往回走了两步,重新回到坐席上,看着待在对面的草原质子慢条斯理道:

“冒顿太子,缨其实也想不明白,你既然也知道你们草原上的人日子不好过,为何不愿意并入我们大秦来呢?”

“据我所知,你们草原上的人是对茶饮没有任何抵抗力的,你也喝了好几年的大秦茶叶了,自然是知道此种金贵的叶子对你们匈奴人的好处的。”

“别的我不敢说,但我有一点是能保证的,你如果不同意我大父提的条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看见大草原了,可话又说回来了,你倘若同意对我大父俯首称臣了,他日你带着草原部落并入大秦,别说喝茶饮了,大秦金贵的茶叶都能先紧着草原往你们部落内倾销了。”

“我们没有把你当成傻子看,你也别想着把我们秦人当成傻子瞧,占便宜的事情我们不会干,反过来你也别想占我们一丝一毫的便宜!”

“当日你受着重伤来到咸阳,我大父开恩救了你,在你落魄时好吃、好喝、好穿地养了你,在你长大成人,想要建功立业时还准备出手助你,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做的不是亲爹胜似亲爹了,而你呢?心中不仅没有丝毫感恩之心,翅膀稍稍一硬,就想要抛开我们大秦回草原上自立了?还想要靠着画一张虚幻的大饼来搪塞我们,真真是没有一点儿脸皮!哼!无耻做派!人神共愤!蛮夷就是养不如、未开化的野人!”

秦缨真情实感的将草原质子劈头盖脸一顿好骂,冷哼一声就又欲起身离去。

冒顿将两只拳头捏的指节发白,一张脸都黑了,可偏偏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谁让对面的小魔星说的都是事实呢?

他只得强扯出一抹笑容,隔着案几拽着小家伙的袖子讨好道:

“贤侄何必气性如此大,说着说着就要动怒呢?倒是把冒顿吓得不敢吭声了。”

秦缨蹙眉,冷冷的瞪着冒顿,小表情写满了:我就静静看着你怎么装。

冒顿被小孩儿看的都快糊弄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道:

“贤侄,你放心,你大父的恩情我是日日夜夜都不会忘的,不过我毕竟是匈奴的太子,也得为部落着想,这样吧,我记得你们周朝时,周天子是很喜欢给底下的有功之臣封诸侯王的,既有先例在前,不如我们双方都各退一步,我愿意向你大父俯首称臣,但你大父得把我封为‘王’,草原部落可以遵大秦皇室的命令,但我们游牧部落的生存方式和你们秦人相差甚多,具体的牧民治理交给我来操作,如何?”

听到冒顿的话,秦缨不由伸手摸了摸下巴,思忖半晌,看着冒顿道:“这事儿太大了,要不要给你封王,未来草原具体又该如何治理,都得我大父来做决定。”

冒顿听到这句话,心中有些失望,没想到小孩儿竟然不好忽悠,他开玩笑般睨着秦缨道:

“既然这事儿太大,贤侄把握不住,那冒顿还有一件事情想谈。”

“何事?”秦缨有些好奇。

冒顿将双手撑着地板,身子稍稍往后仰了仰,一脸玩味地看着秦缨道:

“贤侄,我冒顿毕竟是匈奴人,倘若你大父真的派了一路秦军护送我回部落内夺权了,万一倒了塞外,那些秦军们不听我的指挥该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样?”秦缨挑眉。

冒顿笑道:我想让十八公子陪着我一起去草原上夺权。”

“就因为这个?”

秦缨诧异道。

“是!”冒顿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一脸坏笑道,“如果我没打听错的话,十八公子现在最多也才十岁吧?”

“秦始皇陛下和贤侄愿意将年仅十岁的小儿子、小叔叔送到草原上过苦日子吗?”

秦缨闻言立刻豪爽地摆着小手笑道:

“冒顿公子放心,十岁的年纪正是做质子的时候,你这件事情不用去问大父,我都能开口答应你。”

冒顿见状一愣,他可是想看见对面小魔星因为不舍得他小叔叔哭的,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般开心的笑。

不知叔侄俩恩怨的草原质子狐疑道:

“贤侄可是要想清楚了,咸阳距离草原可是远极了,若是十八公子这回跟着我去草原上了,真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土了?”

秦缨眼睛亮亮的点头道:

“没事儿,冒顿太子尽管带人走,我皇室的公子受了秦人的奉养,自该要在关键时刻为大秦做事。”

“我小叔叔,汝养之!快快把我小叔带走!”

冒顿惊得眨了眨眼,回神后立刻伸手点着秦缨,像是抓住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一样,哈哈大笑道:“原来贤侄骨子内竟然是个不心疼自己小叔叔的孩子啊,如此不乖的一面,也不知道秦始皇陛下和扶苏长公子晓不晓得?”

听着冒顿的奚落,秦缨也不恼仍旧满脸堆笑道:“我比不得冒顿太子,太子此番回草原上可是要手刃亲爹,宰杀亲弟,给小娘枭首的,如此彪悍之人,能把自家族谱都给革新了,缨把小叔叔送到草原上为大秦做贡献又算得了什么呢?”

冒顿看着小孩儿这么快就反击回来了,颇感无趣,遂从坐席上站起来,拢了拢身上的破旧衣服,看着秦缨道:

“既然贤侄已经答应了十八公子去草原上的事情,那就劳烦贤侄带着冒顿去章台宫内寻秦始皇陛下,接着往下谈给冒顿封王的事情吧。”

秦缨摆手道:“现在去不得。”

“为何?”冒顿蹙眉,以为秦缨这是在玩他。

秦缨脑袋微仰,开口解释道:

“马上就是岁首了,宫中的祭祀很多,大父忙不过来,等过了岁首,到十一月了,我会给大父谏言,让大父召冒顿太子入宫详谈的。”

在咸阳住了好几年,冒顿也知道秦人有多重视岁首,只得点头作罢。

秦缨也拱了拱小手,如来时那般带着一众黑压压的士卒,卷着秋风里

去了。

初雪落下时,秦人迎来了秦始皇三十二年的岁首。

忙忙碌碌的岁首度过后,十一月初,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连着下了好几场。

秦缨同自己大父提了冒顿“双方各退一步”的新要求,始皇深思过后,遂将冒顿召入章台宫内进行二次谈判。

第二次谈判足足谈了一天。

最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

开春后,始皇派三百王宫精锐护送冒顿和小儿子去边城同蒙恬大将军回合,蒙恬从守军中调出五千精兵,帮助冒顿回部落内夺权,带到冒顿成功后,整编完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可封为“塞王”,王爵在冒顿的家族内世袭罔替,一日俯首称臣,就永远是臣,无论冒顿未来打下多大的版图都尽归于秦,相应的,大秦的茶叶也要优先供应给草原。

双方写好契约,各自签署、落印、生效。

旁观完全程的扶苏、秦缨全都舒了口气,而当消息传到勤学宫时,当胡亥听到自己父皇竟然要把他丢到草原上做质子时,简直像被一道惊雷给从头到脚活生生劈成两半了一样,只觉得天都塌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看守他的宦者们哭着拳打脚踢道: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我可是父皇最心爱的小儿子!父皇怎么可能会将派我派到那匈奴的蛮荒之地为质呢!必然是秦缨那小王八蛋在害我!我要去章台宫!呜呜呜!我要立刻面见父皇!”

“滚!”

“你们都给本公子滚!”

第117章 胡亥狡辩

冬日昼短,刚刚到了酉时,窗外的天色就擦黑了,扑面而来的寒风内还裹挟着浓浓的水汽,显然帝都又要飘雪了。

胡亥此刻的心情就和殿外阴沉沉的天色一样,仿佛稍稍一拧就能拧出一大缸子冷冰冰的水。

他愤怒啊,伤心啊,甚至觉得委屈极了,整个人疯狂嚎哭着对面前一群阻拦他的黑衣宦者们拳打脚踢,声音沙哑着怒吼道,要见父皇!要见父皇!

跟在后面的赵高只是静静地倚在廊柱旁,神情冷漠地看着受惊过度的十八公子像是一只绝望的小困兽一样,竭斯底里地撒泼哭嚎。

之前,他还在章台宫内办差时,就从陛下与匈奴太子的谈判中,知晓了陛下有意未来要让匈奴太子将十八公子带去草原上做质子,此刻听到切实的消息后,倒没有多么惊讶,甚至还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解脱感,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复杂感受。

没有任何人能忍受得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圈禁生活,这几年,他倒霉催地陪着十八公子被圈禁在勤学宫内,日日夜夜能看到的风景就这巴掌大的地方,不仅刚起步的青云仕途路莫名其妙地断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官位还被人给顶替了,眼看着大好的青壮时光白白在此虚耗着,夜深人静之时,赵高曾无数次懊恼当初想尽办法去做胡亥老师的自己,若是时光能回流,他一定把那时的自己给活活抽晕过去。

然而,木已成舟,身为十八公子的老师,他和十八公子的命运早就结结实实地捆绑到了一起。

眼下他们师徒俩在咸阳已经失势了,不如另辟蹊径早早去大草原上混,那广阔的蛮荒之地上生活着一群未开化的蛮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不计其数,虽然生活条件没法和帝都相提并论,但天高皇帝远,那一望无际的新天地中可是有一大把散落的权势等着有志之士去收拢呢。

自认自己是“有志之士”的赵高眯着双眼,默默在心中盘算。

被嚎哭的十八公子打了半天的黑衣宦者们也实在是挨不住了,眼看着胡亥公子的老师就那般静静地杵在廊柱后面根本不愿意上前插手阻拦,一个中年宦者只得对着撒泼的十八公子无奈求饶道:

“十八公子,您先莫要着急,奴等这就派人去章台宫内帮您向陛下递话。”

胡亥闻言哭声一止,忙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与鼻涕,而后用一双哭得红肿的双眼对着领头的中年宦者厉声甩袖怒骂道:“那你们还不赶紧快些派人去,若胆敢再糊弄本公子,等本公子见了父皇后,势必要让父皇将你们这些阉人全都活剐了!!”

“诺,诺。”

众宦者们敢怒不敢言,一个站在前方的小宦者瞧见领头宦者给他使的眼色,立刻忍着被十八公子“赏赐”的踹腿之痛,一瘸一拐的沿着宫道往章台宫赶。

胡亥站在廊檐下,双手紧张的交握,一脸希冀地望着前方年轻宦者的离去背影。

赵高则直接转身回了自己歇息的屋子,根本懒得看十八公子做最后的挣扎。

……

章台宫内,落地的护眼灯具将整个内殿照得明晃晃、亮堂堂的。

正跪坐在内殿的黑色漆案旁埋首处理政务的始皇看着从勤学宫赶来的小宦者在吕雉的带领下,一瘸一拐走进内殿内就“扑通——”一下跪在木地板上,神情可怜地向他这般、那般完整地讲述了小儿子自从听到要去大草原上为质的消息后就在勤学宫嚎哭、撒泼的全过程,帝王握着毛笔的修长手指忍不住紧了紧,一双斜飞入鬓的浓黑剑眉也稍稍蹙了蹙。

对于自己这个小儿子,始皇的心情是分外复杂的。

诚然,他恨不得将作恶多端的“秦二世”给重新塞到娘胎里回炉重造了,但一想到胡亥圈禁这几年,除了刚圈禁的几日撒泼哭闹外,后来的日子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勤学宫内,没再惹事生非,想到不久后十岁的胡亥就要随着冒顿去草原上做质子的事实,身为君父的始皇终究是心中一叹,放下手中的毛笔,淡声道:

“将胡亥给朕带过来。”

“诺!”

站在一旁的俩健壮宦者忙领命俯身,带着跪在下首的小宦者匆匆离去。

吕雉给陛下捧了一杯提神的茶水后,就跪坐到下首的案几旁继续帮陛下将来自天下各郡的奏章、竹简进行分类。

静谧的内殿外面渐渐飘起了细碎的飞雪。

天色变得更黑了,寒风也变得愈发地冻人了。

一直站在勤学宫的廊檐下焦灼等待的胡亥,终于看到了章台宫的宫人,听到父皇要召见他的话后,赶忙迈腿着急忙慌地往章台宫赶。

长长的宫道一眼看不到尽头,两侧黑黝黝的高墙纵使是将脑袋仰到极致也瞧不见边缘。

十岁的胡亥双眼含泪地沿着宫道朝着章台宫的方向快速奔跑,心中像憋着一团火,又像是压着一块冰。

待一步三滑、气喘吁吁地跑到巍峨肃穆的章台宫时,他将脑袋高高仰起,瞥了一眼昏黄灯光映照下的宫匾,思及梦中梦到的景象,下意识握紧了两个拳头,压下浮到心头上的种种情绪,一听到宫人的通传声,就忙不迭地穿着白袜急速奔进了殿内。

一绕过内殿的屏风,看到高坐在上首的君父,胡亥像是历尽千辛,吃遍万苦了一样

,“哇——”的一嗓子就跪到木地板上,边声音沙哑地大声嚎哭,边双眼孺慕地膝行上前委屈道:

“呜呜呜呜呜,父皇,儿臣终于见到您了!”

“呜呜呜,父皇——父皇,亥在勤学宫内已经待了好久好久了,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想您,您为何要一言不发地就把亥给关了起来?还要把亥送到大草原上给匈奴人做质子?呜呜呜,父皇啊父皇,亥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才让您厌了儿臣?您只要说出来,儿臣立马就改!”

“呜呜呜,父皇,儿臣不想去草原,儿臣舍不得您,舍不得母亲,也离不开咸阳。”

胡亥边哭边说,说到悲痛处更是直接双手抱着脑袋,磕在地板上撕心裂肺的大哭,真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跪坐在上首的始皇看到小儿子跌跌撞撞跑进来后,这张口就哭出来的一大串心里话,也忍不住攥了攥手指。

毕竟是亲生骨肉,还是真的疼爱过几年的小儿子,倘若不见也就罢了,真的见了,他会更加清楚地分辨出来,胡亥是胡亥,“秦二世”是“秦二世”。

沉默半晌的始皇帝终究是无奈出声叹道:

“胡亥。”

时隔好几年,终于再次看到父皇,听到父皇张口喊他的名字,深觉自己遭人陷害的胡亥心中更委屈了,不由双眼红红的抬起脑袋,泪眼汪汪地对着上首的高大父亲哽咽道:

“呜呜呜,父皇,儿臣知道儿臣幼年时淘气,仗着您的宠爱,在宫中无法无天的做了许多顽劣的事情,可这都是因为阿母离开儿臣太早了,母亲虽然也看顾儿臣,但终究和儿臣隔了一层,每当儿臣在后宫内看到旁的兄弟姐妹们都有生母疼爱,可以随意地同自己的生母亲昵,儿臣这一颗心就像是泡到一坛子醋汁里一样,既羡慕又酸涩,可惜那时儿臣的年龄实在是太过幼小了,也不读书,根本不懂得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只能通过淘气、顽劣之举想要搏得父皇的关注。”

“如今儿臣年龄长了几岁,理解了父皇的不易,这几年儿臣日日都跟在老师身边读书,已经懂很多事,也知礼了,只要再过几年,等儿臣彻底长大了,就能像兄长们那般为父皇分忧了,呜呜呜,父皇!儿臣自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咸阳,儿臣离不开您,您不要把儿臣送到草原上啊!”

胡亥哭着说完这话,就又悲痛欲绝地趴在了地板上,整个人哭得眼睛、鼻子、小脸无一处不红。

偌大的章台宫内都被小少年沙哑的悲痛哭声给溢满了。

整理奏章的吕雉手上的动作都稍稍放慢了,满殿的宫人们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头次见像个小霸王一样胡闹惯了的十八公子哭得如此可怜,章台宫的宫人们竟然不习惯了。

不仅宫人们不习惯,始皇也颇觉得不习惯。

他原以为胡亥此番过来会撒泼打滚儿,哭着闹着逃避去匈奴部落为质的差事,万万没想到,胡亥真的过来了,竟是只哭不闹,字字句句诉说出来的话语内浸满了他的懊恼与委屈。

始皇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吕雉见状忙带着内殿的宫人们离开了。

眨眼间,整个内殿只剩下了一高一低的父子俩。

始皇也从坐席上站起来,沿着御阶拾级而下,缓步来到小儿子面前,垂眸复杂地看着险些哭得昏厥的小儿子,温声叹道:

“胡亥,你先起来吧,朕有话要同你讲。”

趴在地板上悲痛大哭的胡亥一听到这话,身子不由一颤,哽咽着站起来,泪眼朦胧,又是怯、又是爱的仰头看着父皇。

始皇伸出大手摸着小儿子沾雪的脑袋,低声道:

“亥,你这几年倒真是长进了许多。”

“看来《王训》是真的读到心里面了。”

听到父皇的夸赞,胡亥眼中一喜,可紧跟着听到的话,却又让他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父皇知你舍不得亲人们的心,但皇室公子去草原上为质的差事却非你莫属。”

“亥,与你的兄弟姐妹们比起来,唯独你身体内天然地流淌着一半胡人的血,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且你的年龄又生的不大不小,还是众人皆知朕最疼爱的小儿子,若你去了草原,不仅能被匈奴们很快接受,还能帮朕管控住草原,这是一桩极为要紧的差事,父皇希望你明白,这不是放逐,而是看重。”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已经懂事了,又满腔想要为父皇分忧,此番终于等来了你能办的差事,为何又要嚷嚷着不干呢?莫非你刚刚所说为父皇尽忠的话都是糊弄父皇不成?”

听到父皇低沉的话语,胡亥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裂开了,脑袋飞速转动着,而后一咬牙就躬身小声道:

“父皇,不是儿臣逃避去草原上做质子的事情,而是,而是玄鸟对儿臣另有安排。”

“玄鸟?对你另有安排?”

始皇声音一顿,剑眉稍挑,满眼狐疑的看着躬身的小儿子。

胡亥攥紧双手,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可信,泪眼朦胧地看着打量自己的父皇哽咽又孺慕道:

“父皇可还记得,儿臣几年前刚被您关到勤学宫内读书时,因为感染风寒,起了高热,父皇派夏无且亲自给儿臣诊脉的事情吗?”

始皇抿唇微微颔了颔首。

他还清晰的记得顽劣的小儿子就是因为病了一遭,病愈后就开始老老实实地待在勤学宫内读书了。

那时他刚知道切实的未来,正在恼“秦二世”呢,瞧见小儿子不胡作非为了,心中还为终于在今生将小儿子早早掰正而松了口气呢。

胡亥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皇的神情,边悲伤地哽咽道:

“父皇,就是因为这一场高热,儿臣才得玄鸟垂怜,窥到了几分未来,彻底幡然醒悟,知晓了儿臣担在肩头上的重担,所以才收起顽劣之心,心甘情愿跟着老师读书了。”

“窥到了几分未来?”始皇的眸中深了几分,佯装好奇道,“是何未来,亥你说来给父皇听听。”

胡亥抬起袖子擦掉流出来的眼泪,就悲痛万分地哑声道:

“父皇,未来太过沉重,儿,儿臣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你只管讲。”始皇狭长的凤目微微眯了一下。

胡亥吞咽了两口唾沫,随后又猛地“扑通——”一下跪倒在自己父皇腿边,抱着自己父皇的小腿就大哭道:

“呜呜呜呜,父皇,您可不知道啊,儿臣在高热之中梦到了我们皇室的未来。”

“大兄实在是太过分了!”

“扶苏如何过分了?”

始皇垂首看着小儿子的头顶,眼中已经涌现了一抹冷色,但声音却还是温和一片。

看不到自己父皇神情的胡亥,还在绞尽脑汁地胡编乱造:

“父皇,您,您,唉。”

“儿,儿臣在梦中看到,大兄

他知道自己虽然没有储君之名,但有储君之实,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兄的野心也日益膨胀,因为与您政见不合,屡次遭您训斥,大兄,大兄,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做几十年有实无名的储君了,遂秘密联合朝中的儒臣们,借助方士之手,对您行厌咒之事,不仅将你生生诅咒崩了,恶事暴露之后,还对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们赶尽杀绝!着实是坏透了啊!呜呜呜呜呜!亥都险些死于大兄之手!父皇千万不能被大兄温文尔雅的外表给迷惑了!他包藏祸心,窥伺帝位,其罪当诛啊!”

始皇一听这话,一双凤目之中瞬间涌起雷霆风暴,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都止不住微微发颤,双眼死死盯着抱着他小腿痛哭的小儿子,原以为胡亥今生能变好,没想到这个孽障,竟然生生世世都是孽障!

他强忍着想要一脚将小混账生生踹死的怒火,咬牙冷声喝道:

“胡亥,接着呢?你接着往下说,玄鸟究竟还让你梦到什么了?扶苏究竟是如何做恶的,缨呢?他在你的梦中又做了什么事情?”

胡亥听到父皇话中的怒火,遂双眼通红地看了父皇一眼,瞧见父皇气得俊脸都发红了,心中有些得意又有些痛快,接着用袖子抹眼泪道:

“父皇,儿臣知道您偏爱缨,但是您不知道啊,缨在梦中也很不堪,他毕竟是大兄的亲儿子,大父虽亲,怎能比得过生父呢?”

“侄儿也满腔都是想要做皇太子的野心,遂帮助大兄一块厌咒父皇,生生把父皇逼进皇陵之后,他又对我们这些叔叔、姑姑们赶尽杀绝,不但哥哥们死于他之手,连九个姐姐和十妹也被他亲自领着士卒给残忍杀害了!”

“是吗?那你是如何逃脱的,父皇可记得缨最不对付的叔叔就是亥你了。”始皇眯眼冷声道。

胡亥仰头又看了父皇一眼,畏惧又感激地说道:

“父皇,您也知道侄儿和儿臣之间的小恩怨,儿臣在梦中已经长大了,一看到他们父子俩对皇室成员要下手了,遂逃出宫去,大兄一心要在大秦贬法兴儒,抬举儒臣,打压法臣,甚至为了奖赏那些宗室内追随他成事的亲戚们,公然违背父皇的遗志,竟然废掉了父皇的郡县制,重启了分封制,更是生生将李斯老丞相给气死了!”

“堪堪三载的功夫,大秦帝国就在大兄的儒学治国的理念下被治理的摇摇欲坠,许多官员都被大兄给杀死了,天下各地都在起义,眼看着咱们大秦都要完了,儿臣实在是忍无可忍,同一些重法的臣子们联合到一起,杀回了宫中,处死了罪孽深重的大兄,废了他的皇位,念在您生前对侄儿非常宠爱,就没有杀侄儿,只是将他圈禁到了骊山皇陵内,让他陪着您,为他父亲做下的恶事日夜忏悔。”

“所以——”

“亥,你是想对朕说,你其实是玄鸟命定的秦三世,身怀重任,不能跟着冒顿一起去草原上做质子,对吗?”

始皇的语速极其缓慢,语气更是冰冷彻骨,显然是怒到极致了。

蠢得挂相的胡亥一瞧见父皇都恼到如此地步了,显然是将他的话给听进去了,遂顶着一双红肿似烂桃般的双眼,似感慨又似叹息道:

“父皇,儿臣不是玄鸟命定的秦三世,而是命中注定的秦二世,因为大兄上位的手段属实是太不光彩了,即位后做的事情又太过令臣子们生怒,所以等儿臣将大兄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后,群臣们就谏言说要将大兄三年的执政生涯给摒弃了,因为大兄做的事情都处处违背您的执政理念,故而臣子们全都不把他当作二世皇帝看,非说儿臣才是二世皇帝。”

“儿臣是要做秦二世的人啊,父皇,儿臣不能去草原,要不然未来我们皇室就要倾颓了!”

胡亥仰头,一脸正色,铿锵道。

哪曾想——

他非但没看到父皇脸上的震撼,反而还“嗷——”的一声痛呼,直接被自己父皇一脚给踹翻在地。

在胡亥震惊又吃痛的眼神中,只见他身形分外高大的父皇,裹着满身怒火,“唰——”地一下用右手拔出悬挂在腰间的六尺长剑,将冰冷又锋锐的剑尖直直地抵在他的眉心处,就双眼失望,语气森冷又厌恶地冲他低声怒斥道:

“胡亥!朕知道你性子长歪了,但从未想过你的卑劣竟然是流淌在骨子里的!未来究竟是你大兄厌咒朕,屠戮皇室成员,三年玩完了大秦,还是你这个孽障!在朕驾崩后,联同朝臣,篡权夺位,屠戮了整个皇室!又三年玩完了整个大秦!这个惨痛的未来,这个造孽的全过程,朕比你这个始作俑者还清楚!”

“篡权夺位”四字一入耳,胡亥只觉得整个人都傻了,等听完自己父皇所有的话后,他更是感觉天崩地裂,通体生寒,双眼恐惧又怯懦地看着面前俊脸发黑,从内到外都处于暴怒中的父皇。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何当年父皇一声不吭就把他圈禁了,也清楚地感受到父皇对他这个小儿子蓬勃的怒气和杀意。

父皇,父皇——他不仅知道了真实的未来,甚至还想要动手杀了他!

第118章 胡亥出塞

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现实后,胡亥的脑袋都被炸的一片空白,双眼瞳孔疯狂地震,全身都止不住地发抖,从剑尖处传来的无尽杀意和寒意更是顺着他的眉心以极快的速度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张了张嘴想要哭,但害怕、恐惧到了极致根本发不出一个哭音,只能像是一只吓破了胆的小鹌鹑一样,小心翼翼地躲开父皇手中危险至极的秦王剑,随后整个人就像是真的疯了一般,边“砰砰砰”地朝着木地板响亮地磕着响头,边对着自己盛怒中的父皇痛哭流涕地悲声忏悔道:

“呜呜呜,父皇,儿臣错了,儿臣这次是真的知错了。”

“请您息怒,饶恕儿臣一次吧,儿臣没有骗您,儿臣确实是在几年前的高热中被玄鸟庇佑,得以在梦中窥见了几分皇室未来,儿臣也被梦中秦二世所做出来的一箩筐坏事给吓怕了,乍闻您要将儿臣送到塞外的消息又太过惶恐,对离开您去草原上做质子的未来怀揣着无尽的惧意,故而刚刚才鬼迷心窍地对您说了歪曲的未来。”

“父皇,父皇,您就原谅儿臣这回吧。”

胡亥伸出双手扯住自己父亲的玄色宽袖,不绝声的求饶道。

眼看着父皇看他的神情还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他在绝望的同时又垂头哽咽道:

“既然父皇也明晰了未来,那儿臣就斗胆给父皇说些真心话,这普天之下没有比父皇更英明的人了。”

“父皇作为开天辟地的始皇帝,应该深深明白做大秦皇帝有多不容易啊,儿臣知道您怨儿臣,恼了儿臣,但儿臣本来就生性愚蠢,见识少,读书少,没有父皇的看顾,最容易被歹人给带偏了。”

“儿臣就是这么个不争气的玩意儿,虽然儿臣上辈子做秦二世时,确实干了很多天怒人怨的残暴事情,但儿臣从始至终都是秉持着您的遗志的啊,做了二世皇帝后,仍旧遵循着您的大一统思想,不敢随意更改一丁点儿。”

“只是儿臣太过年轻,从小在您的疼爱、庇护之下,不知权臣们的邪恶用心,根本斗不过赵高,最后只能当赵高手中的傀儡!上辈子,我们皇室沦落到绝嗣的地步,归根到底还是赵高这个大奸臣蒙蔽了儿臣!把持了朝政!误了我嬴秦皇室的大好江山啊!”

胡亥越说越急,越急哭得声音就越大,说到恼怒之处更是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哭嗝儿:

“呜呜呜呜呜,嗝儿,父皇,您都不知道啊!不知道梦中的赵高究竟有多么过分!连李斯这个老丞相都斗不过他!更遑论儿臣一个未及冠的年轻君主了?!”

“赵高那厮着实可恶!他为了排除异己,竟然公然在朝堂上玩指鹿为马的把戏!明明当朝献给儿臣了一头鹿,却非在朝堂上对儿臣说献给儿臣了一匹良驹!儿臣笑着说那动物是‘鹿’,朝中追随皇室的臣子们也大胆地说了‘是鹿非马’,哪曾想这些臣子们回家后连塌都没坐热呢,就被赵高派人给抓进大牢内杀害了!”

“呜呜呜,父皇,儿臣从这事之后,真是怕赵高怕的要死!一丁点儿都奈何不了他了,在梦中时更是无数次后悔听了赵高的挑拨之语,逼死大兄,篡权夺位了,每每待在章台宫内都会万分想念您,恨不得能替您去死,也正是因为洞悉了这可怕的未来,所以梦醒后,儿臣才揣着满腔惧怕和懊恼无处发泄,又无人诉说,只能开始边在心中暗暗提防赵高,边跟着他安分守己地读书,就是期望着因为表现好,能够再次见到父皇,到章台宫内向父皇当面陈情。”

“嗝儿~父皇,儿臣知道儿臣造了好多孽,您不想看见儿臣了,可那都是上辈子秦二世做的啊,今生无论如何儿臣都没机会再做恶了,也与皇位无缘了,您就放过儿臣这一回吧,儿臣愿意去草原上做质子,为大秦戴罪立功,呜呜呜,求您了父皇!求求您了!”

胡亥再度双手抱着脑袋,趴在地板上哭得昏天黑地的。

听到小儿子这呜呜咽咽的求饶之语,始皇也悲凉的撇开了头去,只觉得手中握着的六尺长剑有千斤那般重。

这辈子不仅犟种长子是他的精准报应,连残暴的小儿子也是他的精准报应,瞧瞧他的小儿子秉持的底线多么灵活,只要能保住他自己,胡亥能“啪啪啪”千次万次将他自己的一张通红小脸给打得啪啪作响,也丝毫不觉得丢人。

他根本想不通自己明明如此英明,自己的嫔妃们也都是一国熟读诗书的贵女,怎么双方结合之后,竟生出来一堆如此上不得台面、担不起事的儿子?

寻不到这个问题答案的始皇死死握着手中的长剑,神情漠然的用剑尖将哭得直打鸣的小儿子给挑着下巴,让其重新抬起头来,瞧着胡亥一张哭得乱七八遭的小脸,他忍不住生出一丝嫌弃来,单看立

体的五官,眼前这哭得狼狈至极的小少年确实是他的种,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如此不堪的内在,他真是不愿意承认这孩子身体内有他一半的骨血……

始皇将狭长的凤目半眯,目光犀利如鹰隼,但说出口的语气却像是河中寒冰:

“胡亥,赵高知道你梦中经历的事情吗?”

小命堪堪挂在悬崖边的胡亥一听父皇这般询问,死到临头也生出几分急智来,忙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父皇沙哑道:

“父皇,您放心吧!赵高那个大奸臣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儿臣已经提前洞悉了他的狼子野心!”

“正如您说的那样,纵观皇室成员,唯有儿子一人是最合适去草原上为质的人,儿臣有一半胡人血统,学匈奴话极有天赋,等儿臣去了草原,不仅能和匈奴们当面交流,还能给父皇送信,有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在,儿臣自知愚钝,更是不敢背叛皇室,背叛大秦,能做父皇最忠诚的亲兵!到了塞外必将牢牢监视着那匈奴太子!”

“是吗?”始皇勾唇冷笑,“那赵高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理呢?”

胡亥吞了吞口水,小心地觑着父皇脸上的神情,试探地开口道:“父皇,您不如下令让赵高随着儿臣一起去塞外?”

“儿臣虽然此生不会信任赵高,甚至因为上辈子死在了他手中,在内心深处对这个大奸臣有些惧怕,但赵高现在毕竟还没有被权势熏黑一颗心,他虽然心中藏奸,但能力、才华没得说,儿臣今生绝不会再被他的花言巧语蛊惑、糊弄了,如果他能跟着儿臣一起去了大草原,在他的帮衬下,儿臣也能不暗中着了匈奴太子的道,岂不是能更好的为父皇办差了?父皇意下如何呢?”

听到小儿子这话,始皇薄唇微抿,将挑着小儿子下巴的长剑又“唰——”地一下收回了剑鞘内,转身握着剑柄思忖。

再度从剑尖脱险的胡亥又全身瘫软地趴在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雕花玻璃木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

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始皇能清楚地看到他们一站、一趴的父子俩投在黑漆漆窗户上的影子,窗外白雪纷纷,窗内的氛围也冷的吓人。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就是想让赵高随着胡亥一起去草原上为质的,胡亥有身份、没能力,赵高有能力、没身份,大秦的势力若想要在草原上长久的立足,不被冒顿架空、糊弄,师徒俩的搭配就缺一不可。

在赵国做了九年质子的他,深知质子不好做,先前他曾担忧小儿子的稚龄,又觉得胡亥虽然顽劣但毕竟不是“秦二世”,今生他这般小的年龄就要被他逼着离开故土,到草原上为质了,即使对“秦二世”犯下的累累恶行心知肚明,但面对胡亥这个真实的人,父亲的身份又总会让他在夜深人静之时,禁不住对早早丧母的小儿子生出一丝怜悯和愧疚来,直到今日他不仅亲耳听到胡亥说他知道了他自己前世时做下的孽,更听到了胡亥为了保全他自己,当着他的面就张口歪曲未来给无辜的长子、长孙身上编排了一箩筐的罪名、泼了极为恶毒的脏水,他在寒心的同时也觉得“胡亥”和“秦二世”彻底划上等号了,那一丝丝作为父亲对幼子的怜悯与愧疚也彻底堙灭了。

始皇闭眼心中长长叹息了一声,但又觉得松了口气。

背负着上辈子罪孽的胡亥去了塞外后,不敢惹事生非了,他在知道赵高的内在后,又不会像个傻子一样被赵高蛊惑了,而赵高出身卑微,在草原上又没有半点儿根基,他若想要在草原上扎根,就只能护着胡亥这个“大秦公子”,借助皇室的力量,而他天然的赵人身份,在草原上还没有胡亥吃的开,再者,冒顿和赵高都是觊觎权势的野心家,二人身份是对立的,骨子里又是相似的,纵使为了权势,也不可能会真的交心,只能一边联络着,一边堤防着,双方都得拉拢胡亥,生怕他被对方给把持了。

这样以来,胡亥的地位有保证了,三方相互牵制,倒真的算是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了,胡亥在高热中梦到上辈子的经历,在为质这件事上也算阴差阳错,因祸得福实现最优解了。

捋清楚一切的始皇遂右手微抬,背对着胡亥,冷冰冰道:

“嬴胡亥,你别再哭了,看在你今生未造恶孽的份上,这次朕就饶你一次,等开春后你就带着赵高随冒顿一块去草原上帮冒顿夺权,若是他日朕知道你在草原上再度犯蠢!不用你大兄、大侄子出手收拾你,朕会亲自用秦王剑料理了你!朕只是不愿杀子,但并不意味着朕不能杀子!”

“你听明白了吗?!”

听着父皇直白又扎心的血淋淋话语,胡亥的身子又是剧烈一颤,他明白自今日过后,他和父皇就永远回不去了……

他强忍着哭声,下唇颤抖,眼泪也流的汹涌极了,即便心中再不愿意去草原上过苦日子,好不容易捡回小命的他也再不敢歪曲事实、耍花招了,只能哑着嗓子向君父道了声“诺”,又对着背对着他的父皇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后,才从木地板上爬起来,神情颓唐、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等在勤学宫内的赵高在胡亥离去后,心情也有些急躁。

他虽然已经做好了去草原的准备,但内心深处还是怀揣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十八公子毕竟只有十岁,早年间又确实是皇帝陛下颇为宠爱的小儿子。

万一陛下被十八公子打动了,不派胡亥去草原了,而随便从宗室内选个不受宠的公子塞给匈奴太子呢?

亦或者是,陛下只让十八公子去草原,而让他继续留在宫内办差呢?

草原上虽然有散落的大把权柄等待着他这个“有志之士”前去收拢,但草原上恶劣的生存环境也是不能忽略的,万一他跟着十八公子去了草原上,没等做事收权就不慎染上疾病了,倘若留在宫里吧,还能仰仗太医看诊,那草原上的医者水平,嗯……

赵高心中有些凄凉了。

他就这般天人交战的在勤学宫内焦灼又煎熬地走来走去,一瞧见十八公子双眼红肿、魂不守舍地回来了,立刻迎上前,弯腰试探地小声询问道:

“小公子,不知陛下那边……”

胡亥闻言稍稍仰头瞟了赵高一眼,又紧攥双拳,垂眸遮住眼底深处对赵高的浓烈恨意,即便已经过了好几年了,他还是能清晰地回忆出来,梦中他的灵魂被吸到“秦二世”身体的那刻,赵高活生生在后面将他勒死的强烈窒息感!

在梦境的巨大冲击下,他早就不是真的十岁孩童了,对赵高这个老师的感情也没那么纯粹了。

殿内烛光摇曳、光线黯淡,赵高也没能从垂头耷脑的胡亥脸上瞧出什么恨意,只看到十八公子瓮声瓮气地对他低头哽咽道:

“老师,传闻是真的,父皇真的要把我派到草原上做质子了,即便我苦苦哀求父皇,父皇还是执意要我去匈奴那边为质。”

赵高听到这话,心情就变得更紧张了:

“那微臣呢?”

胡亥抽噎了两下,立刻伸出冰冷的双手牢牢抓住赵高的两条宽袖,满脸依赖的看着赵高大哭道:“老师自然是要随着胡亥一起去草原上当质子的,老师,胡亥现在已经在父皇跟前失了宠,等去草原上后也只能依赖老师的帮助了,老师可一定要帮我。”

赵高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咚”地一下彻底落到了实处,瞧着抹眼泪悲哭的十八公子,若说他此刻心中失落吧,那倒没有,真说是狂喜吧,好像也没有。

师徒俩只能像两条倒霉催的落水狗一样,相对而坐,一个哭,一个思绪放空。

渐渐的,窗外的寒风呼啸的更厉害了,到后半夜时,小雪转大雪,到翌日天亮后,大雪又停了,巍峨的宫殿群被白皑皑的积雪层层覆盖着。

昨日傍晚章台宫内发生的事情,也慢慢传到了后宫。

始皇和十八公子在内殿中密切交谈的内容自然是

不被外人所知的,但到中午时,大多数宫妃都知道了昨日下午十八公子在知道自己要去草原上为质的消息后,嚎哭着跑到了章台宫,而后又顶着落雪,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勤学宫中,显然是没能让陛下松口,未来注定要在蛮荒之地上锉磨大好前程了。

宫妃们都是一叹,但转念又将此事抛诸脑后。

青竹宫内,清夫人在知道养子的事情后,望着窗外被雪压弯的青竹沉默半晌后,才对身边的宫女们低声叹了一句:

“唉,或许这就是胡亥的命吧,他的生母是胡女,这就注定了他未来的归宿也落在蛮夷之地,既然陛下已经做了决定,咱们宫内就尽快给他多准备些大毛衣裳让胡亥带去草原,也算是全了我们二人这几年的母子情分。”

一众宫女们闻声忙俯身道“诺”,有几个打小伺候胡亥的宫女听到十八公子都如此倒霉了,自家夫人还对十八公子如此淡漠,心中很是心疼胡亥的遭遇,但也因位卑势小,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只能在针线上面给即将远去的十八公子尽些心了。

偌大的宫廷之中,细究之下,竟然无一个贵人是真的为胡亥悲伤的。

凛冽的寒风吹来又离去,一排排悬挂在屋檐下的透明冰溜子被宫人们拿着长长的竹竿一根根敲落了,又一根根重新挂上。

转眼间,残冬尽退,冰雪消融。

秦始皇三十二年刚刚开春,等得受不了的冒顿就几次三番地央求秦始皇派兵送他回草原。

等二月二龙抬头时,秦缨跟着自己父亲,一同出城送别匈奴太子,瞧着坐在马车上的胡亥透过车窗,眼神幽怨地看他一眼、两眼、三眼,最后终究是不情不愿地带着赵高,跟着冒顿踏上了去塞外的官道。

秦缨的笑容笑得异常灿烂,大秦的昏君奸臣总算是走了啊,以后再也不用膈应他了。

扶苏则抿着薄唇,一路目送着幼弟的车队彻底在视野内消失,未来在草原上究竟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只能看胡亥自己的造化了。

他能放下上辈子的恩怨,已经是做兄长最大的宽容了。

长长的车队在三百王宫精锐的保护下,一离开帝都后,就快速朝着边城的方向赶。

二月中旬抵达边城将军府。

蒙恬从赵高口中听到他们一群人的来意,又看了陛下给他送的手书,当即点了五千精兵,派自己的副将路竹陪着冒顿回部落内夺权。

等冒顿与众秦军们磨合了一旬的时间后,三月初,冒顿就火急火燎的同秦军们一块离开边城,前往大草原。

初夏时节,秦地的气温渐渐开始热了。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气温还如春日那般。

绿油油的草地上盛开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花,一条清泠泠的大河静静地在草原上流淌,于广阔的绿毯上拖拽出一条波光粼粼的银色光带。

阔别部落许久的冒顿,在终于回到家乡时,闭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坦了。

跟随着他来草原上,做匈奴打扮的几十个秦军们却都表情冷肃地望着远处那一个个毡包。

路竹凑近冒顿身旁,低声询问道:

“冒顿太子,前面的毡包就是你的部落?”

冒顿点了点头,一脸感慨又得意地笑道:“是啊,前方就是我部落的主要聚集地,如果不是我亲自带着你们过来,怕是你们到死都找不到。”

听到身旁这个匈奴太子的得意笑声,路竹心中嗤笑一声,但面上却不显:“冒顿太子既然咱们已经到了目的地,还是快些安排一下,我们帮您早些夺回部落权柄,您也好快些将十八公子从边城内接过来啊。”

冒顿点了点头,神情严肃道:

“现在不是时候,先返回去计划一番,等今晚三更时分夜袭!”

“行。”

待到三更时。

冒顿将五千秦军给安排了不同的线路,在夜色的掩护下,紧张又激动地往部落的方向冲。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尚且没冲到部落前,就看到随他一同来的秦军们从怀中取出一个类似弹弓的东西,没等他瞧明白那是什么,就看到一枚枚亮着火光的圆疙瘩在黑漆漆的空中朝着自己的部落飞射。

随后——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伴着冲天火光从地面上蹿起。

原本静谧的草原部落瞬间就惊慌失措地喊叫了起来。

冒顿更是身子一颤,险些惊得坠下了马,一看到那些做匈奴打扮的秦军们边朝他的部落内丢着那能发出惊雷震天响的可怕圆疙瘩,边一个个像是看到大肥羊一般,挥舞着兵器,喜气洋洋地往自己部落内暴冲。

年轻的匈奴太子整个人都被震懵了,第一反应是——不好了!他这是引狼入室了啊!

第二反应就是从内心深处对咸阳那个牙尖嘴利的小魔星涌起了无尽的愤怒与恐惧——

[秦缨!你他爹的小王八蛋!!!这就是你当日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老子说的,你们秦军没有制作出来杀伤力极大的新兵器?!]

……

这一日,对匈奴们而言,夜半时躺在毡包内,睡得正酣,却天降可怕神雷,无情摧毁我大好家园!

这一日,对年轻的匈奴太子而言,他满身鲜血,如同从地狱中爬回来的可怕罗刹,在渣爹、庶弟、小娘的惶恐泪眼和真真哀求声内,手起刀落,将部落内反对他的人几乎杀干净了!

等天光大亮后,整个部落变得安静极了,忍辱负重多年从部落内到月氏为质,又从月氏到咸阳为质,终于杀回部落,为母亲报完仇的冒顿总算是得偿所愿了,但看着部落内被可怕神雷炸出来的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深坑,这个新任的匈奴单于,未来大秦第一代匈奴塞王在脊背阵阵发冷的同时,也算是彻底对大秦皇室老实了。

四月初

,冒顿单于用雷霆手段彻底将整个部落都理顺后,立刻乖乖的跟着众秦军们回边城将十八公子胡亥和他的老师、随行士卒接到了自己的部落内。

三方辖制的局面也彻底在茫茫大草原上打开。

月底时,始皇在章台宫内收到小儿子的信,蒙恬的信,赵高的信,冒顿的信,了解完草原上的真实情况,看着事情果真如他预料的那般往前发展着,一件拉扯了好几年的棘手之事翻篇了,另一件琢磨了好几年的心仪之事也能着手去办了。

第119章 政绩远扬

待皇帝陛下的幼子——十八公子胡亥为大秦帝国光辉灿烂的未来,以十岁稚龄,于初春时节远赴匈奴部落出塞为质、联姻的事情传遍天下各郡之时,炎炎盛夏已经慢慢降临了。

六月里,气温炎热,火辣辣的太阳光照射在人身上带着一股子蛰人的灼热难耐感,函谷关关内、关外,入目所及之处,尽是一团团浓郁的绿茵。

生活在诸郡的广大庶民们在知道皇帝陛下的小儿子为秦出塞的消息后,一个比一个懵,完全没有弄明白大秦皇室破天荒与匈奴部落联姻的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紧跟着张贴在各地宣传墙上的一张张新告示却将庶民们的眼睛都险些看直了。

炎炎盛夏,朝廷竟然将皇长孙殿下从半岁以来为大秦帝国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全都一条条、一列列极为清晰地整理出来,刻成雕版,印刷成一张张的告示,以咸阳为中心,快速地往四方传播。

淡黄的纸张上,玄黑的墨字甚是显眼,在亭长、里长扯着嗓子的费力宣读之下,绝大多数不认识字的庶民们也终于弄清楚了生活在咸阳帝都内极富盛名的皇长孙殿下究竟有多卓越!

大秦帝国内上到神秘的造纸术、印刷术、(火药保密)、指南针,中到与万千庶民们的生计息息相关的农具改革、新式粮种、《野菜图谱》的推广,下到玻璃、蜂窝煤、火炕、地窝子、瓷器等等林林总总的民生好物,竟然全都出自皇长孙之手!

短短几年的功夫,一个不到七周岁的小娃娃为帝国、为庶民所做的事情竟然能抵得上万贵族!

纵使是当年被世人公认为谈判天才的甘罗少年在幼小的皇长孙面前也显得稍微有些黯淡失色了,毕竟皇长孙出名的年龄比甘罗还要小,且小小年纪对大秦所做出来的贡献可是能惠及士、农、工、商全阶层的,甘罗上卿的影响力可远远没有这般大。

有个明显的天才标杆做对比,就显得皇长孙殿下更是聪慧灵秀的不是凡人了!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发丝凌乱,穿着一身土黄色长袍、腰后撇着一把大蒲扇的刘季在瞧见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像是都疯了一般,一窝蜂地挤在泗水亭的宣传墙前,又是听、又是看,一个个神情惊奇、手舞足蹈地热切、激烈地谈论着告示上方所记载的皇长孙的政绩。

他就忍不住露出了一副极为幽怨的眼神。

夕阳西下,在县衙内当小吏的萧何拎着一坛水酒从衙门内下值回家,途径泗水亭时,远远就看到自己的亭长好友正斜着倚靠在一棵树冠茂密的大树树干上,嘴里噙着一颗上上下下晃动的狗尾巴草,神情极其幽怨地盯着高大的宣传墙瞧,而宣传墙前人头攒动,早已经被乡民们挤的水泄不通了,纵使他离的老远,都能清楚地听到从乡亲们口中喊出来的那一串串崇拜到喊劈叉的高音——

“老天呐!那咸阳城内的人究竟整日里都是吃什么长大的?皇帝陛下的大孙子咋能生的这么聪慧呢?!”

“是啊,是啊,真是想不到啊,如果不是朝廷将皇长孙的政绩都清晰地在公告上逐条列出来了,我做梦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出息的小孩儿!若是我家崽子能沾上皇长孙殿下一丝丝的聪明,我这辈子都不愁了!”

“唉,怪不得秦国最后能一统天下呢,上天真是偏爱嬴秦一脉呐,从秦孝公到始皇帝,秦国都连出七代英明的君主了,始皇帝覆灭六国还没过去多少年呢,如今他的孙子都出落的这般卓越了,可惜……”

“可惜什么啊?”

一众惊奇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一个惋惜的感慨,宛如和谐的乐音内突然插入了一声噪音一般,显得极为不和谐,惹得周遭谈论的热切的乡民们都纷纷停下话语,转头看向发声源的位置。

说出这话的人,是一个发须斑白、饱经风霜的老者,老者的双眼已经有些浑浊了,脊背都微微佝偻了,他看着周围人对他投来各种各样的打量眼神,心中的复杂感受是一丁点儿都讲不出来,最后只得佝偻着背,长叹一声,神情落寞地挤出了人群。

萧何微微眯了眯眼睛,认出说话的老者恰恰是亭内一个随着楚国灭亡,而彻底没落的老楚贵族。

他抿着双唇,目送着对方垂头丧气的一点点离去,自动在心底帮他弥补了刚刚他的未尽之言:

[可惜,楚国八百多年的国祚直至亡国前夕也终究没看见楚王室生出来半个如嬴秦皇长孙这般能干的麒麟儿……楚国亡的不冤……]

眼看着说出煞风景话语的白发老者默默走远了,兴奋的庶民们又继续凑在一块,争相谈论聪慧灵秀的大秦皇长孙了。

“……”

“……”

“……”

在一众或高、或低、或赞扬、或惊奇的诸多复杂声音中,萧何压下浮上心头的各种情绪,拎着右手中的水酒,迈步走到了大树旁边,用左手推了推刘季的胳膊,看着表情幽怨的好友不禁好奇地笑道:

“季,你这是怎么了?”

斜着倚靠在大树旁的刘季瞥了好友一眼,朝着宣传墙的方向努了努嘴,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后,就声音沙哑地对着萧何似慨似叹地说道:

“萧何,你敢相信?!这告示自从我大清早地张贴到宣传墙上后,一直到现在涌到墙前看热闹的人都没散!为了让前来看告示的庶民们知道告示上写了什么,我尽职尽责、翻来覆去的都扯着嗓子高声朗读了十几遍了!喊的我嗓子都哑了!墙前人来人往,聚集的人数不仅没少,反而还越来越多了!最后不知道哪个龟儿鳖孙把乃公这个泗水亭亭长都挤出来了!你瞧!乃公右脚上的鞋子都被挤的没影子了!脚背都被人给生生你一脚、我一脚地踩肿了!”

萧何一听这话,下意识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在茂盛狗尾巴草的遮挡下,刘季不仅光着右脚,他的右脚脚背还往上红肿的老高,显然是在人群中被人给踩狠了,怪不得这倚靠树的姿势会这般奇怪,脸上的神情还如此幽怨呢。

好端端的好友竟然惹上了无妄之灾,他知道此时不应该笑,但是一看到刘季那肿的像猪蹄一样的右脚,终究是想憋笑没憋住,只得用空着的左手拍着刘季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嗳,季,你放心,你的鞋子肯定不会丢的,想来再过一会儿等天色擦黑了,人群散了,你就能在宣传墙前找到鞋子了。呶,我今天回来时恰巧从县城酒肆内打了一坛子水酒,不如我先扶着你到家里给脚背擦些药酒,晚上咱们把这酒给喝了,就当给你消灾了?”

刘季一听到好友的话,瞧见萧何手中拎着的眼熟褐色酒坛子,一张苦瓜脸也总算是松快了:

“哈哈哈,萧何你这酒来得到是及时,嗐,算了,鞋子明早来寻也是一样的,你走到我右边,让我扶着你胳膊,先回家给我脚背上涂些药。”

“行!”

萧何听到这话,忙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方向,一手拎着酒坛子,一手扶着刘季的胳膊,两个人顶着漫天的红霞,步子缓慢地一点点往家中的方向挪。

当卢绾跑来亭中的宣传墙前准备寻刘季时,远远就瞧见前方蜿蜒的乡间小路上,萧何正搀扶着刘季的胳膊,刘季像是右脚断了一样,正在萧何的搀扶下,一蹦一跳着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慢吞吞而来,他不由大惊失色,赶忙急匆匆地迈腿跑上前,凑近后,一瞧见刘季那红肿发青的脚背就惊得瞪大了眼睛:

“季,你这是怎么搞的?你的右鞋呢?脚咋肿成这样了?”

“唉,一言难尽啊。”

刘季苦着一张脸,冲着卢绾无奈地摇头叹了一声。

卢绾瞥见旁边萧何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猜到事情没他预想的那般严重,遂直接走到刘季身前蹲下身子道:

“来,季,你先趴到我背上,我背着你走,你这一蹦一跳地走,得走到啥时候啊?怕是等天黑了你都蹦不到家里去。”

有人背着往前走,自然是要比拖着伤脚蹦着走省力的,刘季半点儿都没耽搁,直接张口感动的夸了一句“好兄弟”,就忙不迭地顺势趴到了卢绾的宽阔的后背上。

卢绾的身子虽然比不得樊哙生的健壮,但也要比萧何这个小刀笔吏强壮的多,他稳稳的背起刘季,同拎着酒坛子的萧何一块沿着黄土路回家。

落日熔金,泗水亭有名的铁三角顶着夕阳相偕着往前走,红彤彤的晚霞余晖将三个人投射在

黄土路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卢绾也终于从刘季的三言两语中弄明白了他脚被踩肿的始末,也忍不住像萧何那般哈哈大笑道:

“嗳,季啊,依我看,这次还真是皇长孙扬名,你倒霉啊。”

“你平日里是那般猴精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能想不到呢?皇长孙的名气在民间本就大,朝廷此次又这般正式的将皇长孙的政绩如此清晰的写在告示上,直面庶民,广而告之。庶民们一看到告示,一弄明白告示上的内容肯定要激动、惊喜坏了啊!你这个碍事的亭长在读完告示的内容后,不快些往一边闪躲,还站在宣传墙前的最佳位置上看告示,岂不就会被乌泱泱的激动乡亲们给推搡到一旁了?”

“幸好只是脚被踩伤了,没骨折,你这几日就好好在家休息,我帮你来宣传墙前看着,等过几日,这告示的热闹劲儿过了,宣传墙前自然而然就平静了。”

听着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兄弟所说的话,刘季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瞧见天空之上漫天的火烧云,一向洒脱随性的他,此刻心中的情绪竟然复杂难言的厉害:

“唉,萧何啊,卢绾呐,你们俩瞧瞧,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那远在咸阳城的皇帝陛下也就比咱们三人大个两岁、三岁吧?人家自己能干就算了,生个大孙子还如此得天所爱,出息的不得了!依乃公看,这天下间的好事竟然全都落到他们这一家了。”

“嗐,真真是生孙当如皇长孙啊!乃公未来的大孙子若是有皇长孙一半聪慧,乃公就能烧高香了。”

听到一向率性的刘季,今日竟然对他们俩发出来了如此酸涩,又如此艳羡的慨叹,萧何只是张口微叹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灿烂的晚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家都是同辈人,都是四旬左右做大父的年龄了,作为落魄的寒门子弟,他们虽然心中明白没有办法与始皇帝相提并论,但内心深处也是有着浓浓傲气的,自己一个中年人比不得同辈的始皇帝就算了,连孙子辈都差距如此悬殊?!告示上所展示的皇长孙简直优秀卓越的不像是一个凡人,这如何能不让心高气傲之人,心生惊叹的同时又为自家结的一串“苦瓜”惋呢?!

萧何的性子偏内敛,没有接刘季发出来的牢骚。

卢绾就没那般客气了,他一听到背上的刘季说出来的牢骚话,本就带笑的声音笑得就更开心了:

“季啊季,瞧你这语气酸的都快能滴出醋了,纵使你将皇长孙拉出来说一千道一万,你不归根结底还是想说,人家吕姑娘宁愿千里迢迢跑到章台宫里追随那位高高在上的人,也不愿意要你嘛?”

听到卢绾一针见血竟然将大实话说出来了,刘季的脸色就变得更拉垮了,像条倒霉催的落水狗般,脑袋趴到卢绾的肩膀上,有气无力、神情怏怏地不绝声嘟囔道:

“唉,一步错步步错啊,卢绾、萧何,乃公无妻,乃公无妻啊……”

“没关系,季,你虽然无妻,但有曹大姐啊,还有刘肥呢,等再过几年,刘肥成亲了,你就也能像始皇帝那般抱大孙子了……。”

听着卢绾的安慰,刘季深深闭了闭眼,他现在是半点儿机灵都抖不出来了,满腹都是说不出来的沮丧和惆怅。

当初吕雉为了反抗她父亲的权威,忍辱负重的偷偷报名考上了帝都治典郎,紧随而来的就是他们俩这桩老夫少妻的婚事告吹。

婚事刚没的那刻,他就心生悔意了,但那时比起懊悔,他心中更多只是觉得可惜,觉得一只快要煮熟的鸭子从盘子内飞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富家千金竟然从他手边白白溜走了。

然而这几年过去了,“可惜”变成了“懊悔”,他在送民夫去修长城时,在咸阳城内亲眼见识了帝都的繁华,按照吕公给的地址,去东城寻吕家兄妹三人时,又亲眼看到了吕雉身穿官服从宫内下值归家时的风采。

眼看着吕雉的官位越坐越稳当,而他在对方的映衬之下,竟然真成一个老混混了,刘季的心中就越来越不是滋味了,只觉得当年错过吕雉,似乎错过了一桩极大的机缘,仿佛整个后半生的轨迹都被吕雉考上治典郎那刻给彻底颠覆了一样。

他总感觉他和吕雉不应该如此才对,但事实偏偏如此,这种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看不明白,更遑论对身旁的好兄弟们诉说呢?

心中憋屈的刘季也终究只能无奈地一声叹息一声:“乃公无妻,乃公无妻啊……”

在刘季声声怅然叹息中,三人距离家的距离逐渐缩短。

漫天晚霞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四周的天色也变得愈来愈暗。

眨眼的功夫,西边天幕上,宛如一颗咸鸭蛋的落日就彻底滑落到地平线下了。

“吕卒史,到您家了。”

第120章 正文完结

相隔两千多里地外的帝都咸阳。

坐在马车内闭眼休息的吕雉一听到车外赶车宦者对她喊出来的声音,忙睁开眼睛下了马车,对着送她回来的宫廷宦者拱了拱手道谢道:“多谢舍人送我回来。”

坐在车架子上的黑衣宦者也微微颔首道:“您客气了。”

说完这话后,宫廷宦者就攥着手中的缰绳,控制着马匹转向,驾着马车朝渭水桥的方向而去了。

吕雉目送着宫中的马车在街道尽头转弯后,才神情疲惫的转身走进家门。

这两年,随着她慢慢在宫中站稳脚跟,在她的安排下,两位兄长也去郊外大营内参军了。

兄妹仨一心一意在咸阳城内拼前程,原本的落脚处也从东城挪到了西南小城的一座小小的宅院里。

今日是军营的休沐日。

眼看着到了宵禁的点了,自家妹妹还没有回来。

吕泽、吕释之忙跑到了家门口等着,刚到门口恰巧与进门的二妹碰了个正着。

看到吕雉疲惫的模样,吕泽忙大步上前,伸手扶了二妹一把,神情有些心疼地看着吕雉道:

“妹妹这几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难道是宫中的事情太过繁杂了吗?”

吕释之也睁着一双大眼睛,心疼的看着生性要强的二妹。

吕雉边往院子内走,边看着两位兄长对她投来担忧又心疼的目光,不禁好笑地摇头道:

“大兄、二兄,我不累,只是凑巧这几日章台宫的事物比较繁杂,等忙过这一段时间,我就能早些下值归家了,再者,两位哥哥,我可是陛下的尚书卒史,平日里自然忙些才好,若是哪一日突然轻闲了,岂不就是惹陛下不喜了?”

吕雉眨了眨眼,神情俏皮道。

“唉,雉儿,话虽如此,可你也得担心自己的身子啊,女子的体力本就比男子差,你的性子还如此要强,办差如此拼,若是不慎在宫中累坏了,一辈子可就完了。”

“嗯,大兄,我晓得了,等忙完这阵子,我会好好保养身子的。”

“咱们先回屋子里再谈吧。”

兄妹仨相偕着进了屋子,家内的俩老仆早已经将晚饭摆在了案几上。

吕雉同两个哥哥们一块净了手,等她跪坐到坐席上,一口温热的花茶下肚后,才觉得身上的疲惫劲儿开始如潮水般一点点散去了。

他们兄妹五人跟着父母为了避祸,一起从齐地老家搬到楚地沛县定居,而后机缘巧合下,他们兄妹仨又从楚地沛县来了秦地咸阳。

在这期间,经历了诸多事情的吕家兄妹仨人,白日里各忙各的,等闲都见不着面,这好不容易能碰上齐聚的时间,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

吕释之端起案几上的陶碗,呼啦一口下去,半碗热乎乎的鸡蛋面疙瘩汤就下肚了。

他从怀中取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水,看着正拿着筷子,跪坐在主位坐席上的妹妹细嚼慢

咽的吃着蒸饺,不禁有些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雉儿,最近那告示是怎么回事儿啊?军营中的宣传墙上都贴满了皇长孙殿下的政绩告示,这些天全军上下都在热烈谈论小殿下呢!”

“之前也没见皇室如此做啊?”

乍然听到二哥的询问,吕雉拿筷子的右手一顿,先让俩老仆下去休息了,随后才看着俩望着她的兄长,声音极低地说道:

“大兄,二兄,最近你们在军中行事时千万要谨慎些,如果我没有预料错的话,陛下是想要将大秦的继承人彻底定下来,对外宣布了。”

“继承人?莫非长公子要被陛下立储了?”

吕释之闻言霎时惊的瞪大了眼睛。

吕泽一惊之后,却看着自己弟弟满脸高深莫测:

“释之啊,陛下如今春秋鼎盛,纵使是想要立储,也未必非得立自己的长子。”

听到大兄这有些绕的话,吕释之想起最近那被庶民们激烈讨论的告示内容,以及最近皇长孙在军中飞速窜起的声名,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嘶——如果陛下真越代立储了,纵观列国的史书,这也真成皇室内的一件奇闻了。”

听到俩兄长的交谈,吕雉虽没有开口,但嘴角却微微泛起了一抹笑意,眼底深处尽是掩不住的浓浓期待——

立储——立嫡长、立贤明。

长公子只长非嫡,性子迂且钝,摸着良心能说这位确实是皇室内难得的仁善、敦厚之人,但若为储君的话,却感觉差了那么一截。

而皇长孙虽然隔了一代,但出身尊贵,既嫡又长,性子果敢、灵慧,还是当今皇家三代内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最卓越的一个人,别说陛下看重了,连吕雉都觉得皇长孙比皇长子更能担当大任。

只要陛下的寿元足够绵长,越代立皇孙为储又如何?甚至耐心等着皇曾孙出生、长大都等得起。

如今皇长孙的政绩被传向了天下各地,吕雉知道自己期待的那一天也不会离得太远了。

……

黑漆漆的夜幕上划出了几道明晃晃的闪电,“轰隆隆——”雷电声也响彻了夜空,紧跟着就有豆大的雨点子从天而降,将覆盖在屋顶上的瓦片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同吕雉一样眼明心亮的人在帝都内有许多,不少文官武将都从这一张张记载皇长孙政绩的告示中窥见了几分帝王的心思与偏好。

连秦缨本人也感受到了几分不寻常。

几场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凉飕飕的秋风吹来时,文武百官们一切的猜测、憧憬、等待,也终于在深秋岁末之时落到了实处。

九月岁末的最后一日,身穿一袭小黑袍的秦缨随着父亲入了宫,原本是要如往常那般去章台宫侧殿内跟着老师们读书的。

没想到上午的课程刚开始不久,他就被几个黑衣宦者从侧殿给领到了章台宫的外殿上。

巍峨高耸的正殿之中,秦缨甫一进入外殿,就看到了满满当当的人。

他抬脚跨过门槛的刹那,身穿黑红两色官服的文官武将们也像是终于看到什么了不得的目标了一样,纷纷齐刷刷地对他投来了注目礼。

跪坐在御阶下的亲爹、二叔、三叔也都用含笑的目光望着他。

马上就满七周岁的秦缨心有所感,下意识抬头望向跪坐在高处御案旁的大父,瞧见大父含笑的俊眼,他的一颗小心脏也忍不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神情平和地缓步往大殿之内走去,直至走到御阶之下,才对着上首的大父俯身拜道:

“缨拜见大父。”

始皇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什么,直接侧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黑衣宦者,宦者忙躬着身子从御案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道黑红二色的丝绸卷轴,将卷轴缓缓打开后,就声音洪亮地看着下首的皇长孙大声道:

“请皇长孙缨接旨。”

秦缨忙跪到木地板上,垂首认真倾听。

黑衣宦者也立刻扯着嗓子,看着卷轴上的一列列墨字,高声宣读道:

“大秦立皇太孙诏——”

“制诏:朕闻三代之治,在明贤庸、定国本……今扫平六合,经纬八荒,天下一统,当立储以安社稷……皇长孙缨,得天所爱,聪慧灵秀,其性机敏,其人仁孝……”

“朕之长孙,一岁开蒙,懂仁孝,三岁涉农政,知黔首之疾苦,七岁通诗书,明春秋之大义……上可安邦,下可定国,允文允武,至诚至善,实彰秦室之懿范,承宗庙之重器……皇室诸子、诸女无一人可出其右……缨虽年幼,但朕甚爱之!”

“今命太史择吉日……授尔玉册金宝,立为皇太孙……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始皇三十二年癸未秋九月诏。”

“诏”字的话音落下,满殿寂静一片,而后就是朝臣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喝彩声,足以见新鲜出炉的“皇太孙”在文武百官们心中有多么众望所归。

通武侯王贲的一张黝黑的脸,都激动的黑里发红。

秦缨纵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切切实实听到大父为他所写的册封诏书后,还是忍不住激动的热泪盈眶,诏书中的语句,最打动他的不是象征着储君之位的“皇太孙”三个字,而是大父那句——“缨虽年幼,但朕甚爱之”,单从这寥寥数字就足以可见,纵使大父贵位始皇帝,但跳过“嫡长子继承制”,越过早已成年的长子,立自己这个年幼的长孙为储,也是要背负着不小的精神压力的,毕竟储君之位,事关国本,一旦定下若是中途更换就是要出大乱子的事情,对年幼的“皇太孙”而言,其余事情都能往后放,他面临最大的一关是在皇室之内——顺利长大成人。

脑海中响起了“滋滋滋滋”的系统机械电子音,秦缨无暇认真听,抬起右手擦了擦泛红的眼角,随后就当着百官的面,对着上首御案旁的大父恭敬地俯身大拜道:

“嬴缨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始皇含笑看着孙儿从宦者手中接过皇诏,随后就对着站在下首、眼睛泛红的孙儿温声招手笑道:“缨,你上来。”

秦缨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捧着自己手中的册封诏书,一步一步沿着台阶往御阶之上走去。

章台宫内殿的三级御阶他早已上了多次了,但这外殿的御阶更高、更大,今日还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走上御阶。

他每一脚都走得极稳当,极缓慢。

分坐在下首两侧坐席上的文武百官们也一个个眼神发亮地紧盯着小太孙的背影看。

待到下个月就年满七周岁的皇太孙与前两年相比,身上奶膘已经褪去不少了,因为习武的关系,这两年的个子也往上抽条了,虽然面容还很稚嫩,但是单看背影,小少年身上已经有了几分嬴秦皇室大高个、美男子的虚影。

待走得稳稳当当的小少年捧着手中的诏书走到御案旁边,与始皇陛下一坐、一站的紧挨在一起,爷孙俩均穿着玄衣,眉眼之间生的几乎一模一样,看着甚是相似。

跪坐在下首的李斯亲眼见证心目中的“二世皇帝”板上钉钉了,真是激动坏了,当即就通红着一张老脸,高声朝着上首俯身拜道:

“陛下英明!”

反应过来的群臣们也都跟着高呼“陛下英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跪坐在其中的扶苏也是跟着高呼万岁的一员,瞧着上首的一大一小,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一个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夹在其中,整日过着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生活。

今日真的等到父皇将儿子册封为“皇太孙”了,他原以为自己亲身经历这一幕,心中会起些波澜呢,没想到真看到此情此景了,他的心情竟然分外平静,丝毫涟漪都没有泛起来。

他与自己胖儿子相比,除了“父亲”的身份以及“成人”的年龄外,没有任何一个旁的优点能压下胖儿子的储君光彩。

如果他长寿的话,还能做一做“太上皇”,若是没

那么长寿,嗯……如英年早逝的大父那般,追封的“太上皇”也是“太上皇”,扶苏的眼中也涌出了浓浓的笑意。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站在帝王身边,俯视着文武百官们齐齐向自己俯身大拜,这个威风赫赫的场面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不心动的。

秦缨站在大父旁边,侧头同大父四目相对,爷孙俩相视而笑。

小太孙清楚地听到脑海中响起了一声分外清晰,甚至是带着激动的机械电子音-

【经本系统检测,在史书中不存在秦始皇四十二年,二十七岁、风华正茂的宿主秦缨,被始皇帝正式公开册封为二世皇帝!七年的时间,宿主成功改变了秦始皇壮年崩卒的命运,改变了大秦皇室绝嗣的命运,改变了大秦帝国二世而亡的潦草命运!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一声“滴”音后,随机盲盒系统将会与宿主解绑,奖励宿主系统商城,往后宿主仍可通过完成系统签到任务,通过积攒盲盒币,在系统商城内购物。】

【“滴——”盲盒系统解绑中,倒计时十、九……五、四、三、二、一。】

【“滴”随机盲盒系统20250330号与宿主秦缨顺利解绑,往后余生,祝宿主成为一个治国安邦,爱明如子的好皇帝!祝好!】

【“滴——”】

两声拉长的“滴”字盲音先后在脑海中响起,秦缨只感觉脑袋一松,仿佛体会到了猴哥褪掉金箍儿的感受,虽然这七年来,盲盒系统总会傻里傻气,有时还颠颠的,但他能摸着良心讲,如果不是有傻瓜统在,这七年他也不能过得如此顺。

他用意念挑出系统面板,看到了系统商城页面、日常任务签到页面,原先强制的“任务栏”页面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系统虽然消失了,但是他的金手指没有丢,小少年的丹凤眼越来越亮,始皇看到乖孙一张喜气满满的漂亮小脸,狭长的丹凤眼内也亮如繁星。

下首群臣们山呼万岁的欢喜声音透过干净的雕花玻璃窗传到了湛蓝的天空上。

站在下首大柱子旁的蒙毅、吕雉双眼含笑地望着上首的皇帝陛下和皇太孙,这是他们毕生要追随的两代帝王。

阳光灿烂的好日子一眼看不到尽头,始皇陛下和贴心太孙的幸福故事也仍旧追逐着时间,永不停歇地昂首挺胸,大步往前……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