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女子
江赜查看完各个巡视队传过来的消息时已经深夜了。
他踏着月色,正要抬步踏进营帐,脚下却一顿。
这营帐中有道微弱的呼吸声,却又不是刺客。
江赜看向帐帘,语气森然,“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过了许久,帐帘才被人掀起一角,一个穿着单薄的姑娘走了出来。
那姑娘目光楚楚,小声道:“将军……”
江赜脸色阴沉,“谁准你来这里的?”
姑娘被吓了一跳,手死死捏着衣角,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主子,是我。”
阿朝面露难色,站在江赜身后。
江赜盯着阿朝看了一会儿,淡声道:“带她离开。”
阿朝有些犹豫,“主子……”
话未说完,他就被江赜瞪了一眼。
阿朝心中一咯噔,没敢再继续说,连忙带着哭哭啼啼的姑娘走了。
阿朝将人送走后,立即回了江赜帐里请罪。
“属下知错,还请主子责罚。”
阿朝跪在地上,向江赜呈上了鞭子。
江赜正拆着护腕,他看了阿朝一眼,“起来吧。”
但阿朝没有动,依旧跪得笔直,“请主子责罚!”
江赜动作一停,走上来拿过鞭子,随意扔到了小案上。
“我罚你做什么?”
阿朝道:“属下自作主张,该罚。”
江赜这几年来一直做噩梦的事,阿朝是知道的。
只是江赜没有提过那是什么噩梦,但每当他值夜时,都能听见江赜从噩梦中惊醒的声音。
只有他知道,江赜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他不忍心看江赜如此痛苦,一直四处寻着能治噩梦的药方。
起初,他以为江赜是因王爷被杀一事而被噩梦纠缠着,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侍女帮江赜换下的被褥。
于是他自作主张,替江赜寻了一位姑娘来。
江赜揉了揉眉心,“此事与你无关,退下吧。”
阿朝心中难过,朝着江赜行了个礼,才退到营帐之外。
等阿朝走后,江赜才和衣躺到了床上。
他闭上眼,却不自觉地想到今日见到的林舟。
他以为见到了人,这种怪异的感觉就会有所缓解,但不知为何今天见了一面后,这种诡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他是恨林舟的,他恨每一个越朝的人。
他甚至想现在就杀死林舟。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将剑架在她脖颈上时,他却不能像砍下其他人那样砍下她的脑袋。
他想,这应该只是因为他不愿林舟这么轻易就死去,或许林舟要每天生活在痛苦之中,才能缓解他心中那怪异的情绪。
恍惚间,他又梦到了谦和山。
山崖上,林舟拉住他的手,迎着山峰撕心裂肺地喊着:“不要放手。”
江赜动容,在他将手搭在对方手上时,却见林舟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不知何时,她竟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江赜怀中。
江赜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舟。
而她只是低头笑着:“世子,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信任到震惊,质疑到仇恨。
一阵天旋地转,江赜和林舟仿佛之间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犹如万丈深渊,将两人完全隔离开来。
江赜醒了过来。
天亮了。
他起身,脸色不是很好。
他不明白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此刻自己的情绪十分不好。
梦中遗留的情绪还在影响着他,一股气在胸膛中蹿跳着,找不到一个出口。
江赜缓缓将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铮亮的剑身印着他阴沉的双眼。
他反手一握,手腕却有些无力。
林舟……
*
江赜找到林舟的时候,却是在水牢里。
水牢阴暗潮湿,透着一股霉味。
旁边看守的士兵瞧着江赜有些不悦的神情,赶紧道:“是陈大人吩咐将人带到这里来的。”
江赜没有苛责他,抬脚往水牢里走。
他远远的就看到了林舟一身灰衣趴在水池边,腐臭的积水淹过她的腰际,湿透了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
如此看着,林舟似乎过于瘦弱了。
江赜走到她旁边,环着手臂,目色沉沉地盯着她。
良久,江赜才道:“林大人睡得可好?”
林舟没有回应,头埋在了胳膊肘处,一动不动的。
江赜微微皱眉,又唤了一声,“林舟。”
她还是没有反应。
他皱眉,直接踢了林舟一脚,林舟依然毫无反应。
江赜蹲了下来一把将林舟翻过身来。
只见她双目紧闭,额头滚烫,脸颊通红,呼吸微弱,好像下一刻就会死去一般。
江赜冷笑一声,若让她病死恐怕太轻饶她了,于是他往外喊:“唤大夫来!”
他俯身将人从水里捞起来,“林舟,你可不能死啊,你若死了,我以后要折磨谁去……”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被池水浸湿的衣服尽数贴在了林舟身上,将眼前人妙曼的身姿完全勾勒了出来。
江赜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盯着林舟看了许久。
他有些不敢置信。
但眼前的一幕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湿漉漉的长发贴着她的脸颊和后背,被湿衣勾勒出的曲线,无不在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货真价实的女子。
江赜脑海中闪过许多……
林舟白皙的小腿,瘦小的身体,似乎都一一得到了解释。
良久,他的手像被烫到了一般,连忙缩了回来。
“林舟?”
江赜复而看向她的脸,是林舟没错。
他伸手探向她的喉咙之处。
皮肤白嫩光滑,一片细腻。
没有喉结。
水牢中一片死寂,只有江赜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好,好得很。”
江赜手下用力,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昏迷中的林舟因缺氧而皱紧了眉。
江赜手一松,林舟头一歪,躺到了地上。
他站起身来,阴恻恻地看着林舟。
蓦地,水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应是随军的大夫来了。
江赜往水牢门口看了一眼,“站住,别过来。”
大夫走得匆忙,脚下猛地一停。
他站在门口问:“将军,您找我?”
说着,他偏头一看,只见江赜高大的身影站在林舟旁边,将人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江赜垂眸看着紧闭双眼的林舟,冷声道:“替我煎一碗治风寒的药,送到我帐中。”
大夫摸不着头脑,只好应了一声,回去煎药了。
水牢中又恢复了宁静。
江赜盯着地上躺着的人许久,心中一股戾气不知如何宣泄。
*
林舟醒来时,躺在了宽敞的床塌上,周身都暖烘烘的。
她吃力地推开虎皮制成的被褥,这被褥太过厚重,压得她不舒服,嘴里也一股苦涩的药味。
林舟支起身来,茫然地看着周围,脑袋一片混沌。
不远处的地上还燃着一盆炭火。
怪不得这么热。
蓦地,她整个人一僵。
视线在她的衣襟处凝固住了。
她没有系束胸带。
林舟顾不得身体还在虚弱着,一把掀开被褥。
却见她已然换了一身衣服,身上这件衣服很是宽大,显然不是她自己的。
条件反射的惊恐突然袭来,林舟转头看着周围,她想起来了。
这是江赜的营帐。
她记得她应该是在水牢里才对。
江赜知道她是女子了?
林舟先是惊慌,而后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一个反复踏入鬼门关的将死之人,又何必在意她的女儿身有没有被人发现。
林舟醒来后,营帐里一直没有人来。
旁边桌案上的铜镜隐约照到她的脸,林舟下了塌,拿起了铜镜。
铜镜里印出一张有些清丽秀气的面孔。
从前她不许自己脸上有一丝肖像女子的地方,随着年纪增长,她只能一点点修饰妆容,让自己的面部看上去不那么柔和。
而经水牢之后,脸上的伪装早已被冲刷掉了。
林舟还在愣神,身后的帐帘却被人突然掀开。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和刚走进来的江赜对上了视线。
江赜没想到林舟醒了,一进来就对上了她那双乌黑的眼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舟下塌时,只穿了件里衣,现在这般被江赜凝视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最终还是林舟承受不住这诡异的气氛。
她走到床塌旁,故作镇定地拿起一件外衫披到身上。
江赜的目光追随着她,眸光微动,“想不到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林大人,竟然是个女子。越朝的人真是废物,竟被你这样的人耍得团团转。”
林舟拉好外衫的衣带,没有回头,“我是男子如何,是女子又如何?将军,我更想知道你要如何处置我。”
没有看到她脸上的惊慌,江赜有些失望,他缓缓道:“你对自己的死法还挺感兴趣?”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直直看着江赜,“将军就给我一个痛快,如何?”
鹿山战役夜袭的计谋是她出的,虽然当时江赜身死是他放出的假消息,但后来她隐约打听到,弓箭手那一箭,真的差点要了他性命。
只是这人命大,又活了过来。
当年蒋运清将他推入悬崖,后来蒋运清便在蒋府中躺了一辈子,已然成为废人。
她也曾差点要了江赜的命,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江赜轻笑了一声,他慢慢走近,高大身躯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中,俯身在她耳边冷声道:“痛快?我偏不给你。林大人放心,你的死法定然是这世上最为惨烈的。”
林舟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喉结,眼睫一颤。
——“只要你能接近江赜,取得他的信任,再找机会杀死他,大钺就还有救。”
——“但是你不一样,林卿,你不一样的”
林舟心中逐渐清明。
事到如今,她总算知道太子那日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林舟有些疑惑,太子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女子的?
然而眼下情形容不得她细想。
林舟抬眼,轻声道:“林某恭候将军。”
她眼眸一片死寂。
江赜愣怔,随后手指爬上了她的喉咙。
他稍稍一用力,林舟便吃痛地皱起了眉。
江赜在她耳边轻声道:“可不要让我发现你在耍什么花招。”
他微微眯眼,眼中一片狠色。
说罢,他一松手,林舟往后踉跄一步。
江赜不再看她,直接转过身走出了营帐。
第26章 攻城
次日,林舟在江赜的营帐里睡醒了。
她掀开帐帘,外面站着两个监视着她的士兵,见她出来,便亮出了剑。
于是她只好折回营帐之中。
她能活动的范围虽小,但好歹营帐里比水牢的条件好多了。
林舟打量着江赜的营帐,目光落在了中间那张堆满了文书的桌案上。
她往帐帘方向看了一眼,放轻了脚步,一点点往桌案靠了过去。
桌案上压满了图纸,中间还有几封疑似书信的纸。
就在林舟想要伸手拿起来时,却听身后有人问:“你在看什么?”
林舟指尖一顿。
江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营帐中,正神色沉沉地看着她。
林舟缓缓转过身来,“我以为将军将信纸放在这,便是不怕被我看的。”
江赜走了过来,他拿起信纸,目光一扫而过,“从什么时候起,还养成偷看别人信件的毛病了?”
林舟没有说话,在远处的桌案旁坐了下来。
赤云军的大将军这么忙,来找她定然是有事的。
江赜将信件看完,便收到了怀中,抬头看着神态自若的林舟。
“林舟,你为何要扮作男子入朝为官?”
林舟一愣,缓缓抬眼看着他,“将军今日来找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江赜忽而笑了笑,随即笑意淡了下去。
他往后一靠,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我本是想来问你这件事。”
他将纸张打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几个诡异的图画。
江赜找过好丹墨的人,也找过道士和尚,都不知上面画的是什么。
“这张图纸是从皇宫中偷飞出来的信鸽上截获的。”
江赜手指点在落款处,画着一处宫殿。
豫章殿。
这个落款他倒是认得,那便是与东宫有关。
“林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林舟目光在那张纸上一扫而过,“鄙人不知。”
江赜轻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林大人会这么说。”
他将纸铺在桌上,轻轻拍了拍,“此事不急,待林大人想好了,再与我说。”
他话音一转,又扯回刚才的话题,“林大人,你还未告诉我,你为何扮作男子入朝呢?”
江赜本是随口一问,但刚才见林舟对此事避而不谈,他更是好奇了。
林舟不想提及的事,他便要追问到底。
而林舟只是淡淡道:“将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又何必这么好奇?”
江赜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神情。
他忽而一笑。
“看来……这背后的原因,你很在意了。”
江赜的洞察力太过细致,林舟不敢妄动。
她暗暗咽了咽唾沫。
江赜思索一番,“和朝廷党争有关?”
林舟垂着眸,面无表情。
江赜看着她,轻声问:“是什么让你冒这么大风险入朝呢?难道你的身世有异?”
闻言,林舟瞳孔猛地一缩。
江赜眯眼,“看来是了。”
林舟转头看着他,只见他嘴角带笑,却笑得像只恶鬼,将她的心思看得通透。
她恐惧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林舟迎着江赜的目光,冷声问:“将军为何如此好奇我的过往?将军要杀我是早晚的事,难道知晓了我的过去,还能让将军改变主意不成?”
她抿唇笑着,挑衅地看回去。
江赜盯了她一会儿,目光森然,“林大人勿要自作多情,我不过是想着如何让你更痛苦,以解我心头之恨罢了。”
林舟闻言,笑了笑,“那可令将军失望了,你所知晓的,便是我的过去。我无父无母,也没什么求而不得之物。若你不信,皆可去查。”
当年在她的身世这事上,齐承沅早就帮她处理得干干净净了。现在江赜若是要查,也只能查到属于“林舟”的一切。
只要她咬死不认,不管江赜心中如何怀疑,也无法知晓真相。
江赜幽幽看着这样的林舟,她垂着眸,极力隐藏着所有的情绪,叫人难以看透。
“后悔吗?”
他曾经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城南那一夜,她若来了,或许今日便完全不同。
而林舟只道:“若是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太子殿下。”
江赜冷笑了一声,“如此忠诚?七日之限一到,我便亲自杀了齐承沅,再杀了你。叫你们这对主仆在黄泉之下好相见。”
林舟笑,“求之不得。”
两人目光凛凛,无声地僵持着。
*
眼看江赜给的最后期限只有两天了,皇城之中依然静悄悄的。
不知是不是如今皇宫戒备太过森严,先前江赜按插在宫中的人都没能递出消息来。
江赜隐约觉得不对劲,吩咐底下人,“这两天盯紧京城,稍有不对便来报。”
只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最后期限的前一晚,看守城北方向的守卫被杀,当夜一队人马护着太子逃了出去。
当守卫的尸身被抬回军营时,林舟正好站在营帐门口瞧着。
身死的护卫全身只有脖颈一处伤口,那伤口从脖颈处划到了后背,看着十分骇人。
林舟认得那伤口。
她知道太子身边一直跟着一位武功高深的神秘人,那人出手狠辣,下手利索,擅长使毒,手持一把弯月刀。
太子殿下吩咐他下的手,他就从来没有失手过。
只是这么多年来,她依然不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
江赜也认出了那刀痕。
他双眼变得通红,双拳捏得死死的,就连身子都忍不住地颤抖。
江赜这幅样子有些异常。
正好阿朝在旁边,林舟的目光才对上阿朝的眼睛,下一秒一把刀就横在了她身前。
阿朝似乎也是在极力忍耐着痛楚。
只是他们二人的痛苦,林舟却无法理解。
林舟无奈,“人不是我杀的。”
这营帐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士兵,她想出去也出不去,要如何杀人。
阿朝对她说,“我们王爷,便是死于同样的刀法之下。”
林舟瞪大了眼,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安定王是被太子下手杀掉的。
“这人是护着太子逃走的,必然是太子的人。”
阿朝眼神一冷,锋利的剑贴到了林舟的脖颈,“这人是谁!”
林舟道:“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林舟觉得脖间一阵刺痛,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林舟看着眼前附在尸体前哭的将士,“不是我有意隐瞒,我只知太子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但具体那人是谁,我并不知晓。”
“呸!”
她刚说完,就被旁边的人喷了一身唾沫,“阿朝大人,这奸臣定然在撒谎!狗太子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不如我们也杀了他最衷心的狗!”
“够了!”
江赜冷喝一声,人群便安静了下来。
他抬眸,扫视着周围的人,大家眼神中藏不住的是仇恨与愤怒。
这里的许多人,都是安定王当年的旧部。
他看了林舟一眼,对阿朝道:“把她带回去。”
阿朝将她的手一扭,捆在了身后,将人推入了营帐之中。
林舟站在营帐里,听着江赜在外面安抚着众将士,心跳如雷。
太子,出逃成功了。
原以为太子吩咐她的事,会随着越朝的灭亡一同消失,而如今看来,却不能像她以为的那样不了了之。
宋家,姜云,青梧一家……
她不能轻举妄动。
林舟看向那垂下来的帐帘,江赜就站在外头,他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最终,她目光落在了放在桌上的一只碗,慢慢走过去将碗藏了起来。
太子出逃一事,彻底惹怒了赤云军。
江赜一声令下,围着京城的大军便朝京城压来。
林舟同江赜一起站在山崖之上,将底下大军围剿的情势看得一清二楚。
“轰隆”一声,城那边传来沉闷又恐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那是撞击城门的声音。
渐渐的,那声音小了下去,紧接着是将士们铺天盖地的喊杀声,纵使相隔甚远的地方,她也能听见将士们的呐喊声。
马蹄踏碎了宫门,赤云军的旗子在一寸寸逼近。
最终,城南高墙上升起了赤云军大旗,张扬地飘在空中。
而后城西、城北、城东陆续扬起了旗幡。
林舟虽听不见,但知道宫墙那头一定哀嚎遍野。
粉饰的荣华被踏破,昔日富丽堂皇的宫殿变成了众人华丽的墓穴。
山上的风有些大,林舟拢袖,看着旁边一直远眺的江赜,不禁问:“如此佳机,将军竟不亲自上阵手刃敌人?”
话音一落,四周一片死寂。
林舟刚意识到有些不对,喉咙就被一只手死死掐住。
窒息感和撕裂感扑面而来。
她痛苦地皱紧眉,对上了阿朝那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
在她要窒息到晕厥时,江赜终于开口了。
“阿朝。”
江赜背着手,视线从未在远处的城池上移开。
阿朝冷哼一声,松开了林舟。
林舟立即捂着嗓子猛咳几声,待她缓过神来,声音嘶哑道:“将军身边的人,脾气都不小。”
她是有意嘲讽,但江赜和阿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并未理会她。
她又看向了江赜,心中疑惑。
他今日裹着一身狐裘,并未着甲,当真是不打算上战场了?
而且她方才的话,应是没有不妥之处,怎就令阿朝如此激动了?
待京城那边升起一道青烟时,阿朝向江赜递上了一卷地图。
江赜手指划过地图,目光放到远处,“走。”
阿朝将林舟双手缚住,亲自押送她。
一架马车从山路上越过尸山血海,直径行到了京城内。
京城里一片混乱。
地上全是各种瓦砾酒壶碎片,昔日眼熟的铺子倒了一地,百姓屋前都染上了血迹。
这看得林舟心中有些难受。
皇权之争,苦的却是百姓。
随着马车驶过,林舟忽地一愣。
她看到了几个妇人与孩童缩在角落哭泣着,虽受了惊吓,却性命无忧。
而他们身上带的包袱和家当也完好无损。
林舟心中升起个想法——若姜云和青梧家也在城中……
她收回视线,看了江赜一眼。
江赜面不改色,神情淡然,似乎没有一点攻下城池的喜悦。
看上去,江赜比她更像那个亡国之人。
江赜忽然问:“觉得我太过心慈手软了?”
林舟一愣,没想到方才自己的举动皆被他收入了眼底,心道这人深不可测。
江赜阴测测地笑了笑,“若是你的主子攻下了这座城池,他会怎么做?”
林舟抿唇,没有说话。
若是齐承沅,定会以需筹资重建京城为由,搜走百姓之财,带走壮丁,以充军力。
不知不觉,马车已进了皇宫之中。
皇宫比京城更为惨烈。
兵器和首饰撒了一地,每走几步便能看到一具尸身,远处还有尖叫声持续传来。
林舟看向车窗外,远处还升起火光与青烟,一片混乱。
这里和她记忆中的皇宫大相径庭。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江赜下了马车,悠悠步上了阶梯。
林舟顺着看了上去,只见眼前的大殿上方,写着“太和大殿”四个字。
她有些恍惚。
多年前新中探花之时,她也是如此仰视这座大殿的。
而如今再次仰视这里,却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不知为何,太子出逃并没有带着圣上一起走。
于是宫里的那些贵人,全都退到了这里。
“轰”的一声,那扇象征着至上权贵的殿门轰然倒下。
赤云军的士兵们立即涌了进入,里头顿时传来一阵尖叫。
江赜道了句,“阿朝。”
阿朝立即拔出自己的佩剑,交到了江赜手里。
江赜握紧剑柄,抬步上了阶梯。
两侧的人见到他,纷纷退居一旁,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大胆江赜!竟敢谋逆!”
龙椅上,圣上依然坐在他的龙椅上,他双手死死扣着扶手,浑浊的目光钉在从殿外走进来的人身上。
旁边是被用刀剑压下的众嫔妃们。
江赜冷眼看着龙椅之上的人,“某害忠良,这龙椅圣上可坐得安稳?”
他眼中是浓浓的杀意。
圣上一颤,高声呼道:“来人!护驾,给朕杀了这个乱臣贼子!”
然而殿内只有妃嫔们的哭泣声。
江赜一步一步走上高台,俯视着瘫在龙椅上的皇帝,剑尖对准了他的心口。
“陛下,您可还有什么遗言?”
圣上的咒骂和愤怒瞬间凝固,他脸上爬满了恐惧,颤抖着手抚上剑尖,“江赜……世子……朕知道错了,朕错了!朕这就下旨,向全天下昭告朕的罪行,朕向你、向你父王赔罪……”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在他面前摇尾乞怜,江赜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了一句,“晚了。”
当年安定王为了越朝,常年征战拖垮了身子,但依旧为着越朝站在最前线。
待战事褪去后,却只因皇帝的猜忌,便要将江家逼上绝路。
为了打消皇帝的猜忌,安定王上交的兵权,江赜从小便扮作一事无成的废物世子。
但是如此还不够,只有安定王死了,皇帝才能真正的放心。
江赜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皇帝的胸膛。
皇帝喉咙间发出此生最后一声悲鸣,便摇晃着倒在了龙椅上,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明黄的龙袍。
江赜红着眼转过身来,依然被仇恨渲染。
他冷声道:“杀。”
第27章 暗杀
太和大殿中一片尖叫。
林舟站在其中,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一个约莫五岁的皇子爬到了她的脚边,拽着她的裤脚喊:“林大人,我认得你!求你救救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便被一剑捅穿了后背,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林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她环视着周围,尖叫声慢慢淡了下去,因为殿中的皇室中人皆已被杀,一个也没有留下。
“你哭什么?”
林舟回过神,不知何时江赜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她抬手擦了擦脸,才发觉自己落泪了。
江赜低头问她,“见到昔日主子的血亲被杀,难过了?”
此时江赜脸上沾了血,目光森冷,仿佛是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修罗一般。
林舟喃喃道:“非也。”
她的目光落在了江赜手持的那把剑上。
这剑刚捅穿了圣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没想到有一天,她能和大钺的皇帝死于同一把剑下,这能算是临死前的荣幸吗?
林舟正想着,却听江赜道:“别着急,齐承沅未死,你这条命还能苟延残喘几日。”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痛苦,不是吗?”
她呆愣了许久,才勉强勾起嘴角,“是啊。”
林舟垂下眸,挡住眼中的情绪,“将军不是问我,为何扮作男子入朝为官吗?”
她轻轻抚上江赜的衣袍,“今夜将军来寻我,我便告诉你,我的秘密。”
江赜看着在他衣襟上慢慢滑动的手,不屑一笑。
“今日事忙,我没空。”
说罢,他一扯衣袍,将袖子从林舟手中扯出,想要直接出殿。
“若我告诉你,那日你拿的秘信是什么意思呢?”
江赜身子一顿,慢慢转过身来。
林舟定定地看着他,“将军只要帮我找几个人,姜云,李青梧一家,这对将军来说并不是难事。今夜将军带消息给我,我自然也会将秘信内容告知于你。”
“姜云,李青梧……”
江赜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变冷,“记住你说的。”
*
林舟又被带到了大牢之中。
皇宫的牢狱,可比先前的牢狱气派多了。
林舟进了牢房,慢慢靠墙坐下。
上一次来宫中的牢狱,还是来看望瑀王那次。
时过境迁,如今坐在这里的人却变成了她。
林舟静静看着牢狱上方的小窗,日光渐渐淡去,夜幕爬了上来。
夜深了,她也没等到江赜。
就在她以为今晚等不到人了时,却听远处铁门与锁链碰撞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
林舟蹲在墙角,无声地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东西。
不一会儿,那个人就走到了她的门前。
林舟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长时间的蹲着,现在她的双腿一片麻木。
“将军可带来了我想要的消息?”
江赜站在阴影处,道:“你要寻的姜云,在攻城那天就失踪了,想来是逃到了别处,他妻儿倒是在家中。至于李家,李云桃前几日出门,至今未归。”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不安定,待城中稳下来,我再差人去寻。”
“不必了。”
听江赜说姜云和小桃都不在的时候,林舟的心就已经凉了下去。
姜云家中已有妻儿,怎会丢下她们出逃。
小桃更是,怎会无故外出不回家呢?
齐承沅终究是不放心她。
于是林舟缓缓抬眸,道:“那图纸的秘密,只说给将军一个人听。”
阿朝闻言,立即皱眉,“主子不可,这个人奸诈得很。”
林舟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江赜。
江赜既然来了,她便赌他一定会对那图纸感兴趣。
果然,江赜说了句,“阿朝,退下。”
“主子!”
阿朝愤愤地瞪了林舟一眼,但到底得听江赜的话,还是站到了远处,只是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时刻提防着意外发生。
林舟刚挪了一步,便觉得腿脚无力,“将军可否近前些?”
江赜冷声道:“得寸进尺。”
林舟笑了笑,“莫不是将军觉得,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对您做什么?”
江赜一思量,似乎觉得有理,更何况阿朝就在旁边,于是他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林舟小步小步地朝着江赜挪去,故意压低声音,“太子一向谨慎,往外的涉密传信都是要通过这种暗号来写。”
她声音有些飘渺,江赜听得不是很真切,他朝着林舟靠近了几步。
林舟继续道:“将军给我的图纸上所写的,意思是……”
她仰着头,白净的脸上在牢狱中沾染了些灰尘,但那双眼眸乌溜溜的,甚是明清。
江赜有些恍惚,此时的林舟似乎与他梦境中的人重合了。
他眯眼,“是什么?”
林舟靠近江赜,蓦地眼神一变,握紧手中锋利的瓷碗碎片,朝着身前的人毫不犹豫地刺过去。
“啪”的一声,林舟手中的瓷碗碎片被甩了出去,而江赜脖颈上斜着拉出一条血色的长线。
“林舟!”
她还没站稳身子,衣襟就被人一把拽住。
江赜气极了,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说这,手中越来越用力。
林舟失败了,索性也不再装了。
她看着江赜气得双眼通红,无声地笑了起来,却有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看着牢狱的房顶,看着那模糊不清的月光,看着江赜忽近忽远的脸。
就这样吧,她再也不想这么痛苦地活下去了。
看林舟缓缓闭上了眼,江赜双手一松,她便直接摔到了地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
林舟趴在地上,捂着喉咙喘着气,嗓子一片火辣辣的痛。
远处的阿朝已经冲到了跟前。
“主子!”
阿朝扒开江赜的衣襟,见到那条血色的长痕先是一愣,而后发现只是皮肉之伤,并未伤及要害,才松了一口气,抽出剑就要杀了林舟。
“等等。”
江赜握住阿朝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蹲下身来,捏住林舟的下巴,语气森然。
“这么多年,你的太子殿下便是这么教你的?以卵击石。”
林舟吃痛,歪头想要挣脱江赜的钳制,他却死死扣着她的下巴不松手。
左右她也是个必死之人,不如死前一搏,或许齐承沅会看在她以往为他效力的份上,至少放过姜云和小桃。
以往她虽替齐承沅做了许多违背良心的事情,但那些终究是权谋的手段,她没有得选。
但是姜云和小桃,本就是不涉及朝堂的普通人,是她将他们牵扯了进来。
可惜,她没有搏到。
林舟看着江赜脖子上那条血痕,“世子的反应不如从前啊,若我力道再重一些,恐怕我已经成功了。”
她这话听得阿朝恼火,想要拔剑,却又只能忍着,若眼神能杀人,此时她恐怕已经死了上千次了。
江赜看着林舟的这幅样子,张口道:“林舟,如今的你真令人作呕。”
林舟闻言,身子一僵。
她撑在地上的十指紧缩起来。
这又何须江赜对她说?
就连她自己也唾弃自己,憎恨自己。
可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这一路跌跌撞撞,她只能独自一人摸索前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没有江赜那么大的本事,能举兵造反,就算仇人是陛下,也能手刃了仇人,为安定王报仇。
她只能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只是到头来……却什么都失去了。
江赜起身,不欲再看她一眼,转身将走时,却听她低泣问:“你懂什么?”
林舟慢慢站起身体来,哑声问:“江赜,你知道独自一人走在黑暗里的感受吗?”
他一顿,转过身来听她继续说。
林舟抬手,将眼前的乱发都撩至而后,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睛,“若是可以,谁不想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做人呢?你以为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有得选吗!”
她目光里充满了悲愤,直直地看着江赜。
“你活着是为了复仇,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但是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除此之外全是绝路。”
“令人作呕?你以为,我就不恶心我自己吗?”
“每夜,我都在噩梦中惊醒,我恨我自己,我恨这世道,可是有什么用?”
林舟哈哈一笑,她抬手抹去泪水,“我本已适应这个世道的规则,眼看就要成功。而江赜,你却亲手打破了这一切。论残忍,你在太和大殿上杀死的那些皇室稚子,难道就不无辜吗?”
阿朝“唰”地抽出剑,抵在她的身前,“殿上灭口不过是防止日后齐氏卷土重来,扰乱社稷,不要和你们残害他人混为一谈!”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看着江赜。
良久,江赜问:“既然如此,你又为何选择这条路?”
林舟抿紧了唇,看着目光深幽的江赜。
“齐承沅为了活命,将你交给了我,就算如此,你也要为了他杀我?”
林舟道:“我不仅是为了他,也为我自己。”
见林舟如此坦然,江赜却笑了。
“好,好!”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手上沾染的血色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倒是太子的一条衷心好狗。”
江赜步步逼近,指腹蹭过林舟的唇瓣,撬开她的牙齿,沉声道:“你且看着,我是如何将你这一嘴獠牙一颗颗拔干净的。”
第28章 密室
因着齐承沅的出逃,江赜如虽攻下了京城,但并不急着置办登基大典的事。
他派手底下的人朝齐承沅逃走的方向一直搜寻。
纵使齐承沅身边有一位武功深厚的高手,但毕竟出逃仓促,加之出逃前一天北地下了雨,因此只要有人经过,必定能留下踪迹来。
林舟被“请”到了皇宫中的一处别院暂住。
这处院子属后宫内院,先前林舟并没来过,但看着似乎像钺朝某位后妃的住处,屋内匣子中的胭脂水粉都还没来得及拿走。
江赜给林舟派了两个姑娘伺候她。
说得好听是伺候,说得不好听便是监视她。
这两个姑娘手脚轻盈有力,眼神如刀锋般尖锐,一看便是有几分功夫的人。
除此之外,在她院前也有着重兵把守,每隔一个时辰便要进来与两个姑娘交接一次。
江赜将她留在这个院子里已有七天了。
林舟待得无聊,在她以为她被江赜遗忘时,江赜终于找来了。
“你倒是好兴致。”
那日林舟蹲在草地上望着池水发愣,被江赜的话吓了一跳,转身才发现他站在她的身后。
江赜扫了一眼平静的池塘,“你莫不是在琢磨着,从这里游出去吧?”
林舟笑,“将军多虑了。”
她并不打算逃。
就算能逃出这个院子,她能逃出这个皇宫,能逃出这个京城吗?
她现在逃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苟且偷生罢了。
“是么?”
江赜明显不信,但他不打算再继续追问。
“关于那封密信,林大人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又或者关于东宫,林大人可有什么人、什么事想与我说的?”
北方还没有消息,而那封写满了各样符号的图画,终究还是成了江赜最为挂心的事情。
齐承沅在和宫外的人传信,说明他在宫外还有人在,那人极有可能就是此次接应他的人。
今早江赜带人去东宫搜寻了一番,找到的都是朝堂之上的奏本,并无异常的事。
这不对劲。
以江赜对齐承沅的了解,就算搜不到神秘人的信息或他们逃跑的路线,也该搜到些别的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东宫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林舟本是耷拉着眼皮,可当她听到东宫二字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身子一僵。
她只是略略动了动眼珠子,便被江赜发现了异常。
“看来……林大人是知道什么了。”
江赜慢慢走到林舟身边,大手握住她的肩膀,暗暗用力。
他在她身边轻声道:“今日劳烦林大人跟我走一趟了。”
*
东宫。
林舟踏入这里时,有些恍若隔世。
昔日繁华热闹的东宫如今一片死寂。
林舟跟着江赜一路走到了属官内院,往日齐承沅便是将众人召来此处谋议。
她四处打量着,一路走来,都只见赤云军的人,不见往日东宫中人。
“林大人重游故地,似乎有什么想说?”
林舟按住心中不安,平静道:“听闻将军善待俘虏,凡是投诚者,不取性命,且抚而用之,可真?”
江赜道:“那是对于诚意归降的人,像林大人这样心眼子多的……恐怕不行。”
林舟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行到议政殿上,江赜四处看了看,转身对林舟说:“林大人,可要仔仔细细想清楚了,这里可有什么密室暗道的?”
林舟不语,只四处打量着。
她行到窗边,推开窗,却意外地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个扫地的小厮。
林舟眼神一动。
“原来,林大人方才的话不是说的自己,而是原来东宫的人。”
林舟身子一僵,她慢慢回头,刚才还在远处的江赜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
她镇定道:“将军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说着,她伸手就要将窗关上。
江赜却一把按住她的手,看向远处那个小厮,朝林舟笑了笑。
林舟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她便听江赜吩咐人,“将原先东宫的人都喊来,不……”
他忽而转身,看着林舟道:“不必带过来,直接杀了。”
“江赜!”
江赜看着再也保持不住镇静的林舟时,终于满意地笑了,“原来在这些人里,有林大人在乎的人啊。”
他终于抓住了林舟的一个把柄,定然不会轻易放手。
他眼神一沉,“原以为林大人是没有心的,不如我帮帮林大人,杀了这里的所有人,让林大人做一个真正没有心没有感情的人可好?”
闻言,林舟瞳孔一缩。
她缓缓抬起头,强装镇定,“你放了他们,我告诉你。”
江赜看着林舟的眼睛,从包围京城到现在,林舟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惊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