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2 / 2)

在悸动的情愫被唤醒后,本能的雀跃与不敢确认的欣喜重叠在一起。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确认了当年那一天燃烧着云霞的傍晚自己的心情。

但已经太晚了。

*

潘潘谨遵陆雁昔的指令,捧着那部手机不敢离手。

直到半夜下戏,陆雁昔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保姆车,屏幕就心有灵犀地亮了起来。

“陆哥,给!”潘潘闭眼,看都不看通知预览的字。

她不是不好奇,她是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要是在张总——张岩面前说漏嘴,那就完蛋好吗。

而且依据她混迹各大粉圈经验,一般来说当明星莫名其妙开始长时间玩手机,那铁定是有嫂子没跑了。

天呐,这要是被粉丝发现了——潘潘倒吸一口凉气。

顿时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守护!

她把保姆车的灯都打开,小心翼翼去瞧陆雁昔的表情。

收到新信息不过半分钟,陆雁昔浑身的牛马之力被一扫而光,精神焕发。

果然,潘潘少女心捂嘴,这妥妥的有情饮水饱呀。

陆雁昔反复滑动不过几行的聊天记录。

[未知联系人]最新:

[可以,正好我也有事问你。不过在节目不方便吧?]

陆雁昔:

[我等你录完。]

[你想出道吗?虽然我不是很了解……我会帮你的。]

[未知联系人]:[请有些契约精神。]

陆雁昔滑跪很快:[对不起,是我太功利了。]

[未知联系人]:

[不,我的意思是,我签的是一轮游的合同。]

[不过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需要道歉的么?]

[想见我的话,只是为了证明你在热搜上的无辜吗?]

陆雁昔僵住。

他张张嘴,忽然背后有股幻痛袭来,不由得挺直了腰。

皱着眉忍疼,陆雁昔犹豫地在聊天框输入“对不起”的字节,可还不等他发出去——

[未知联系人]:[算了。]

陆雁昔把这三个字删去了。

那是一声毫无掩饰的叹息,却又含着些许逃避的侥幸似的,潘潘眉毛一跳,不敢动作太明显,贼眉鼠眼地偷偷关注陆雁昔。

妈耶……人生灵魂程度的黯淡,她也算是见到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上秒让人生下秒令人死,真恐怖。

*

[陆雁昔]:

[颜沛这一周应该都不在,他要去参加另一个音乐节目的录制。]

岑雪看到消息,不打算再回复。

把手机藏在衣服的内兜里,他走出洗手间。

这时候宿舍已经熄灯,除了插座没有电,据说有人一口气带了十只手电筒分发给其他练习生,陈肖河给岑雪借到一只,那些想跟岑雪打交道的,也终于能寒暄几句。

陈肖河好奇:“哥、岑哥,你们俩去录啥了,这么久才回来。”

“补录初舞台,”岑雪敷衍笑笑,“你叫我名字就行,大家现在都算同学了。”

叩答一声,从陈肖河那得来的手电筒射出一道光。

岑雪拿光扫扫上铺傅揉云的脸:“还没睡在想什么呢?”

不到两秒,傅揉云心虚睁开眼:“哥,你怎么发现的啊。”

岑雪在下铺坐下:“可能是因为没人会睡觉的时候呲个大牙乐呵吧。”

夜晚太安静,稍微的动静也显得突出,傅揉云从梯子上下来的吱呀咔嚓,岑雪已经在脑子里过完一遍先锋打击乐现场。

“哥,”傅揉云在他身边坐下,“你真的夸我特别好特别好么?”

傅揉云的补录内容,是根据岑雪那边cue的互动。

自从知道岑雪对他的印象评价,他就一直飘飘然到现在。

岑雪:“这已经是补录完你问的第五次了,我准许你问点别的。”

傅揉云:“那你当初是怎么拿到那一集戏份的呀。”

岑雪:“……”

还不如问上一个。

不过傅揉云之前无条件维护他的举动——他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哪怕他并不知道岑雪这些过往,但第一时间还是坚定保护他的意愿和隐私。

但事情已经发生,捂嘴也没用。

干脆就闹大得更彻底一点,毕竟有什么是能比死遁掉马还窒息的呢?

岑雪说:“我好像从没提起过家里的事。”

傅揉云点头:“我只知道合同上哥的紧急联系人是母亲。”

“……哦,”岑雪像审问犯人似的,用手电筒射向他,“你翻过我的合同了。”

故意压低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放轻,却钻进傅揉云的耳朵里。

不好,他把手藏在身后,克制想要去触碰岑雪的冲动——昏暗环境下的模糊感,引诱他下意识要去确认岑雪的轮廓。

岑雪身上只有背后照进屋的月光与手电反光,那是一层暗蓝的雾霭。

他终于能有机会揭开几分神秘,知晓对方的过去。

“只、只是作为了解员工的基本素养,”傅揉云吞咽了一下,“哥,你这样算不算岔开话题?”

“真不知道有什么有趣的。”

岑雪撑着下巴,一下一下晃动手电,可他还是满足了傅揉云的愿望。

“你知道我是为了赚生活费才去的吧?其实那时候还有一个原因。”

“我瞒着我爸报了很远的大学被发现了,他生气要打我,我就躲着他。剧组日结还包饭,正好可以不回家,等到下戏——”

剧组会锁教室们,但总是忘了窗户。

岑雪趁人走光,就翻窗户回到教室里待着。

一个人的话拿什么打发时间好?他先看完了剧组布景阅读角用的所有书,实在无聊,就做起高考前没来得及刷完的卷子。

直到深夜,等家里人睡觉才回去。

虽然不碰面会缓解他爹的怒气值,但夜不归宿会引发二段爆发,不管怎么说,至少能减少发生冲突的概率。

“当时剧组还有传闹鬼,说是每天晚上,锁上的教室都会自动亮灯……你猜真相是什么?”

傅揉云的思路已经完全跟岑雪走了:“是什么?”

“是——”

岑雪猛地把手电从下巴往上打,“我啊!”

傅揉云呼吸一滞:“……!!!”

他捂住噗噗乱跳的小心脏,面带痛苦面具。

岑雪憋住笑声,去拍他肩膀:“对不起,对不起。”

原本以为大学前的暑假能这样稍微和平地过去。

“结果被陆雁昔发现了,”他垂下眼眸,“我以为他要揭发我,慌不择路跑掉,那天晚上很早就回家去了。”

回家的时候,他爸许中强正在发酒疯。

当头扔来一筐杂物,他没反应过来,接得结结实实。

刚好里面有一把剪刀,半钝的剪头划了好大一条口子,从侧脸到耳朵下面。

第一时间他没察觉到疼,而是担心明天的拍摄,激动之下将性质变成了互殴。

再提起从前少年心性的冲动,岑雪有些不好意思:“挺吃惊吧,和现在的我差别很大。”

“其实……哥你刚才就挺像以前。”

“是么,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看什么都很平淡,好像怎样也无所谓的样子——也没有任何期待。

反倒是这样,才更让人捉摸不透,小心翼翼。

傅揉云不敢说出来。他把岑雪捉弄自己时外露的那点活泼的精气神珍藏,转而问起另一件在意的事。

“哥,那个人现在的话——”

“他啊,他死了。”

他们都知道话里的人是谁。

岑雪想起什么,补充:“在我上大学之前死的。”

傅揉云挨近他坐了坐。

视野受限,距离估计错误,这一动两人的肩膀交错,睡衣的衣料彼此摩擦,透过薄薄的那一层,体温相贴着体温,最终稍低一方败落,接受传递而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

岑雪感知到傅揉云说话不经意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扫在脖颈。

“那……是好事对吧?”他问。

岑雪一愣,半晌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嗯,是好事。”

阴差阳错,这是岑雪第一次把这些过往讲给别人听。

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旁观者般回顾混乱又糟心的过去。

恰恰有傅揉云这个体贴的倾听者,承担了半分回忆的复杂情绪,能及时将岑雪从中脱离。

“第二天我去剧组,被狠狠骂了一通。”

“这时候陆雁昔站了出来,拜托他的经纪人和剧组交涉,把还没定下来的一集角色给我。”

那个角色刚好有负伤的设定,这样也不影响拍摄了。

岑雪抬头,望着天花板。

那时候他觉得陆雁昔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现在想来简直是倒霉的开始。

初恋?还不如从来没有那些东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