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忱瓷已经算是非常
了解苏尧的人之一了,她对这句话的反应不算大。能说出自己是一家之主的尧尧,有这样的语气,理所应当嘛!
倒是丁晓艳愣了愣。
她的目光落在苏尧身上,看到脸颊泛红的苏尧顶着一张标致脸蛋,年轻孩子翘着鼻子,少有罕见的骄矜起来。这孩子说着的话,让她忍俊不禁。
目送着‘裴雪归’将苏尧带回家,丁晓艳看了眼留作存档的那份假条,上头的家长签字——“裴雪归”三字,笔画瘦劲,风姿绰约。
丁晓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这家长是很好很好的。”一通电话就能及时赶到,一句抱怨也没有,认认真真听班主任教如何照顾生病的孩子……
丁晓艳:“真靠谱啊。”
她为苏尧发自内心的高兴。
第46章
这次流感,苏尧熬了三天,终于痊愈。
期间,Alex从‘钟和熹’不同寻常的表现中察觉到什么,他主动来电,问苏尧,得知她生了病。
“钟先生十分担心你。”
Alex在电话里说,他停顿一刻,将‘钟和熹’没法回国见她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苏尧小姐,真的很不好意思,钟先生这边临时事务需要处理,我没有办法调整行程,让他回国照顾你。”
苏尧声音喑哑,“我知道他要工作。”
她吸了下鼻子,吃着‘程妄之’递过来的削皮的苹果块。
“你让他安心工作,不用担心我。”
‘谢瞻月’在一旁,按摩着她的太阳穴——流感的表现之一,头痛剧烈,布洛芬吃过后,勉强止疼,可脑门还是有一根筋砰砰跳动,必须要手指压一压,揉一揉才能缓过来。
‘裴雪归’负责家里的大小事务,‘他’负责去医院帮忙挂号、取药,剩余两张社会融入度低的‘人物卡’在家里帮忙倒开水、盖被子、揉搓发软的小腿,再拧条毛巾擦擦额头冒出的热汗。
少了个‘钟和熹’,确实少了个有效助力。不过,三个‘人物卡’也够用。
苏尧的声音能听出真诚的善解人意,让Alex更歉疚,尤其是,扭头看到‘钟和熹’微沉的表情,‘他’正在无声地叹息。
‘钟和熹’并没有说什么。
‘他’似乎对自己身在国外的现实没有任何不快,只是疲倦地、感同身受般地摁着额角,静静地放空自己。
要不是Alex知道‘他’没有不适,恐怕也要以为‘他’生病了。
电话尾声,Alex想问‘钟和熹’需不需要和苏尧小姐多说几句,话没说出口,他自己咽下去:钟先生远比他这个外人了解苏尧。他们之间是根本不需要下属自作主张地举着手机,问‘钟和熹’要不要说几句话的关系。
又过几天,‘钟和熹’的脸色好看许多。
Alex很关心苏尧的健康,见状,心弦一动,特意回拨,得知她已经痊愈。
这一次,苏尧小姐的生病,让Alex注意到钟先生对在乎的人生病不适时的感同身受。
更严谨一点,是他’对苏尧超乎寻常的在意。
起初,Alex是在‘钟和熹’的魂不守舍中发现异样。他左思右想,认定大概率与国内的苏尧小姐有关。
果不其然,一通电话,他晓得苏尧患上流感,请假在家休息。
‘钟和熹’的异样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种异常,和Alex为父母、妻子生病时的忧虑表现截然不同。
Alex不敢多问。
他只能平铺直叙地说出自己肉眼所见到的细节:‘钟和熹’足足有三四天的情绪怪异。工作之余,眉头微皱,面无表情,气氛冷得吓人,Alex根本不敢出声打扰。
除此之外,‘钟和熹’的食欲也不够高涨,像是被苏尧生病的事情影响,心神不定,强迫自己吃下食物。
恰好,这几天的处理事务与继承酒庄相关,当地的其他酒庄主人邀请‘钟和熹’前去参加晚宴。
往常,钟先生默认前往。虽说在酒宴上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是给人面子,举杯喝酒,沾了沾嘴唇,彬彬有礼地离场。
这次,钟先生没有同意。‘他’的心情显著地不太好,最后,Alex替‘他’拒绝了这次晚宴。
……
这些微小、细腻之处。
无一不彰显着‘钟和熹’对苏尧的在乎。
或者说,是太过在乎了。
Alex的妻子在圳市,每天固定的电话聊天中,得知她身边的朋友同事被这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击倒,好在她提前给自己、家人预约了流感疫苗。
因此,侥幸逃过了患病的危机。
Alex一边为妻子的远见高兴,一边在想,倘若他妻子不幸生病,他一样会心生担忧。可这种担忧,和‘钟和熹’的表现不太一样。
Alex吴很难说清楚他内心的直觉。
并不是吹嘘‘钟和熹’对苏尧的在意有多珍贵,或者贬低自己的情感输了一筹。而是,他清晰意识到他和钟先生对在乎的人所表达的情感略有差异。
具体是什么差异?
Alex没能看懂,他怀揣着不解与困惑,抬眸看了看不远处的‘钟和熹’。
新行程,下一个地点。
‘钟和熹’西装革履,姿势挺拔,安静地看着属于‘他’的偌大山野——一片富有价值的森林,澄净美丽的湖泊,这片土地具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当地政府正在与之协调,想要借着当地法律更新,趁机高价收土地税。Alex已经想好了如何规避高额税的办法,他们需要在这个城市里待足两周,以备应对不怀好意的豺狼政客。
英俊青年的脸在清晨的雾气中,染上了微不可察的朦胧。一道日光扎破湖上的雾气,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炫光让钟先生微微闭上眼。浓长乌黑的睫毛在下垂时,被强光照射,于眼下洇出小小的黯色湖泊。
Alex看到钟先生再度睁开眼,掏手机,对着静谧美丽的湖泊拍了一张照。
这种美景,国内没有那么常见。尤其是空旷、独属于‘钟和熹’的山野湖泊,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鸟鸣虫叫,绿荫葱葱,满目欣悦……Alex托了给钟家办理继承遗产业务的福气,有幸在这几个月里见到他过去没有机会见到的自然风光、奢侈豪宅、硕大产业等。
他照葫芦画瓢,掏手机拍照,准备将来洗出来,以作留念。
然后,他看到钟先生将这张照片发送给了谁。
完全不需要多嘴去问。
Alex晓得钟先生给谁发送了这张照片。
他安静地等待‘钟和熹’拍摄完毕,这才走上前,低声说起了今明天需要的应酬:继承钟家的遗产,总有些需要社交的人情场合。
许多人虎视眈眈想要啃下一口肉,许多人期望借着钟家这个跳板,获取更多的资源与利益……Alex提前做好调度,安排靠谱可信的人员,一步步地进行着钟家继承遗产的流程。
原定在明年五月,可以结束继承钟家资产的项目。
Alex预计的时间不会有太多差错。
他保守地想,可能还会提前一二周。当然,打工人在干正事上总要给自己预留些时间,免得老板不悦。
这种好消息,还是等日程接近,事情办得差不多,再告知钟先生为好。
Alex想,钟先生应当是非常想念苏尧小姐的。
不然,‘他’怎么会锲而不舍,每落地一个新城市、新国家,就要想方设法地通过国际快递给苏尧寄礼物呢?
前几次,Alex还会以为这是老板心血来潮;可后来次次如此,那意义就非同凡响。
再加上,苏尧小姐生病,远在国外的‘钟和熹’便像是同样被流感击溃那般,切身体会着苏尧的喜与忧般,情绪低落了几天……
——或许是‘钟和熹’只有苏尧一个家人了吧。于是,‘他’身上的在意、关心,就显得格外沉重,闷闷地,厚厚地,像是一层鹅绒覆在苏尧身上,没有给任何旁人的可能。只给她。
这是遮天蔽日的关注度。
Alex默默想。
他看着‘钟和熹’的背影,快步追上,不知不觉中,脑中闪烁一个念头:如此沉重、深厚的爱,现在看来不错,但等苏尧小姐长大以后呢?
小姑娘现在还是小姑娘,但再长大一点,就可以谈恋爱了……
他蓦地悚然。
念头被Alex匆匆忙忙地压了下去,不敢再想。
他克制着情绪:“老板,一会先去吃饭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上次‘钟和熹’食物过敏,之后,落地新地点,Alex严格按照体检标出的过敏项,给‘钟和熹’挑选合适的餐厅与菜谱。
“好的,你安排。”
Alex让自己全身心地沉浸于工作中。
那个念头,被他完整地压进大脑里,死死摁着,不肯让它浮起。
他忙于工作之余,偶尔,会颤颤地想,也许、大概,在苏尧十八岁,成年后……
会有一场不可预见的冲突发生吧。
Alex闭了闭眼。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抖。
真不知道未来的妹控钟先生,会如何应对妹妹可能会有的“男朋友”。
=
十月后旬。
距离上次去花都赌石,已过一个月。
‘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在广文栋协助售卖出玉石后,大幅涨动。再加上港岛两家药妆店的营业额,目前,‘程妄之’已有64%社会融入度。
‘他’的社会融入度增长,大大替代了‘裴雪归’在家里的重要作用。
苏尧想要让剩余两张‘人物卡’快速解锁,势必要接受让‘裴雪归’‘钟和熹’外出,进行投资,加速“挣钱值”的增长。
玉石售卖得到的三百多万利润,‘裴雪归’准备再来一次风险投资,‘他’又去了一趟缅区原石市场。
可惜,这次运气一般。兴许是圈内得知裴家继承人的眼光独到,认为有机可乘。
一落地花都,就有人借机谄媚,同行的老坑鬼觉得不妙,他找人问了问,得到消息,说是给‘他’挑选的那一批原石被人提前买了。
老坑鬼:“这什么批人!”
一连串的脏话冒出口,老坑鬼气得不行,他还指望着这次带裴先生、广文栋进交易场一趟,挣点佣金,再在‘裴雪归’面前挣得几分印象,为将来的合作铺路呢。
广文栋叹气,倒也不意外:“这次进场,谁都会盯着雪归少爷您瞧,交易会很不顺利。”
‘裴雪归’浅色的瞳孔印出花都开得正盛的鲜花。
麒县已是秋季。花都的天气依然炎热,当地位于热带气候区,长夏无冬。随处可见人来人往的游客们,大多是北方人来这里过冬。
‘他’的情绪稳定,对老坑鬼、广文栋说的话反应淡淡。
广文栋征求‘裴雪归’的意见:“要去试试吗?”
好料子恐怕不那么易得了,价格也会翻倍,利润不比上一次。
‘裴雪归’想了想,平静道:“去吧。”就当去玩一趟。
这一次的交易,果然如老坑鬼提前得知的消息那般。
市场上没什么好东西,一行人走动间,总有些人悄悄观察,在‘裴雪归’视线落在某处、某块石料久了点时,摊主眼睛骨碌骨碌转着,就要哂笑着将那区域的石头挪近一些;在下一个人询问时,还会故意抬高价格。
“……”
广文栋喃喃:“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
裴家做原石生意不频繁,很大原因也是同门都不爱和这些商人打交道。
他们不是什么太缺钱的人。手头其他的生意足够过得逍遥自在,老师们去世前将所有遗产交给‘裴雪归’,可他们这些徒弟们不是分文未得,经营裴家资产时,他们是独立代理人,每一项交易都有合理的分成佣金流向他们的账户。
佛荔芳、广文栋原生家庭条件就很不错,更是不爱在这种场合里砍价谈生意;方辰鸣、邹丹倒是普通家庭,摸爬滚打拼出了点家业,在社交方面能力强一些,可他们更擅长其他行业,不愿意接触玉石原石交易。
‘裴雪归’知道这次交易没法像上回那样获益颇丰。‘他’早有预料,倒也不生气——有能挣钱的消息,永远是一簇一簇的人跟着潮流来挣钱。
看完原石,挑来拣去。
‘裴雪归’什么也没买,‘人物卡’的天赋在看到这一次的交易场石料时,直觉好东西不多,真有的好东西价格高昂,再加上切割、加工费,算下来利润一般。
索性就不要了。
临走前,‘他’只给自己买了几串打磨好的翡翠玉珠,很衬手,盈盈的翠色叠在冷白手腕上,如同青竹被雨水打湿时的氤氲。
给‘裴雪归’买了一串,给主身体买了一串。
广文栋看‘他’精心挑着尺寸时,问他:“苏尧小姐喜欢这种款吗?”
他不太懂年轻人的口味,怕小姑娘觉得翡翠老气。
有时候,得是上了年纪的人才懂得欣赏玉石的美。
‘裴雪归’没抬头,掐了线,将翡翠珠子穿过,最后搭上腕扣。一条尺寸长的,一条尺寸短的,看得出来分别属于谁。
‘他’轻描淡写道:“她喜欢的。我有几款腕带、珠子,都给她了。”
100%社会融入度带来了不少珍稀物品,苏尧挑了几个不显眼的,随机换着戴去学校。
广文栋挑眉。
他听出‘裴雪归’说得不经意,颇有点“妹妹喜欢,理所应当给她”的含笑与温软。
“兄妹款啊?”
广文栋笑呵呵,‘裴雪归’点头,‘他’答:“买完翡翠,顺便去花都庙里开开光。前些天她生了病,我打算带这些珠串去药王庙里。”
生了一次病,苏尧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关注起来。
倒也不是特别迷信,但国人嘛,路过神佛拜拜,总是没有坏处的。求个心理安慰也好。
广文栋面部表情柔软下来。
他道:“药王庙还是很灵验的。”
这一趟倒也不算白来。
没能买到好石料,‘裴雪归’没有灰心丧气。广文栋询问他接下来的计划,想了想,告诉师伯:“明年再来。”
赌石这玩意,市场里一旦开了个好东西,长达几周数月里,人人都敝帚自珍,生怕石料卖低了,自己亏了。
‘裴雪归’拿下三块好石料的事儿,起码得等明年风头才过。
现在,‘他’得想点别的法子增长挣钱值。
裴家的资产丰富,‘裴雪归’认为挣钱的机会并不缺,只看有没有合适的、短期内就能到手的。
广文栋点头:“行,到时候我再安排。”
花都药王庙算是全国范围内比较有名的一个求健康、求平安的寺庙。
人来人往,香客脸上笼罩着愁容,为至亲至爱祈愿。还有病弱的小孩在家长的带领下,在庙里磕头,泪意婆娑地祈求康健。
‘裴雪归’看得微微出神。
而后,‘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广文栋观察到‘他’的表情,温润如玉的年轻人目露不忍,又似联想到了谁,神情怔怔。
很快,广文栋看着‘裴雪归’往功德箱里塞了不少钱,而后,他和住持聊了几句。在住持的安排下,取了新买的翡翠珠串,带至药王庙开光仪式处。
‘裴雪归’跪在蒲团
上,闭目合十,低声祈福。
年轻人的眉眼在未褪的日间光线中,生出几分不可侵犯的灵性。广文栋点了三根香,准备给家人、妻子祈福求愿,插完香,跪拜在‘他’身旁的蒲团上,听到了‘裴雪归’轻声念:“希望苏尧平安健康。”
“不要再生病了,要健康地长大。”生病太痛苦了,千千万万要好好地度过青春期,活得长长久久,快快乐乐。
他悄悄看了眼‘裴雪归’,发现少爷闭眼时,似神佛悲悯的一凝。
雪归少爷一句话都没为自己求。
广文栋动容。
他插好香,轻喃细语了几句为家人求福的话,又在心里头默念。
广文栋知道‘裴雪归’没替自己求,但他替他默念恳求了:希望雪归少爷一样健康平安,他们四个师伯希望‘他’幸福。
拜好神佛,离开药王庙。
广文栋看着‘裴雪归’把开了光的翡翠珠串小心收起。他知道,下次再见这珠串,其中一条肯定会出现在苏尧小姐的手腕上。
……
‘裴雪归’不在麒县的三天,‘程妄之’和‘谢瞻月’负责照顾主身体的日常大小事。
流感季勉强算过去了。班上的空位陆陆续续迎回主人,苏尧戴着口罩、帽子,把自己团得很严实,不敢再大意疏忽,让自己又生一次病。
几天重病,她唯一的庆幸是人物卡‘裴雪归’的身体很强健,社会融入度100%后的‘人物卡’与活人无异。‘钟和熹’会因为食物过敏进医院,‘裴雪归’理应也会受到病毒影响,患上流感。
她很小心地不让主身体和‘裴雪归’靠得太近,在家里被照顾时,居多用‘程妄之’‘谢瞻月’这两张暂时还不能算是“活人”的‘人物卡’,以确保‘裴雪归’的身体状况。
头一天发烧时,苏尧上医院看病,医生没有让输液,开了些药。回家喝了退烧药,她倒头就睡,‘程妄之’陪床大半天,耗费了不少时长;‘谢瞻月’的时长不多,忙忙碌碌地用在了补作业上。之后,不可避免地需要‘裴雪归’。
‘裴雪归’没戴口罩进屋给主身体盖被子、测体温,前后三天,‘他’没有被传染。
当然,这和苏尧的小心翼翼、注意防护也有不小关系。
她不想让‘裴雪归’同样尝一次生病的痛苦。
那太难受了!
苏尧认真想,主身体生病了,‘人物卡’*3可以照顾自己;‘裴雪归’生病了,那就只能她努力照顾自己了……‘人物卡’之间的基础冲突性、想看相厌,让‘人物卡’生病后只有主身体可以帮忙。
她生一次病,身上使不上劲儿,还得‘裴雪归’搀着回家;要是‘裴雪归’生病,她真的挺怕扶不稳‘另一个自己’。这么一想,苏尧暗下决心:多锻炼主身体,加强运动,也要能照顾得了‘人物卡’*4。
毕竟,独身在家时,‘人物卡’能依赖的只有主身体。
这一次生病,让苏尧彻彻底底地知道自己不是无坚不摧的人,晓得要在生病时悉心照顾自己,也发现了‘裴雪归’的身体很健康,免疫系统很强;‘程妄之’的体温很适合发烧时搂着一块睡;‘谢瞻月’的手指轻柔有力,头疼时按压太阳穴非常好用……
现在的苏尧,可以很自豪地说,她身经流感,近一步地了解自己。
请假结束,返校回班。
班上的人数总算齐全。
丁晓艳的视线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地梭巡一圈,最终,感动得点了点头:“这两周来,头一次齐了。”
孩子们爆发出小小的笑声。
她鼓起掌来,学生们情不自禁地跟着鼓起掌来,隔壁兄弟班的学生们都忍不住探头来看,发生了什么稀奇事。
丁晓艳先是庆祝完孩子们的痊愈,而后,恢复常态,不苟言笑,敲着黑板,提醒大家:“期中考要到了!”
3班的孩子们爆发出一阵阵的哀嚎:“喔不!”
丁晓艳压抑着嘴角扬起的笑意,她神采奕奕,冲着这群很有活力,让她看着就开心的校园禾苗们道:“让我们奔着三校联考第一出发吧!”
流感怎么能打得倒一中初二年3班的孩子们?!
丁晓艳说完,这群刚哀嚎过的孩子们捧场地欢呼起来,为不久后的期中考提前庆祝:“耶!第一!”
苏尧眼睛亮亮,她听着身旁邬筱跟着班上的喊叫声,兴冲冲地喊“第一”。
她超大声地喊:“第一!”
有了常驻第一的学霸苏尧一块加油鼓劲,听到这声的前桌后桌们齐齐敲桌擂鼓,为班主任的鼓舞讲话加上热闹的辅助音!
只有第二排的前同桌吴葶葶似乎没有那么起劲,她在所有人欢呼时,悄悄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第四排的苏尧。
吴葶葶想到了上次月考自己落后的成绩,想到苏尧稳定第一的优异,还有,班上所有人都在为学霸热烈、并不矜持独立的参与度而高呼。
热闹是他们的。
吴葶葶心思乱如麻。
她快速地垂下脑袋,自欺欺人,仿佛这样就听不到与成绩有关的一切。
第47章
初二上学年,期中考。
三校联考,各校老师抽签选科目出卷。
一中抽中了英语。丁晓艳负责英语试卷的阅读选题和作文选题,她根据往年全国初中试卷模版,找到对应合适的题目,在原题基础上改题。
出卷完毕,丁晓艳和年段英语组的几位老师们谈了谈,“这次的难度还好,属于适中范围。”
丁晓艳表示同意。
卷子排版结束,电子版存在u盘里,给英语组组长收着。
下周一期中考,电子档交给学校打印室批量打印。
几个老师们各自有一份纸质版,以备不时之需。
吴葶葶敲门进办公室,给丁晓艳上交班级的英语听写本。她是教师子女,很了解这类大考由本校老师出卷的模式,视线一落,看到了一旁别班英语老师用教案本盖住的考试原题。
吴葶葶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使劲盯着。
丁晓艳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
她接过听写本,低头翻了翻,让吴葶葶明天收练习册。
然后,想到什么,温声道:“上次英语成绩考了127分,我知道你的能力可以稳上135分的。”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你的基础很好,可以发挥出最好的能力,老师相信你。”
丁晓艳的语气很柔和,一点也不刻薄,带了点小心翼翼。
吴葶葶匆忙收回视线,她低下头。
她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丁晓艳。
丁晓艳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劲,心里暗自决定要在期中考后的家长会上和吴葶葶妈妈聊一聊:给孩子太多压力是不行的,会摧垮一个孩子的自信心和学习能力。
身在教职工圈子里,如吴葶葶母亲这样严苛要求孩子成绩的家长不在少数。
丁晓艳知道吴葶葶妈妈对吴葶葶的要求很严格。上次月考出分后,她打了电话,特意问了吴葶葶最近的上课状态如何,话说到最后,不免提到调换位置可能给吴葶葶带来影响,有点推锅的意思,认为丁晓艳是故意不让吴葶葶好过。
丁晓艳的回应冷静。
她直截了当告诉吴葶葶妈妈,苏尧的个子高了,吴葶葶个子小,两人坐在一起,对后排的学生不公平。
又反问她,如果真想要和苏尧当三年同桌,那就得跟着苏尧的身高安排来,让吴葶葶坐在第四或第五排,你愿意吗?
吴葶葶妈妈哑了,没话说。
坐后排,怕孩子个子矮看不到前排的黑板,也怕讲台上的老师们没法关注到孩子。
吴葶葶妈妈自己就是老师,晓得坐在前两排的优势很大。她既不想放弃女儿在第二排坐,又不想放弃苏尧这个尖子生同桌。
丁晓艳可不惯她。
初二学年,给身高长了不少的孩子们调位,基本上没有家长反对,仅吴葶葶妈妈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她家。丁晓艳婉拒了,并告诉这个同校同事,自己不会因为送礼失败的事对吴葶葶另眼相待。
这才将这件事应付过去。
丁晓艳看着吴葶葶恍惚走出办公室,心里轻叹,很快,她暗下决心。
——个人生活里,她也要努力收敛起教师职业带来的严苛和高标准,不能唯“成绩论”,这严重影响整个家庭氛围。吸取教训,好好对待她家孩子。
吴葶葶的脑子不笨
,就是被家长的高标准给压迫得没法维持住成绩。
上次月考,吴葶葶的成绩排名下滑到一百多名,主科语数英的分数在110~128区间,副科掉得厉害,有一科目险险擦过70分。其余科目都在75分以上。
和初一年的成绩相比,确实是落后不少。
丁晓艳揉了揉眼,疲惫想,当班主任啊,就是没有科任老师轻松。她还得兼顾孩子们的心理问题。
……
期中考。
苏尧还是第一个考场,第一个考生号。
同考场的是年段前三十名,大家都是尖子生,认得彼此脸熟,3班占了六个,别班的同学们看着3班其余5人跑到苏尧面前,央求着说想要沾沾福气。
周忱瓷理直气壮,伸手要抱抱。苏尧无奈地纵容着搂了一下她,得到好友闷闷的笑声:“把你的考运分我一点!”
就连3班男生都扭扭捏捏地恳求:“击个掌吧。”
苏尧:“……”
她啼笑皆非,给女生们一个亲昵的抱抱,给男生们一个痛快的击掌。
他们心甘情愿地回到位置上,准备考试。
其他班的同学们蠢蠢欲动,奈何,和苏尧不太熟,考场老师进来,他们按捺住心思,老老实实地准备开考。
此次考试,对于苏尧,难度不高。
流感刚过,3班同学们好紧张这一次考试,希望能考出好成绩。
苏尧在家里很充分地复习知识点,她使用‘谢瞻月’。同时复习,相当于一天多了3小时!
期中考试的卷子题型,全部都是苏尧会做的。
填满卷子,细心检查一遍,时间到了,完美收卷。
三天考试结束。
周四正常上课。
科任老师们都是在考完当科后,收卷,当天立刻开始不记名的评卷工作。
丁晓艳的英语在第二天考完,考完后她处理好学校事务,和同事们各自分了一沓卷子来评。
效率很快。翌日,全年级的英语成绩都出了。
登记成绩时,丁晓艳特意看了眼班上几个成绩落后的学生。看到吴葶葶的卷子,眉头扬了扬,她翻了翻答题卡,发现分数居然比上次月考好上不少,吴葶葶拿了143分。
丁晓艳非常欣慰。
等到所有科目都出了分。
丁晓艳发现吴葶葶只有英语一科成绩很好,其他科仍然是上次月考的水准,这让她高兴又无奈:她自己的课代表,成绩提高了,当老师的自然高兴;但她不仅仅是科任老师,还是班主任,自然也要操心孩子们的其他科目。
只能将这件事暗自放下。
等待家长会时,和吴葶葶家长聊一聊。
此次期中考,苏尧是三校联考第一名。
她高了第二名12分。
预料中的好成绩,丁晓艳能很坦然地对外说自己班上有个成绩稳定的三校第一(根据三校师资分配,几乎等同于“全县第一”)的苏尧。
她在班上大肆夸奖一番,3班为苏尧鼓掌。邬筱托着脸颊,侧着脸专注地看苏尧,这个文静腼腆的班长对她有种热烈、温暖的关注度,和周忱瓷时不时看她的视线很像,但要更内敛一些。
苏尧冲她微微一笑。
邬筱害羞得低下头,她轻声说:“苏尧,你真的好棒。”
没有人不喜欢夸奖,苏尧也不例外。虽说,这辈子她在成绩上已经得到过非常多的赞扬,但只要是真诚的、温软的赞许,她还是很喜欢,很愿意听。
“谢谢!”
邬筱更害羞了,她喃喃说:“我要向你学习。”
班长邬筱的成绩属于中上,不像周忱瓷那样已经固定在第一考场(年段前30名),她的成绩在第二三考场徘徊(年段31~90左右)。
稳定这个成绩,能上一中高中部。
邬筱现在有更高的目标。特别是在身边有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学霸新同桌后,她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苏尧莞尔。
丁晓艳在班上宣布了家长会时间,“这周六上午八点,不能到场的家长请亲自打电话给我。”
和初一一样,期中家长会永远是最重要的。
苏尧捧着成绩单高高兴兴回家,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周五傍晚,‘裴雪归’驱车,苏尧坐副驾驶,前往市区新开的商业广场,去尝刚开没多久,特别火爆的粥底海鲜火锅店。
‘人物卡’程妄之、‘谢瞻月’没有实体化,这顿饭只有主身体和‘裴雪归’。
期间,‘裴雪归’接了一通电话,佛荔芳询问他近期行程安排:“十一月有几个活动,你有意去吗?”
报了大致的时间点、地点。
‘裴雪归’只答应了其中一个行程。
其他行程有冲突。
“尧尧要开家长会,我得去参加。”
佛荔芳恍然,笑着问:“考得怎样?”
‘裴雪归’:“是以前的水平。”
佛荔芳查过苏尧的资料,自然知道她的以前水平是多少——“第一名啊?”年长者真的很惊喜,连声夸奖,“真是厉害!”
‘裴雪归’内敛地笑了笑。
‘他’简单应了几句,说自己在外头吃饭,和苏尧一起:“庆祝一下期中考的成绩。”
佛荔芳:“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
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想,雪归少爷已经完全过上了有家庭的生活。
这是好事啊。
可是,某一瞬间,佛荔芳与远在海外忙于工作的Alex同频。她踟躇地想到了一个将会随着苏尧年龄增长,势必出现的问题:苏尧是雏鸟,雏鸟长大,羽翼丰满,终有离家的一天。
届时,雪归少爷该如何自处呢?
她不敢想下去,只能忧愁地轻叹。
她甚至有些自私地在想:老天爷,让苏尧小姐慢点长大吧。
佛荔芳真的不想看到在苏尧长大,恋爱离家后,伤心欲绝、失魂落魄的‘裴雪归’。
一想到这,她的心就拧巴起来。
=
家长会当天,‘裴雪归’充当苏尧的家长到达现场。
和去年‘钟和熹’来开家长会时的感受差不多。
初二年,丁晓艳更关注的问题除了青春期心理,还有新中考带来的压力:物理期中考的难度加深,全年段平均分只有70+,3班的班级平均分在82分。是全年段第一,帮低分班级拉高了整个年段的分数。
但这远远不够。
优班的水准,还要更好,更高。
物理老师高岳语气激昂地说完讲话,末了,道:“我会和丁老师一块监督3班孩子们的成绩,新中考物理占比很大,不容小觑,也需要家长们的配合,让我们稳住成绩,期待中考!”
丁晓艳相当配合高岳的工作,点了点头。她对自己班上的孩子们有着高大的期望与目标,一年磨合下来,她非常清楚班上同学们的学习能力是很合格的,没有谁在读书方面的智商稍显薄弱。
本来,作为尖子生家长,丁晓艳理应让“苏尧的家长”上台讲一讲如何培养孩子,养成自主学习的能力,保持大考第一等等经验。
她考虑到苏尧和家人的关系不同寻常,否定了这个念头。
只让苏尧简单说了说平时怎么攻克难题,利用课余时间……
优班的家长们如痴如醉地听着讲台上苏尧的讲话,她用词朴素简单,罗列自己回家后的作业安排——有谎言。事实上,苏尧更多是多线并行,让‘人物卡’一块写作业,她分心操纵,快速解决每日作业。
苏尧在演讲时换了个说法,结合上辈子没有‘人物卡’金手指时自己的学习节奏,再叠加今生今世的现实,井井有条地阐述。有困惑的家长举手提问,她非常认真地答复。
丁晓艳在一旁看,微笑。
流程走到尾声。她挑了几个家长,留下来聊一聊。
‘裴雪归’正在给苏尧收拾此次家长会的演讲稿。
邬筱的母亲问了‘他’一句:“你是苏尧的哥哥啊?”
苏尧的好成绩与几个帅气哥哥的存在,在班上是很有名的,学生们
私底下都会和家长八卦。
‘裴雪归’颔首。
‘他’举止有礼,轻描淡写地应对着其他家长的好奇。果不其然,有家长问怎么培养出像苏尧这样的小孩,他们真的太羡慕了。
‘裴雪归’:“我没怎么在学习上督促过她。”
“她自己在学习上就很用功。”
说得很真诚。
丁晓艳路过,抬了抬眉毛,想到之前某次电话家访,‘裴雪归’不慎暴露自己帮苏尧写作业的事。她没在公开场合上说出‘他’对苏尧的溺爱,只意味不明地与‘裴雪归’对视一眼,得到年轻人略显局促的轻咳。
‘他’想起那件事了。
苏尧凑近,没能来得及溜走,就被其他家长央求着问了不少问题。
她好无奈,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复。
同时,被点名留下谈谈的家长们,按照顺序,依次来讲话。
吴葶葶家长在最后,她心不在焉地看着鲜红成绩单上吴葶葶的排名——得益于英语成绩的提高,排名进了18名。
险险进了一百名。
丁晓艳和倒数第二的家长说完以后,扭头喊吴葶葶妈妈:“孙老师,您过来下。”
谈话都是很私人的。
丁晓艳会放低声线,不让周围的家长凑近听太多。
她因人制宜,不同问题不同对待方式。
孙老师走了过来,她去年带了一中初三年的英语,送走一届学生后,教学成绩很不错,又接手了某个怀孕老师的初三班,留在初三年段教英语。
能被临时吩咐带毕业班的老师,都是教学成绩好,能力手段出众的。
丁晓艳对孙老师的能力非常敬佩,但她知道,如她这样的老师在工作上能做得很好,生活里当家长就不一定非常完美了——丁晓艳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她很懂同行。
家长会,一个确认学生目前状态,找出解决方案的最佳地点。
丁晓艳对吴葶葶的成绩了如指掌:“英语提高了很多啊,我很高兴……”
孙老师自己就是教英语的。
丁晓艳认为这句话夸得没错,她指望着从孙老师嘴里得到附和:不仅仅是丁晓艳教得好,也是孙老师在家里管得好,双管齐下嘛。
一抬眸,谁料,孙老师的脸绷紧了。
她的脸沉得吓死人。
“好个屁。”孙老师气咻咻地说完,又隐忍下去,似是难以启齿,深深呼吸几下。
丁晓艳错愕。
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出了什么事?”丁晓艳直率问,孙老师叹了口气,难得在丁晓艳面前放软了脸面,羞愧道:“这次成绩有水分,晓艳,你得帮我瞒着。”
一时间,丁晓艳脑中闪烁过无数个念头。
最终,她组织措辞,严谨小心地开口:“办公室里的原卷?”
孙老师压抑着情绪,她为自己女儿做了不良的偷窃偷看原卷的行径感到无尽的可耻,脸都红得不行,她强撑着,“是。”
一中初二年负责出此次的英语卷。
孙老师能坦率承认,没有把事情瞒住,也是对丁晓艳的信赖,以及,她真是没辙了。
她三言两语带过自己发现吴葶葶干坏事的前因后果,大抵就是母亲最容易发现女儿的忐忑不安,再等孩子上学时,进卧室翻了翻,看到了一份原卷。
孙老师自己就是一中的老师,晓得平时办公室里老师们大多没有戒心,不认为原卷会被学生取走,往往随便塞进抽屉里,有时候都不会锁起来。
吴葶葶是丁晓艳的课代表,她了解初二年英语老师们平日的习惯。
丁晓艳的原卷不好拿,可其他老师的,她略一琢磨,就“拿”到了。
丁晓艳的脸沉了下来。
她听到孙老师说:“我真想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做?她最擅长英语了,我还是教英语的……”为了这次家长会,她特意从初三年匆匆跑下来,参加了大半场。
只在任教的初三班级,班主任们喊她去做点英语讲话时,急急忙忙上楼,说完,又踩着高跟鞋下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孙老师忍住眼中的泪,她低声说,“初二年,很关键的一年,她这样做,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丁晓艳沉默。
班上的家长们大多聚在苏尧那块角落,给她们俩的谈话腾出了足够的空间,没有人凑近听。只有‘裴雪归’似有察觉,抬脸看了看丁晓艳,在发现丁晓艳的黑脸与孙老师的愁闷后,‘他’皱了皱眉。
“晓艳,算我求求你,要不让苏尧调回来吧?”
孙老师对苏尧有着奇迹的信赖,她说,“苏尧和葶葶做同桌时,葶葶的成绩还算稳定,就是初一年下学年,交了几个坏朋友,跑去外头玩,被我喝止住了,她和她们断交了。”
“本来,我以为初二年开始,她们继续当同桌,葶葶的成绩能慢慢回来的。”
吴葶葶初一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在第一考场,29名。
29名到现在的98名,差了太多。
丁晓艳不肯应吴葶葶家长的央求,“不行。”
孙老师:“为什么不行呢?优生带差生,这不是班级上最普遍的事吗?”
她说得声音高了一点。
‘裴雪归’走了过来,‘他’问丁晓艳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情绪激动的孙老师瞬间噤声。她深感羞耻,不想让丁晓艳说出事实。丁晓艳确实不会把隐私告诉别的家长,但事关苏尧,她认为有必要让‘裴雪归’知情。
“吴葶葶的家长想让苏尧和吴葶葶一起坐。”
平铺直叙地说完。
丁晓艳头痛不止,她强忍情绪,平心静气对孙老师道:“这是苏尧的家长,总不能只你一个人说,也要问问人家家长同不同意吧?”
‘裴雪归’看向孙老师。
事实上,苏尧早有察觉,认为丁晓艳和吴葶葶妈妈谈及的内容关乎于她。周忱瓷很早就向她透了底,说是吴葶葶妈妈很不死心,一直认为吴葶葶成绩差了是因为没能和优生做同桌。
——丁晓艳给吴葶葶新安排的同桌是班上的中等生。排名比吴葶葶少了十几名。这点差距很快就能补上来,但吴葶葶妈妈显然不这么认为。
苏尧能理解每个家长都认为自家的孩子是最优秀的,但不能理解这个世界都要随着该家长的小孩转的道理。
丁晓艳已经被吴葶葶家长弄得没话说。
她太心累了。
她疲倦地叹气,冲‘裴雪归’道:“我不会为苏尧调位,现在她的位置就是最合适的。”
孙老师急了。
“苏尧家长,请你体谅一下我为母用心吧,葶葶不能被差生影响的,她的成绩可以更好的,她有这个能力考好,只是现在一时间没法调整过来,需要好学生帮忙。你家苏尧和我们葶葶互帮互助不好吗?初一年的时候当同桌也挺愉快的,不是吗?”
‘裴雪归’收敛了脸上的温柔和雅,‘他’冷冰冰地甩出几句话:“吴葶葶妈妈,在我看来,你家小孩也是差生。按你的理论来算,我家尧尧为什么要给你家小孩‘扶贫’呢?”
孙老师愣住。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的请求太过分,只是,因有一中老师的身份,不管怎样,丁晓艳都愿意给她一些面子;她自以为,班上的家长们也会理解她作为母亲的苦心。
没料到的是,苏尧的家长根本不吃她这套。
‘他’轻飘飘地将她的话打了
回来。
用的还是孙老师的那套“优生和优生坐,差生和差生坐”的理论。
“我也怕苏尧被你家孩子影响。”
温柔刀最为致命。
‘裴雪归’说着讥诮的话,眉眼间涌动着怒不可遏。‘他’很少这么生气,可谁能想到,就一个初中学校里,遇到一个不喜欢的同学,还能遇上这个不喜欢的同学的奇葩妈妈呢?
成年人能说的话比未成年人更多,更刻薄,更尖利。
苏尧用主身体在丁晓艳面前时,总要乖一点,让丁晓艳看着她就情不自禁地微笑,夸她是顶顶好的孩子——苏尧不好意思地承认,她确实很喜欢师长的偏爱与注目。那会让她心里头暖呼呼的。
而‘人物卡’就可以肆意妄为些。
苏尧想在老师面前装乖,‘人物卡’则替她说一些气势汹汹的坏话。
孙老师脸色青白交织。
丁晓艳有点震撼。她忍不住看了眼不远处的苏尧,苏尧还在给几个家长分享自己课外阅读的书目,说话细声细气,笑容甜美,毫无攻击性。
她的家长,漂亮俊丽的青年站在这,用截然不同于过去的神情,说着让她有点爽,又有点懵的话。
“吴葶葶家长,你家小孩没那么讨人喜欢。”
‘裴雪归’根本没听到方才丁晓艳和孙老师的对话,不清楚吴葶葶已经干了坏事,偷了英语原卷,‘他’只说:“作为家长,我不会同意苏尧和吴葶葶做同桌。”
孙老师灰白着脸。
她想说什么,可在‘裴雪归’凛冽的目光下,硬是不敢多说,这个家长一点也不给她面子,并不认为她是一中的在职老师就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想要说,自己可以给苏尧私下补习,只要苏尧愿意和她女儿做同桌……转念一想,苏尧的成绩根本不需要请补习老师,一时间,无话可说,
谈话自此结束。
‘裴雪归’看着孙老师踩着高跟鞋,埋头离开教室,‘他’扭头看了下丁晓艳,口吻柔和起来,“丁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太生气了。”
丁晓艳摆了摆手,她算是知道,这次‘裴雪归’的呵斥后,孙老师一定不敢再向她提要求,让吴葶葶和苏尧重回同桌关系了。她彻底松了口气,脑中闪烁过不可告人的爽快与感激。
与此同时,丁晓艳确实为‘裴雪归’保护苏尧的那一面凶狠凛然而震撼。
她张了张口,又咽下了想说的话,只憋出一句:“苏尧家长。”
‘裴雪归’用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漂亮眸子瞧人,看不出丁点的吓人,‘他’好有礼貌,很耐心地开口,“您说。”
丁晓艳:“尧尧这次成绩很好,回家多夸夸她。”
她脑子转不动了,只能说出这句万金油话术,让家长多夸夸孩子。
‘裴雪归’绽开笑容,‘他’很骄傲地点了下头,“当然,一考完我就带尧尧出门吃大餐了。”
幸福的生活细碎,融化在年轻人温润优雅的音调里。
而后,‘他’穿着修身风衣,看着苏尧走近,情不自禁地伸手整理她被家长们凑近而乱蓬蓬地炸起的额头刘海。
苏尧眨着眼睛,问丁晓艳、‘裴雪归’:“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她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丁晓艳连忙摆手:“没什么!”
‘裴雪归’不说话,只是微笑。
顿了一顿,丁晓艳犹豫了一会,她想知道这次她的调换位置,苏尧满不满意。
问出口后,得到的答案是很喜欢。
苏尧:“班长人很好喔,她性格超级棒!”
邬筱做同桌,可比吴葶葶强了几千倍。
苏尧无声地撇嘴,难得有了几分青春期的幽微阴暗思想:吴葶葶这种人,爱孤立人,喜欢他人的关注度,典型的霸凌小妹,也就是她的家世给了她充分的条件拉帮结派。
正常一点的人才不愿意搭理她呢。
像周忱瓷、邬筱,就不爱和她打交道。
丁晓艳松了口气。
她笑起来:“那就好。”
很多时候,她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决策出错,影响到孩子的学业、生活,好在,现在看来,初二年调整位置的满意度在90%,唯一不满意的只有吴葶葶家长。
但这也没办法。
丁晓艳无奈想,谁让孩子们青春期个子窜窜长呢?根据身高安排位置,合情合理,谁都挑不出错处,只有苛刻的孙老师对此不满,但她不满也就不满吧。
反正,换座位事件主人公及主人公家长都站在她这边。
丁晓艳仰首挺胸。
家长会彻底结束。
丁晓艳笑眯眯地和苏尧、‘裴雪归’说再见。
‘裴雪归’自吴葶葶家长离开后,整个人恢复如沐春风的状态,笑吟吟的,清澈明丽得像是春天的第一束晨光。‘他’悠悠哉哉地背着苏尧的书包,脚步轻快,步履刚好,和苏尧并肩而行。
‘他’身旁的苏尧正在喝着从校园便利店里买的加热甜牛奶,喝得眼睛亮亮,开开心心地喝了几口,觉得要分享给身边人!
她从手上提着的塑料袋里取出另一个口味的甜牛奶,给‘裴雪归’插好。
漂亮年轻人低下头,‘他’的眉眼在秋末初冬的光线下那么昳丽,水墨般轻描勾勒出的五官轮廓,衬上‘他’喝牛奶时安静优雅的动作,像是从梦境里走出来的神祗。又像是收敛了所有戾气,将自己的锋芒藏起来的无辜野兽。
丁晓艳看得微微发怔。
她目送着两人离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想到:谁能猜得到,这个漂亮年轻人居然会用那么温柔美丽的脸说出那样刻薄尖利的话呢。
说实话,她真是很震惊。
‘裴雪归’对吴葶葶家长一连串的反应,发生得突然,结束得太快,她现在才有时间反复咀嚼其中的细节。
‘裴雪归’太护着苏尧了。
像个从不动怒的硕大猛兽,身侧藏着的小兽被人觊觎,便张开血盆大口,狠狠从恶人身上撕扯下一口血肉。
然后,还会优雅地合上嘴,不易察觉地拭去血痕,又亲昵地用鼻子拱拱身侧小兽的脑门。
小兽浑然不知。
她还发出咕噜咕噜的,甜美温暖的声音,翻出肚皮,亲亲热热地和‘他’待在一块。
第48章
家长会结束第二天,周忱瓷给苏尧打来电话,她说,昨天她妈去找同事要资料,路过教师小区时,听到吴葶葶家里在吵架。
温女士不太爱对女儿说学校同事里的龃龉矛盾。
奈何自家小孩是个“小八婆”,一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半放在吃瓜八卦上。周忱瓷天天兴冲冲地问温女士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她只好挑着捡着把能说的说了。
“为什么吵架?”苏尧诧异。她知道“教师小区”,算是一中许多老师的住所集聚区域。
前些年,一中手头有不少名额,可以让在职老师们以较为优惠的价格首付买房,集中于庆邸小区。一中不少教职工都买房在这里,大家都把这叫做“教师小区”。
周忱瓷:“不晓得嘞,可能是这次成绩她妈不够满意?”
“但是她这次排名进步了呀。”周忱瓷纳闷。她记得吴葶葶英语考试的成绩不错,上140分了,单科在班上排名前十呢。
吴葶葶家长只对丁晓艳说了她取走办公室英语原卷的事情。
丁晓艳不会随便在外头说,她怕一旦事情暴露了,对吴葶葶有影响。即便这件事本就是吴葶葶的错。
到时候孙老师把责任推卸到她这个班主任身上,那就不妙了。
至于吴葶葶家里,为这次考试成绩翻天覆地的前因后果,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了。
能在教师小区里吵得沸沸扬扬,足以说明这次吵架阵势很大。
周忱瓷:“该不会是她谈恋爱了吧?”她只能想到这个可能!要不然吴葶葶家里怎么会炸成一锅粥!
两人八卦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得出个结论来。
周一上学。苏尧在班
上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年段里有学生偷了出题卷,尚未查出谁是“偷窃者”。
丁晓艳上课时,看着讲台下交头接耳的学生们,她忍住将视线投向吴葶葶的冲动,敲了敲桌子,平心静气道:“这些事和我们无关,专心准备下一次考试就好,咱们这次三校联考的成绩非常好,我很满意。”
插科打诨地把学生们的注意力转移走,下课了,丁晓艳才松了口气。
吴葶葶瑟缩抱着英语作文本到丁晓艳的办公室。
周围的几个英语同组老师们并不知道失踪的英语原卷就是眼前这个学生拿走的。
她们议论纷纷。
“是不是小陈你放家里忘记了啊?”
陈老师摇了摇头,被同事们一说,也开始怀疑自己,她琢磨着,“我班上没有成绩一下子突飞猛进的学生啊,英语这科,他们水准还是那样。”怀疑来怀疑去,只怀疑了自己班上的孩子,根本没想到可能是别班的学生。
丁晓艳示意吴葶葶将作业本放下。
她没有第一时间让她离开,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
吴葶葶头越来越低。
“孩子,成绩不是最重要的。”
末了,丁晓艳说得很轻,没有让别的老师听到,她只说出这一句话。
旋后,叹气道:“回班上去吧。”
吴葶葶身上又冷又热。她怕丁晓艳收回了她当课代表的职位,让班上同学怀疑起她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进而联想到年段里的“英语原卷失踪案”;又怕丁晓艳在办公室里想要警告她些什么,让丢了卷子的陈老师发现是她拿走的……
忧虑让她冷汗涔涔,恐惧让她内心焦火。
回到教室,吴葶葶低着头,满脑子空白地在纸张上写写画画出无意义的符号。
新同桌在加班加点地写作业,她瞧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新同桌的家长也是学校老师,只不过不在一中任教。她们这些教职工子女们的社交圈子大多重合,吴葶葶妈妈想要让吴葶葶和苏尧继续做同桌的事情,她有所耳闻。
新同桌内心无语:搞得像是她很愿意和她一块做同桌似的。
她一想到自己因为成绩没有特别优异就被吴葶葶妈妈“狗眼看人低”,心里不爽。
新同桌决定回家多吃几块排骨,多补充钙片,早点长高,下学期让老班给她调到后排去。
哼。
当然,长高并不是她唯一的计划。
身高这种东西全看基因。万一实在长不高,那她也要有其他计划:成绩要爬上去,让吴葶葶妈妈没话说——成绩差的只是你家女儿罢了,跟同桌毫无关系。
“好神经。”想到吴葶葶她妈,她横眉冷对。
新同桌嘟囔着骂了一句,一点都不给长袖善舞、拉帮结派的吴葶葶面子,她继续专注解题,给自己定下小目标:月考排名要进步起码20名!要比吴葶葶高!
她不知道的是,按照吴葶葶的正常水平,这次期中考她的成绩就已经超过她了。只不过,偷了英语原卷让吴葶葶的成绩虚假地多了些分,排名进了18名。
……
期中考后一周,年段里关于“英语原卷失踪”一事悄然落幕。
苏尧隐隐觉得已经有人知道真相,但碍于情面,没有直白说出。
她发现,吴葶葶的“小团体”似乎不再待见她了。看到她时,倒是不会直接避开,只是神情里颇为复杂,有点犹豫,不是很乐于亲近,疑似被家长耳提面命过什么。
周忱瓷好茫然,不晓得短短几天内,吴葶葶身边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变化。
回家问她妈,她妈妈拍了拍她的脑门,“别问太多,你和尧尧好好玩、好好学习就行。”
将这件事复述告诉苏尧,苏尧若有所思。
她没有把猜出的结论告诉周忱瓷——温女士一定知道了什么,但顾及到同事的脸面与小孩的心理健康,不愿点评,不想推波助澜,只想做个沉默的旁观者。
她附和着温女士的话:“是啊,少理无聊的人了。”
两个年轻小姑娘亲热地凑在一起,说了半天话。周忱瓷似懂非懂,她牵着她的手指,忽然来了一句:“等我上大学了你要告诉我。”
苏尧挑眉。
周忱瓷语气坚定:“我知道你肯定猜出来什么了,只是不方便说,对不对?”
苏尧弯起唇角。
她答应下来:“行,长大了再说。”
班上的气氛尚算平静。
丁晓艳巡班时,看到课间吴葶葶不再和她的“好朋友们”一块结伴上厕所了。
“好朋友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要么凑着一块聊明星,要么凑着说家长最近给买的mp4下了什么新歌,要么挤到苏尧身旁笑眯眯地请教解题。
她知道某些教师家长已经晓得卷子是谁拿的。
他们碍于情面,没有直白对孩子说。
孩子们是最敏锐的。
可能是从旁枝末节,又或者是在吴葶葶长期的紧张焦虑中发现了端倪,最后,默默地远离她。
这算不算孤立呢?
丁晓艳心中没有答案。
她不是全能的,只是尽自己所能。
况且,班上不止吴葶葶一个需要关照的孩子,她还有很多学生要照看呢。
吴葶葶偷拿原卷的事不是从丁晓艳嘴里漏出去的,并且,她没有扣下吴葶葶的“课代表职位”。这就是丁晓艳作为班主任能做到的最大帮助。
想着想着,下一节课的物理老师高岳进班,苏尧作为课代表协助着上台使用物理教具,班上的同学们笑着地仰头看着讲台上的物理课代表,眼神炽热友善。
铃声响,丁晓艳离开教室门口。
=
初冬将至。
‘人物卡’界面上,‘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已到73%。
‘裴雪归’参与了佛荔芳组织的文化会议后,趁还没回麒县,‘他’决定投资奶茶行业,抓紧时机,在国内奶茶行业尚未填满竞争者时,抢占先机。
此次投资,使用了‘裴雪归’名下的资金,再加上三块石料的利润300万,一块投入。总计3000万。
初步计算,此次投资倘若获利100元,按照主身体及‘人物卡’挣来的本金占据份额比来算,“挣钱值”上涨10元。
记忆里,这两年是国人对奶茶的的认真变化升级的一个阶段——原来的“廉价粉末冲泡”到“鲜奶加茶”升级转型,奶茶的品牌化、健康化等,成为奶茶市场的大趋向。
投资奶茶行业,首要抓紧的是避开同质化与健康概念,同步抓紧品牌定位与营销,还得确保选址正确,深入下沉市场。
苏尧不敢确保自己的重生金手指能一直有效,她让‘裴雪归’参与其中,逐步了解该行业,再挑选合理的经理人代为操持。
需要奔波在全国各地选址,再高度参与奶茶店的各种决策。
三千万的资金,足够在非一二线城市,即小县城等地区开设50~70家的直营店、加盟店。苏尧准备走“农村包围城市”的线路,让奶茶店源源不断地提供利润。
为此,‘裴雪归’特意寻了方辰鸣,询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可靠经理人。方辰鸣师伯惊讶自家少爷决定投资新行业的事,没有多问,他介绍了几个自己认识很久,能力出众的经理人。
经过筛选,苏尧选了一个蛮眼熟,在未来小有成就的经理人何高宇。
苏尧将‘裴雪归’决策要开设的奶茶店与‘钟和熹’名下利用Alex达成的药妆店定位等同——这都是每个月能稳定提供“挣钱值”的店面。
目前,药妆店已经在准备第三家。港岛选址需要高价租金,好的临街铺位难寻。Alex吴寻了港岛的朋友,这才找到了能媲美第二家的药妆店铺位。
如无意外,明年春季可以正式营业。
奶茶店需要装修时间,长则一个月,短则两周,装修速度快的已在营业阶段。
两家药妆店加目前已经在营业阶段的奶茶店,带来的日利润上涨额,约有13万¥~16万¥。
‘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以每日1%的喜人速度上涨。
11月23日。
今年教学安排的运动会时间因当地气候、全国性流感影响,比去年迟了几周。
体委根据去年的报名名单,一一问过。大多数同学都愿意参加报名去年的项目,只有几个去年没拿到奖牌的垂头丧气:“算了吧,还是让别人参加吧。”
体委加油鼓劲:“今年万一能拿呢?别气馁啊!”
心思摇动的还是参与了,心思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老老实实写加油稿吧!名额给别人,让有机会拿奖的拿奖!”
于是,今年的参赛人员有了点变动。
丁晓艳看着体委交上来的名单,从上至下的看。
五六个学生还是报名了去年的项目。
有一个学生脚腕扭了,遗憾告别运动会。
还有一个学生觉得自己不能浪费名额,说会多写广播稿,还是把机会让给别人吧。
扫了一圈,果然,去年拿了名次的孩子们依然愿意参与此次运动会。
苏尧在女子1500米的报名单里。
她在班会上简单地说起运动会报名的事。这次,丁晓艳没有“新
官上任三把火”的热情与积极,她更注重孩子们的安全和健康:流感季刚过,有孩子体质差,还没养好身子。她希望参赛的孩子们一定要注意,不要因为运动会受伤。
班会上,有学生自愿举手补上了还没有人报名的项目,有学生高高兴兴地迎着班主任的目光,举着提前准备好的广播稿,乐滋滋地说:“老班!去年多写的稿子,今年能用吧!”
丁晓艳忍俊不禁。
初二年的运动会在阴差阳错下,在期中考后,算是给孩子们考后的“奖励”。
距离运动会开幕式还有两天。恰逢周末,苏尧决定去县体育场跑圈——原本封闭的体育场恢复使用,广场上已经聚满了跳着广场舞的阿姨老太们,跑道上有不少年轻人在挥斥汗水,还有打着八段锦的人跟着随身小广播的节奏运动。
原先笼罩在县体育场的阴霾已然消失。
周忱瓷来凑热闹,她们提前约了见面时间。
到点。她在体育场大门口找到穿着运动服的苏尧。一见面,周忱瓷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好友的胳膊,感受到秋冬薄款运动服下坚实有力的线条,羡慕极了:“好有劲儿!”
苏尧捣蛋鬼,杏眼一睁,露出笑容,做大力水手姿势,把周忱瓷逗得哈哈大笑。
她陪着苏尧慢跑,几圈后,苏尧开始自己的节奏,周忱瓷体力跟不上,只好在跑道附近给苏尧加油鼓劲。
锻炼了一小时,收工回家!
周先生骑着小电驴来接周忱瓷,问苏尧有没有人来接,要不要他送她回家。
苏尧笑眯眯地拒绝了,“我哥哥来接。”
周忱瓷搂着爸爸的腰,探头探脑地看苏尧身旁:居然不是‘裴雪归’,是‘程妄之’欸!
前段时间,接走生病的苏尧、参加家长会的是‘裴雪归’。周忱瓷对这个总是照顾着苏尧,不似‘钟和熹’好久没在,只时不时回国一趟与之见面的哥哥很有好感。
对‘程妄之’的感受就还好。
主要是,她与‘他’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英俊青年冲周先生、周忱瓷点了点头。
‘他’的眼珠在夜晚八点的路灯下显得幽深,像极了在暗夜中幽幽发亮的动物瞳孔。
周忱瓷好奇:“尧尧,裴雪归没有来接你吗?”
苏尧回答:“他去外地了。”
经理人何高宇准备和几家原料市场谈独家配方,‘裴雪归’需要去视察供应链的建设,确保连锁奶茶店的中央厨房、仓储等。
‘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已经到达90%,预计一周内能解锁100%。
一切正如预期。
苏尧想着‘人物卡’界面,心中松了口气:完成‘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就只剩下‘谢瞻月’了!
一个个‘人物卡’的解锁,社会融入度的升级,所带来的成就感既让苏尧快乐,又不免为自己骄傲。
周忱瓷提到‘裴雪归’,‘程妄之’的脸色在暗淡夜幕中瞧不出太多情绪,下一秒,‘他’的手轻轻靠在苏尧的肩头。
周忱瓷无声地盯了一会,发现苏尧脸上的表情很淡定,一点都不觉得这姿势有什么问题。
周先生没注意到这一幕,他着急回家,问周忱瓷一会要不要吃点夜宵——温女士禁止进食的“垃圾食品”,他鬼鬼祟祟问女儿,“去吃麻辣烫吧?”
周忱瓷被爸爸的话吸引,瞬间忘记了刚才看到的画面,同样鬼鬼祟祟地应:“行,我们偷偷吃,不要让妈妈发现。”
苏尧莞尔地听着这对诙谐可爱的父女说话,她本能地靠近了‘程妄之’,汲取人体温度,抵挡冬日寒冷。
主身体长高后,‘人物卡’*4依然可以很轻松地将主身体抱起,毫不费劲;根据‘人物卡’特性,意识放空时,‘程妄之’会习惯性地将手搭在苏尧的肩头——并不是那种青春期男生戏弄喜欢的女孩时,故意用高高的个子、重重的手臂去压女孩的肩头,把女生压得又累又难受,而后坏笑着跑掉,等待女生反击的动作。
‘他’的搭肩动作很轻,力度适中,没有施加多余的重量,更像是一种安全的保护,半臂伸出,揽着苏尧。
运动过后的身上冒出薄汗,被风一吹,有点发凉。
‘程妄之’挡了不少风。
父女俩商讨出吃什么,这才决定骑车启程。
苏尧冲他们挥手说再见。
被周先生、周忱瓷的夜宵讨论说得饿了,她准备就近找一家店吃。
‘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接近100%后,除去睡眠时间,‘人物卡’时长等同于人类在外活动的时长。早上八点实体化后,可以支撑着使用到晚上十二点。
县体育场附近的监控已经铺设完善,不便于‘人物卡’的忽然出现。因此,苏尧使用‘程妄之’,没有利用“在主身体身边50m范围内实体化”的能力,而是从一开始,就让‘程妄之’骑车送主身体来县体育场,在一旁安静等待。
锻炼结束,‘程妄之’这才出现。
周忱瓷没发现,她还以为‘程妄之’和苏尧约定了回家的时间,非常准时地到达来接呢。
县体育场附近有不少餐饮摊,路过的摊贩们招呼着揽客。
苏尧买了点关东煮。
她捧着杯子,和‘程妄之’找了个路边椅子坐下。
‘程妄之’手里的关东煮和苏尧手里的品类不同,量更大一点。
‘人物卡’社会融入度上涨后,所需要的热量增加,现在的‘程妄之’一天需要两顿左右。时不时还要加餐,饭量比同时期社会融入度的‘裴雪归’大得多,苏尧抬头看了看‘另一个自己’,看到冷风中的皮衣英俊青年,低眸专心吹着手里的丸子。
点关东煮时,‘程妄之’手里的那一份丸子品类和苏尧手里的不同。
丸子不烫了。
苏尧张嘴凑过去,直接一口咬掉。
平时在家里,她吃饭时也是这样,很习惯主身体先吃——当然啦,‘人物卡’都是成年人,耐得住饥饿,哪有未成年人发育期时饿得可以对月狼嚎,嗷呜嗷呜吞下一大盘的食物。
况且,社会融入度没有达成100%时的‘人物卡’,味蕾总是欠缺点功能性作用,品尝食物时很难尝出食材真实的美味。
因此,苏尧总会是第一个品尝‘人物卡’手里的食物的人。
她嚼着丸子,眉头舒展开,锻炼一小时消耗了不少精力,饥肠辘辘,正需要热乎乎的关东煮犒劳自己。
‘程妄之’不着急吃。
‘他’低着睫毛,吹着手里的丸子,苏尧埋头戳自己手里的关东煮时,自然而然地把签子递到她的嘴边。
路过的行人驻足。
一对小情侣,女生气恨恨地锤了一下身旁的男友,阴阳怪气,意有所指道:“你怎么这样啊,每次我吃什么都要先抢一口。”
她手里是一份炸好的薯塔,刚出锅没多久,第一口就被男生啃掉大半。女孩气得都要哭出来了,“你明明说不喜欢吃的,干嘛非要吃我的!”
男生手足无措,“我、我逗你玩呢……”
女生:“你看看别人的男朋友!”
苏尧没听到,周围人多,声音嘈杂,她没理会外界的声音,非常专注地吃,吃了个半饱,觉得可以了。
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剩下的关东煮塞‘程妄之’手里了——该‘程妄之’吃了!看了剩下的量,够‘程妄之’吃个五分饱。
关东煮不能当饭吃,回家再做点正经饭。
这一番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惹来小情侣中的女生激烈反应。
她盯着自己手头的薯塔,看着身旁永远说“自己不想吃这个”,但等她点了餐,总要笑嘻嘻地凑上来“给我尝一口”,尝一口时总要啃上大大口,害她吃都不尽兴的男友。
哦不,是前男友了!
女生把一口没碰的薯塔摔在男生身上,“分手吧!”
男生被沾满调料的薯塔摔得满脸懵,而后,才想到追上去。
女生早已经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周边一阵哗然,买关东煮、薯塔、烧烤等顾客嘀嘀咕咕起来,“直接甩脸上了…
…”
“我刚看着那男的对女的说自己不想吃,等女的付款了,又腆着脸凑上来说尝一口。哎呦,真抠门。”
“说是就一口,结果把那土豆串啃了一大半!”
苏尧:“?”
她茫然抬眸:发生了什么?
炸薯塔老板、关东煮老板等摊贩们默默旁观着小情侣怒斥分手的画面。很快,他们视线挪转,落在苏尧、‘程妄之’身上,感慨道:“妹妹,还是你旁边这位好啊。”
“又贴心,又照顾人,这才是好男人嘛。”
‘程妄之’正吃着主身体剩下的关东煮。
她紧挨着‘程妄之’,犹豫了一会,“谢、谢谢夸奖。”
不管怎样,对‘人物卡’夸赞,只管接受就是了!
第49章
运动会当天,初二3班的学生们举着牌子,运动员列队,喊着“3班3班,斗志昂扬,拼搏进取,学业领航”的霸气口号,完成了开幕式。
有过初一的经验,体委分配着没有参赛的同学们参与着运动员的赛程,为运动员们加油鼓劲。
人手一份的校历,苏尧的名字赫然在纸。
周忱瓷翻着校历,与有荣焉,“好棒的尧尧!”
体委分配好观赛人员,扭头问苏尧,“今年有机会再破纪录吗?”
周忱瓷抢话道:“哪能次次都破纪录啊!想太多了!”她先堵上别人的嘴,不让别人在赛后看到苏尧的成绩说些难听话——她对苏尧的能力相当自信,但保不齐有意外事件发生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不能纵着别人把好友捧得太高。倘若苏尧一不小心跌了下来,这些人会是第一个嘲讽的。
她之前还说自己暗恋体委呢,结果,在班上没少见到周忱瓷呛声他。
苏尧:“……”
她眨了眨眼,慢条斯理道:“看情况,刚流感痊愈,还没好全呢。”
体委问话时真没有抱着什么坏心思。
他哪能对班上最牛的学霸有什么嘲讽、看笑话的意思啊,只是口直心快,说完,被周忱瓷怼了一下,他后悔了。小麦色肌肤上浮起几分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挠了挠脸,讨好地递了自己刚买的几瓶饮料,“喏,请你们喝。”
周忱瓷撇着嘴拿了。
苏尧看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没多说什么,一样接了。
1500米女子长跑安排在运动会第二天。
其他短跑项目分预赛和决赛,1500米长跑不同,大多数初高中只安排一次大赛,首赛结果即最终成绩。
苏尧简短做着热身,听着广播中来自3班的稿子,专门点名到她,稿件文字里盛满同班同学们用心书写出的热情与鼓舞。
广播站播音员是高中部的学姐,笑意晏晏地念出稿子,温柔地说完结语:“苏尧,3班全体同学为你加油!”
丁晓艳依然是对运动员们耳提面命,长跑等短时间内耗费大量体力的项目,她尽力做到自己都在场——运动员的家长自然也在。
苏尧的哥哥,不那么熟悉的一个,有着桀骜不驯的英俊气质。‘程妄之’双手插兜,脚边放着提前准备好的保温杯、功能性饮料、面包等,眼神笔直,凝视着苏尧做完全套的热身准备。
枪还没响时,需要提前收掇一下头发、衣服。
丁晓艳看着苏尧的长发被英俊青年扎了起来。
苏尧好久没理发了。一年过去,头发长了很多,足够‘程妄之’用手指轻松地扎出一个饱满的发丸,‘他’低头,从手腕上用牙齿轻轻衔住皮筋,反手扎好。动作流畅。
最后,为了确保跑步时头发不散乱,伸手进兜里,摸出几只金属发夹,把丸子头贴紧,避免碎发随着奔跑步伐跌落。
准备工作完成。
裁判示意,几秒后,枪响。
苏尧如离弦之箭,脚步如风,踏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周边充满着来自同学们的加油声:“冲冲冲!”
“苏尧你最棒!”
流感击溃了不少同学,运动会时间推迟数周。讲道理,这天气并不适合狂奔。
上学期还能跟跑一阵子的学生们,拖着沉甸甸的厚棉服,跑了半圈,喘不动气了,摆手对丁晓艳道:“老班,跑不动,真的跟不动。”
长跑运动员需要有人在内圈陪着。这不仅是精神上的支撑,还是维持节奏的有效方式,避免前期速度太快导致后期跟不上。
丁晓艳晓得去年时苏尧就没有怎么依赖班上同学的陪跑,可那时候学生们起码跟了一二圈,后面断断续续有人换着陪,倒也不算是让苏尧落单。班上同学们很有集体意识,没让她孤零零一人奔波在1500米的跑道上。
今年天气不妙,冷空气涌入肺里,呼吸间都是冰冷的,凉飕飕的。
丁晓艳瞅了一圈孩子们,叹气,准备自己上阵。
她踩了踩脚下的平底鞋,庆幸做了准备: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但好歹也得让苏尧有人陪着一起跑吧。
还没动作,已经跑了四分之三圈的苏尧接近3班的方位。
周忱瓷接了‘程妄之’递过来的保温杯,她听到苏尧哥哥用词简短,干脆利落道:“我陪跑,让班上的孩子们别跟了。”
“帮我拿着,一会儿跑完了给尧尧递上。”
被青年叮嘱了几句,周忱瓷像是被长官安排了任务的下属,肩膀收了,背脊挺直,情不自禁:“喔!好的!”
回过神来,周忱瓷抱着保温杯子,默默想:感觉‘程妄之’和‘裴雪归’是特别不一样的人。
苏尧的哥哥‘裴雪归’非常温柔,平日里做事天然让人信服;‘程妄之’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做正事时还是蛮靠谱的。
注意到丁晓艳踩脚预备的动作,‘程妄之’冲师长礼貌性地颔首,平静道:“老师,您歇着就行,我陪尧尧跑。”
事实上,苏尧真的不太需要有人陪。
去年的运动会,初一新生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多数围观的同学们都没法跟完她的全程跑步。他们只能时断时续。
要么她跑了半圈时,冲上来加油鼓劲,高呼几声,随后,气吁吁地落后几拍;苏尧一边专心跑,一边为同学们的关爱莞尔。
在毫无规律的加油鼓劲频率下,她跑完了全程。
这一学年的运动会,苏尧晓得流感和天气让同班同学们跟跑不起来,余光一瞥,丁晓艳都在准备陪她跑了。
苏尧认为还是不要折腾老师为好。
让‘程妄之’上阵吧。
丁晓艳:“欸?”
她错愕一秒,看着年轻人抬脚跟上苏尧,‘他’的背影挺拔,短发被寒风吹得往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英俊得像是什么校园偶像剧里的坏男孩,偏偏举止温吞,‘他’沉默地跟上在跑道上的年轻女孩,像个骑士。
周忱瓷捧着保温杯,半蹲下来,炯炯有神地看着好友、好友哥哥的背影。
体委刚从跳高项目那过来,他气喘如牛地摸了把汗。
“咋了?”
周忱瓷瞟了他一眼,“喏,我们跟不动了尧尧的跑步节奏,天气太冷,尧尧哥哥跟跑。”
体委的视线落在了跑道、跑道内圈,渐渐地,看得入迷了。
“好默契的频率——”他组织语言的能力颇为笨拙,“练过好多次了吧?”
体委的成绩一般,家里人早就想着让他高中走体育上大学。因此,他很了解运动项目中的配合有多重要。
1500米长跑不能类比马拉松的高强度,但本质还是相似的。
职业配速员要和参赛者培养出足够的默契,让整段竞速节奏适中,占有优先性。
苏尧是上学年的破纪录选手,她本身的运动天赋出众,再加上‘程妄之’刚刚好的陪跑频率,硬是将身后的参赛者甩得远远。
体委:“好牛的默契!”
周忱瓷不说话。
她盯着苏尧和苏尧哥哥‘程妄之’的跑步频率,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出神,扭头一看,周围同学们也看得发呆了。
和去年‘裴雪归’的陪同情况不同,当时,大家看着‘裴雪归’在赛后扶着苏尧慢走的身影发呆,齐齐被画面里的温柔与呵护击中。
现在,他们为‘程妄之’的陪跑,陪跑中的无尽默契着迷。
苏尧并不晓得操场上的同学们看着她跑步的背影发呆,有女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着脸害羞对同伴道:“苏尧的哥哥好帅啊……看起来就是很有安全感的人!”
虽然顶着一张坏男人的脸,可做的完全都是好男人的事。
有人感慨着长跑时陪跑人的默契,认为这一定是练习过多次才有的结果;有人羡慕着苏尧有这么英俊好看的哥哥,脸红心跳。
去年,‘裴雪归’在时,并不需要陪跑。
初一3班同学们自告奋勇着要积极陪跑,一段一段地补上空缺。即使没人能坚持全程,但人数完全够了。
今年情况不同。
外界因素影响,让‘程妄之’成为陪跑的最佳人选。
‘他’确实做得很好。从开始,到结束,完整地跟跑到终点。
班上同学们没有了用武之地,丁晓艳跟了一段,满脑子告诉自己“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奈何,她体力跟不上,只好目送着苏尧、苏尧家长的背影,在他们靠近时,爆发出身体里最高昂的加油声:“冲冲冲!”
最后一圈。
‘程妄之’留有余力,‘他’的身量高大,为了配合主身体,还特意缩小了每一步的步履距离,刚好与自己期间并跑。
呼吸中,寒风带来的凉意刮过‘他’和主身体的脸。
还剩二分之一圈。
该加速了。
苏尧抬高步伐,奋力向前冲。她对破纪录没什么执念,只要保持住第一,给班上加分即可。
冲破终点线时,裁判欢呼,3班的同学们集成人堆,拉扯着嗓子大喊:“苏尧你太牛啦!”
周忱瓷举着杯子准备给苏尧喂几口。
天冷,跑步时不可避免地嘴唇干燥、喉咙干渴。
不过,还没等她动作。
‘程妄之’:“先慢走一会。”
长跑消耗的精力确实不小。
‘程妄之’人物卡的体力倒是相当充足,压根没有疲累,‘他’还能陪着苏尧在跑道上慢慢走,等待身体肌肉缓过劲儿来,这才接过周忱瓷手里的温水。
是带了点甜意的葡萄糖水。
苏尧啜饮着,感觉缓过劲来。
没喝完的水,盖了杯盖,‘程妄之’拿走了。
苏尧一般不会在学校里和‘人物卡’太过亲密,那会让师长怀疑起她和‘人物卡’们的关系。
如果是在家里,苏尧喝不完的水,吃不完的东西,就是由在家的‘人物卡’负责解决。
虽说有钱,但还是不能浪费。
苏尧在这方面有自己的执着。
周忱瓷:“苏尧,你哥哥不喝水吗?”她小声问。
苏尧脸上还有运动后的潮红,她扭头看了‘程妄之’一眼,在周忱瓷看来,就是无声地问了一下渴不渴。旋后,‘程妄之’答:“不渴。”
话音刚落,剩余的参赛者陆续地冲过终点线。裁判确认好每个选手的时长,而后,念出她的名次:苏尧,毋庸置疑的第一名。
班主任丁晓艳为她的好成绩欢呼。
很快,裁判对着秒表,认真看了好半天,“又破纪录了。”
“我靠!”
“苏尧!”
3班的同学们扭头看向班上的学神、女子长跑之神,双目里满是倾佩,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做到的?”
裁判走过来,他知道苏尧的名字,晓得这学生是智力、体力双优的好学生,看着这破纪录的长跑时间,摇了摇头,开玩笑道:“要不是你成绩这么好,我真想把你抓到省队去。”
体委:“我靠!真的太牛了,这完全就是未来的省级运动员啊!”
苏尧冲裁判微笑,她的杏眼在运动后格外明亮耀眼。好多同学们悄悄看她,男生女生都有点面红耳热,拥挤着要上来祝贺她:“你太棒了!”
‘程妄之’握着保温杯,站在她身后半尺的距离内,另一只空闲的手拦住听到成绩太过激动的3班同学们,怕他们撞倒主身体。
英俊青年的五官带了点漫不经意,‘他’运动过后,只多了点薄汗,覆在额头。坚实有力的手臂将苏尧虚揽在怀里,并没有碰到苏尧的任意一处。‘他’非常完美地将别人挡在手臂之外。
周忱瓷:“尧尧,要不要吃糖果?”
她也没能挨着苏尧,硬是在‘程妄之’的手臂范围圈外站了一会,等到苏尧主动凑近,张唇含了她剥好的葡萄味软糖。
带了夹心馅儿的葡萄味软糖,吃起来好甜,口感美妙。
周忱瓷一鼓作气往苏尧手里塞了七八颗,大气道:“给你准备的!”
她没有参与运动项目,这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周忱瓷提前准备好糖果、功能型饮料等等,给她最好的朋友苏尧。
可惜,她无声叹气:苏尧哥哥‘程妄之’准备得很齐全,让她没有发挥之地。
周忱瓷看了‘程妄之’一眼,自我安慰道:好吧,苏尧的家人关心她,那就是一样的了。
她没有起到明显的作用,但也很好了!
见证苏尧成功拿下1500米女子长跑第一名,又破了纪录。
校历上,初中部三个年级的记录是根据年段来分配的,苏尧破的记录是初二前三届的一个学姐。
也就是说,明年运动会时,只要苏尧的记录没有被破。
一中初中部,初一年、初二年的1500米历史保留第一名就都是苏尧。
校历上,会有苏尧的名字*2。
丁晓艳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上前,搂了搂苏尧:“孩子,真棒!”
苏尧将脸埋在班主任的肩头,小声笑起来:“还好啦,一般般棒。”带了一点娇气、矜持的口吻。
丁晓艳摸着苏尧汗湿的额头,催她进教学楼缓一缓,“不要被风吹了,去教室里。”
她不能陪,后面还有运动项目要跟着。
苏尧依言照做。
往教学楼走的时候,班上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看着苏尧和‘程妄之’并肩而行,好奇问:“苏尧,你哥哥也好厉害啊,你们是不是锻炼过很多次?怎么能跑步时步子都一样大呢?”
苏尧回:“是呀,我们练过的。”
其实并没有练过。只是,‘程妄之’是‘另一个自己’,自然而然地具有无法言说的默契。这样的默契,在别人看来,就很特殊了。
之后,女生们围绕着‘程妄之’问了一些话。问题冒昧,苏尧不打算回,‘程妄之’一样装作没听到,冷冷地无视。
这种在‘人物卡’身上很不礼貌的行为,在‘他’身上硬是多了几分合理性。
周忱瓷和苏尧的距离最近,她注意到身旁的女生们在看到‘程妄之’无视了她们的追问后,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更激动了。
周忱瓷:“……”
可能这就是“坏男人”对青春期女孩的吸引力吧。
她故作成熟地哀叹,内心对‘程妄之’毫无遐想,今天运动会陪跑一事后,她更改了对苏尧哥哥‘程妄之’的印象,渐渐觉得‘他’可靠起来。
虽然,还是不如‘
裴雪归’那样具有亲和力,让她很愿意搭话。
但是,不管怎样,还是不错的。
‘他’当哥哥是很合格的。
到教室,苏尧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专心吃周忱瓷给她的夹心软糖。
一口一个,吃到最后还剩下两颗时,想到什么,扭头给‘程妄之’塞了两颗。
‘人物卡’运动过后的饥饿感迟迟才浮上。
好在,苏尧兜里还有糖。
女生们被其他项目吸引走,跑回操场,给其他运动员加油。
周忱瓷说自己要打点热水喝,走出教室。
室内只剩下苏尧和‘程妄之’,于是,‘程妄之’旋开保温杯,专注喝水。
‘人物卡’嘴里还有夹心软糖的果味,配着温水喝,再吃一块提前准备好的面包。
苏尧捧着脸,盯着‘另一个自己’瞧,思想放空,社会融入度已到97%的‘程妄之’预计这两天能解锁到100%,她开始考虑‘程妄之’会有怎样的家世背景、职业天赋……
‘他’的社会融入度升级带来了不少实体化挂件。
与赛车相关的东西很多。
头盔、手套,护目镜等等。
苏尧看‘程妄之’的眼神很专注,连周忱瓷回来都没发现。小姑娘站在班级门口没敢动弹,她蹑手蹑脚地看了一圈走廊,发现没有人,再看室内。
其实,苏尧和她哥哥的动作根本没有什么暧昧可言。
他们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不管是刚才在塑胶操场上的陪跑,亦或者是到达终点时的陪伴……还是现在。
苏尧秉持着在学校里与‘人物卡’保持距离——除了一看就让人生出信赖的‘裴雪归’(得益于‘人物卡’的温柔性格,和‘他’靠近并不会惹来太多怀疑),她可以不那么避讳地贴近,其余‘人物卡’的外表、性格让她有些束手束脚。
‘程妄之’咀嚼着面包,无声地进食。
苏尧托腮安静看‘他’。
周忱瓷视野里,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前后桌的位置。苏尧反身坐在椅子,双臂撑在椅背,左手手肘搭在支点上,杏眼明亮,睫毛上扬,若有所思地看‘程妄之’。
按理说,被人这样看久了,难免会局促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了东西或是吃相难看……
有句话是那么说的,凝视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软暴力。
周忱瓷想,她很喜欢尧尧,但如果真要被尧尧这样猛猛地定住眼神看,也会有点尴尬,会狂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让尧尧不高兴了。
‘程妄之’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泰然自若地接受了来自妹妹的所有打量,从上至下的,毫不客气的,带了点侵略性的。
从进食开始,再到结束收尾。
苏尧都在看‘他’。
保温杯里最后一口温水被‘程妄之’喝完了。
周忱瓷恍然:这是刚才尧尧在喝的水杯。
她并没有想太多。
作为非常了解苏尧、苏尧家庭的好朋友,周忱瓷和苏尧哥哥们同餐桌吃过饭(尧尧的生日宴上及后来的几次见面吃饭),她并不认为喝同一杯水有什么不对劲。
这种事情在苏尧身上十分正常——她哥哥们给她烧饭,也会吃她的剩饭。
就像周忱瓷的爸妈。
家人就是这样嘛。你不嫌弃我,我不嫌弃你。喝杯水算什么呢?
周忱瓷轻轻敲了一下教室门,提醒苏尧自己要进来了。
苏尧晃过神来,她朝周忱瓷看去,小姑娘笑眯眯地问:“你干嘛一直看你哥哥呀?”
周忱瓷很好奇!
苏尧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持续了很久,看人物卡‘程妄之’,思考与‘人物卡’关联的琐碎,端量细察中,眼神带了旁人看起来带有压迫感的“凝视”。
她忖量一会,组织措辞。
“我在看‘程妄之’的脸。”
周忱瓷扬眉,仿佛有个问号具象化地浮现在脑门上。她很困惑地重复,问:“看干嘛?你天天看还不够啊?”
苏尧插科打诨,准备糊弄过去:总不能说自己在想‘程妄之’有什么家世背景吧,还是换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说法比较好。
于是,苏尧平铺直叙,不带任何少女心思,解释道,“刚才我们班几个女孩子一直在看‘他’,好像对‘他’有一点点——”
“喜欢?”
周忱瓷心有灵犀地拍了下桌,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苏尧说的话吸引了,“没错!我觉得有!”
“八卦小能手”周忱瓷正式上线!
苏尧成功地转移了周忱瓷的注意力!
满分操作!谁能不说一句苏尧厉害!
她悄悄地、不经意地笑了起来。
周忱瓷热议着,慢慢又将话题转向班上的初恋迹象,“感觉班上有人谈恋爱了哦。”
“真的假的?”苏尧是真好奇了,她上辈子可没怎么听说过初中有谁成一对的事。
周忱瓷嘿嘿笑,凑近耳语,嘀嘀咕咕。
苏尧听到了一个班上特别文静的男生和他前桌同样文静的女生的“疑似恋爱”的传闻,不由目瞪口呆,“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周忱瓷用手指做了个缝拉链的动作,“不要说喔,应该只有我发现了。”
她对自己发现恋情端倪的敏锐性沾沾自喜,“我火眼金睛啦。上次一不小心,看到他们在课桌下牵了下手。”
苏尧竖着大拇指。两人头挨头,聊了好几分钟。
‘程妄之’很自觉,撑着脸颊,自她们开始聊天时,懒洋洋地扯着嘴唇。
聊完八卦,周忱瓷才有心思抬眸。
她头一次在没有苏尧开启对话的情况下,主动问‘程妄之’:“苏尧哥哥,你对我们班女孩子一直看你,有什么感觉吗?”
周忱瓷问得无心。
她单纯就是无聊了,再加上,今天对‘程妄之’的印象好了许多,胆子也大了点。
周忱瓷观察着‘他’。
‘程妄之’抬了抬眉。
‘他’后仰着靠椅,不似方才苏尧凝视时,身体是主动前倾的姿势。
周忱瓷不懂心理学,但这无疑是带了点疏离的动作。紧随其后,她听到‘他’说:
“我不管这些。”好没礼貌的话。
在‘他’嘴里吐出,奇迹般地理所应当。
“我只在乎我妹妹。”
英俊青年懒洋洋道,然后,‘他’咧出一个带了点雪白犬齿的笑容。
第50章
11月28日。
‘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到达100%当天,阴天转晴,苏尧接过校长的颁奖奖牌,迎着冬日的太阳,露出深深的笑容。
周忱瓷在台下为好友喝彩。
初二3班的学生们发出热烈的掌声。
今年的初一新生们都眼熟苏尧,平日里在教学楼看到她,乖乖地喊“学姐好”。不管男孩女孩,都用特别仰慕的视线看她。
“苏尧”在一中初中部赫赫有名。
周忱瓷看着苏尧挂着奖牌轻快走下台,路过初一学生阵营时,迎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哇!”“学姐好牛!”
一中初高中部的教学楼方位不同。日常上学,初中、高中分流,一南一北,很少碰面。只有大型活动时才有机会碰上。
初中生这边闹腾,高中生们忍不住凑个热闹,四处张望,发现主人公是个漂亮小姑娘,一时好奇,问到最后,知道这是今年上过当地媒体的“勇气可嘉初一生”,还是蝉联第一至今的尖子生。
高二年某班列队里。
“我们老班是不是琢磨过想等苏尧升高中时带她啊?”男生喋喋不休,“刚好她上高一的时候,老班把我们这班带到毕业,接手下一届新生。”
“是她吧,”另一个男生扬眉,他长得俊俏,带着好奇的视线看苏尧,“成绩真好啊,难怪老班那么喜欢她。”
还有个男生泼凉水:“初中读得好,可不一定高中就能学得好呢。我初三中考数学145分,也不影响我现在大考只考了100分上下。”他酸丢丢道。
俊秀男生斜了他一眼,“那是你成绩不行。”
另一列的女生行列里,有广播站的站员,高挑女生笑着说:“我知道这个妹妹,初二3班的,她长跑的时候好多人给她写广播稿呢。”
想了想,回忆了下此次运动会的广播稿内容。
女生:“没记错的话,还有初二其他班的学弟学妹给她加油。”
“哇!”
这种好人缘、年段珍宝般的人物,太过少见,几人齐齐惊呼起来。
俊秀男生远远看向初中列队中的苏尧,看着
小姑娘众星拱月般地走进人群,激起周边一阵躁动,遥遥距离下,能听到他们面带笑容,真心祝贺着她。
初高中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从不是什么小混混、非主流,这种在外头拉帮结派的绯闻轶事,顶多谣传几周,便悄无声息,没人在乎。
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永远是长相好,成绩好,优秀拔尖的学生。
苏尧吻合以上每一个条件。
甚至,要比高中部决定走艺术,样貌出众,在贴吧里被冠称为“一中校草、校花”的高中生还要夺人眼球。
没办法。
漂亮加成绩好,永远是王炸。
没有话题度,无聊的学习生涯里,这样的“人”出现了,会给同届的学生们青春期里带来浓墨重彩的一抹亮色。
当然,不乏有许多人在暗地里看笑话,觉得苏尧的成绩绝对不会一直稳定下去——就算中考拿了全县第一又怎么样?男生发力晚,说不定读高中时就有聪明的男生比她强呢?
苏尧没理会运动会颁奖上来自四周的目光,或不善,或八卦。
带着奖牌回家,苏尧继续处理‘程妄之’社会融入度100%带来的一切。
……
今天凌晨,时间刚过零点。
苏尧没有睡觉,怀揣着紧张和激动,等待着‘程妄之’100%社会融入度的刷新解锁。
100%社会融入度实体化后的物件,和‘钟和熹’‘裴雪归’的一样。是一部智能手机。
款式要更新一点,今年下半年秋季新发售的安卓手机。
苏尧握着手机,犹豫起来,‘裴雪归’的100%社会融入度让她有了点心理阴影。
倒不是畏惧,只是担忧,怕人物卡‘程妄之’就是这么不巧,拥有一个糟糕的家庭环境。
‘程妄之’的家世背景、社交关系绝不会复刻‘裴雪归’,这有违“乙游男主们”独特、迥异的个性化。
‘钟和熹’无父无母,‘裴雪归’有个混蛋父亲,那么,‘程妄之’呢?
霎时间,她脑海里掠过无数个家庭背景的设定。
得益于上辈子的策划能力,苏尧随机组合,就能组合出与‘钟和熹’‘裴雪归’全无相似性的设定。
思考无用,徒加焦虑。
苏尧不再犹豫,她摁住开机键。
点动屏幕,打开通讯录。保存的电话号码不多,三三两两的人,没有特定的称呼,只有普通的人名,分辨不出与人物卡‘程妄之’的关系。
通讯录里没有“父母”的备注,也没有同姓的人名。
苏尧思忖片刻,打开短信界面。
手机关机时,电话拨入,开机后不会有未接来电显示,如果号码开通了来电提醒业务,短信中会有提醒。
她找到了来电提醒短信,几百条。
是备注为尼奥的人打来的。
忽略掉垃圾短信,又找到【尼奥】发送来的短信,提取出有价值的几条文字,与‘程妄之’的职业有关:
【哥,领航员的事你再商量商量呗?我这边真没辙了。车队老板想要塞人进车队玩,他儿子想出名,想当你领航员。说实话,这事儿本来不该我这个经纪人管的对不对?你是车队里的一员,本来就该服从车队的安排……】之后是一长串没有太多有效信息,只有情感倾诉的苦恼与抱怨,大意是,‘程妄之’的离开让经纪人尼奥无计可施,一边是车队老板,一边是手头的赛车手。他作为中间人很为难。
苏尧挑眉,她看出这个经纪人对‘程妄之’的态度,并不如Alex那般忠诚。
定了定神,接着看。
【哥,你一走怎么没声没息了,撂下合同就走?】
【不是,你去哪了?你真“雇佣兵”啊?算了,你看中哪个车队了?我帮你联系转会。】
中间穿插着几条询问,关于‘程妄之’的近况,以及是不是‘他’有心仪的车队,要不要经纪人帮忙联络等。
随着时间推移。
经纪人尼奥苦涩发来一条短信:
【哥,你一走,车队真的完蛋了,上回又特么垫底……我带的约翰被老板儿子强行当了领航员,赛事彻底砸了。】
以及,最近一次的情感倾诉,少了抱怨与责怪,满是对‘程妄之’离开的理解:
【我之前还以为你撂下合同走是要转会,sorry,你之前的职业经历确实不太体面,完全是雇佣兵的架势……我们刚签约也不久,不是很了解你平时的作风。】
苏尧思绪停滞,她扭头看了看‘程妄之’,人物卡英俊桀骜的脸上有着无法被驯服的傲气,再加上尼奥所说的“雇佣兵”,以及,签约时间短的重要内容。
她若有所思。
【现在我晓得了,你是明智的。知道老板让他儿子进车队玩就是不在乎这个车队。】
【我手头的另外两个赛车手,约翰、杰克,现在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呆了,准备转会到xx、xxx】
短信的时间跨度从‘程妄之’首次实体化在苏尧身边开始,再到一周前。
经纪人尼奥有气无力:【对了,哥,你失踪得太久了。你爸妈有事联系车队找不到你,现在催命一样地找我。看到消息麻烦尽快联系我。】
【听说是你爸妈那边有喜事,他们想邀请你去。你父亲说他儿子结婚,你母亲说她女儿孩子满月,你得出席。】这条短信可推断出的内容让人震撼。
苏尧:“……”
她沉默。
主身体紧挨着‘程妄之’,她苦恼地瞟了‘他’一眼。
经纪人尼奥的短信里已经给出了不少重要信息,‘程妄之’因车队老板的决定离开,撂下合同即走。而后,车队垫底,濒临崩溃。
从尼奥的言语中可以推断,‘程妄之’算是赛车界里片叶不沾身的“雇佣兵”赛车手,加入过许多车队,转会频率很高。‘他’的成绩斐然,天赋出众,恐怕是能多次转会的原因之一。‘程妄之’与尼奥的关系生疏,两人更多是依靠利益建立联系。
除此之外,‘程妄之’有父母,有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这无疑是一个庞大的,混乱的,听起来就抓马的家庭。
搭配‘程妄之’频繁转会,在别人看来绝情无义,毫无忠诚的职业选择……
好吧,真的很抓马。
苏尧犹豫。
她在考虑要不要让‘程妄之’联系上人物卡的家庭——倘若人物卡‘程妄之’的家庭背景比苏尧的原生家庭还要糟糕,她不打算让‘程妄之’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这想法烙在苏尧的脑海里,深刻且固执。
凌晨解锁100%社会融入度,苏尧没有马上处理好与‘程妄之’有关的一切。
她把属于‘程妄之’的东西重新收拾好,凝视着1%社会融入度带来的个人徽章,上面的赛车颜色热烈深红,‘程妄之’在主身体身后,与之默契地轻轻叹气。
好麻烦。
苏尧想,她不喜欢应对太过复杂的人际关系。
怀揣着苦恼,她难得没有去主卧睡觉,而是搂着‘程妄之’,紧贴着人物卡的体温,心事重重,最后,陷入沉睡。
清晨醒来。
苏尧梳理今天要干的事:让‘裴雪归’通过师伯,找合适的私人侦探,查询与‘程妄之’有关的事。
‘裴雪归’人在外地,正好能和方辰鸣碰面。
‘程妄之’接送到校门口,苏尧参与校运动会的颁奖仪式。
回家,她终于有空继续处理与‘程妄之’有关的一切。
经纪人尼奥和Alex吴在职业追求上有着异曲同工的靠谱和专业性。
‘程妄之’的离开让一个车队彻底陨落,足以说明‘他’的天赋如何;尼奥尝试过寻找‘程妄之’,因手下赛车手约翰、杰克都是签约这只车队,为了利益着想,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车队老板的谈和想法,想要给‘程妄之’更好、更优的待遇,让这车队的寿命更长,让约翰、杰克能在该车队里发挥作用……奈何,他找不到人!
尼奥不肯放弃——再找一个像程妄之这样的天才赛车手,难度太高了。
他只恨当初和‘程妄之’签订合约时,自由度太高。尼奥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还庆幸能和‘程妄之’签上合同呢。
这种富家公子哥大多不追求事业,家庭方面有桎梏,不愿‘他’进行危险性强的活动,要求经纪合约和车队合约的束缚性低,不能对‘他’有任何实质性的要求。
能力出众,天赋亮眼,更是让‘程妄之’在赛车手人人厌弃的频繁转会中杀出一条路。
从早期入行的租借,到后来,签束缚力不高的合同。
这类合同违约金总是高的。
问题是,这点对于普通赛车手而言约束性强的协议,对‘程妄之’毫无用处。‘他’确实有钱支付起每一笔转会的违约金,除此之外,还有看中‘他’天赋,需要在赛程中利用‘他’,主动愿意付出违约金协助转会的车队。
有人算过,‘他’靠赛车挣的钱和违约金相比,前者并不能覆盖后者。
毋庸置疑,这种频繁转会的雇佣兵姿态,让‘程妄之’的出名之路里叠满骂声。国内赛车并不算火,但只要是在赛车相关的贴吧里,总有一些忠实拥趸车队狂骂着‘他’的不忠:“妈的,赛季一过就转会了,太见了。”
“程妄之究竟是什么身份啊?凭什么他就能付得起转会违约金?我靠,富二代别来搞好吗?不爱这个事业就请放过,老老实实浪费你那天赋继承家业去。”
尼奥晓得‘程妄之’的家庭背景很好,年过二十的青年手里头阔绰得要命,和赛车行业里不少家庭普通,承担不起好车、零部件的选手不同,‘他’是真来玩的。
这个家世、这个天赋,让尼奥及签约‘他’的车队不得不捏着鼻子,强忍着对合同约束性的不满,签下合约。
订立合同时的约束力太低,导致‘程妄之’放弃这个车队的“背信弃义”毫无法律风险,轻飘飘洒下一笔违约金就离开了。
‘程妄之’无声无息,撂下合同了几个月。
尼奥发散思维:今年五月中旬,他就联系不上‘程妄之’,电话不通,短信不回。
现在都快12月了,接近半年的时间。
顶着寒风,经纪人在赛车道边,熟悉地摸到‘程妄之’的联系方式,拨出,准备迎接着电话未接通后的自动挂断。
他盯着赛车道,听着轰鸣声,忽地,手机接通了。
“我靠?”
苏尧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年轻男声,“哥?是你吗哥?”
‘程妄之’的手机拨出电话,苏尧开着电脑,浏览着国内赛车赛事,她根据‘程妄之’的名字搜索,发现篇幅不多。
国内赛车并不算火热,她不得不深入,扒到赛车贴吧、论坛等地去查阅相关资料。
‘程妄之’加入过许多车队,频繁转会的行径毫无忠诚可言。最后一只车队(也就是尼奥短信中所提及的),车队境况岌岌可危,许多人都在讨论,说是‘程妄之’性子高傲,不愿顺从车队老板捧着自家儿子当领航员的想法,径自离开。
这个具有天赋的赛车手的离去,彻底击碎了该车队最后的生命力。
……
【牛得要死,但我得说,这个雇佣兵做的还不错,让老板儿子那傻吊做领航员,是不把车队赛车手的命当命。】
【那傻吊fia的考试通过没?该不会证件都没拿过就想着当领航员爽一把吧?】
【谁懂我看到程妄之拍拍屁股走了的爽感……妈的,资本家和富二代打起架来确实很牛,比钱多?违约金一甩就走,谁理傻吊】
苏尧快速浏览着文字,脑中组织着所有信息。同时,尼奥激动的声音迎合着赛车跑道上的轰鸣声、猎猎风声涌进耳膜。
片刻后,‘程妄之’开口:“是我。”
尼奥:“哥!你这半年多去哪了?”
他喜极而泣,“你终于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我们的经纪合同都快到期了,你看看啥时候我们续签一下?对了,哥,今年的赛事你错过了好多,能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吗?”
尼奥语速很快,将这半年多来,‘程妄之’缺失的赛事逐一道来。末了,不忘问:“能问问你这半年多在哪吗?我现在人在墨x哥,这几个月一直跑国外忙赛事,托国内的朋友查,也没能找到你的近况。你爸妈都在问你去哪了。”
苏尧听着尼奥的试探,她在通过经纪人的话,缓慢推断着‘程妄之’的家庭背景、社交圈关系链——一个能支付得起合同违约金的浪子赛车手,和父母的关系会是怎样?
“他们找你?”
‘程妄之’淡淡问道,没让尼奥听出其中的打探。
尼奥:“是的啊哥。”
他琢磨了一会,无意吐出一句:“他们还问我你是不是又准备转会了,有任何金钱方面的问题,找他们。”
尼奥算是知道‘程妄之’哪来的钱了。
‘程妄之’父母双方都很有钱,两人一婚离异,各带了一个小孩,二婚后生下‘程妄之’,而后离异,各自又成家。算下来,‘程妄之’父母目前都是三婚。
他们倒也没苛待‘程妄之’,该有的钱都给。
尼奥没有探寻‘程妄之’个人生活的意思。他赛车脑,只想着挣钱,恨不得现在飞到‘程妄之’身边,把人抓着,提到赛场上。
“哥,你打算怎样?是忙完父母那边的事再工作,还是……”
尼奥期冀问。
通过对话,苏尧内心对‘程妄之’的家世背景有了一个基础的概念。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盯着虚空发呆一会,作出决定:“把他们的电话发给我。”
‘程妄之’的声线平静,尼奥恍然,明白‘他’准备先忙完国内的事再考虑自身事业,忙不迭地表示自己忠诚,这种油腔滑调和Alex吴浑然不同,“你和我签订合同时,要我不许将联系方式交给家人,我一直按照你说的做,没给你爸妈。”
如果违约,‘程妄之’是可以直接和他解除经纪合约的。
尼奥不蠢,他唯利是图。
在‘程妄之’父母通过车队联系他时,歪谈乱道,东扯西拉,硬是不给他们真正的联系方式。
他唯一需要在意想法的人只有‘程妄之’,至于‘程妄之’父母,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要到了联系方式。
运动会颁奖礼刚结束没多久,苏尧盯着纸张上记录的电话号码,一股疲倦涌上心头,她嘟囔了一句:“我算是懂了为什么说无父无母、又能挣钱的男人才是最好的。”
放在择偶市场上,如‘钟和熹’那样的男人,价值不菲;如‘裴雪归’的也不错,虽然有个混蛋爹,但他不值一提,相当于没存
在。
人物卡‘程妄之’的家世背景有点太多、太杂了。
苏尧倒不是嫌弃‘程妄之’,她只是,只是……
唉!
拨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女声,略有点受宠若惊的,“妄之?”
‘程妄之’:“是我。”
那头得到确定,惊喜起来。
“你最近去哪里了?你姐姐生小孩了,晓得不?下周满月酒,地点在……”
中年女性说了一通,最后,通知道:“对了,我和你陈叔叔离婚了,又找了个男朋友,有空来沪市的话,我和他招待你啊。”
三婚的丈夫姓陈,新的男友……
苏尧痛苦面具,她刷刷地书写,记录着与‘程妄之’有关的人物关系链,与此同时,为了保证信息真实性,已经让‘裴雪归’联系方辰鸣师伯,找私人侦探的渠道,获取与‘程妄之’有关的所有消息了。
挂断电话前,中年女性说自己给‘程妄之’名下的账户打了一笔钱,这钱不单独是她给的:“你外祖父在几个小孩里最疼你了,他好久没见你,怕你没钱花。”
阔绰的家庭才能养出这种不谙世事,人生里似乎只有恋爱、结婚的恣意女郎。她笑吟吟地说完,“你姐姐小孩满月,记得来啊!”
结束通讯。
换下一个号码。
接起电话的中年男人和‘裴雪归’的渣人父亲截然不同,他的语气儒雅温柔,带了点风流劲儿,说着长子要结婚,“妄之啊,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出现?”要说担心,也是有的,但显然,这个中年男人生活里还有更多乐趣可以追求,‘程妄之’不算是他及前妻眼中最重要的人物。
倒是两方的祖父辈都最疼爱‘程妄之’。
“你祖父遗产公正了,”许是程家钱财多,又或者是程父没那么在乎手头的资产,更爱及时行乐,对父亲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你占大头,你哥和我占剩下一半。”
苏尧托腮,沉默地听着这复杂到她瞳孔震惊的‘人物卡’身世背景。
程父:“喔,你祖父说,你哥都二婚了,你什么时候领一个回来?”
他还挺沾沾自喜的,“我们程家多出情种。”这情种无疑是带了点混乱意味的,是“多情”而非“忠贞”。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父说时,听到电话那头有轻柔叹气声,很快,次子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不会。”
“什么不会?”程父茫然。
下一秒,他听到次子近乎隐忍,咬牙切齿,轻缓开口:“我不会像你、母亲那样……”
苏尧头痛。
‘程妄之’100%社会融入度带来的信息补全,真的让她好头大。
听着‘程妄之’父母对待爱情、婚姻的态度,更是让她扶额,深深叹息。
她发誓,才不会让‘程妄之’做肖似父母的多情薄幸人!
程父:“啊?”
“我不会像你、母亲那样,做多情种。”
他听到次子说完,梆的一声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