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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果然迟到了。

班主任丁晓艳严厉地看了眼苏尧、周忱瓷,让她们赶快回到队列里。校长在台上简单地说了军训开场内容,将话筒交给教官。

营长说完军训开场激励稿,各班的负责教官将学生们带到各自区域,开始排序列阵。

苏尧的身高在女生中算得上娇小。

教官把她安排在女生第一排的第六个。

李驰是男生里最矮的,他在男生队列里愁眉苦脸地和她对了眼神。

苏尧在校门口临时改的丸子头起了作用,她的军训帽子戴得很稳,不像隔壁女生淌着汗水,时不时就要伸手调整。

九月的天气,有点转凉,但在大太阳下暴晒,还是煎熬。

好在初一军训的难度不算高。教官不为难十三四岁的小孩,时不时就歇一会,让大家喝喝水。

苏尧在休息时间牛饮矿泉水,扭头就看到周忱瓷挤过来,小声问:“尧尧,你哥哥是不是什么富二代啊?”

她诧异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周忱瓷:“我看到他手上戴的表——很贵吧?”

苏尧听她天花乱坠:“他该不会是什么富二代吧?我感觉他像电影里走出来的人,就是那种……特别贵重的人。”

她忍俊不禁。

想了想,答:“我不知道那块表贵不贵。”多年后才会发售的限量款生肖龙表,现在怎么能估出合适的价格呢?她说不知道,是实话。

周忱瓷不意外这个答案:“我懂。我爸也有一块好贵的表,他也不肯和我说花了多少钱买的。”

苏尧没有刻意转移话题,只是静静听周忱瓷发散思维,时不时说手表,时不时夸她哥哥‘钟和熹’:“他给你扎的头发真好欸,而且一看就知道经常这样做,扎得好快!”

苏尧:“是呀,我的发型都是大人弄的。”

周忱瓷顿了顿,看了眼不远处的吴葶葶,小声对她说:“我悄悄和你说,吴葶葶妈妈查了咱们班的成绩。你比吴葶葶的成绩拔尖,她不高兴。”

说实话,苏尧并不意外。

她托着腮,听周忱瓷继续道:“我妈妈也是老师,你知道不?”

苏尧笑着点了点头,她清楚知道班上好多同学的家庭条件比她的强百倍,“我们班好多教师子女。”

在这些消息灵通的教职工子女眼里,她的档案实在太容易查了。

吴葶葶了解她的家境,周忱瓷亦然。

只是,周忱瓷仍然选择和她交朋友,从没有露出异样表情。

“嗯呐,”周忱瓷撅了撅嘴,她碎碎念,“她还说让我不要和你交朋友呢。”

“我没理她,”周忱瓷不悦地皱眉,“她凭什么管我。”

孩子的恶意从不简单。吴葶葶不喜欢苏尧,表露得有些明显了。

说着说着,周忱瓷撞了撞苏尧的肩膀,两人亲昵地挨在一块,窃窃私语,“不过,我觉得你要是之后多让你哥哥来班上接你回家,她结的联盟肯定一下子就碎了。你哥哥长得那么好看,她们肯定会愿意为了和你哥哥搭话,然后讨好你。”这种打脸情节,她在电视里看过!

苏尧挑眉:“我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什么联盟?她狐疑地看周忱瓷。

周忱瓷:“吴葶葶找了我,肯定也找别人啦。”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没说具体是谁,只说,“熟悉的起码有五六个吧。我们的爸爸妈妈都认

识,从小玩到大的。”

教师子女都有圈子的,初一优班3班里,爸妈在一中任教的不止周忱瓷、吴葶葶。

大人互相认识,孩子年纪相仿。

这样的社交圈将会延续到他们上高中、上大学,乃至毕业回到这个小县城工作,县城婆罗门的缩影之一。

周忱瓷:“我猜她也和别人说了,不要和你一块玩。”

“我不喜欢吴葶葶这样做,”周忱瓷很骄傲的,她有自己的三观,“小学时她就来过这套,真烦人。”

苏尧对她说谢谢,语气真挚,笑容清浅。

“忱瓷,谢谢你告诉我。”

好友的眼睛好澄澈好明亮,被烈日光线一照,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周忱瓷被她看得心里热乎乎的,她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傲娇地哼了一声,“当然啦,我可不是那种拉帮结派的人。”

苏尧相信她不是。

如果是的话,上辈子平平无奇、除了会读点书,没有太多优点的“苏尧”就不会和她成为朋友了。

不过,上辈子的苏尧确实没怎么遇到过被“吴葶葶拉帮结派孤立”的经历,以至于苏尧听到周忱瓷这么一说,十分诧异。

很快,教官示意休息时间结束。苏尧在队列里立正,漫不经心地发散思维。

她猜想,前世的自己大抵是没有什么值得针对的。

那么,这辈子呢?

可能是她看着有点碍眼吧。

苏尧不以为然,她的视线平直地略过同一排、和她间隔了两人的吴葶葶,毫不留情地冷淡穿过。

军训拉练,中途再学点红歌。一天时间就这样消磨过去。

周忱瓷透露了吴葶葶的“拉帮结派”计划,苏尧听了,十分感激,但她不怎么放在心上。

见机而行,水来土掩。

她不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

即将结束一天的拉练,教官宣布明天要练军体拳,会挑出做得最好的班级当典型,于最后一天的军训汇演上做简短的亮相。

三天军训,比不上大学20天军训的练习成果。这类活动基本上是走个过场,拍点照片,应付给领导的任务。

班主任时不时会来3班所在的区域巡逻,看看学生们的情况。休息时刻,听到教官说明天要练习军体拳,为学生们加油鼓劲:“咱们3班肯定能胜过其他班,大家努力!”

教官:“明天练完我会挑出咱们做得最好的,负责领导大家练拳。”

他说完,宣布原地解散。

周忱瓷喘着热气,揽着苏尧的胳膊,眼睛亮亮的,“走!一块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们没有再聊吴葶葶,只说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听了什么歌。热热闹闹,像是最普通的十三岁小姑娘,结伴归家。

……

军训三天,没有作业,班主任只让大家背诵该背的古诗词、背背英语音标等。

到家后,苏尧实在无聊,按了电视剧当背景音旁白,靠在“裴雪归”身侧,认认真真地计算‘人物卡’的数值,以及如何最大程度化的利用‘他们’。

周一到周五的上学日,‘人物卡’的时长会有冗余。

去菜市场买食材、收拾家务等,零零碎碎,算下来,两个‘人物卡’消耗得不多。等傍晚主身体放学回来,没有作业要做的情况下,时长加起来还能剩个2~3小时左右。

‘钟和熹’的3.5小时,‘裴雪归’的3小时,只有在周末才有完整消耗、没有浪费的机会。

苏尧重新清点一遍目前手头上剩余的钱。

父母给的生活费+自己摆摊+翻译接活挣的钱(已从atm机取出),扣除‘裴雪归’的伪*造身份费用、每日食材、零食、奶茶、防晒霜等。

总计剩余1980元。

冰箱里还有够吃三天的肉蛋奶。

苏尧只需要每天用‘人物卡’去菜市场买点新鲜蔬果,补充日常所需维生素即可。

她现在想要充分利用上周一到周五,‘人物卡’的所有时长,加快挣钱速度,以此积累资本,解锁出‘钟和熹’人物卡的社会融入度——将‘钟和熹’的社会融入度快速累积到100%,会不会出现足以解决社会身份的有利变化?

她有种直觉,答案是“会”。

只要解决了‘钟和熹’的身份问题,大部分问题都能剖决如流。

苏尧知道这个年代有很多挣钱的机会。

“未成年身份”局限了她,她甚至没法踩在时代潮流上,注册电商——早期做电商的人,只要方向不出错,基本上都能挣得盆满钵满。

‘钟和熹’‘裴雪归’没有合法合理的身份出行,‘人物卡’时长太短,每日刷新,受限于主身体50m范围内……以上种种,在挣钱的道路上增加诸多阻碍。

苏尧现在能挣到的都是小钱。

挣小钱的受限同样不少:去网吧接翻译活,在上学日不合适——交通工具自行车必须用来上学,用‘人物卡’步行去网吧,耗时太多,十分浪费。

说到交通方式,近2000元现金足够买一辆杂牌小电驴,或是一个月300租一辆电动车,改变出行交通方式,以此节约时长卡的时间。然而,小县城每到年中、年底都有抓违章、随机抽查的交警任务,学校门口更是每年抽检的重点区域。

苏尧不能确保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好。万一被逮住,‘人物卡’的身份证无法查明,‘人物卡’的存在会进入公众视野。

她没法承担这个风险。

苏尧苦笑想,她确实有些束手束脚。

倘若是胆子大的,将‘人物卡’当作可利用随时抛弃的工具,随随便便地接一些高薪但是有几率会被核实身份证的工作,被发现了,那就不再用,让时长耗尽的‘人物卡’消失在众目睽睽下,彻彻底底成为骇人听闻的都市异闻。

苏尧没法将‘人物卡’当作纯粹的工具。

她创造了乙游男主们,‘人物卡’的容颜、个性,无一例外,倾注了她的心血。

她希望‘人物卡’能有完整地、合法地融入现实社会的机会。

在此之前,苏尧不想有任何风险事件发生,就当她胆小吧。

她只是不想失去‘人物卡’中的任意之一,让‘他们’失去光明正大生活的机会,彻彻底底地成为都市下隐藏的影子,不能随意出门,无法进行社交……以上一切,苏尧都不愿意。

因此,她必须要想一个合适的办法,让‘人物卡’在家里也能挣钱。

苏尧靠着‘裴雪归’,她扭头看了眼‘他’亲和度极高的漂亮脸蛋,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

……

第二天,‘裴雪归’将主身体送到学校。

接下来的目的地不是回家,而是上周末去过的网吧。

前台看到‘他’,眼睛一亮,她笑眯眯地冲帅哥挥手:“今天来包机吗?”

‘裴雪归’的目的不是这个。

‘他’的长相比‘钟和熹’要温和,下垂的眼角天然具有无辜柔顺感,谈吐间更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这是今天选择‘裴雪归’出门进行独立事件活动的重要原因。

“妹妹。”他的年纪和前台美眉相当,声音低沉悦耳,十分抓人。前台脸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指抓着桌面上的纸巾盒,眼神飘忽地听他说出来意:“我想请你帮个忙。”

网吧有渠道拿到电子城的二手电脑,或是提供租借笔记本电脑的服务。

小县城里的电子城大多坑人,太多冒牌货和性价比极低的电子垃圾。

买衣服时,苏尧了解当地的批发价,再开口说方言,拉近和店家的距离,轻松讲价,完美收官;但对于这个年代的电子产品,苏尧一知半解,她听过太多电子城连自家亲戚都要坑骗的例子,所以不想耗费精力跑一趟电子城。

等说清楚自己的来意,前台恢复冷静,她迅速回到了“做生意”的状态,说:“你预

算多少,想要买还是租笔记本?”

两种选择。

买的话,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大概要2000-6000左右,根据性能分高低价位,苏尧没办法一次性支付,她还得腾出200左右的经费用来支付3g网络资费。

捉襟见肘的经济情况,由年轻漂亮的男人垂着眼睫毛,温和婉转地吐出。

“我的预算不高,只有一千五。”

前台想了想,联系了老板,帮忙找了个性能一般,押金只要1200,月租金300的笔记本电脑。

至于办上网卡,网吧没这项业务,前台建议去附近的营业厅办理。

目前,电话卡还没有要求强制实名,上网卡可以买不记名的。于是,又是两百元支出。

花了一千七解决了在家办公接翻译的基础工具;‘裴雪归’多拿了100元整钞,在告别时塞到前台的手里。

前台美眉愣了,她想要拒绝。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温柔大帅哥冲她深深笑了。

他弯起眸子,微微下垂的眼角无辜,衬着光线下鲜红的鼻尖痣,平添几分小镇青年只能在电视机上看到的风情。

‘裴雪归’用那双浅褐色的剔透眸子,温和说:“我知道你帮我向老板要了内部价。”

成年人的世界里,人家愿意帮你忙,不能没有眼色,将别人的帮助当作理所应当的事。

苏尧利用了‘人物卡’的美貌和亲和力,她当然可以说这是前台自愿帮的,可世界不是仅靠“美貌”就能运转自如,永远无往不利。

一点合理的利益,是人际关系中良好的润滑剂。

‘他’没有再多说下去,只是重申一遍:“谢谢你。”

前台面红心跳,她托着腮,目送着漂亮男人带着新租来的笔记本电脑离开。

圆滑成熟的社交手段,让她对‘裴雪归’的印象更好。

虽说租借了电脑后,再见到杏眼小妹妹、两个合不来的大帅哥的几率降低,前台的心情依然不错,她哼着歌,冲进网吧的常客展露笑颜。

——见了帅哥,还小赚100!谁能不说一句,她今天走了大运呢?

=

军训第二天,练习军体拳。

3班班主任丁晓艳对学生们有着不小期待——班内大多数是各小学的尖子生集合,再有家庭教育条件胜于大部分同级学生的教职工子女,她有所期待,也是正常。

被寄予厚望的优班,在各方面都应该成为优秀的存在。

教官教导军体拳,她顶着大太阳给孩子们加油鼓劲。

在班主任期待的目光下,3班的练习成果比其他班强了许多。

不苟言笑的教官在休息时间,准备挑两个做的最标准的人在前边带领。

一男一女。

女生挑选个子较高的邬筱,165cm。

男生挑了身量适中,和邬筱差不多高的孙浩。

吴葶葶的脸色在教官挑了邬筱后暗沉下去,她咬着嘴唇,一副十分不开心的样子。和她扎堆坐在一块聊天的三两女生,开始小声地安慰她。

邬筱被点名当了带领练拳的女生,高兴得脸红扑扑。之后,她连休息时间都放弃了,默默在一旁给自己加练,教官给她和孙浩开小课,教导着每一个动作标准化,力图做到最好。

周忱瓷挨着苏尧坐,两人默默观察着不远处。

“吴葶葶的脸好臭。”苏尧喝水,点评。

“是呀,”周忱瓷从兜里掏了一把糖,塞给她两颗,窃窃私语,“吴葶葶的动作蛮标准的,可惜个子不高,没进教官法眼。”

苏尧嚼着糖果,她问周忱瓷:“你和吴葶葶小学一个班吗?”

“那倒没有,我是她隔壁班的。”

“但她……”周忱瓷试图客观,但她真的很不喜欢吴葶葶的某些做法,说出口,显得气咻咻,“她班上有个很聪明的女生,成绩很好,人也漂亮,是跟着爸妈工作,跑来我们这边借读的,初中回沪市了。”

“吴葶葶总是说她坏话。我不喜欢,很少搭理她。”

一听就知道,被嫉妒的女孩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负责任的爸妈领着孩子在工作所在地读书,到期后转回了原来的发达城市。

苏尧把脸靠在周忱瓷的肩膀上,她比她稍微高了一点,高度刚好够。

周忱瓷很喜欢好朋友的贴近,两人像是猫猫狗狗贴贴一样,亲热地搂了一会。

她小声问:“尧尧,你害怕她孤立你吗?”昨天说完吴葶葶的“事迹”,今天苏尧主动提起吴葶葶,周忱瓷以为自己说的话吓坏她了。

苏尧一怔。

她还没说话,就听到周忱瓷说:“你不要害怕啊。我和你说,不管怎么样,我会陪你玩的,上厕所我们一块,课间体操时间我们也一块去操场。”

初中时代,拥有一个厕所搭子、上午课间操同伴,不形单影只,是上辈子的苏尧从没有过的经历。

她短暂地和班上沉默孤僻、文静内敛的女孩子结伴过几次。后来,她们有了自己的交友圈,她恢复了独来独往。

大多时候,13岁的苏尧不够时髦,不知道最近流行什么,没有合适的话题和朋友交往联络。

要是成绩至上的私立初中,像苏尧这样的学生不会有类似的苦恼与困境——班主任、科任老师天然地喜爱能为学校带来成绩的好孩子。师长的喜爱会让学生在群体中得到关注度。

一中不一样。

优班里太多家庭条件优渥的教职工子女,同时,这是集合了大部分尖子生的班级。苏尧的成绩能排在前五,但前五里还有更能说会道、性格讨喜的学霸。

班主任丁晓艳喜欢好学生。她对苏尧一直不错。

不过,苏尧清楚,丁晓艳和吴葶葶、周忱瓷的父母所在的圈子联络更深,优班选课代表时,语数英三科挑选的学生都是老师们熟悉、认识的同事小孩。

县城婆罗门嘛。

她活过一遭,了解得透彻。

因此,当周忱瓷信誓旦旦地说出她会陪她时,苏尧微笑起来,她牵着她的指尖,盈盈道:“忱瓷,我好喜欢你。”

她喜欢这样温暖的友情。

重活一次,当然要和上辈子经历不一样的事!上辈子没能维系好的珍贵友情,这辈子的苏尧不打算放弃。

周忱瓷嘿嘿笑,她小声哼哼,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私心啦,我觉得你长得好可爱的——”

“你哥哥也很帅。”

“哦对了,今天接你的哥哥和昨天不是一个欸!我上次就想问了……”

周忱瓷喋喋不休,亲昵地左顾右绕,央着苏尧说她哥哥们平时是怎样的人……

苏尧:“……”

她能怎么说呢?其实‘哥哥们’都是自己?周忱瓷一定会认为她在发神经。

她被磨得没办法,最后,只好按照自己策划‘乙游男主们’时初步设定的性格,给了最粗略、刻板的印象。

“一个很冷酷,一个很温柔。”

周忱瓷眼睛睁得亮亮,她听完,反驳了其中一点,“不,我感觉他们都很温柔。”

苏尧茫然,她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周忱瓷可是亲眼见到过‘钟和熹’为她改发型,她认真说:“昨天你哥哥帮你扎丸子头,我看到了,他看你时,好温柔。”

“可能他对外人比较冷酷吧,”耸了耸肩头,周忱瓷非常羡慕地撞了撞她的肩头,感慨道,“我也好想有这样帅气英俊的哥哥啊!”

还是青涩懵懂的年纪,能在别人口中拥有一个帅气哥哥,那含金量可太高了。出去走路都带风!

苏尧居然有两个!

真是羡煞人也!

=

军训第二天,傍晚回家。

苏尧立刻用上了租来的笔记本电脑。

插上上网卡,挪了个合适的位置放电脑。

军训没有作业,夜晚的时间充分空余。

浏览威客网,接活。

电脑还没革新换代,笨重极了。性能也

只是一般,够浏览网页、办公码字,收发邮件等。

上个4*99页游玩小花仙,电脑就会发热发烫。

好在苏尧没有娱乐需求,上午‘裴雪归’的3小时已经消耗完毕,她准备利用‘钟和熹’的人物卡时长,在夜晚时分,接了两个翻译单子。

威客网的账号显示账号等级已经到3级。目前网站内的低廉、日结翻译单子存量不多,有了笔记本电脑,她可以开始考虑接一些千字高的周结、月结订单。

家里的现金只剩下180元。

省省够用一周。

苏尧挑了一个日结单,一个周结单。

深夜用电脑,直至‘钟和熹’的时长剩下20分钟,苏尧暂时收起不用。剩下的活儿让主身体来干,好在工作量不大,她简单地收了个尾,发出邮件。

此时,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苏尧愣了下,她合上电脑,走到座机前,接起电话。

父亲醉醺醺的声音传来,“女儿,最近学习怎么样?”

苏尧有近十天没有给父母打电话了。

她垂着眼睫,平静应答:“爸,这几天刚开始军训,还没上课。”

“怎么没给我和你妈打电话?”

“你们工作忙,不想打扰你们。”她开始无聊抠座机的螺旋线胶皮。

“你读小学时不是这样啊,”父亲的语气变了,像是试探,“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苏尧抠胶皮的动作放慢了。

她听着父亲含着醉意的腔调,想着过去的自己有多恐惧听到父亲喝醉后拨来的电话,因为那意味着醉意驱使下的成年人会说一些伤人的话。

有时候,是抱怨她花钱太厉害:“一个月七百,吞金兽噢。钱丢进水里还能有声响。”

有时候,是质问她为什么没考到班上第一:“你不是学习最好吗?要是读不了,我给你找个电子厂的工作,包吃包住,一个月四千……”

有时候,是夹枪带棒的,“什么叫做钱不够,一个月七百还不够?拿钱去买零食了?家里没这条件,不要随便花钱。”

“谁说了什么?”苏尧猜到父亲想说什么,她托着腮,拉长音调,懒散随便的,“爸,你在担心什么啊?”

他打马虎眼,说得含含糊糊,她也反打回去。

父亲呵呵干笑。

上回接电话是苏尧她妈,他只在一旁听了个大概,还没直面过苏尧,不晓得她变化这么多。

工地工友晚上吃酒聊天,说到自家孩子争不争气。小包工头难得加入,请了只脆皮鸭子,喝着喝着,炫耀般说到自己考上大学的孩子,毕业后工资不少,不用像他们一样戴着安全帽在工地里满身泥灰。

听得苏明铁心里蠢蠢欲动,很想逞一次当爹的威风。吃酒结束,他准备来电督促一下苏尧,让她奔着考好大学的目标去。

结果,电话一通。听到她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语气,苏明铁心里一慌。

这慌乱,让苏明铁想到街坊邻居劝过的话:“闺女这么小,得有人照顾,没人照顾的娃娃总是可怜的。”从苏尧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有人这样说。

再大点,隔壁程建国老婆拉了他老婆,问她有没有教孩子生理知识,闺女来月经了没有,家里有没有卫生巾备着。

以及,这些年,还有几个生不出崽子要绝户的司马玩意,知道苏尧的情况,想着搭把手资助她……苏明铁死都不愿意他们把女儿带到他们家里照顾,总觉得这群生不出崽的人看中了苏尧脑子聪明,想让她记恩情将来反哺。

——该反哺也是反哺亲生父母,关这群外人屁事!

但他到底是有点心虚的。

因此,怀疑是不是有人说了些什么,让苏尧对亲爹妈心生冷淡。

苏明铁和街坊邻居关系一般,平时也没联络。

无从得知女儿的近况,再加上苏尧不同寻常的反应,苏明铁心里直犯嘀咕——小学时还不是这样,他记着呢,闺女一周总要打两三次电话。有段时间她在家里怕鬼,晚上总哭哭啼啼地打来电话,他们没什么耐心,让她被子盖厚一点、开灯睡觉,就挂了。

……

“爸?”

苏尧开始无聊了,她等不来后一句,手痒想挂电话。

“你妈说几句。”

苏明铁没话题了,眼睛一斜,老婆就在一旁,他迅速把手机给她,努嘴示意。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

母亲的声音没有醉意,听着很是清醒。她问苏尧:“尧尧,你上初中了,胸疼不疼啊,有没有来月经啊?”

往常苏尧会很珍惜和母亲聊女孩子之间的话题,电话讲到发热都不舍得挂。现在,苏尧算了下自己的发育周期,感觉这辈子可能会比上辈子更早一点发育。

她回:“没有来,但应该快了。”

说的漫不经心,关注重点明显不在电话那头的母亲身上。

苏尧默默想,最近睡觉时不时小腿抽痛,做梦踩空的错觉,每晚都有。

营养好点的女孩小学五六年级就发育了,上辈子的苏尧到初二才有了少女的轮廓。

最近的肉蛋奶补充得很好,如无意外,初一就能正常发育——卫生巾又会是一项支出,喔,还有女孩需要的小背心。

不着急,明天出门买包日期新鲜的卫生巾备着,一年内都能用上。

母亲居然主动提了:“你来月经了和妈说啊,我让你爸多打50给你。”

苏尧:“……”

她的注意力全回来了。

一时间,忍俊不禁。

她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月经悄无声息地来了,校裤脏了一大块,是周忱瓷拉了她,从她妈妈的办公室里借了一条高年级学姐的备用校裤。

小县城一袋杂牌卫生巾要8块钱,还是黄乐乐她妈算了成本价给她,又问她要不要拿块红糖回去泡水喝。

苏尧挺幸运,她没有痛经的毛病。来月经时,第一天稍显虚弱,后几天又生龙活虎。

她知道自己正式进入青春期后,打了电话给妈妈,和她汇报消息。彼时,她还没想过一个月要多出几包卫生巾的支出,是第二个月生活费到手后,惊觉钱可能要不够用。

于是,小心翼翼地打了电话问爸妈,能不能多给一点。

她爸说,“一个月七百还不够?别的孩子有你这个条件吗?爹妈不在身边管着,多少人羡慕你呢!”

十四岁的苏尧哭了。

她妈在电话那头不说话,过了半个月,才给她多加了50元的卫生巾经费。50元啊,撇去卫生巾的费用,想去批发市场买两条替换穿的小背心,捉襟见肘。

现在,她妈居然这么主动提?

苏尧笑了,她觉得讽刺。

她没生气,慢吞吞开口,“妈,你还挺好的。”

过去的苏尧会说“妈,你最好”。

电话那头出现了一刻凝滞。

“哈哈,妈当然爱你,”母亲强笑两声,“当妈的哪有不爱女儿的呢?你是妈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

苏尧“嗯”了声。

她从这通电话里得出结论,父母根本不知道苏家住进了两个‘成年男人’的事,街坊邻居们都没和他们说。

她懒得提醒。

他们知道了肯定会生气,愤怒家里进了莫名其妙的、他们不认识的人。更会质疑她哪里认识的男人?后续的麻烦太多。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以她对父母的了解,他们可能得半年后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苏尧:“还有没有别的事?我困了。想睡觉。”

电话打断了苏尧的作息,平时这个点她都已经收拾收拾上床,准备睡觉了。

“……”

不留反应机会,苏尧挂了电话。

她没有太多情绪起伏,收拾了该收拾的东西,上床。

翌日,军训第三天。

上午训练,下午3班代表初一新生打军体拳,告别短暂的初中入学军训。

苏尧按部就班地跟着班级节奏练完,没去刻意观察吴葶葶看着带领的邬筱、孙浩时露出的微妙表情。等校领导在台上为初一新生们锻炼出自己的意志力表示满意,宣布今年军训结束后,解散离场。

周忱瓷:“尧尧,一块走!”

训结束得早,下午第三节课还没结束,才下午四点。

苏尧和周忱瓷半途分别,步行回家。

她扫了眼时间,还没到五点半。

苏尧不想让上辈子忽如其来的青春期发育再成为尴尬的、不堪回首的记忆,她要用更健康、更明亮的经历覆盖。

算上昨晚接的日结单子,钱足够了。

于是,揽上‘钟和熹’的腰,坐上自行车后座,前往批发市场。

再见服装店老板,老板惊讶地看着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小美女,和你哥哥又来啦?”

高春花看着穿着一中校服的小姑娘,觉得几日没见,她长得更讨喜漂亮了——大眼睛忽闪忽闪,还梳了个丸子头,要不是季节不对,真像是年画娃娃。

“要买些什么呀?”

英俊好看的成年人安静地推了推妹妹的肩膀,把女孩推进服装店,低垂眼睫毛,轻声说:“姐,帮我妹妹挑一些女孩子穿的衣服。”

高春花懂了。

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神情柔软地牵了小姑娘的手,小声问:“来买小背心呀?”

苏尧“嗯”了一声,很响亮的。

高春花又抬头看了看‘钟和熹’,他没有进服装店,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着,很有礼貌地看外头的街景。这片是郊区,没什么好景色,接近傍晚,有的店铺已经准备收摊了,灯火一盏盏地灭。

成年人的瞳孔里,忽闪忽灭的灯火,为他英俊得超脱现实的脸染上几分人间烟火气。

高春花领了苏尧进去,“来试试,姨姨女儿喜欢这几款,不过她是大姑娘了,尺寸会大喔,你得挑小丫头穿的……”

一些本该来自母亲的教导,从陌生的、只有几面之缘的老板嘴里吐出,她说的漫不经心,像是唠家常,显得不很刻意。

苏尧乖乖地听。

她已经很懂这类知识了——再怎样,跌爬滚打着长大的女孩总会慢慢知道,从朋友、从师长嘴里晓得生理知识。但她并没有说自己都懂。

最后,挑了几件合适的小背心,能穿到胸前有少女的起伏。

和上次见面相比,兄妹俩的经济情况显然要好上不少。

又可能,是成年人不打算在这上面讲价省钱。

总之,高春花没等到帅哥娓娓动听地央求便宜些。

她忍不住开玩笑:“今天不讲价吗?”

帅哥微微弯了下嘴角,他的瞳孔亮亮,批发市场的灯光落在高耸笔直的鼻梁上,更显棱角分明,英俊迫人,“今天不讲价。”

苏尧不会再过窘迫的日子了。有了租来的笔记本电脑,在家里可以独立办公,她能在学校上课的同时,利用‘人物卡’接单干活。‘人物卡’冗余的时长能有2~3小时,一日日累积,一天能靠翻译攒下200~300元,这还只是周一到周五的薪酬。

高春花哈哈一笑。

她冲大帅哥挤了挤眼:“我已经打过折了。”

高春花隐隐猜到,这对兄妹俩的家庭情况不太好。指定是父母不在,要么死了,要么不管不顾。

得让哥哥操心妹妹的事。

她怜惜地摸了摸苏尧的脸颊,得来小姑娘甜甜的一笑。

高春花想了想,在他们决定要走前,嘱咐苏尧一句:“尺寸不合适了再来我店里,姨给你挑合适的码。”

“姨姨店里的小背心绝对是最舒服的款,我闺女也要穿呢。”

苏尧应下。

她冲高春花挥手说再见。

‘钟和熹’朝老板颔首示意,礼貌作别。

骑上自行车,坐上后座,搂紧自己,在跌宕的道路上,昏昏欲睡。

夜幕降临,他们的影子被悠长道路上的路灯斜照,时长时短。像张牙舞爪的猛兽和蜷缩酣睡的幼崽,那样的亲密无间。

第17章

军训结束,正式进入教学阶段。

丁晓艳在英语课结束后,简单提了提这周班会要竞选班干部,不记名投票,让学生们准备好竞选稿。

撂下这些话,丁晓艳赶往兄弟班4班上课,班级开始躁动。

周忱瓷拉着苏尧一块上厕所,回教室的路上,问苏尧有没有什么想当的职位,她怕她们冲突了。

苏尧:“没有。”

她真挚诚恳说,“我好忙的,班干部更适合时间比较多的同学来做。”

周忱瓷说话直率,“那你投我吧,我想当班长!”

苏尧应好,又问:“要我帮你看看演讲稿吗?”

周忱瓷眼睛一亮,“好呀!”

“下午放学一块走,你去我家坐一会,帮我看看演讲稿。”顿了顿,她歪着脸问,“你家里人会不会着急?到我家的时候给你哥哥打个电话说一下?”

苏尧眼也不眨,撒了善意的谎言,“没关系,家里人知道我和你一块回家,不碍事。”

周忱瓷:“好,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回教室。

接下来的几节课,吴葶葶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就要开班会,她明显想要“拉票”,课间时间总是和熟悉的女生们挤挤挨挨地低头商量。

苏尧没太在意她。

直到放学,周忱瓷在班级门口等着她一块回家,吴葶葶喊住正在收拾书包的苏尧,“同桌,你明天会竞选吗?”

苏尧看了她一眼。

“不会。”

“那你投我好吧?”吴葶葶从书包里拿了个漂亮的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妈妈从港岛买来的本子,送你。”

苏尧低眸扫过笔记本的封皮,发现这款笔记本居然不算陌生——初中时,她收过吴葶葶送的一本,当时的吴葶葶没说“竞选班长投她”,而是更婉转、没那么明显的话术,似乎是说……她小学时就当了六年班长,她很有经验。因此,初中同样打算竞选。

前世的苏尧曾在开学当天,被吴葶葶状若无意的嫌弃话语刺痛,窘迫得想要钻进地缝里。

军训过后,吴葶葶送的漂亮笔记本,被苏尧当作是同桌友好的破冰之举。再后来,竞选班干部时,听着同桌在讲台上活力四射地说着自己在小学时的班长经历。

13岁的苏尧似乎没什么理由不投给性格活泼的同桌。她为她的竞选增加了一票。

苏尧盯着笔记本封皮上的花体logo,她平静地将它推还回去,说:“不用,我不缺本子。”

周忱瓷似有所觉,她想要走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被苏尧一个眼神阻止。高了她一点的小姑娘茫然地眨了眨眼,撅了下嘴,乖乖地站定在班级门口。

吴葶葶脸涨红了。

“这个本子很贵的,你用的本子才两块钱一本,我这个一本就二十几呢。”

她穷追不舍,显然不相信家境不好的同桌会拒绝。

苏尧:“靠送礼物拉投票不好。”

她说得正义凛然,一下子把吴葶葶刺得没话说。

说实话,苏尧内心还蛮“敬佩”吴葶葶这种人。

年纪很小,就懂得社会的规则,利用送礼的方式获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但她并不算全然赞同她的做法。

尤其是,她的好朋友小姑娘周忱瓷参与竞选,和吴葶葶是对手的情况下,苏尧当然无理由地站在周忱瓷那一边。

她不可能收了点好处就将票投给吴葶葶。

要说撕破脸也不至于,苏尧宽容地想,吴葶葶至今还没做出触及她底线的事——事实上,越是油滑的性格,越不会做出贻人口实的事——吴葶葶就是这种人。她只会暗戳戳地刺你一下,让你想不通,生闷气。

没关系。

苏尧可以让她不爽嘛。

“我觉得你这样不好,你难道没有自信吗?觉得大家都不会投给你,所以……要靠送本子来拉人情?”

苏尧一本正经说。

吴葶葶第一次遇到这样性格的人。

尧像一块根本敲不动的石头。

她咬紧嘴唇,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

“是你爸妈平时也这样做,他们教你吗?”

苏尧好奇地问,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坏心思,眼睛又圆又亮,天真无辜,盛满困惑。吴葶葶被她看得心里一咯噔,不说话了,开始闷头收拾书包。

凝视是最高级的心理博弈术。

苏尧清楚人际交往时该如何动用眼神,让对方无地自容,尤其是某人本就做了不该被摆在正面上的事。

她一直看着吴葶葶,看她收拾好书包,一声不吭,拔腿往外走,站在门口的周忱瓷还被她撞了一下。

“刚才发生了什么?”回去的路上,周忱瓷好奇地问,苏尧只说吴葶葶想要用笔记本贿赂她,而她坚守本心,清正廉洁,拒绝诱惑。

“尧尧,你说话太逗了。”

周忱瓷吃吃地笑,“我看到她今天带了好多本子来,课间休息她分给不少人呢。”

她全程看完发生了什么,虽然听不大清楚对话,但也晓得苏尧拒绝了吴葶葶的“漂亮笔记本”。

“你可以收了嘛,本子很漂亮。”

周忱瓷怕她和吴葶葶的同桌关系崩了。班主任丁晓艳安排座位时就说过,除非身高长得太高,她不会随意再调换位置,现在的安排是最合理的,这意味着她们起码要坐同桌一两年。

“然后再偷偷地投票给我,反正是不记名的嘛。”

周忱瓷不是蠢蛋。她有自己的处世之道,一点点谎言加鬼灵精,足够应付大多时候很难拒绝的事。

苏尧失笑。

她说:“我不缺一个本子,也没那么需要她做我的朋友。”和周忱瓷面对吴葶葶时需要考虑的不同,她们的父母人脉圈重合,如果关系不好,很容易传到彼此父母耳里,影响同事关系。

苏尧不需要考虑这些。

很快,周忱瓷的家到了。

家长不在家。她在玄关处换了鞋,跑上跑下,给苏尧倒了点橙汁,分享了家长刚买的瑞士卷,“帮我过目一下,演讲稿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苏尧喝着清爽橙汁,帮周忱瓷改了改几个微小的段落,最后总结,“你自己写得就很好,根本不需要我嘛。”

周忱瓷捧着稿子笑眯眯,她被好友夸得飘飘然,对竞选班长更有信心。不过,她觉得蝇头小利对同班同学的作用很大,拿了吴葶葶送的笔记本的人不少,他们大概率会“吃人嘴软”,投给吴葶葶。

竞选班干部嘛,尽力而为,结果如何,她都能接受。

临走前,苏尧被周忱瓷塞了两块瑞士卷,刚想要拒绝,她义正言辞道:“我的‘贿赂’,请尧尧大人投我一票!”

苏尧:“……”

她忍俊不禁,带着两块瑞士卷回家。

上午负责接送苏尧的‘裴雪归’,骑着自行车回家时,还剩2小时多的时长,苏尧没有收起,而是连续使用,用租来的笔记本电脑接单干活。

最后剩了20分钟左右,她才收起。

苏尧使用‘人物卡’时偏向保守,她不会将‘人物卡’其一的时长太早全部使用,消耗殆尽。

独居生活时,两个成年男性的5分钟加起来无疑胜过一个成年男性的10分钟。将来解锁剩余两个‘人物卡’,苏尧也会如现在保留着‘人物卡’的部分时长,避免意外发生。

回到家后,苏尧使用‘钟和熹’,让他处理‘裴雪归’没干完的活儿。

‘钟和熹’双手腾不出空,忙着敲键盘;苏尧时不时地投喂一下‘另一个自己’——写作业的时候,左手空闲,完全可以喂自己零食,再给成年人躯体塞几口。

苏尧把自己的夜晚安排得相当美好。她的作业很少,初一课程还不到需要她下功夫的时候,简简单单半小时解决。

做完作业,开电视,听每日新闻,了解社会动态,再看热播电视剧。

刚过十点。

苏尧困了。未成年人需要睡饱8小时,有助于正常发育,因此,哪怕还是很想玩,她还是强压住念头,洗漱刷牙,准备睡觉。

成年人的意志灌注于年轻的身体,带来的影响非同寻常。

苏尧精心呵护主身体,将牙齿刷得干干净净,确保不会长蛀牙;额头与刘海的交界处冒出了一颗浅浅的青春痘,摸起来有点刺痛,她拿了芦荟胶,涂了一些,又抹了保湿面霜。最后,上床!

一夜无梦。

醒来,苏尧的青春痘消了。

‘钟和熹’接送上学,到校门口,已经对苏尧的接送司机*2十分眼熟的秃头教导主任沉稳地瞟来眼神。

苏尧冲他微笑,甜甜说早上好。

教导主任颔首,他观察着苏尧的表情,发现这小姑娘还是和最初一样。

对接送她的帅哥们不予理睬,进校门的步伐雄赳赳,从不回头看身后。

越是亲近的关系,越是不予避讳,理直气壮,光明正大……苏尧正是这样做,由此,带给教导主任的困惑就越深。出于责任,教导主任调了档案,查了查苏尧的家庭情况,发现这孩子的情况说不上太坏,但也算不得很好。

父母长期在外务工,不能照顾她。

小学毕业档案上,班主任写评语,说她是个很懂事、独立的小孩,但她希望,柔弱的小花在这个年龄有合适的大树可以遮风挡雨。

……

教导主任不是什么不讲理的师长,不会随意妄自找家长,让孩子迎接家长愤怒的狂风暴雨。

他见过军训时‘钟和熹’给她梳头的画面。虽说只有几分钟,但也能看出‘钟和熹’的手法确实很家长,感觉像是家里有闺女那般娴熟。

苏尧表现在外的冷静更是减轻了教导主任的担忧。他罕见地和颜悦色起来,大步走向‘钟和熹’,趁他还没走,主动搭话:“你是苏尧的家长吧?”

苏尧的脚步一停。她忍住没有回身看教导主任,顶着‘成年男性身份’,用‘钟和熹’低沉优雅的嗓音,冷静地答:“我是。”

教导主任:“你和苏尧什么关系啊?”

‘钟和熹’的眼珠宛若明镜,看出教导主任在担心什么,“您请放心,我是她远房亲戚,是哥哥,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教导主任得到答案,半信半疑,但他还问:“另一个呢?昨天接她的男的。”

提到‘裴雪归’,‘钟和熹’的脸色奇异地冷淡下来,‘他’压抑了情绪,竭力保持应有的礼貌与温和,“……也是远房哥哥。”

教导主任人精一般,看出他说这话有多勉强。

一时间,脑子里冒出很多家长里短的桥段:两个帅哥,长相不像,但都是“苏尧的远房亲戚,远房哥哥”?这是什么奇特的发展?怎么感觉这两个帅哥有点仇,不太对付的样子?

为了进一步确认,教导主任故意说:“你是家长,应该知道哈,苏尧长得漂亮,她这个年纪最容易早恋了。”

此话不假。

教导主任经验丰富,见多识广:上初中后,青春期的小孩中,苏尧的长相很讨异性喜欢,他就是要点明这点,观察‘钟和熹’的反应,辨别这个成年人有没有藏什么坏心思。

让他松了口气的是,‘钟和熹’的反应十分正常。

‘他’用特别理智的口吻回应,并不恼怒于教导主任的试探,说:“老师,我明白你的担忧。”

“她不会早恋的。”

‘钟和熹’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目光落在校园里,还能看见背影的苏尧,‘他’的眼珠染上了几分无法言说的复杂,“她父母不太靠谱,没有旁的亲戚能照顾她。”

“我们照顾她,只是想让她过得不那么辛苦。”

教导主任听得怔住。他有一瞬间,为他语气中的柔软动容。

校园预备铃响了。

他听到‘钟和熹’用和外表截然不符的温和嗓音,一字一句地解释,不让他误会,“您放心,您也可以随时监督,我和她的另一个哥哥平时都负责接她上学的。”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

他问:“我没别的意思,你知道的,像苏尧这样的孩子,学校里不多。”

教导主任难以避免地会多关注一点。

起初,是因为‘钟和熹’样貌出众,苏尧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一高一矮,动作亲昵。他心有疑虑。

后来,是多了个‘裴雪归’。

教导主任总担心苏尧这孩子的家庭情况不妙,让她太容易信赖外人,受到不好的人影响,年纪轻轻被骗……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不舍得看到好苗子淹没在小县城里,没了走出去的机会。

他的拳拳热心,苏尧明白。

事实上,年长者的顾虑,担忧早恋的问题,在‘人物卡’身上根本不可能成立。

目前的‘人物卡’,只有最基础的热量需求。三小时时长,需要一顿饭来满足。

她倒是好奇过‘成年男性’的生理有什么不同——人之常情嘛!苏尧觉得每一个有了自己男性马甲的人都会好奇地扒开衣服瞅瞅。

她确定了人体的器官都在,确实吻合‘乙游男主’该有的特征。可‘他们’更像是只消耗热量,不产生废料的奇特存在。

苏尧认真思考过,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因为她还没成年吧。

‘乙游男主马甲们’还在儿童模式中,不允许有其他操作。

苏尧认为这很合理。

‘乙游男主马甲们’对外施展的性魅力,完全影响不到她本人,更别提什么教导主任担忧的“早恋问题”——都是自己,怎么搞嘛。

因而,苏尧、‘钟和熹’、‘裴雪归’在外表达展露的态度,相当冷静理智,完全不担心别人误会,理直气壮,光明正大,没人能指摘丁点不是。

她更不愿意让教导主任忧虑过多,对于善良的师长,苏尧怀有满溢而出的感激:前世,苏尧在台风天还坐过教导主任的小电驴,中年人把她罩在雨衣下,安全地送回家。

……

上课铃响。

校外的‘钟和熹’花了半小时和教导主任聊,简简单单地说了苏尧的家庭情况。说出口,并不觉得羞耻、窘迫,苏尧借着‘钟和熹’的口坦然告知,“尧尧三年级就是一个人生活,父母都在外打工,没法照顾她。”

教导主任明白苏尧档案里的毕业评语,她的老师为什么那样写了。

眉目锋锐,轮廓冷峻的成年男人站在升得渐高的太阳下,日光很热,笔直高耸的鼻尖冒出薄汗,垂在额头的碎发慢慢被汗水浸湿。

接送小孩,从来不是件轻松愉快的事。雨打风吹,烈日暴晒,都得早起。

英俊青年说话的语气是迥异于外表的柔和,说起苏尧,完全是在说最疼爱的小妹妹。

“初中是最重要的三年,”义务教育只到初三,考不上高中,按照苏尧父母的本性,她只能去打工了,“做家长的,得给孩子一个好的读书环境。”

3班的大部分学生家长都是这样做的。

只有苏尧不一样。

父母不靠谱。

所以,只有‘他们’来照顾了。

教导主任沉默听完。

他不会全听‘钟和熹’的一面之辞,过几天有机会他还是会找苏尧问问,了解一下具体的家庭情况。负责任的师长就是这样。

最后,他目送‘钟和熹’离去,心里勉强算他过了关。

……

苏尧托着腮,忽然笑了。

前桌李驰扭过头向她借橡皮擦,看到苏尧笑眯眯,看起来心情很好,吴葶葶沉着脸不说话。

后桌的气氛怪怪的。

他没敢太大声:“苏尧,借我橡皮用一下。”

苏尧很大方:“拿吧。”

李驰擦完作业本,把橡皮还了回来。

他的位置其实和苏尧是斜对角,和吴葶葶才是正经前后座。他没找吴葶葶要橡皮,而是找了更“面善”的苏尧。

李驰还橡皮擦时,注意到吴葶葶不悦的表情,他噤若寒蝉,把头扭了回去。

苏尧不受吴葶葶的情绪影响。

下一节课班会,丁晓艳踩着高跟鞋当当当地走进教室,她示意大家坐好,根据意向,举手上台演讲。

班主任的风格相当雷厉风行,没有任何前奏,不讲什么大道理:“谁第一个来?”

周忱瓷主动举起手!

吴葶葶看着她上台,语气欢快、笑容饱满地念完自己的演讲稿,最后,挠了挠脸,“……希望大家选我!我会做好班长应尽的职责,为大家服务!”

她走下讲台,大家为第一个上台的竞选者鼓掌。

苏尧拍得格外响亮,吴葶葶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立刻收回。

她开始焦虑,自己送出的笔记本究竟有没有用了。

很快,又有一个男生上台,是军体拳带领大家的孙浩。他的演讲普普通通,正常发挥,没有周忱瓷的活跃欢快,大家也给了掌声。

吴葶葶在他之后举起手,上台演讲。

苏尧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听,她一直盯着她看,目光审视。

吴葶葶本来已经念得很熟的稿子,骤然卡壳,她努力避开苏尧的视线,没能成功。

越是在意,越是芒刺在背。

吴葶葶罕见地结巴了一下,脑子浑浊。

班主任丁晓艳善意地冲她鼓励笑了。她才回过神来,重新找到稿子上的段落——吴葶葶本来想要脱稿的,她妈说,脱稿背诵演讲稿信服力最高,更显自信。

吴葶葶没能如期完美落幕。

大家依然给了掌声。她脸色灰扑扑的,下了台。

之后还有几个亮眼的同学上台演讲。

优班嘛,64号学生,教职工子女占了20多个,家境普通、成绩不差的尖子生也有不少,有抱负心很正常。

不止吴葶葶在小学当过六年班长。苏尧根据上台数量,掐指数了一圈,发现起码有十个人在小学当过班长呢。

她记得很清楚,吴葶葶没有当成她想要的“正班长”。

漂亮的笔记本,在校园里会是无往不利的交易品吗?恐怕不是的,20多个教职工子女里,没有谁的条件会是比吴葶葶差很多……蝇头小利,不过如此。

这一次的班长竞选,不记名投票出了结果。

票很分散。

周忱瓷13票,孙浩6票……吴葶葶16票。

最高票是邬筱。

她凭借着在军体拳训练时的用心,以及敦厚诚恳的演讲,获得了17票。

吴葶葶在得到结果后,抽了下鼻子。

苏尧听到她喃喃地说了一句:“就差一票……”一票能平,平了以后,是由班主任来定谁当班长,谁当副班长的。

现在,吴葶葶只能当副班长。

说起来没有班长那么气派,只有班长没空时才能干班长的活。这个结果,她很不满意。

她看了苏尧一眼,依然是没敢多看,咬着嘴唇,忿忿地转过头。

班主任继续着下边的流程,“班长选好了,那么我们开始竞选学委,喔,等等。”

初中竞选班干部,最重要的就是班长、学委。

其他班委的位置稀疏平常,没那么加分,不够风光。

班长和学委,一个要求在班上有高人气、好的组织能力;一个要求成绩能担得起“学委”称号。

丁晓艳直白说了:“我希望咱们班的学委能起到带领好的学风,成绩必须稳住!必须是班级前五!大家有信心吗?”

这话说出口,击退了不少人的心思。

和班长的竞选不同,大家面面相觑,有点犹豫。

丁晓艳:“那么,学委等我们第一次大考结束后再定吧,先让班长代办学委的职务,大家有意见吗?”

“没意见!”

优班的目标纯粹,丁晓艳就是奔着要带出一中这一届最好的班去。

“好,那我们跳过学委,来定生活委员、体育委员、劳动委员吧。”

班会开到最后,周忱瓷领了个生活委员的职位。

放学回家,她依然很开心:“挺好的,我觉得我会喜欢生活委员的工作!”

生活委员负责用班费采购班上的图书角、观赏绿植等。周忱瓷眼睛亮亮,她说:“我会把班级打扮得漂漂亮亮!”

苏尧笑着应:“当

然,你的审美一定最好!”

与周忱瓷分别,回家路上,她嘴馋,给自己买了一碗香喷喷的麻辣烫。

麻辣烫里有鱼豆腐、香菇丸、肉丸等,最基础的火锅食材。

吃得餍足,还剩半碗。

夕阳斜照,苏尧迈着轻松的步伐,在麻辣烫摊位打包,准备带回家,让‘钟和熹’、‘裴雪归’一人尝几块。

嗯,偶数的丸子和平分配……这个不需要犹豫,直接分就好。

奇数的,剩了三块的鱼豆腐。

苏尧各分了一块,自己留了一块,省得不公平,两个‘成年男性身份’都不高兴。

她自己嗷呜一口,吃掉!

苏尧快乐地想:很好,‘钟和熹’‘裴雪归’是可以遮风避雨的大树,也是负责解决吃剩菜的最好生活搭档!

第18章

周五放学前,丁晓艳向班上同学通知了最近一次大考的时间:“再过两周,我们会有月考。”

地区新课改,教材内容进行调整,中考科目会有所变动。

苏尧托着腮听着丁晓艳苦口婆心地开口,说我们这一届是非同寻常的新中考,大家一定不能轻易松懈。

“你们要兼顾的课程更多,我希望你们在初一打好基础,把语数英三科掌握好,初二才有余力学好物理,初三学好化学。”

苏尧有印象:中考时,物理和化学各按学科比例60%和40%,计入中考总分。

这一届的中考政策和往届只将语数英当作重点科目,物理、化学只做考查科目,定abcd等级的情况不同。

丁晓艳作为班主任,讲述的重点在于保持优班优势,不要掉链子——作为领了学校任务,接受优班生源的班主任,她压力不小,带不出好成绩,对她的教务评级有负面影响。

其他初一新生仍处于松懈阶段,丁晓艳就开始给他们加油鼓劲。

“周末回家也得好好预习课本,我会和你们的林老师、游老师交流你们的学习状态。”

林老师是语文老师,游老师是数学老师。

丁晓艳给予的压力,让学生们既欢喜又忧虑,回家和父母说起班主任对成绩的重视:“班主任说,我们班都是这片学区里的小学最优秀、拔尖的毕业生……她相信我们会保持好成绩,连续三年都不落后。”

班主任深谙儿童心理学,把刚入初中的孩子高高地捧一捧,再提出要求,让孩子们为目标共同努力。

回家的路上,周忱瓷被丁晓艳的“成绩论”激励,“这周我回去要背书!”

苏尧和她击掌:“我也是!”

但是,等回到家,苏尧不免开始偷懒。

她是重生的,是学过一遍初中知识的成年人,背诵必备古诗文、预习英语必备句型等功课,太容易了。毫无难度可言。

不过,她不想在周忱瓷面前凡尔赛。

不合适。

所以,偷懒的事还是在家里静悄悄地做吧。

周五晚上,打开电视,看综艺节目。熟悉的艺人出现在电视机上宣传新剧,苏尧托着腮,思维发散:欸,这个明星过几年爆出出轨……这个配角未来会大火……

记忆里吻合的一张张俊男脸,在大屁股电视机上闪烁。

苏尧扭头看了眼‘钟和熹’‘裴雪归’,两个躯体隔得远远。‘裴雪归’在敲键盘,侧脸轮廓精致,瞳孔被蓝光印得幽深。

接近深夜,时长还没有用完,她特别阔绰地挨在‘钟和熹’身边,在秋意浓郁的清凉夜晚,搂着胳膊取暖。

“还是‘我’最好看。”

她得意洋洋地想,骄傲得像是巡逻领地的猫,伸手摸了摸‘另一个自己’的脸。‘钟和熹’的眼睫毛浓密深黑,轻轻眨动眼皮,小扇般翕动,让手掌心痒痒。

趁着电视广告时间,路过‘裴雪归’,同样碰了碰。

‘裴雪归’的长相和‘钟和熹’是截然不同的温柔,有时主意识操纵时,稍有走神,‘人物卡’会流泻出自身特性,那双脉脉的眸子低垂,显得怦然心动的无辜风情。

苏尧越看越满意:不愧是她的“乙游男主马甲们”,谁能有‘他们’英俊貌美呢?

周五的夜晚,愉快而恬静地度过。

有了租来的笔记本电脑,苏尧不需要再骑车去网吧包机接活,‘人物卡’*2的6.5小时时长腾出交通时间,充分使用,用来干活。

这一周,苏尧积累一千多的“挣钱值”。

只要满足1000¥,她就会选择解锁1%的社会融入度。

每解锁1%,‘钟和熹’身上的“挂件”就会多一件。

最开始是奢侈名表,后来是昂贵胸针、皮带……再后来,是领带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