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溪看着恢复主页面的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一抬眼,就看到小家伙已经放下了毛笔,正往嘴里塞葡萄吃。
“妈妈,谁打来的电话呀?”他歪着脑袋,好奇的问。
“没谁的,打错电话的……”她随口敷衍着,走过去看了眼白纸上面的毛笔字,笑着夸赞,“写的真不错,越来越好了,我的大宝贝真棒!”
“嘿嘿,我要好好的练,等到月饼节回去看姥姥时,带给她看!”小家伙得意的昂着头,美滋滋。
“好。”谢澜溪被儿子的小模样逗笑,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妈妈,我想去楼下林奶奶家找乐乐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她点头,随即又看了眼表,说着:“这样,妈妈去菜市场买菜,我们一块下楼,等妈妈买完菜之后去林奶奶家接你回来吃午饭,好不好?”
“嗯嗯!”君君眨巴着眼睛点头,还不忘继续往嘴里塞葡萄。
“你去喝水漱口,然后妈妈给你换衣服。”
谢澜溪指挥着,小家伙一声令下,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厨房找水喝去。
看似很平常宁静的一天,却在逐渐悄变。
谢澜溪在菜市场停留的时间比较久,她所租房子的地方是市内算是很老的小区,住宅楼很多,人口也很多,所以设立的菜市场也很大,她从头逛到了尾。
因为有些摊位的菜新鲜程度不同不说,而且价格也不同,靠里面的和偏僻一些摊位的价钱会低一些。
买了些鸡翅和青菜,谢澜溪才从菜市场里走出来,路过楼下超市时进去买了瓶可乐出来,好给儿子做可乐鸡翅时用。
出来后没走几步,便看到自家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似是专程等在那里的,车边还倚靠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黑衣黑裤,几乎都快和他身边的车子融为一体,但那脸上此时绽开的笑容,却如同大雪初霁般,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谢澜溪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着,像是找不到方向一样,呼吸渐渐困难。
脚下像是生了根,前进不得,后退不了。
她就那样站在那看着他慢慢的朝自己走过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心上一样,而且还要烙下印记。
程少臣……
她只是在心里这样喃念一遍他的名字,就觉得窒闷的难受。
在纽约的那匆匆一瞥,本来也就只当做虚幻一场,也没想过再次见到会是什么时候,可他竟然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小溪。”程少臣开口,那语调自然顺口。
“……”谢澜溪说不出话来,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离自己这样近,笑容也这样近,近到她连眨眼都忘记了。
程少臣将头俯的很低,“怎么了,小溪什么时候变成哑巴了,见到我不高兴吗?”
他一向都是这样,和你说话时就会很专注的看着你,像是整个眼里整个世界都只有你一样。
忍过心尖涌上来的那一拨颤动,谢澜溪张了张嘴,“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
程少臣嘴边笑容更大了些,抬起手来揉着她的长发,一下下像是抚摸宠物一样,似乎是这动作做了太多遍了,所以才会这样自然,这样熟练。
谢澜溪有些恍惚,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好多年前。
八岁的时候,亲生妈妈就那样丢下她一个人毫不犹豫的走了,好心的邻居们帮忙出殡后,她天天都一个人待在那很窄小的房间里,等着被人送去孤儿院。
程少臣应该就是那时候进入她的世界的,当时小小的她蜷缩在角落里,他那么高大,蹲在她面前,大手抚摸着她乱乱的发,一下下将其捋顺,掖在耳后。
他对她说:“别怕,不去孤儿院,我带你走。”
当时他也才18岁,但脸上却没有往常少年未脱叛逆和稚气,更多的是成熟的痕迹,声音也没有此时来的醇厚,但却奇异的有令人安定的力量。
他一路带着她送到了谢家,温暖的房子,温暖的夫妻俩,但当时的谢澜溪,却对他的依赖更多,不肯撒开他的衣袖,仰着脸眼巴巴的看着他。后来的生活渐渐安稳下来,她逐渐开朗,他很忙却总会抽空过来看她陪她,那时她最期待的就是快点到周末,等到了又希望时间慢点过。
他比她大了整整十岁,管谢父谢母叫谢大哥谢大嫂,有时还会用开玩笑的口吻跟她说:你应该叫我叔叔。谢澜溪却不要,等到她长大了些渐渐懂得什么是心痛,什么是爱情时,她更是死都不要,会故意直接叫他的名字,有点小调皮,又有点小暧昧。
她表白过,而且不止一次,但每次他都像是看着胡闹的小孩子一样,伸手揉着她的发,很轻而易举的就能敷衍过去,似是从未挂心,又或是装着糊涂,只当她稚气未脱。
“在纽约时你要见我没能如愿,所以我就过来见你。”
程少臣有些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顿了下,又继续着,“这次回国有些匆忙,没有给你带巧克力,小溪,你不会生气吧?”
谢澜溪摇头,怎么会生气,怎么会生他的气?
她唇瓣动了半天,有些低的说着:“之前你送去酒店的,还没有吃……”
已经被遗落在酒店里了,想必那盒巧克力也是没办法再吃到了。
程少臣看了她半响,忽然问,“小溪,六年前发生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谢澜溪瞪大了眼睛,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若不是晋阳恰巧遇到了你,我都不知道你来了H市。”程少臣皱眉。
六年前,她忽然休学回到浦镇,打电话过去也都是谢母接的,而且程少臣每次亲自动身过去,也都会好巧不巧的见不到她,他感觉到她是刻意的避开自己。
当时他没觉得什么,以为她也许是有了恋人,所有的注意力不再都放在他身上了,是松了口气的,却又也说不清那种空落感是什么。
应该是存心隐瞒,程少臣一直都不知道她有了孩子,若不是前段时间和秦晋阳通了电话,刚好提到了她,他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她销声匿迹在他的世界里太久了。
谢澜溪低下头,双手紧紧的攥着,手里的袋绳被她攥的湿透,忽然觉得不敢面对他。
见状,程少臣眼底光亮更深了些,很认真的问,“孩子的爸爸是谁?”
“孩子的爸爸是谁?”
澜溪咬着唇,那样复杂的看着他,半响后,别过了眼睛。
“小溪!”音调微微拔高了些,程少臣成熟的俊容上有着几分隐忍的怒。
呼吸沉淀了几下,她很艰难的重新对上他的目光,很轻很低的说,“只是个意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