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的低沉嗓音,不是浪迹情场的苏行殊还能是谁?
看起来是没白混,张嘴就能扯两句。
只是哄其他女生可以,拉踩就没必要了吧。
万一发生这种被当事人听到的事,岂不是很尴尬?
话音落下,顿时引起许秋颖一阵更开怀的笑声,显然被这话取悦了。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尤其对方说起来还挺真的。
她背靠在作品墙上,恰好就是昨天符凉夏站的位置,仰起头,眉目含情地看着斜对面的苏行殊:“苏少真会说笑,万一被当事人听见怎么办?”
符凉夏:“……”
没关系,她已经听见了。
不过苏行殊说的这话只能听一半,毕竟刚才白宴让人叫符凉夏时,苏行殊不在这里,不知道被喊来的女生是谁,长什么样子。
但苏行殊能这么说,显然也是认可了自己的美貌的。
这样想着,许秋颖笑得眉眼更弯,一双月牙般的眼几乎要拧出水来。
然而她注定是要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程星洲正坐在会课桌前跟白忻下棋,复皓尧还没来,唯一能看到她的苏行殊和白宴都在想着别的事情。
苏行殊在想符凉夏到底为什么要加他的后援会,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不喜欢他吗?那不就是为了利益,所以才不加“曾经喜欢过”的程星洲的?
他辗转反侧一晚上,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着,现在眼下还挂着两团淡淡的青黑。
像是纵/欲过度。
而白宴则更过分一点。
他盯着站在同样位置,却完全没达到符凉夏那种效果的女生,再一次在心里认可了自己的眼光。
昨天符凉夏站在那,只是穿着普通的校服,随意地站在那里,便像是寻常人折不起的清丽百合,连带着身后的作品墙都熠熠生辉起来。
但现在许秋颖站在这,虽然也漂亮,但不知是不是眉眼轻浮,眼神不定的缘故,总觉得身后的作品墙也显得庸俗黯淡起来。
他想,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那个效果。
这边苏行殊斜靠在工作台上,闻声漫不经心地扫了许秋颖一眼,没把她楚楚可怜的眼神往脑子里放,嘴巴靠着本能一开一合,说道:“听见就听见。”
这会要不帮白宴把人安抚好,一会他表妹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这话可是你说的。”身后桌子旁专心下棋的程星洲不知道怎么听去了,推了下那副细边眼镜,抬眼看来,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万一真被白宴的模特听见,不想拍了,你哄?”
谁也没想到程星洲会突然插话,苏行殊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平时从来不管这些闲事,更别说跟除他们以外的谁关系好了,也就是唯独在一个人的身上昏过头。
只是,那人才转来几天,白宴又是昨天才回国,哪有这么巧两人就认识了。
至于符凉夏那张脸能不能被白宴看上他是毫不怀疑的。跟时下流行的漂亮不同,符凉夏不仅是五官标致,她身上还有一种搞艺术的最喜欢的气质——
吸引力。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你见到她,目光就像被她吸走一般。即使只见过一眼,也会想忘都忘不掉。
但,真有这么巧吗?
苏行殊是不信的,他本就因为前两天喝酒时不欢而散跟程星洲有些别扭,看到他就想起符凉夏那句“喜欢过”。
见面时他总控制不住地打量程星洲,思考对方当初哪里吸引了她。如果是外型还好办,大不了他也去搞个斯文败类的造型。但要他像程星洲一样冷冰冰的,活得跟个机器一样,他可不行。
此时被程星洲找茬,苏行殊倒只觉得意料之内。反正他俩这两天关系就莫名很僵,未必是因为什么模特,大约还是看自己不顺眼。
他挑了下眉,半开玩笑道:“真这么脆弱那就让她走人,还要人哄,也太脆弱了。这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不想干多的是谁求着干。”
“之前我被全网骂长得像狐狸精也没破防哭过。”
听起来很有道理,甚至还拉出了自己的黑料,但除了许秋颖的几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白忻叹口气,不知道两人怎么就针锋相对起来了,缓缓道:“算了,不要在背后谈论别人。”
更何况是根本没发生的事。
以他对那女生的了解,对方似乎也不是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撂挑子不干的玻璃心。
当然,无论如何,在背后议论女生的容貌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白忻想,这两年苏行殊实在太放纵,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程星洲没理白忻,只是盯着苏行殊,道:“你最好是。”
苏行殊皱眉,正想再刺他两句时,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了复皓尧的声音:“符凉夏,你傻这儿干嘛呢?”
第36章 比忽视更难受
听到门外复皓尧的话,工作室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寂静无比。
刚大言不惭地放完话的苏行殊呆滞了,他看着跟在复皓尧走进来的女生,表情出现了瞬间空白。
原本吊儿郎当的站姿也挺直了。
抢不了他们的风采?真这么脆弱就让她走人?
此时的苏行殊只想穿回几分钟前给无知的自己一巴掌。
他到底为什么要嘴贱替白宴哄人,许秋颖是他白宴的表妹,又不是自己的,自己没事出这个头干嘛?
生平第一次,苏行殊恨起自己总爱做面子功夫这个陋习。
不过,他失言在先,就算不知道来的模特是符凉夏,被她听个正着他认了。
但程星洲,这货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他就说为什么向来事不关己的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原来早就知道跟他们一起拍摄的人是符凉夏,在这挖坑等着他呢。
苏行殊目光幽深地瞥了眼程星洲,却见男人又装模作样地下棋了,似乎注意力全在棋盘上,对周围发生的事丝毫没有知觉。
他就装吧。
“听说拍摄要开始了,我就过来了。”符凉夏面上丝毫看不出什么,就像完全没听到苏行殊的话一般。
十足体面人。
苏行殊反而更不自在了,他道:“没听说是你。”
是解释自己之前的行径。
复皓尧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没懂他们在说什么,脸上缓缓露出了智慧的表情。
符凉夏倒是笑了,一双眼微弯,语气轻而慢:“那苏少岂不是要当面说我不够漂亮,不会抢你们的风头?”
最后几个字,被她拖长了语调,每念一个字,苏行殊的耳尖便红一分。
等她说完后,工作室陷入了更加死寂的气氛里。
尴尬无声蔓延。
“苏少也不是故意的,刚才是在跟我开玩笑呢,同学你不要介意呀。”许秋颖从符凉夏进门起就一直在偷偷打量她,见她轮廓焦脆,眉眼被镀上了日光,美得几乎有些渺茫。
再看从她进门起,注意力就全被吸引走了的苏行殊和自己表哥,就连刚才从未往她这瞧过一眼的程星洲也抬了下眸。许秋颖不由暗暗咬了咬牙,想将焦点从对方身上抢过来。
然而,没一个人理会她。
只有符凉夏闻声看了她一眼,眉目柔和,只是嘴里的话比起她的茶言茶语显得更不好对付。
她说:“嗯,长得确实漂亮,不怪苏少说怕抢了他们风头。”
符凉夏这人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既然这两人给她不痛快,她自然要有所回敬。
她这话单听内容还好,换一个人来说可能要显得颇具怨妇气质。
不过符凉夏语气拿捏到位,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就像是只是单纯地夸许秋颖一般。
然而她人就站在许秋颖旁边,将本来还算清纯的女生瞬间衬得普通了起来,再配合她的内容,反而有种讽刺的效果。
许秋颖知道自己的斤两,脸一瞬间青了。
而苏行殊的表情同样不好看。这哪是在讽刺许秋颖,分明是在刺自己。果然还是被记恨上了。
当然也确实是他活该。
都怪自己嘴贱,没事说这个干什么,就不该打理许秋颖。
此时此刻,就算是舌灿莲花如苏行殊,也一时哑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挽回局面,能让符凉夏不再气。
“噗嗤。”白宴乐了。
他找的这位新模特,可真是尖牙利嘴。
不过也确实够敏锐。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看到的她手上那条手链。后来经查证,那手链果然不是仿品,而是两年前的某件设计师给超高净值客户的私人定制。前几天转手到了匿名买家手里,应该就是符凉夏。
查清楚后,白宴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仿品就行。
然而现在看到符凉夏的表现,他有些犹豫了,自己昨天应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吧?
气氛尴尬至此,最后还是最后进来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复皓尧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比符凉夏高一头,此时站在她身后,投下来的影子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一般。
瞧瞧许秋颖,又瞅瞅苏行殊,复皓尧语气疑惑,听起来只是单纯地问一个不解的事情:“小殊,你眼睛坏了?”
不是眼睛坏了的话,怎么会觉得符凉夏不好看呢?还说什么不会抢了他们的风头。
瞎扯,他们站在这,他分明第一眼就只能看到她。
绝对是眼睛坏了。
至于符凉夏说的话,他没听懂,可能就是单纯的商业互捧吧。复皓尧虽然不赞同她说的许秋颖更好看,但对方毕竟是女生,不好议论她的长相。
但苏行殊,该骂。
没想到复皓尧会向着自己说话,符凉夏微愣,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男生,对方也正好低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齐齐怔了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苏行殊皱眉看了眼复皓尧,不明白他怎么也跟着掺和,但说浑话的是自己,还是乖乖低头道:“对,是我眼睛坏了。”
此言一出,众人炸了。
当然也没这么夸张,其他人顶多是惊奇一下,他苏少居然还有主动说自己眼瞎的时候,而许秋颖是真的炸了。
作为原书中戏份不少的恶毒女配,就像几位各有缺点的原男主一样,她也有着恶毒女配的通病,比如自命不凡的自信心和强烈得能杀人的嫉妒心。
当众被苏行殊下了面子,许秋颖不敢对他怎么样,她坚信都是符凉夏这个狐狸精主动勾引,跟苏少绝对一点关系没有,苏少是被她迷惑了!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许秋颖愤恨地盯了符凉夏一眼,转身抽抽嗒嗒地跑了出去。
符凉夏:“你好过分,苏少。说我就算了,怎么还说人家呢?”
她淡淡道,不过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苏行殊盯着她一动不动,心想以后自己可不能再有把柄落到符凉夏手里。就刚才他说的那一句,感觉还能随时被符凉夏拎出来,反复阴阳许久。
然而也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变态了,在女生冷漠的眼神里,苏行殊心底居然逐渐生起了一丝兴奋。
他说的确实很过分,但如果她不在乎他,是不是也就不会反复提起了。毕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什么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能反复鞭尸他,说明她心里对他还是有点在意的。
想着想着,苏行殊嘴角不由默默上扬。
白晏离得近,正好捕捉到了这丝微表情:“……”
不解,但尊重。
不管自己发小在诡笑什么,白宴朝符凉夏摆了摆手:“不用管,她就这样。既然人齐了,来拍摄吧。”
苏行殊的良好心态一直维持到拍摄开始。
就像之前符凉夏提的主意一样,白宴先是让每人单独在设计墙前拍了几张,这部分完成的很顺利。因为模特无论会不会拍照,顶着一张死亡角度都好看的脸,怎么也拍不出丑照来。
但在双人和三人照的选择上却犯了难。
由于他们的背景是圣兰德学院,青春气息浓厚,宣传照自然也要拍得快活靓丽一点。
偏偏白宴仔细看了几人,觉得苏行殊、复皓尧和符凉夏三人站在一起比较搭,两个男生各自张扬,中间的女生秀雅温柔,只是站在那就足够亮眼。
但,这三人可刚闹了不愉快。
要是其他人在这里,多半就选择不要让这三人一起拍了。然而白宴这人不是,他不仅想要最好的效果,还喜欢看热闹。
所以,他伸出手想拍拍符凉夏的肩。
然而白宴手指刚沾上去,周围便齐刷刷投来了三道颇有分量的视线,盯得他不敢落下,又默默收了回来。
白宴:“……”
不是,他就拍个肩,你们那想把他手砍掉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还有程星洲,你小子又在掺和什么,怎么连你也……?
符凉夏注意到了白宴的动作,挑了下眉:“怎么了?”
白宴看起来正在思考构图,指了墙前面的某个位置:“你站到这来。”
符凉夏乖乖应了,走过去站好。
紧接着,白宴又把苏行殊指挥到了她旁边,甚至还示范了一下站着的姿势,靠近她的那只手臂越过她的肩,虚虚搭在斜后方一个架子上。
看着白宴示范的动作,苏行殊面上微微升起热气,人也有些忐忑。看起来好像过分亲密了,自己刚惹了符凉夏,她能愿意吗?
这样想着,他慢吞吞地走到女生旁边,正暗自思索要不要先询问一下时,对方似乎若有所感,也侧头看了过来。
极尽的距离,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符凉夏唇是浅笑着的,眼底却一片冷然,她看着他,没吭声。
被幽黑的眸盯得心里发颤,苏行殊心越跳越快,只觉得一只手臂如有千金重,单一个抬起来的动作就十分困难。
恨自己平时的伶俐劲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然而还没等他抬起手,就见面前的女生唇角再度上扬,转头看向白宴:“不能换一个人吗?”
“我怕我太背景板,配不上我们苏少呢。”
第37章 都疯了
鸦雀无声。
在一旁微蹙着眉盯着手机的程星洲抬了下头,屈尊降膝般地放下手中要处理的事务,从椅子上起身,缓步过来。
“要不我来?”
男生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托了下眼镜,看向一脸笑容地说出刺人话语的符凉夏,淡声建议道。
他说的很平静,似乎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只是为了解决现在的难题而已。
然而苏行殊丝毫不这么想,他本在听完女生的话后眼圈就开始泛红,现在看到自己的好友还一脸漠然地补刀,眼眶瞬间红透了。
这次是气的。
之前程星洲把符凉夏抱去医务室不让他接手,他忍了,当他程星洲是在履行学生会长的职责,见义勇为。
之前程星洲得到符凉夏的喜欢还不珍惜,他认了,怪他跟符凉夏认识得太晚,没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程星洲堂堂学生会长,最是克制沉稳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为符凉夏破戒,甚至执行从未有过的处罚,没什么,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现在,程星洲居然直接公然想把他挤走,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就算是顺着符凉夏的话说,但……他们不是发小吗?
苏行殊不指望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兄弟妻,不可欺”的牢固誓言,比较符凉夏也还不是他女朋友。
但他以为程星洲会有点底线,至少跟他公平竞争。
玩阴的?
真行。
苏行殊抬起眼,沉沉地盯着面前风轻云淡的学生会长,嘴角轻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人是笑着的,看起来跟平时那种什么事都浑不在意的风流模样没什么不同,然而他语气很重,符凉夏听着感觉都快掉冰碴子了。
工作室内的气氛持续走低,如果说刚才复皓尧和苏行殊的对峙时,早就习惯了俩人无法无天的性子的F4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从小看两个同样极具胜负心的人不对付到大,什么事都要争一争,哪天不争了才要奇怪的话。
那么苏行殊和程星洲的僵持便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遇。
其一是因为程星洲这人性格太内敛,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从小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几乎没跟谁红过脸。
其二是他们这群人里,程星洲跟苏行殊玩得极好。这两人虽然性格迥异,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度克己,一个极度外放,但可能是因为有相似的原生家庭,某些时候还蛮有共同语言的。
所以现在,符凉夏能感觉到白家双子和复皓尧的震惊,可能还有些该不该劝架的犹豫。
两边都是好友,闹得这么僵,夹在中间确实挺尴尬的。
——不过这是其余三人的可能想法,跟符凉夏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平静地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好像有多在乎她身旁的位置一样。
然而不过是一些雄性的征服欲,以及抢夺的本能作祟罢了。
爱吵吵,干她何事?
又不是她挑唆的。
在众人或紧张或无谓的盯视下,程星洲勾唇笑了,意有所指道:“反正你都那么说她了,不是吗?”
两双同样锐利的视线纠缠,像原始森林里凶性毕露的野兽。
程星洲开始重复苏行殊不久前说的话:“‘真这么脆弱那就让她走人,还要人哄……这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不想干多的是……’”
话未说完,迎面挥拳而至!
众人懵了,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程星洲话说到一半,原本半靠在墙上的苏行殊猛地弹跳起来,右手握成实拳,直接朝着程星洲的脸砸了下去!
程星洲反应也快,不愧是练过的,几乎在苏行殊暴起的瞬间便架起防御的姿势,头往一侧偏过。
待到苏行殊靠近的刹那,他反手一拳过去,砸到了对方脸上。
两人对打,你一拳我一拳,似乎都是抱着一样的心思,专往人脸上砸,非要让对方破相才好。
白宴站在复皓尧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愣了,但是
他也没上去拉架,在怔愣过后,眼底便闪过一丝兴奋。
看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三两下便让对方挂了彩。
然而这俩的颜色摆在这里,就算是挂了彩,也只为两人增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战损美。
程星洲一拳揍出去再收回来,另一手拦住对方的拳头,盯着他双眼看了片刻,又笑了。
他缓缓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苏行殊面无表情,两眼几欲喷火:“对,太对了,确实是我说的。”
他认。
但他程星洲又光彩到哪里去?
也就是两人开口的功夫,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愣在一旁的人终于上前,将两人各自拉开。
白宴笑眯眯地劝苏行殊:“好了,大家都是兄弟,别闹得太难看。”
又转头安抚程星洲:“你也少说两句。”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白宴是出来做和事佬的时候,就听他一拍手,目光隐隐透露出兴奋:“这个样子也不错,正好两人一边一个站过去,冲突感拉满了!”
众人:“……”
疯子。
好在之后没在出什么问题,打了一架的两人拍照时莫名配合,符凉夏也没在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不愿意跟苏行殊一起拍。毕竟她只是来打工的,收了白宴钱,自然也要敬职敬业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刚才说那句,并不是真的不想跟苏行殊一起拍,不过是让对方内疚的手段而已。
现在看来,非常有效。
不仅苏行殊的好感涨了6点,直逼五十,程星洲的也上涨了一些,现在快接近七十,而意外的是,白宴的好感度居然也涨了,涨得还不比这两人少。
为什么啊,莫非他真的是变态?
就喜欢看这种戏码,享受她带给他的视觉盛宴?
符凉夏不理解,并大为震撼。
因为今天是社团活动日,苏行殊后援会那边还没给回复,符凉夏在拍摄完后索性就去了图书馆,顺便按白宴的要求将照片传到了博博的话题和论坛的贴子里。
传完后她就没在管了,转而给白可薇发了消息,问她要不要在图书馆一起自习一会。
对方可能在忙,没回她的消息。
图书馆好死不死地建在C区,跟食堂临近,可能是号召同学们吃饱喝足后可以去学习一下。当然大多数人宁愿选择更远一些的休息室就是了。
符凉夏依然走的小路,从教学楼区穿过时,发现本来消失的注目礼又重新回来了。
八成是她跟学校里的名人们拍的宣传照放出来了的缘故。
果不其然,点开论坛,才发没几分钟的帖子就已经被刷成了热帖,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白宴拍的宣传照。
符凉夏控制着手指慢慢划动,看着一张张根本不需要精修直接原图直出的照片,不得不承认白宴拍照还是有点东西的。
光看她的单人照,站在设计墙前,浅笑嫣然,美得她自己都不禁捂脸。
太会拍了。
当然也是因为自己长得确实漂亮。
而其他人的单人照自然也是随便一张就可以做成小卡的程度,复皓尧嚣张肆意,程星洲克制冷然,苏行殊眉目含情,白忻慵懒随意……每个人都被背景发生了不同的碰撞,产生出不分伯仲但各有特色的好看效果。
但在往下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符凉夏放大她跟苏行殊、程星洲两人的合照,只见苏行殊单手搭在她身后的架子上,低头看着她,眼神缱绻。侧脸青了一块,却无损他的模样,反而多了两分令人脸红心跳的帅气。
而程星洲双手环胸,同样微微偏头,拧眉打量两人的动作,似在不满。肢体动作高高在上,眼神却透露了一丝猫腻。
而符凉夏只是微笑地看着镜头,十足无辜,似乎丝毫不知道身后的明争暗斗。
故事感拉满的画面。
如果不是当事人,她真的以为两人要再打一架了。
当然,看他们脸上的伤也不难猜出打架可能确有其事。
果然这张照片底下的评论炸了。
【等等,看苏少和程少的表情,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还用看表情吗?脸上那么大一块青呜呜呜,我的苏少,你对你应该去上保险的帅脸做了什么?】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两人真的打架了?为了什么?】
【不是,怎么可能啊!你楼上该不会是想说这两人真的在争符凉夏,然后大打出手吧?怎么可能。】
【就是,苏少和会长什么样的漂亮女生没见过,不至于。】
【那他们脸上的伤怎么回事?特效?】
【也不是不可能啊,这可是白少拍的,画个以假乱真的特效妆有什么难的。】
【是吗,但我总感觉这俩人的眼神不像演的……】
就在回贴吵得热火朝天时,白宴出现了。
他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干脆利落地回复了一句:【不是特效妆。】
发贴人回贴是会自动被顶在最上面的,看到这一行十分有冲击力的句子,帖子里静默了近一分钟,最后回帖喷井式的爆发了。
全是在问白宴说的话是不是他们理解的意思。
白宴:【两人打得很凶呢。】
又是几十秒的沉默,最后一条倔强的回帖被顶了上来:【就算是打架也有很多理由,说不定只是玩闹性质的切磋,不一定是为了什么,大家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话还是很有安慰效果的,至少不少人都跟着附和了起来。
直到其中一位当事人下了场——
【苏行殊:不是,是我活该。】
发完这句,他就在一串的“?”中切出了论坛,没再做任何回应。
现在,轮到符凉夏崩溃了。
毕竟,在她的一切计划里,可没有要面临“苏行殊几乎当众承认他和程星洲是为了她打架”这件事的后果。
第38章 今晚可以去我家吗
符凉夏真的是人在路上走,锅从天上来。
原本只是苏行殊和程星洲两人间的事,跟她毫不相干,结果被苏行殊突然冒出来一搅局。好了,现在几乎全天下都知道两位高高在上的F4为了她打架了。
符凉夏:……
就很无语。
好在说话的是以风流出名的苏行殊,为女人争风吃醋似乎也不是什么多不可思议的事,至于程会长为什么会参与其中,众人虽不解,但本能地不会往男女之情上想。
——那可是向来不近人情的程会长啊。
所以,符凉夏觉得应该很少会有不长眼的冒出来找她的事。
只是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听到一侧的树林里传来了压低的声音:“刚才为什么打架?”
声线懒散,有些微的耳熟,直到她转头看到树木遮挡间露出来的一撮粉毛。
白宴,还是白忻?
从语调来看,符凉夏倾向于后者。
而被他问话的人被树挡了半个身子,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优越的鼻子和细窄的镜框,不是程星洲还能是谁。
似乎是见对方半天没应声,白忻默默盯了他片刻,悠悠道:“星洲,以你的身手想让他近不了身不是难事,你失态了。”
符凉夏总觉得白忻说这话怪怪的,好像是程星洲故意借机想要跟苏行殊打一架一般。
不仅她品出了这个意思,程星洲也几乎是瞬间便懂了对方的未尽之意。
他轻蹙起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声道:“没有,肩上受伤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避重就轻,没提为什么之后还反打回去的事,只说自己为什么没拦住苏行殊。
闻言,白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又是他打的?”
男生的声音里透着隐隐恼意,伸手扯了下程星洲的袖子,看到透着青筋的手臂上满是暗红色的伤痕,沉了脸色:“你父亲还是这样,一
有不如意就往你身上撒火,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程星洲从他手里抽回了胳膊,表情还是无波无澜的样子:“马上要新一轮政选,他怕自己竞争失败,想让我去笼络崔议员的女儿。”
“……”白忻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这个“笼络”的意思,瞳孔震颤,“他怎么能?那崔议员都是奔六的人了,女儿再小也不会低于三十多岁,你都可以喊姨了。”
程星洲:“三十七。”
程星洲:“不是年纪的问题,就算是十七也不行。不喜欢的人为什么要去哄骗人家,我又不是苏行殊。”
说到这里,还不忘拉踩了一句苏行殊,似乎是想用这件事来表达两人早有分歧,在今天爆发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是白忻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然后他就打了你?”白忻觉得只是这种程度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
然后就听到面前这人以一种极平静,简直理所当然极了的语气说道:“我让他想去就自己去。”
白忻:“……”
难怪。
偷听的符凉夏:“……”
你小子嘴是真毒啊。
原来平时对她都是嘴下留情了。以程星洲这炉火纯青的气人功夫,如果拿来对付她,她估计已经把多年难愈的低血压治好了。
两人说完后便离开了,似乎刚才站在这里只是为了让恰巧路过的符凉夏吃个大瓜。
确实劲爆,原来表面上高高在上的程会长私下居然被父亲逼迫做这种事……难怪之前压力大到躲在储藏室抽烟。
只是可怜骤然听了这么大个八卦的符凉夏神情恍惚,连人都坐在图书馆里了还沉浸在豪门秘辛里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们有钱人都玩的这么花吗?
然而也不知道是日有所思还是怎么回事,刚从书架里抽出本书,她便透过空隙对上了一只眼。
眼神清透,长睫微垂,还有一头标志性的粉色狼尾。
是白家双子。
只是当两人不开口时,常人很难简单地将两人区分开来。
符凉夏干脆没吭声,点了点头算做打招呼。
不料,对方不仅朝她点了下头,还将那本书旁边的书抽了出来。符凉夏抬眼看了下分区,竞赛类,应该是原书中成绩异于常人的白忻了。
“白忻,你也报名了数学竞赛吗?”符凉夏沉思片刻,想着对方既然是需要攻略的对象,还是主动搭话比较好。
未曾想,对方被精准地喊出名字,动作一顿,眼神里透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似乎在无声询问她怎么知道的。
真的很好懂。
符凉夏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轻笑:“挺明显的。”
白忻透过缝隙看到对方露出的一双透着笑意的眼,眼睛黑白分明,瞳孔中清楚地倒映出他的脸,像一汪干净的泉。
他微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念头,似是有什么抓不住的灵感即将破土而出一般。
书架的一侧是咖啡区,里面人声鼎沸,而不远处的书架之间似乎只余两人,有着隔绝时空和时间的命运感。
白忻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想法,最终归于一个——
他想画她。
好久没有产生过这种冲动了,很难讲那一刻触动白忻的是什么,也许是对方过于干净的眼,也许是对方抬头时瞬间脱口而出的他的名字。
白忻感觉心跳得从未这么快过。
是悸动,无关男女之情,只是一个画师在面对缪斯时本能的悸动。
他现在就想画她。
……
符凉夏突然收到了【白忻好感度+3】的提醒,尚未反应自己做了什么时,骤然被从书架那头绕过来的男生惊了一下。
好快的速度。
“时薪一千欧元,今晚可以去我家吗?”他说。
符凉夏:“……”
刚从另一个区域拿完书经过的白可薇:“?!!”
“你想带她去做什么?!”白可薇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挡在符凉夏身前,“看你仪表堂堂,人模狗样,没想到是这么龌龊的人!”
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白忻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激动,丝毫没有注意话里的歧义。
白忻默默扶了下额,看起来神情有些无奈,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清清白白的交易关系。”
“?!!”
白可薇人傻了。
什么叫清清白白的交易关系,这是可以说的吗?都交易关系,晚上去家里了还清白?
定是在骗她单纯的朋友。
“你可别信了他的鬼话。”白可薇转头一脸严肃地叮嘱,活像担心自己女儿被野男人骗了的母亲,“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越描越黑的白忻:“……”
而一旁听懂了白忻的话,眼见着误会越来越深的符凉夏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符凉夏:“好。”
听见朋友痛快答应,白可薇不由轻轻松了口气,一股自豪和浅浅的担忧油然而生。幸好她恰好路过听到了,否则符凉夏这么单纯善良,还不知道怎么被这些权贵人家的少爷骗呢!一个个都精明得很,话里处处是陷阱,甚至还有金钱诱饵!
那可是一千欧元的时薪,连她听了都要咽口口水,但那种事……绝对不行。
没想到这白家双子看着颇有艺术家风骨,行事却如此肆意妄为,白可薇原本对两人还不错的印象瞬间跌入了谷底。
不过好在,符凉夏没答应……
“我今晚本来要去复宅,如果要去你家的话得跟复皓尧说一下,损失……”
符凉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做什么兼职不是做,就是这补偿得给她,复皓尧那边最好也由他搞定。
白忻眼睛都不眨:“我补偿你,复皓尧那边我也会跟他解释的。”
一旦脑子里有了作画冲动,他便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了。
灵感转瞬即逝,相信复二会理解的。
大不了送他台新款游戏机,反正复二这人表面看着拽得二八五万,其实好哄得很。
白可薇觉得大脑已经宕机了,她怎么感觉符凉夏不像拒绝的样子,倒像是对价格不满意呢?
不可能,她不信。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白可薇的状态,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她盯着白忻的眼神逐渐危险,白可薇握紧了拳头,一定是他引诱的。
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白可薇转头牵起符凉夏的手,神情担忧:“小夏你最近缺钱吗?要不先用我的,我打工攒了两千多还在身上……”
符凉夏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是这种反应,白可薇自己都很困难了,见到她可能用钱却还是主动提出借给她。
心里不禁一暖。
她眨了眨眼,回握回去:“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去做模特。”
白可薇愣住:“模特?”
“昂,绘画模特。”白忻似乎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一脸“你在侮辱我”的表情,淡声道,“嫖/娼犯法,你的想法很危险。”
他这边刚正义凛然地说完这句话,手机上他给复皓尧发的消息有了回音。
白忻:【借符凉夏一晚用用,看上什么游戏机发链接,谢了。】
复皓尧:【?】
复皓尧:【你他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复皓尧:【别逼我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揍你,白忻。】
他说的是人话?什么叫借符凉夏一晚用用?什么“一晚”,怎么“用用”?
白忻是不是去躺欧洲人狂了,连外面那种不好的习惯都带回来了?如果是这样,那他不介意帮白家修理一下,让白忻清醒清醒。
正当复皓尧暗自磨牙时,就见对方慢吞吞地回了句:【模特,有灵感了。她已经同意,问问你的意见。】
复皓尧:“……”不会好好说话。
复皓尧:【(新款全息游戏机链接)】
第39章 白宅
说好晚上去给白忻当模特后,符凉夏便拿着自己的书离开了,她在光线好的位置坐下,开始专心地做题,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计划改变的影响,依然做
着自己的事。
她现在每天晚上有固定的兼职时间,这具身体又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只能尽量提高效率,将所有时间利用起来。
学校的课程倒还好说,数学竞赛也不是太难的问题。
但许媛研发的项目已经在筹备阶段,她不放心完全交给符父,也要抽出时间监管一下。
毕竟,跟他们合作的复氏和辉铭科技都是两个业内龙头,夹在二者中间,符家只能仰望这两座高峰,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他们可是拿了全部身家去赌的,容不得一点闪失。
而且符凉夏还有一个顾虑,她先前不知道跟他们合作的不止有复氏。如果只是复氏还好,至少他们的作风称的上是有底线,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顶多就是有些利益和话语权的纷争。
但是,梁辉铭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他还刚被复琅舒那样拒绝过,谁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事情。
更何况,符凉夏总觉得那天梁辉铭看他俩的眼神不太对劲,那种带着了然一切的笑意……不会是发现了吧?
想到这,她不禁心脏一颤。
不行,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就得提前做好两手准备。毕竟梁辉铭感兴趣的是复琅舒,被对方骗说不定还觉得是种情趣,但参与进这起欺骗的她就不一定了。
符凉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在本子上写下一个日期,圈了起来。
她要把握好这次交流会,至少不能让符家变成这场资本游戏里能被轻易抛开的那一个。
想起资本,符凉夏忽然记起了自己曾在两周前买过的股票。不同于重生者,有机会知道未来什么股会大涨,穿越到这种完全架空的小说世界里,符凉夏本没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多厉害的先知先觉优势。
实话说,能发掘许媛已经是她的幸运。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对她穿书的补偿,某一天早上,在她照例来到一楼收听早间新闻时,却看到大厅中央正播报着新闻的电视一卡,一条紧急新闻被插播了进来——
当届总理病逝,原定于12月底的政选被提前到10月中旬,享有投票资格的选民皆可进行投票。
当然,这种只有上层阶级才配决定选票流向的活动跟符凉夏没什么关系,她顶多只能在电视上看看赞助商为候选人做的广告……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原书土著的话。
然而符凉夏不是,她拥有这个小说世界的记忆,知道未来的执政大权很快会落到程家手里,而他背后的赞助商股票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不过程家现任家主程萧波并非冷门候选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买入。
毕竟苍蝇再小也是肉。
但是符凉夏看不上这点苍蝇肉,她要赚就赚笔大的。
她不买涨,她看跌。
当然,不是买程家背后的赞助商跌,恰恰相反,她要做空现在呼声最高的候选人背后的赞助商“众诚钢铁”的股票。
至于符凉夏为什么这么有信心,很简单,她记得原书中程星洲的父亲这人极其霸道,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称得上肮脏。这才将程星洲培养成了那种什么情绪都放在心里,不敢表达的性子。
那么这样的人会怎么对付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呢?答案显而易见。
符凉夏记得原书中在竞选开始之后的不久,众诚钢铁被爆出丑闻,股价一落千丈。随后因支付不起买断狗仔私照的钱,候选人被爆出性侵幼童恶劣事件,一时之间人人喊打。
而此时,正是那位候选人风头正盛的时候,众诚钢铁接连三天涨停,这三天符凉夏一直兢兢业业地做着空,后期甚至因资金不足,向银行又贷了一小笔。
符父并不知道她用这些钱做什么,不过数目不多,只以为她是像其他人一样看涨,想赚个万八千的小钱,也就由她去了。
反正自己女儿有数,总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
……
时间拉回到现在,符凉夏眼角看到手机屏上弹出了一条标着三个感叹号的新闻。定睛看去,正是众诚钢铁被爆压榨工人休息时间,一年内造成多人过劳死,矿区因作业不规范,接连发生两起事故,死伤惨重。
要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是财阀当道,但并不代表底层人民没有任何反抗方式。在众诚钢铁的总部已经有人游行示威,宣讲财阀不把他们当人等等,同时,众多股民见识不妙开始抛售股票。
不过目前还稳的住,一是散股的体量不大,即使抛售对股价的影响也不会太大,二是众诚钢铁的股东出手了,开始大量收购散股,将股价回拉。
导致当前价格和开盘时暂时没有太大波动。
不过符凉夏不急,她清楚知道眼前这种粉饰不过指标不治本,工人阶级的能量远比资本家想的要大。更何况,他们还有政敌。
符凉夏只能从眼前蜿蜒曲折的折现上看到大厦将倾的颓然。
不过,一座大厦倒下,新的才会起来。
钢铁啊,他们符家也涉足呢。
*
白家坐落在皇后区,跟复宅只隔了两栋庄园,一条街的距离。
原本见识过复宅后,符凉夏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像大润发杀了三十年鱼一样冷,然而看到白宅,才知道什么叫老钱家庭的底蕴。如果说复宅是现代化十足,各种地方充斥着智能家居的气息,那么白宅就是极致的典雅。
初秋天黑的不算早,此时正是紫粉色的云漫过天空,白鸟自日间飞过的时候,庭院里两侧点了昏黄的灯,在主宅墙上投下了淡淡的光晕。
据白宴所说两人的父母尚在外地出差,现在宅院里的主人只有他们两个,这倒是令符凉夏轻轻松了口气。
倒不是说她社恐的意思,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尚且无法跟他们平等对话,那这种见面倒不如不见的好。
不同于复宅请钟点工,白宅更老派一些,雇佣的都是住家保姆和司机。
刚进大门,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便从厨房走出来,眼神好奇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两分钟,转头看向白宴道:“今晚要在哪用饭呢,还是画室吗?”
闻言,白忻转头询问符凉夏的意见:“你介意吗?”
她摇摇头,打工人就要有打工人的态度,在哪吃不是吃。何况一想到跟白忻、白宴坐在一张桌子上规规整整地吃饭,她就莫名感觉有些怪怪的。
阿姨的眼神有些奇特,似乎很意外白忻会询问她的意见。
既然客人都不介意,那么阿姨便颔首离开了,她一会把饭盛好端上去。画室里也有一个小型的会客桌,不会显得太过失礼,反而能营造出轻松的氛围。
三人便先上去了。
白忻走在前面,连背影都写满想冲进画室的急切,符凉夏跟在后面,慢慢地打量四周,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白宴跟在后方,虽然矮了两个台阶,但视线几乎跟她头顶平齐,可以看到女生柔软飘逸的发丝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泽。
可以想象这样的一头乌发间戴上璀璨的宝石该有多么的动人。
可惜,他现在还没冒出非常强烈的灵感,也许需要更多一点的刺激。这样一比,白忻倒显得十分幸运。
“随便坐吧。”白忻绕过长长的回旋楼梯,走进正对楼梯的门,娴熟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瓷白的大咖啡杯,在咖啡机前操作了一会。随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像是活过来了般,指了指屋内的沙发,示意道。
“好。”
符凉夏的视线在他指尖的巨型咖啡杯前滑过,扫向对方永远睡不醒般的眼,没忍住问出了声:“你不是从来不上课吗,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
她上午的必修课没见到他,按照原书的描述来说,应该是躲去哪个角落睡觉了。
“嗯,因为晚上睡不着。”白忻对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仰起头,将杯子里的液体喝了个干净,“要喝的话让白宴给你倒。”
符凉夏摇头婉拒了,她咖啡因不耐受,怕心率过高直接从这抬进医院。
“那好,”白忻随意
点点头,从角落里抽出一张画纸,固定在画板上,“随便坐,躺着也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最好不要做太大的变动,然后——”
“看着我。”
其实符凉夏没做过绘画模特,不过只听这种要求也确实非常宽泛,再配上高薪,当真是一份不错的兼职。甚至不考虑复家那边的合作的话,已经完胜给复皓尧当家教了。
她胡思乱想着,依言侧躺了在沙发上,黑绸般的发丝在沙发靠背上垂落,铺散在细长的颈边,给无暇的白染上了一笔浓墨重彩。
“听说你又有灵感了,我来瞧瞧。”
咋咋呼呼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伴随着阿姨为难的“复少,二少正在作画……”声,符凉夏稍稍偏头,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然后便看到复皓尧从门口挤了进来。
第40章 晕倒
突然探进来的一颗头,令屋内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白宴正闲适地靠在咖啡机旁看着白忻作画,听到对方的话,显然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
而符凉夏只是淡淡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感觉侧脸上男生视线落下的地方传来阵阵灼热感。
好像快被盯穿了。
适可而止一点吧,她轻叹了口气。
其实连符凉夏自己都不明白复皓尧莫名其妙的好感度从哪里来,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但圣兰德比她五官更精致的也不是没有;因为她成绩好,或者打游戏赢了他?那以他的烂成绩,应该已经快把圣兰德的学生全喜欢一遍了。
所以,为什么呢?
符凉夏从来不觉得世界上有来得轻易的喜欢,所谓爱情亦或婚姻,不过是利益的交换。
心动,不是他们这种身上还有背负的人该有的东西。
这么说来,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反正复二有钱有闲,上面有个亲哥顶着,不用做勉强的事。也许唯一的烦恼就只有这个月因为表现不好被复琅舒扣掉大半零花钱。
——她确实没见过像复皓尧这样憋屈的二代,因为接连气跑家教,被他哥已经断了三个月的零用钱,要不然那天她第一次去复家时,对方也不至于只敢偷偷玩游戏,而不是直接将她轰走了。
听说复皓尧现在身上数值最高的东西除了身份证号,就只有饭卡了。
二代能活成他这样,也是够惨的。
当然,现在还有更惨的,比如面对白宴的奚落和肆无忌惮地打量。
白忻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他专注做事时,能完全隔绝掉外界的声音,只要他的模特不做出太出格的表情或动作,就丝毫影响不到他。
但同样是双生子,白宴的性子却完全相反,他这人最爱热闹,也喜欢看别人热闹。
所以在看到复皓尧探头探脑,那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到沙发上的女生身上时,他乐了。
“哦,来看小忻作画——”白宴坏心眼地拖长了声音,“还是来看小忻作画的模特。”
白宴慢吞吞道。
符凉夏闻言微怔,就看到面前的复皓尧呆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虚张声势的凶狠表情:“去,谁像你那么龌龊。”
复皓尧一脸正气,白金色发有些凌乱的后梳,一张能霸凌全世界的脸上露出截然相反的端庄神色。
由于身高腿长的缘故,几乎把门堵得死死的。
阿姨又在他后面弱弱发声道:“复少,要不先让我把晚饭送进去……”
他人看着瘦,块头真不小,阿姨没有把握能从他和门框间轻轻松松地挤进去。
“哦,抱歉。”复皓尧摸了下鼻子。
他刚才在家时一想到大晚上符凉夏要跟白家的双子孤男寡女地共处几个小时,神思就不由总是往外飞,最后连对面的朋友都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
“你今天怎么回事?E技能都能放歪,本来都可以双杀的。”
显示屏前的男生被光照亮脸庞,光影明灭间,在他脸上投下过曝的色彩。
他眼睛望着窗外,嘴上随口道:“有意见?反正赢了不是。”
对面一噎,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复皓尧今天明显不太对劲,那种低级失误放在平时根本不可能。
但他敢说吗,他不敢,只能为了八卦之欲小心试探:“你今天没补课?又辞了?”
复皓尧:“……”
复皓尧:“不是。”
“那你的新家教?”
“我才不在乎她去哪了。”复皓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似乎真的像他说的一样不屑。
对面:“……”他也没问这个。
所以说,复皓尧今天的失常发挥果然是有原因的。对方没来给他补课,他一门心思已经飞到人家身上了,还在这辩驳说不在乎呢。
男人,好笑。
当然,作为资深狗腿子,他还是要尽职尽责地出主意:“好的,不在乎,我在乎行了吧。那你这么神思不属的也不是办法,万一再给整失眠了。要不干脆就去找她?看看对方在干什么,你也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朋友的逻辑很简单,既然有什么事能让对方甘心放弃一天的高薪报酬,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说不定复哥过去还能帮上忙。
反正一般人能遇到的困难无非就两种,钱和权,他复哥哪样都不……等等,他突然想起来复哥已经被他哥停卡了,这段时间连买个周边、卡带都要靠他们接济。
朋友默了一瞬,以一种尽量不伤害对方自尊心的说法问道:“复哥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最近手头宽裕,要不要替我分担一下?”
复皓尧明白他的意思,但又不是完全明白。
他去找符凉夏,关钱什么事,难不成担心他耗不起去白宅的油钱吗?
不至于。
复皓尧想说自己不想找她,话到嘴巴半天没说出来。
最终过了片刻,他沉吟道:“我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朋友:“……”行,这是陷进去了,居然也能为别人考虑了。
“不会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谁会讨厌一个有钱有权有颜的男生呢?
“她说不定会很高兴。”
复皓尧挑了下眉,完全想不出符凉夏兴高采烈会是什么样子,摇头道:“不一定,白忻……”
白什么?
朋友闻言一惊,怎么还有白少的事,该不会——
“白少和她是……”话未说完,便被复皓尧斩钉截铁地打断。
“不是。”
声音冷酷。
朋友在心里嘀咕,不是就不是呗,这么凶干嘛?
……
复皓尧从回忆里醒神,闻到饭菜的香气,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还没吃晚饭,当即厚着脸皮也跟着坐了过去。
白家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连份饭都不舍得给他吃。
确实不可能,只是白宴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堂堂复少连顿饭都吃不起,还要跑到我们这来吃饭?”
考虑到作为模特的符凉夏也要吃饭,白忻便放下了画笔,四个人团团围坐在低矮的会课桌前。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即使直接坐上去,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不过旁边的白忻还是贴心地递来一个抱枕。
符凉夏穿的是裙子,虽然不算太短,但到底不太方便,有个抱枕会舒适很多。
没想到对方还能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她柔声道了谢。
“尝尝这个。”
左手边的男生长手一伸,用公筷把白宴盘子里没动过的半只帝王蟹夹到了她的盘子里,眼神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浓密的睫毛掀了下,说道:“下午刚从R国空运来的,趁鲜吃,味道比外面餐厅的鲜嫩多了。”
白宴:“?”
你这个娴熟得好像是白家第三人的语气是怎样?
看着空荡荡的盘子,白宴做不出再抢回来的事,只能对符凉夏扬起一抹笑:“嗯,没错,小夏多吃点,喜欢的话周末再让阿姨给你做。”
白宴长相本就是精致挂的,此时轻轻笑开,眼尾微勾,淡淡的粉染上他的眼下,好看得夺人呼吸。
饶是符凉夏也看愣了一瞬。
真是一张得天独厚的脸。
而旁边的复皓尧却误解了她出神的意思,再看一眼笑得一脸荡漾的白宴,心底不由冷嗤,发骚给谁看呢。
他目光沉了沉:“周末?”
“昂,复二你该不会又想来蹭饭吧?”顶着复皓尧冰冷的视线,白宴抬了抬手,爱莫能助道:“不过我们还没定下时间。”
信他个鬼。
复皓尧再清楚不过白宴的恶劣性子,哼了声,借着夹菜的动作硬挤进两人视线中间,打断了白宴的卖弄风骚。
符凉夏的目光顺势收了回来。
她没说自己身体差,体寒,吃不了螃蟹,而是慢吞吞地用筷子夹起一块。
说白了,符凉夏从来不觉得自己现在跟另外三人是真的平等,是可以掏心掏肺的朋友关系。
这个世界是病态的,人被用家世强硬地分出三六九等,上层人就是可以掌控下层人的一切。而上层这些天龙人们,也许因为某些缘故现在对她和颜悦色,但万一触怒了他们呢?
她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资本没什么能力去对抗他们。
就像曾经原主记忆里的程星洲,明明之前表现得不算冷淡,翻脸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一样。
至于靠什么所谓的好感度?
抱歉,她不信这个。
不过清楚自己的斤两,符凉夏只是假装努力在吃,其实咽进去的不多。
白忻注意到了她的为难,侧首道:“不爱吃吗?”
在头顶的暖光照射下,少年的美貌被无限放大,粉色的发丝垂落,莫名显得有几分温柔。
但说什么都不合适。且不说在座三位某种意义上说都是她的雇主,就仅从情商来看,在别人家做客说食物难吃也是很失礼的行为。
“没有,很好吃,真的很嫩。”她笑了下。
“是吗?”原本正在跟白宴互瞪的复皓尧转头,双眼亮闪闪道:“喜欢的话我这份也没动,可以给……”
白忻的声音打断了他:“但你的脸色很差。”
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时她的脸色有多难看,本就白皙的皮肤几乎变成纸色,唇惨白,正在不自觉地轻轻抖动。
看起来脆弱得像要马上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没有吧,符凉夏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心了,世界意志连这点都不放过吗?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下一秒,耳边系统的声音响起:【因误食过寒食物,即将触发随机病症!】
“咣当——!”
手里的筷子掉落。
意识的最后,她的视线里撞入一双惶惶的眼,不安、内疚、害怕、担心……许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几乎以为对方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