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似溜缝儿,实则全是重任。
节目组在舞台设计这方面给了充足的发挥范围,会给两组较为笼统的方向,在各自设计初具雏形后,立马安排联系道具或是cody等。
看起来是个准备的大工程,但实际上时间跨度还不超过一周。
也就意味着,给岑雪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可能从拿到这只曲子开始,李慕就开始构思舞台设计,他一并把开头其他人的部分也做出简单解释,在岑雪沉思考虑时,队友ABCD和他讨论得热火朝天,分趴部分几乎毫无异议。
资料上黑白分明的字行,是岑雪视野失焦前最后的景象。
放任眼前如同奶油般化开,他撑着下巴,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不得不说,李慕不愧是十六岁就练习时长六年的练习生,很懂得那一套。
从客观方面讲,他是赞同这样的设计的。
不过从个人的出发的话……
岑雪看了一眼李慕,“要赢”两个斩钉截铁的字回绕在耳边。
他从一开始就一往无前。
很难不被这份从不回头看的架势所感染。
领头者的性格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整个团队的氛围,譬如傅家从上到下一如始终的融洽可亲,譬如现在的小组。
自己作为小组的一份子,也不能躺平。
“那个,大家。”
岑雪举起手。
声音不大,但在出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静待他发言。
他们并没有忽略岑雪,而是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被齐刷刷地盯着,岑雪下意识吞咽一下,耳朵尖发红。
他说:“我同意李慕的舞台设计。”
“好耶——”队友A先一步扑过来,他长得可爱,是弟弟型爱豆,“我们的大杀器有了!”
“桀桀桀桀桀隔壁组受死吧!”
“你刚刚是不是发出了好反派的笑声?”
“那是人家的个人技啦。”
这年头,倒立开易拉罐都算个人技,简直通货膨胀。
李慕文静地鼓掌——响声不大,却和几个队友的闹腾相映成趣,等他们消停了,他小声对岑雪道:“刚才那段节目组可能要做些文章。”
比如剪辑重复镜头和悲伤BGM来夸大岑雪的犹豫和挣扎什么的。
实际上他也不过是沉默了十分钟而已。
据说有些练习生,会每天换不同的配饰以防恶剪。
“没关系,不差这点了。”
岑雪无奈笑笑,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
此时,另一边的练习室。
在陈肖河还在和别人插科打诨时,傅揉云盯着歌词资料紧缩眉头。
怎么这些字眼儿,越看——越不像广义理解的那样,是写给母亲的呢?
而且颜沛本人好像还没有在正式场合认证过吧。
可恶,这阴差阳错。
不管是他唱岑雪前任的曲子,还是岑雪唱前任的曲子,都好地狱。
傅揉云暗中咬牙,合格的前任就该死得透透的才对——颜沛还不如那个陆雁昔——
虽然此刻他还不知道陆雁昔走的是另一条路子,但不妨碍对颜沛的仇恨值达到顶峰。
此时队长提议:“其实我觉得也不单独指唱给母亲,很多歌词明显含有其他的元素,大家可以定一个方向各自区分丰富效果……”
傅揉云立马鼓掌:“说得好!”
陈肖河茫然地跟着鼓掌。
差了半秒,其他人也跟上。
一时间,练习室里全是好热烈的鼓掌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提前半场开香槟。
两个队伍画风迥异。
*
就此,比主题曲更魔鬼的训练开始了。
主题曲时期好在全程有导师带着,但到一轮公演,导师只负责节点验收并提出意见,很多时候好不好要自己悟。
训练营的整体气氛变得焦灼。
宿舍不再有门禁,大家都不约而同留下每晚加班加点消化。
“今晚继续自主练习,明天上午要去试妆造,记得早起,”李慕安排,连他也有一丝疲惫,然后看向岑雪,“岑雪你来一下,有别的事情要跟你确认。”
队友ABCD头都没抬,对二人抱有充足信任。
担心开小灶厚此薄彼?纯属虚构的事,再者,要是连李慕都觉得你要开小灶才能跟上进度,那是真的没救了。
岑雪跟着李慕出来,见他经过楼廊还没停,直下楼梯而去。
到一楼李慕要走出大门,他疑惑道:“我们是要去哪?”
李慕:“送你回宿舍。”
岑雪开玩笑:“该不会因为我太菜,要把我遣返了吧。”
“你没发觉自己黑眼圈已经很重了么?”李慕微微皱眉,不赞同道,“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要试造型换衣服也很累的。”
按理说,整个小队的睡眠时间是刚好够六小时。
但岑雪要比他们更辛苦,毕竟拍摄专辑封面时还发生过那样的事。
李慕没有特别问,但遇过意外的人,近期神经状态和睡眠都不会太好,这是常识。
岑雪摸摸眼下,几分赧然。
被快小十岁的人照顾了。
虽然这人身高——得抬头看才行。
他的头发一向长很快,已经能很熟练用小皮筋扎起来,不过训练后就稍显潦草,几缕头发狡猾地落出来,搭在肩膀上,轻扫而过锁骨。
想着这次公演过后就要退赛,李慕又这样处处看重照顾……
老实说,挺过意不去的。
岑雪默认他的建议,手指习惯性抓住一缕发尾绕来绕去,一边和他朝宿舍楼走,一边生起些和他聊聊的心思。
比如:“李慕,有些话你别介意,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我?我们一开始也没有怎么接触——”
“评级舞台。”
“什么?”
“评级舞台的时候,颜沛对你的刁难很明显。”
“这个……”
岑雪没想到针对这么清楚。
他没从任何同期口中听见相关的八卦议论,看来都很谨言慎行。
李慕望着前方的水泥路:“当时你什么也没做,穿了一身近似的白色,就好像天塌了也没关系。我知道我有时候太尖锐了,需要一个温和包容的队友帮忙润滑关系。”
他继续说:“但你的脸和气质都是独一份,你不知道排名前十二好多人都在暗中决定要和你组队……可惜,我是第一名。”
李慕有些势在必得的小得意。
岑雪有些吃惊。
居然是那么早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恐怕是人已经微死了吧。
很难有大反应啊!
就在岑雪想着他千万别再捧高自己,李慕话锋一转:“小时候在老家,我姥养得大白胖猫干坏事就这样,姥姥指着它噼里啪啦念叨,它就死猪不怕开水烫。”
讲起老家的事,话里有几分方言调子跑出来。
说真的,看李慕这样能做圈内楷模的爱豆之KING预备役,说出“死猪不怕开水烫”几个字还是有点儿煞风景。
特别是那个形容还指代了自己。
岑雪:“……”
他勉强找到共同的话题:“好巧,我原来也养过一只流浪猫,也是白色的,不过是长毛品种。”
“狮子猫?”
“不太清楚。不过它爪垫是花的,右脚爪爪里有颗像爱心的黑斑。”
“那应该不是了,”说起猫,李慕眼睛发亮,“有照片么?选秀结束后发给我。”
岑雪动作一顿:“……没有。我手机丢过一次,很多照片都不见了。”
“有点遗憾,”李慕没问太多,只是再提起姥姥的猫,“我家那只前两年老死了,我当时在公司训练,没来得及回去。不过猫会通灵。”
“通灵?”
“嗯,过了两天,它托梦说还想像以前那样窝在我胸口上睡觉,一觉睡醒果然胸口闷闷的,被压了很久的样子。”
“可能是抱枕什么的,醒来之后就掉下去了?”
李慕这时终于露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他死鱼眼吐槽:“喂喂,不准打破一个未成年的美好愿景啊。”
岑雪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已经走到宿舍门口了,李慕说就送到这里吧,回头他要过问傅揉云,岑雪是不是老实休息,否则从重处理。
岑雪说:“放心吧,我想回去试试我养过的那只,会不会给我再托梦一次。”
这次他不会踌躇不决了。
二人在门口道别,不过岑雪没有着急上楼,他看着李慕的背影走过一条笔直的路,到分叉口就犹豫地放慢脚步。
他放大声音:“左边再右转。”
李慕的肩膀松懈下来,挥挥手,没回头。
——自从摄影棚走丢过一次后,他们对李慕的路痴属性都有了深刻的认知。
*
最近宿舍也是变为名副其实的“睡觉的地方”。
一踏进房间,便是一股困意袭来,岑雪简单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一身灰的大白猫果真出现在他的梦里。
可梦里的他也在睡觉。
岑雪的意识是清醒的,似乎受制于梦中的躯壳中,哪里也去不了。
脸颊边毛茸茸的触感,昭示着猫的存在感。
他捕捉到这次梦境背景的变化。
变成发生在……市立三中的校园里。
更复杂的是,这一幕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有时他提前下戏,不好当着剧组面赖在教室里,就在学校随处休息。
夏天的空气中干燥又沉重,他把长袖校服搭在头上,就开始打盹。而猫咪就会追着出现,等他醒来时,怀中、颈边、腿边一定有一大团毛茸茸。
他醒猫醒。
而自从和陆雁昔熟了后,叫醒他和猫的任务,就到了陆雁昔身上。
陆雁昔下戏后会带着猫的口粮过来,偶尔给岑雪带点零食什么的小玩意儿。
而唤醒方式一般是——
梦中的岑雪,察觉到有一丝凉凉的东西贴在他的脸颊。
耳边似乎有当年记忆的幻听,是陆雁昔还未完全成熟的嗓音:“阿雪,快醒醒,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懵懂茫然地睁开眼睛,视野里尚未清晰,依稀能划过陆雁昔的轮廓。
可再等他多眨几下,想看得更清楚些时——
不知道第几次睁眼,眼前的景色蓦地变换,昏暗、夜晚漆黑的噪点,头顶是二层架子床上铺的钢板,远离了七年前阳光熠熠的夏日。
岑雪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醒了。
仗着室内黑暗一片,除了身体保持不动,他尽可能将视线投去——
刚从他床边起身的傅揉云的背影。
岑雪太疲惫了,睡醒那一瞬的迷离太过沉重,仿佛要吸走他的灵魂。
以至于他分辨不了,刚才脸颊的触感到底源自梦境还是现实,或者……
梦中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挡住夕阳前的日光的陆雁昔,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另有其人。
第22章
翌日,服化道小组办公室。
“《衣柜》两个组都试完造型了,A组选择黑红白色系,B组选择银蓝白色系。”
红色对应专辑封面c位的人台红裙,而银蓝则是当时mv的主要色调。同时用百搭白色补充细节,大体服饰风格偏向西式礼服,版型尤为重要,需要严格按练习生本人尺寸来裁制。
工作人员翻动笔记汇报:“还好需要改动的细节都不大。”
也就是说练习生没有谎报数据。
比如175身高谎报183,那么不仅得改裤脚裤长,还得准备增高鞋。
听见没有惊天劈地大改的组长,露出松弛的笑容。
她和下属闲聊:“小咪……岑雪果然还是适合银色白色,他评级舞台那套就蛮好看的。”
“什么呀,”下属随口道,“岑雪是A组的。而且他衣服改动要求最多,还没说到那儿呢。”
“?”组长伸手拿来设计稿:“我看看。”
下属:“喏。而且他的尺码变化是最大的,足足小了一个号。”
“嚯,这个腰不得——”
看见数据,组长眼都直了,大拇指食指一开一合在空气中丈量,倒吸一口气。
“这肩腰比,太涩……太太太有天赋了吧。”
下属对她半路收回的奇怪词组见怪不怪。
“还有这个额外的裙摆部分,需要手工堆纱,机器缝制的太稀了,要更密一点,扎实到自带蓬度的那种。”
“这还不简单,”组长跃跃欲试:“交给我来!”
下属抓住机会赶紧推活:“太好了那A组其他两件也拜托组长啦。”
组长:“好好好。”
还是组长:“……诶?”
怎么激动之下,好像突然多了很多工作?
算了不管了,无论如何她也要获得小咪的cody认领权!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来到录制当天。
场地是在评级舞台那个大场改装的,百来个座位变为观众席和评委席,今晚的投票输赢将诞生在他们手中,而舞台的范围更加扩大,灯光器具布景摇臂等一应俱全,满足各类效果需求。
观众从参与官博评论的粉丝中抽选,先行进场。
随后是主持人和导师登场。
主持人宣布比赛规则:
每次舞台结束后仅可投票一位最喜欢的练习生,总票胜出的那一组将获得额外分数加成。
所有练习生在待机室里通过摄像视角观看外面情况,一排一组,相同的色系看起来特别规整,仿佛消消乐。
《衣柜》是率先进行舞台的。
依照彩排,很快AB两组就要先行上台和大家打招呼问好。
傅揉云恰巧坐在岑雪后面,他戳戳岑雪的肩膀,后者一抖,回头:“怎么了?”
“……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呀,”傅揉云疑惑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趴在岑雪的椅背上,抬眼瞅着他傻乐,“等会儿就要和哥同台竞技了,嘿嘿。”
说来也巧,二人都被分去建桥。
也就是说等舞台结束后统计票数,他们俩的名字是一排的。
还要分个高低。
傅揉云不在意输赢,他有点冒粉红泡泡的少男执念,比如之前和岑雪同班颜色的短袖,像这种名字挨在一起的、酷似小情侣的排列已经足够让他在舞台上超长发挥。
唉,可惜李慕一直把岑雪的部分遮遮掩掩,大家都不知道具体细节。
说是要给予最极致的冲击和震撼。
可看哥的衣服……傅揉云不着痕迹地观察,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红色羊腿袖衬衫和黑色马甲,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顺带一提,他们B组所有人都是严严实实的西装外套捂着,必然也有自己的必杀技。
后来正片播出时,《衣柜》两组被称为晚宴男模组。
待机室里也有摄影,捕捉到动静,镜头移了过来。
岑雪转眼就和黑黢黢的镜头对个正着,他眼睛一睁一吓,尴尬地晃手打招呼。
这时身边的李慕起身:“走了。”
正好到了出场的时间。
主持人展开双臂,两组练习生分别从左右两边上台。
非常有气势,依稀能听见台下观众的惊叹声。
“第一次公演第一首曲目,大家已经期待很久了吧。”
巨大屏幕配合报幕,闪烁梦幻特效,像是被带领遨游在银河之中,最后单独做过设计的两个大字与主持人的声音一同出现——
“我们制作人代表的成名曲之一,《衣柜》!”
不少人看选秀也是奔着导师来的,瞬间许多人开始欢呼颜沛的名字,此起彼伏。
颜沛依然在导师席的绝对C位。
同样的,不管如何刻意避开,都无法逃过与他对视。
岑雪双手背在身后,站得挺直,一贯淡淡地等待,看到颜沛时,他嘴角轻微一抿。
别怀疑,这是真想憋住什么。
拍摄意外的后续,后来他趁着空档搜了搜。
颜沛官方直接把闹事男告上法庭,同时许多后援会呼吁拒绝私生等危险行为,加强粉丝管理。
到这还算是正常,直到看见热搜词条——
#颜沛圈中天菜
#颜沛必吃榜第一
点进去才知道,因为他骂的那几句话歪打正着,维护了性少数群体。
以他的影响力,四舍五入也是为他们发声了!情绪上头时说的话,绝对要比什么虚情假意的采访真吧!
恰逢圈中必吃榜排名投票,颜沛本来个高人帅,极具侵略性的英气五官比有些偶像颜值还高,不过碍于脾气太差(据说曾和某公开gay男星吵过架)名次一直徘徊在中上游,这次一举飞升夺得头筹。
质的飞跃!
原本风向也秒转,某知名博主还开始倒挖当年,配文“要我说颜沛绝对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他公然呛声那个gay男星必然有自己的道理,比如被摸了屁股”云云。
他现在也是个香饽饽了。
浏览过那些尺度大开的调戏,再面对颜沛的脸,岑雪就有些想笑。
顺带一提,傅揉云和陆雁昔竟然也都上了榜,陆雁昔似乎常年前五,而傅揉云是揉揉雪饼组织投票,但来得太晚,擦边中下游。
思绪间,岑雪身边的李慕正自我介绍。
“大家伙,我是练习生之King的队长李慕,接下来会让大家看到《衣柜》的King。”
岑雪:“……”
说真的,为什么自我介绍要加上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修饰词啊!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想出这个称号的人厉害,还是能一脸正色说出来的李慕厉害。
King这抬头一出,大家都笑着起哄。
换人来就没这效果了,李慕那是实至名归。
“大家好。”指示性镜头对准自己,岑雪赶紧跟上。
万万没想到,刚笑过颜沛,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丢人了。
脑子里闪过那些字眼,岑雪豁出去了。
“我是——”
他微微侧头,露出好看的睫毛,间隙下的眼眸如同被蝴蝶翅膀遮住少许,翕动下露出恰似月白的一抹浅色。
“负责KillingPart的岑雪。”
李慕附和:“是的,这就是我们组的King。”
……不是,怎么还有后续给扣上了。
镜头特写给到两人,合体的功效是一加一大于二,虽然宣言谐星,但颜值毋庸置疑。
在李慕一脸“我在说正事”坚定神情对比下,岑雪的反应就更好品了。
羞涩却温柔,语气中毫无退缩,与生俱来的易碎感被信念中的韧性支撑,脸颊适时染上的浅红让他颇具氛围感的五官和气质跟上一层,听他如此大胆宣称自己是本场的KP——
好强烈的反差感!
怎么办,又想揉碎他又想保护他,可爱侵略性的本能和理智在打架。
而且……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通过整体舞台的对比,才诞生的KillingPart么。
敢事前就说的人,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有绝对的自信。
要是颜沛、李慕来,那就没有意外。
可偏偏是岑雪。
把所有人的期待值都拉满了。
羞耻的犹豫被烘托成一股欲迎还拒,岑雪注视着镜头,就像是深情地凝望每个人,话音刚落,在场出现一两秒沉寂的空档。
区区一面,这还没开始,已经有KP效果了。
直到有观众反应过来,挥舞手中横幅:“岑雪加油!妈妈相信你——!”
卧槽,哪来的妈粉嗓门这么大。
但岑雪看清了她横幅上的字——
‘小咪谢谢你,拜托多笑一笑吧!’
再上移到脸,原来是那天因哮喘发作的粉丝。
见字,岑雪略微紧张的嘴角终于放松,露出一个好柔软的笑。
“啊啊啊”“小咪小咪”的欢呼声透过耳返,隐隐约约传来,一下又一下鼓舞着心脏更猛烈地跳动。
李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仿佛肯定这是个成功的登场亮相。
《衣柜》A组是第一个表演的,等双方都过完流程,舞台清场,熄灯中他们等待道具上台,按照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头进行站位。
黑暗中只剩下他们六人的呼吸,还有白噪音般的声响。
静默直到第一个钢琴音渐起,舞台全景灯只微微打亮脚边,一抹冷调的反光仿若泛起夜色,一个无人打扰的夜晚,连携月亮一同被舀起,泼洒在众人面前。
第一句歌词,是李慕。
一道追光打下,他周围不过一道圆圈的小小世界被照亮。
配合背景音乐,他的音色也有所放低,《衣柜》的吟唱开了个好头。
紧接着每一句歌词,追灯都打在唱歌的人身上,同时周边压暗。
有观众发现,前面五个人的位置都不是在舞台正中心。
他们有些是斜靠在柜子旁,有些是轻倚在贵妃椅边,或是窗台,或是色气担当——在洁白的床单上。
唯有中心被空了出来。
同时,所有人心中都浮起答案——那是岑雪。
此时主歌还剩最后一句,为了烘托迎接与副歌一同的情绪高潮,背景音乐无限放慢节奏,同时响起皮鞋敲击路面清脆的声响。
三、二……
一!
中间的追光早一拍亮起,这是——一个衣柜!
上面挂满了衣服,中间的五套和专辑封面一模一样,唯独少了那件标志性红裙!
同一刹那,聚光灯所制造的圆形视野下,五只手踩点主歌最后一句开头,将所有衣服从中间猛地拨向两边。
露出这之后的红裙……咦。
第一眼,是好漂亮的背影。
细腻的皮肤透着血色,他像是反手拥抱自己,双手在背后交叉,跟随节拍轻点涟漪,蝴蝶骨卡出阴影,让人忍不住更深入去探寻,可很快又被指尖的红色吸引住视线。
蓬松的手工堆纱,被连接在两侧手腕,和律动一起起伏,挡住腰窝以下部分,与真的红裙裙摆无异。
乍一看过去,像是有人穿着低腰红裙,坐在衣柜边缘浅酌,随着歌声渐入,那人带着微醺迷离回头。
聚光灯的照亮他雾蒙蒙的眼眸,闪烁着几粒细碎的湿润。
岑雪的视线扫过全场,在他的引诱下。
舞台似乎这才真正开始。
聚光灯的强烈打光,明暗对比像是无数媒体的闪光灯汇聚在一起,衣柜这般私人性质的背景,与众目睽睽的视线背道而驰,窥视感从心中袭来。
而在场的所有人……猝不及防被拉入这场巨大的狂欢之中。
他们也成为了舞台设计的一部分。
同时歌词适时点题:
‘为何要在今夜……’
‘惊扰我的心?’
而岑雪,就是被凝视的中心。
第23章
窥探隐私的兴奋感,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岑雪的五官让他不用多施加演技,就能达到茫然可欺的效果。
细看特写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是失焦的,空茫茫的一片,看似在看所有人,实际上谁都没有。
到这,反倒他希望发现自己了。
渴望被抓住凝视的现行也是刺激感官的一环。
可岑雪偏不。
很快他侧过头,只留给镜头一个剪影般的侧面。
动作缓慢克制,但不落节奏,肩头适时抬高,与下颌线框出完美几何轮廓的镂空。
他很瘦,但线条匀称,慢动作时要绷紧全身去控制,不像有些人的肌肉虬结有棱角,是无害的圆润,同衣架般撑起这诱人心魄的皮与骨。
在歌词的后半段,岑雪用指尖撩过自己的下巴,众人才发现那一点红色是做了指甲。
他的音色特性在集训中被挖出来,自带混响,浅浅吟唱时略带颗粒感,更像是裙摆在彼此之间摩擦。
不过近十二三秒的part,竟显得好漫长。
刚升起这样的想法,A组其余五人出现在衣柜前,灯光大开,舞台明亮,一览无余,进入副歌的齐唱。
副歌被改快了,节拍重音更加明显,方便加入舞蹈。
虽然有李慕带头的五人也很赏心悦目啦,但是……
这时候,反倒又让人遗憾,嫌弃那十几秒太短了。
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岑雪呢?
导师席也是一样的想法。
练习生有没有星味,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
没有那股子天赋,说实话,卧薪尝胆练习十几二十年也不行。
多少年才有一个李慕,往前倒转两年他也不过是个小学鸡,而天才似乎更喜欢横空出世。
导师奇怪,怎么几年前演《青春期》的时候就没有公司签下他?这不应该啊,埋没了大好的六七年,不然现在电视剧男二肯定全是他的脸了。
多的是高材生、传承人踏进名利场的例子,按资料上说,岑雪当时按部就班上大学找工作,真是特立独行。
“不得了哟。”
导师后知后觉,喃喃自语。
更可怕的是,别人一秒也不可能错过的七年,对岑雪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只要他想,视线焦点就一定是他的,他要不想,谁也找不到他。
似乎是听到一句尾调上扬的哼声,导师瞥向一旁。
绝对C位的颜沛。
嚯……好吓人的眼神。
导师一惊。
强烈得快要实质化的占有欲,对掠夺的势在必得。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一眨眼,颜沛就变了个姿势,瞧不见表情了。
……看错了吧?
——但颜沛的确是这么想的。
想把岑雪关进自己的衣柜里,和那些丝绸一起,让谁也看不见,和匣中美人的意思也差不多。
但颜沛现在不一样了,他尝到过甜头。
理智偶尔能占上风,出来跟疯狗似的念头打架,且制服。
他还是懂得长期主义和可持续发展的。
岑雪叫颜沛自己想,到底得到什么,虽然现在还不太清晰,但他的甜头给颜沛提供了一个方向——比如,搞清楚岑雪消失七年的细节,不过以他的混蛋程度,可能往回倒二十年也很必要。
该死的,岑雪从来没告诉他过他家里的事,当颜沛意识到这一点时,气得想掀桌。
他对岑雪的了解,基本上可以趋近于零。
也不知道陆雁昔傅揉云知道多少?颜沛隔空开始诅咒起两个对手来。
隔壁导师又盯了他一眼,颜老师嘴巴一张一合……不是,怎么有点像在骂街呢?
*
一场舞台,台上台下心思各异,只有岑雪快要忙昏。
他只有副歌一小节的时间,来摆平killingpart的后续。
一般来说,西装衬衫会掖进裤子里,但他的红色羊腿袖衬衫裁改过,改成小高腰,背部布料完全裁空,只剩底部一条束缚带完全贴合他的腰,这样才不会破坏露背的形状。
再加之挂在手腕上的手工堆纱裙摆,稍长的发尾挡住穿帮部分,造成真的穿了红裙的假象。
他现在得把裙摆塞进衣柜里,套上马甲挡住背部设计,再戴手套。
幸好他不爱流汗。
不然一急,脸上的妆都能洗花。
拍子越来越近了,岑雪点头数拍,准备好一切,跨过衣柜来到舞台前,这时队友会专门把中间挡住,等到副歌第二节再散开,是的,副歌第二节是由他来开头的。
赶上了!
观众席发出第二波尖叫。
没有时间给岑雪多思犹豫,他跟随节奏,沉浸在舞台中。
已经完全是肢体记忆带动身体。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不过三分钟多点,加上分part,他觉得自己还没唱两句,第二次副歌就过了。
——建桥时间到。
像是高幕将落未落,歌声结束一段浓烈饱满的输出,走向平息。
追光再度上场,不过其他人的身影也可看见。
李慕五人先是摆好定格姿势,很快有人认出是《衣柜》封面人台造型,岑雪踏着光在他们之间悄步清点,最后蓦地扯下一人的领巾——
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一颗好可爱的小丸子。
时间紧急,发丝略显凌乱,看起来却慵懒极了。
留下回眸一眼,下一个重拍五人迅速排成一列挡住他。
不到一秒,他们背对观众,长腿一跨,剩下一条腿不动,犹如花瓣散开。
露出花蕊的中心。
岑雪提起食指——
“……嘘。”
背景音乐恰到好处的静止,俨然已是到了能压下呼吸的最底部。
后来的每一句唱词,一层烘托一层,仿佛在他的魔力下,将要落下的高幕被一波又一波托起,舞台没有结束,真正的派对才刚刚开始。
主唱的高音在后面底托,六人走成一排,来到舞台的最前面。
没有任何人有特写,不然都会造成损失和遗憾,摇臂忠诚地记录下六人的高光时刻。
而直拍将会非常完美,没有任何遮挡。
最后,咏叹调似的结束。
岑雪压准时间,留下一声叹息。
从最远的灯开始关闭,逐渐逼近,直至全黑。
……结束了?
——结束了?!
耳边还回荡着余韵,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颜沛蓦地鼓掌,响亮清脆,唤醒所有人沉醉的灵魂,全台掌声热烈非凡。
killingpart,当之无愧!
灯光重新亮起,A组谢完幕,很快就退下舞台。
岑雪缀在后面,喘着气慢腾腾地跟在李慕背后,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脱力,平日里大步流星的李慕也放慢速度,免得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镜头里。
“小咪踩我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从哪儿穿出的尖叫,岑雪吓得一激灵。
在其他人的笑声中,他回头安抚般招招手。
“哇……这一组发挥非常好啊。”
导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评价。
公演投票部分他们是不做干涉的,纯属拉来缓解缓解气氛,搞点镜头。
另一个导师:“是啊是啊,特别是岑雪,魅力完全被挖掘出来了。”
颜沛是第一个鼓掌的,可这时却道:“我反而觉得岑雪要表达的东西,和预想的不一样。”
导师们:“……”
好气哦,这人怎么总是说些乱七八糟又拱火的话!
这么含糊,谁知道你是褒义还是贬义啦。
骂是不能骂的,还要给他圆场。
情商在此刻崛地而起,疯狂运转拔高,有个女导师呵呵笑:“但应该就是颜老师想要的效果吧,不一样的解读嘛。”
打了个响指,颜沛奖赏似的:“答对了。”
女导师:“……哦呵呵呵。”
女导师内心已经拆了一套别墅了。
《衣柜》写给谁的,要表达什么,向来众说纷纭。
颜沛本人没在公共场合认证解释过,而最火的营销是吟诵对母亲的爱,但显然,就连B组队长也看出来,强行贴上去的话,不合适。
所以真要是按照营销那样模仿,反而没什么看点。
如果说A组的演绎,诠释了微醺酒色迷离的夜晚,塑造沉浸式的设计,诱人进入精神高潮的狂欢,那么B组是另外的路子。
每个人依照歌词的大概方向,全是不一样的情感。
他们的KP设置是在关键部分脱去禁欲外套——露出松垮的衬衫,和半遮半掩、观赏性非常好的身躯。
俗称色气路线。
男色一卖,尖叫声简直要冲破屋顶。
B组队长选择成员也有自己的谋算,物以类聚,六人全是高个且偏双开门的体型,以陈肖河为例,傅揉云没他那么夸张,但胜在骨架开阔,多几分精致,算是门面。
所以这个part,他站中间。
傅揉云知道岑雪会在待机室看到自己的特写,指尖划过锁骨胸膛,诱惑感浑然天成。
只是——
舞台结束后导师笑着:“傅揉云练习生,你的情感好突出哦。”
“对对,恨和嫉妒演绎得非常好啊。”
傅揉云:“……”
没办法,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真的恨呢?
这辈子也不想再唱情敌的歌了!
两组表演完后,开启投票通道。
投票结果直接同步在待机室大屏。
李慕在岑雪上一个,他对陈肖河,票数398比43。
陈肖河嗷得一声,泪撒出来。
而岑雪对傅揉云——
节目组这点好,不在小环节上搞悬念。
下一秒,结果出炉。
……399比126!
傅揉云也是嗷得一声,扑上岑雪。
顿时待机室里一片片嗷嗷叫,大家都在庆祝他实至名归!
不过么,获胜的本尊倒没那么激动。
他无奈地自谦几句,小声对傅揉云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傅揉云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没事吧,哥,我陪你去?”
“我一个人就行了。”
岑雪摆摆手,飘似的离开待机室。
这里的洗手间在楼下,岑雪疲惫地叹了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傅揉云跟了过来,他觉得自己有点猛地发力后的虚脱,不太能使上力气,又因为完成了舞台和获胜的任务,飘呼呼的。
伸手抓住楼梯扶手——第一下没抓住,岑雪想着自己是不是有点低血糖,迈下一步——
踏空了。
发生得太快,天旋地转前,他耳边只听见傅揉云的喊声。
“哥?!”
第24章
从楼梯上摔下去,会怎么样?
岑雪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病人有点低烧,另外轻度脑震荡、小腿骨裂,好在不严重,休养一个月多点没问题,前期少动。”
医生扫过报告,眉头一皱,六七旬的老医生,不管什么明星爱豆体重管理,像对小辈一样念叨:
“这个体重近期下降太快了,怎么还有点营养不良?免疫力不行哦!”
“我说年轻人一天天别压力那么大,也别瞎减肥,你有多胖嘛?”医生瞅岑雪一眼,“脸有巴掌大莫?真的是,小心以后得厌食,等烧退了多留院几天输点营养液吧。”
岑雪……岑雪躺在病床上,小腿被支具固定,手在输液,动弹不得。
面对医生谴责的目光,只能讨好地笑笑:“不会了、不会了。”
岑雪的示弱专攻范围上通八十岁老人,下至满月孩童。
老爷子医生顺手捏了把手臂肉,咂嘴道我孙孙都比你有膘,恨不得亲手给岑雪做满汉全席,再度警告他三餐正常吃,摇头晃脑走了。
岑雪长舒一口气,望向天花板发呆。
没想到,结束选秀的方式是因为摔下楼梯负伤,不得不退出。
一轮游的合同也莫名其妙完成了。
——做偶像,好辛苦啊。
心里蓦地闪过这句话。
其实在一公训练后期岑雪就有些力不从心,这似乎是必然的结果——吃不饱的减脂餐、超负荷的运动量、耗费心神带入歌曲演绎,不只是他一个人体重下降,傅揉云也瘦了许多,有天晚上回宿舍,还撞见陈肖河蹲在墙边哭。
问他怎么了,这个双开门可怜哽咽:“哥哥们,我肌肉要掉没了。”
岑雪和傅揉云:“……”
健身人士的心肝肌肉,确实要练起来不容易。
当然,在前任面前死遁掉马这时,要承受住也是很考验心力的。
岑雪完全靠着要争口气的信念,坚持到舞台当天。
全力以赴,最后也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衣柜》A组总票胜出全员加分,也算是个好结局了,不是么?
只是……
病房门推开,傅揉云端着调好的温水进来。
“哥,吃药。”
还带了点鼻音,一看眼睛红通通的。
摔下楼梯的是岑雪,岑雪没哭,傅揉云已经泪奔过一次。
“都怪我……!”他在病床边捂脸痛哭,抽噎得要喘不上气。
岑雪住院,他当然也要退赛。
悲痛之切,引得路过护士频频关注,岑雪用仅剩一只能活动的手扒拉他,证明自己还没死,不许哭丧。
“不许哭,”他最后只能强硬要求,“我都没哭,你伤心什么?”
说来也真是,别老看岑雪自带破碎的怜爱感,反而他不爱哭的。
把岑雪的床摇起来,傅揉云小心翼翼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头晕、想吐?”
“……”
脑震荡之于他不是头一遭。
仔细感受,现在症状并没不适到难忍的程度。
可岑雪顿了几秒,说道:“有一点点。”
按照他的性格,他本会说“没事”的。
但是……岑雪惊讶发现,自己变脆弱了。
忍不住想要卖惨?撒娇?
明明小时候也是被许中强扔下楼,他还能坚持上学读书呢。
可看见傅揉云慌张心疼的反应,想要触碰他却又珍惜踌躇的样子,岑雪心中冒起好诡异的满足感。
……只是一点点、一点点。
但也足够了。
以傅揉云的做派,恨不得把自己都赔给岑雪,谁叫是他要岑雪来选秀的。
他给升级了单人特级病房,自带一张陪护床,不过比较小。
晚上,他没有睡,盯着岑雪的呼吸起伏。
岑雪睡着的表情不算放松,一定是很不舒服,等到听见窗外“咕咕咕咕”四声鸟叫,他才醒神,原来一整晚自己都没有换过姿势。
于是第二天,傅揉云落枕了。
就算如此,他梗着脖子硬拼到底:“哥,你要想喝水、吃饭、洗澡、上厕所什么的尽管吩咐我,别的也行。”
誓死也要把岑雪伺候好。
看他的痛苦面具,一时间不知道是谁身残志坚,岑雪道:“傅总给的工伤赔偿已经到账上了。”
是的,岑雪这种情况,属于工伤。
傅总甚至给岑雪批了三个月的带薪假期。
傅揉云一愣:“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请护工,”岑雪看他脸色一秒暗淡,很快又扔下甜头,“但我有别的事要麻烦你,我在网上租了一套二居室,你帮我去看看好么?找保洁开个荒。”
最近一个月,岑雪谨遵医生叮嘱,不离开本地了。
他支具要固定四周,等取下来再说。
傅揉云抓住重点:“二、二居室是——”
“哦,”岑雪撇头,对向窗台,“我以为你想在这儿玩一阵子。”
傅揉云生怕他反悔,扑过来:“我愿意的!”
特别庄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答应结婚宣言。
他特意留一个房间,他心里有我。
同居,哈哈哈哈,同居,傅揉云心里不断刷屏这个词,有个小人在跳舞。
丝毫忘记在傅家时,他们也是住一个家里,有什么区别?
*
过了两天,《衣柜》A组的队友来探望岑雪。
病床被团团围住,好热闹。
队友心疼死了,李慕也责怪自己应该多向节目组反应。
除此之外,他们还带来喜报,第一次淘汰已经出来了,A组全员幸存。
以及食堂改革,不再定额分发减脂餐便当,经营自助模式,同时定期管理检查成员身体素质。
据说自助开放第一天,陈肖河一人拿了二十颗水煮蛋。
多吃蛋白,拯救肌肉。
然后又去跪求节目组发健胃消食片。
李慕左看右看,突然凑近岑雪小声说:“等下有摄影进来,不愿意的话,你就拒绝。”
懂了,无良马里奥来取材了。
不过这四舍五入算傅家产业,岑雪包容度很高,还有闲心对镜头打招呼。
一轮公演那天很多没抽选到资格的粉丝就堵在场地外面,希望能见到练习生,实在不成听听漏音也成嘛。
救护车当然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岑雪前脚到医院,后脚热搜就上了。
节目组需要岑雪拍些物料来调节舆论,也能理解。
只不过当摄影师靠近岑雪时,出了一点意外。
岑雪本来想分给他们吃水果,可能是被灯闪了闪眼睛,脑震荡后遗症袭来,又刚好朝摄影侧过身——
一股倒逼的恶心涌上喉咙,他吐了。
吐的一瞬间是毫无知觉的,整个人的无法控制,要不是傅揉云仓促下逮住他输液的手,不然针都会被扯出来。
食道是被刀刃刮过似的辛辣、疼痛,岑雪后知后觉要制止也来不及了,还倒呛几口,剧烈地咳嗽声都不能太敞亮,越用劲越疼,只能榨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别拍了!”
傅揉云喝退摄影,挡在镜头前。
李慕不由分说,第一个抓住摄影手臂往外带。
“你们全都先出去吧。”
两个队友和他一起拦下节目组,剩下两个去拿清扫工具。
傅揉云拿湿纸巾给岑雪擦干净身上。
短短的一会儿,岑雪面上一直是无措的恍然,眼尾睫毛挂着几颗生理性泪珠,更显得可怜。
“……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的像小猫。
那种一直叫着、想要人来抱,却没能心满意足叫到嗓子哑掉的小猫。
“别,这又控制不了。”傅揉云去擦他的泪水。
然而这一擦,反而更加止不住,岑雪一眨眼,又有好多颗落出来,砸在傅揉云的手背上。
不常哭的人一掉泪,是要人命的。
岑雪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怕疼么?那早该哭了,是怕丢脸么?其实操作几番后期剪掉就行了。
哭的话,一般还伴随发泄一样的声音,痛呼、长叹、哽咽都可以,但岑雪偏偏也没有,他哭的动静极小,仅仅呼吸急促了些,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声音。
与这架势相反的,是他哭的程度。
声音越小,眼泪越是汹涌。
耳朵也开始耳鸣。
傅揉云都慌了:“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等李慕和剩下队友一回来,岑雪一看见他们,停了一下。
——很快又止不住。
傅揉云找不到原因,他鼻子跟着发酸,特别是后面岑雪捂住自己的脸,不让他们看,有泪水从指缝间落下了,他伸手接住,像是被刀尖砸下来。
队友早乱成一团,手忙脚乱。
安慰的话穿插在一起,偶尔还撞车,你别拦着我,我别拦着你。
“是腿疼吗?叫医生吗?”
“得吃镇痛药吧,我小时候也骨折过老折磨人了——”
“会不会说话啊你闭嘴!”
“岑雪刚才的事我们不会往外说的,病人这样很正常呀。”
“就是就是,也不脏,我刚刚拿垃圾桶接了大半,你看我这拖把拖两下就没了。”
“我靠能不能别在我说话的时候音轨重叠?”
“岑雪你看这个视频小鸭子在水里游耶——”
“滚滚滚,他是脑震荡又不是摔成弱智!”
“哥,你要是痛的话,就掐我吧,我受得住,”傅揉云仍在努力找原因,“还是他们太吵了?我把他们赶出去。”
几个队友交换眼色,顿时上道。
假装推搡几下,还往外走几步,脚步用力发出声响。
一边注意岑雪,一边演戏:“哎呀,傅揉云你推我干什么。”
“我们都是关心岑雪啊,总不能找不到原因,就怪在我们身上。”
“我们好不容易出村一次的。”
李慕被带着往后拉,队友用胳膊肘戳他,疯狂挤眉弄眼。
“啊呀,”毫无感情地棒读,李慕道,“你怎么这样呀。”
音调都是平的,全一声。
这演技,与演戏彻底无缘了。
但好使。
似乎是担心傅揉云真把人赶走,岑雪终于露出眼睛。
被众人抓个正着。
“怎么……骗我?”好委屈。
李慕立马指认犯人:“他们干的。”
这一打岔,倒是止住了泪水。
可傅揉云摸不准是泪流干净了,还是真的停下来,他生怕惊动岑雪,用湿纸巾蹭蹭他的脸。
“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好不好。”
岑雪反而脸红,低头。
“没什么。”他闷闷地说。
该怎么说出来?
因为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关心,心里又莫名脆弱,太幸福了所以才哭的?
怎么会有人开心成那样,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不擅长哭的人,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觉得难堪。
岑雪下意识依赖最亲近的人,他不动声色揪住傅揉云的衣角。
傅揉云就明白了。
“哥,你痛就早说嘛,”把岑雪挡住,像是他小声说过的样子,傅揉云自演自编,“等下我找医生看能不能加点止痛药哦。”
至此,队友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安心走后,傅揉云作的势全然垮塌,他抱住岑雪。
“岑雪,你别再这样吓我了。”
还有点儿发抖。
岑雪默默受住,拍拍他的肩。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变了,不太像原来。
但看来,参加选秀也不是一件完全坏的事。李慕他们送的果篮,有一串好甜的葡萄,刚尝一颗他就停下来,舍不得吃。
……
一个半月后。
某家茶馆。
“欢迎光临!”
戴黑口罩的男人先是观望店里,然后收回视线对服务员道:“我姓岑,和陆老师约好了的。”
“陆老师在单独的包厢,岑先生跟我来吧。”
服务员把他领入茶馆深处,安静极了。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空间一览无余,古色古香的装修,倒是很适配茶馆的气质。
然而岑雪一眼就见到坐在里面等待的陆雁昔。
终于,在康复得七七八八后,岑雪应了他的邀约,毕竟是早就答应好的事。
他把见面定在这家茶馆,说是朋友开的,有投资,不用担心消息外露。
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岑雪坐下,在手机上点完单。
一串动作下来,陆雁昔一言不发,只是视线像是缝在他身上,紧紧黏着,一分一秒也不错过。
岑雪只好:“想什么呢?难道约我只是单出看我两眼,有没有少胳膊少腿?”
陆雁昔如梦初醒。
“抱歉,”他否认:“我只是觉得……好久没这样和你面对面了。”
“是么。”
“嗯。”
陆雁昔低头,盯着自己的茶杯,有茶梗在里面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道:“我们单独见面的事……没问题么?他知道么?会不会不太好。”
“?”
岑雪歪头。
差点忘了,陆雁昔莫名其妙的小三剧本。
“我人坐在这里都有五分钟,你现在才问是不是稍显没用了?”
第25章
陆雁昔露出个自嘲的笑:“说的也是。”
他很能听进去话,态度放得又低,很快就换个话题:“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抱歉,我该去探望的……”
然而要陆大影帝空出今天的时间,已经很不容易。
服务员敲门,送上茶,对陆雁昔这个二老板似乎很熟悉,见怪不怪。反而多瞧了几眼岑雪,但克制住好奇,安静地退下了。
“还行。”
岑雪揭开茶盖,他其实没这么高雅的情操,吹吹茶面,看里面茶梗翻滚起来,便觉得很有趣,想必味道也不差。
于是浅浅抿了一口,一边道:“除了得走慢点儿没什么——唔。”
好苦!
岑雪忍耐地闭上眼睛和嘴巴。
皱巴巴的一张脸。
“怎么了?烫到了?”
陆雁昔先是觉得真可爱,而后连忙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他。
岑雪也没客气,接过手一饮而尽,把苦涩味滤掉才觉得好一些。
他哑着嗓子:“喝不会这个苦味。”
陆雁昔研究他的茶叶,是较浓苦的风味,“是我不对,我该提前跟你介绍推荐——”
“停。”岑雪打断他。
“一刻钟多点的时间,你四舍五入道歉了三次,”岑雪轻轻皱眉,“我今天是配合你的时间见面,咱们早点进入正题,好么?晚些我还有事。”
他看见陆雁昔那一瞬的慌张。
且下意识又要道歉。
但就算岑雪这么不客气,他还是记住岑雪的话,强制性闭上嘴巴,咳嗽两声。
额前的碎发随之晃动,抖了两下。
陆雁昔今天没做造型,纯素颜出行,常做的背头散下来,是中规中矩的蓬松碎发,缝隙中露出额头的皮肤,看起来很透气。
如果说颜沛的五官特征是尖锐侵略的棱角,那他的,则有恰到好处的钝感。
背头还能说熟男气质,顺毛配上这脸……
别有一番纯良风味。
他是故意这样的。
岑雪在打量中研究出这个结果。
但他的确很有心,这副样子更像七年期的时候,没有太多距离感。
看见他含着歉意咳嗽时,也会有一两秒的迟疑——我是不是太凶他了?
岑雪把茶盖盖回去,主动道:“我想问你泡芙怎么样了。”
伸手:“有照片么?”
“……泡芙。”
陆雁昔重复这两个字,似乎是已经很久没念过了,这是他们俩给一起喂养过的流浪猫取的名字。
见岑雪这般问,他露出“哦,是该这样”的神色。
他的表现向来很细腻,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哦,是该这样”的言下之意,是“我明白了,我把我自己放在泡芙后面,因为你比较重视”。
“有照片的。”
在手机相册翻找,动作有些急,很怕期间维持的沉默太久,不过眨眼间,陆雁昔就把手机递到岑雪面前,略微一抬,示意他拿着看。
完全的信任,默认对他的手机做什么都可以。
岑雪接过。
陆雁昔仍然没看够般,用克制的目光描摹岑雪的轮廓。
对他而言,岑雪的变化很大。
以前的岑雪性子有点小张扬,洋溢着自由与轻快。
那也是陆雁昔……最羡慕的一点。
泡芙是只白色的长毛猫,在爪垫藏了斑点的花纹。
剧组当时在学校里拍了快两个多月,这坏猫一开始吃两家饭,把自己搞得圆溜溜,可它除了陆雁昔和岑雪,也不搭理其他人。
校园戏杀青那天,陆雁昔一得空就去了平日泡芙最喜欢待的位置。
一般来说,还能顺便找到一个和猫拱窝窝、睡得稀里糊涂的岑雪。
他手里两个袋子,装的有小袋猫粮、猫罐头,另一个是剧组送的小蛋糕,专门留下来,一口也没动。
可这天很奇怪。
陆雁昔快把学校走遍了,还是没找着他们。
面上显露几分焦急,仿佛他丢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两只。
正打算回头去最开始的地方,一个人影跳出来,挡在陆雁昔面前。
“锵锵,”走丢的猫自己回来了,“被吓到了吧?”
被拎着的泡芙变成长溜溜的猫条,在空中晃:“喵!”
陆雁昔松下一口气,上前:“我还以为……”
岑雪带猫后退:“以为什么?警告你,不要掉以轻心哦。”
“现在我手里的是猫质,一手交物一手交猫,拿出今天的小蛋糕可饶你不死。”
泡芙绝不让任何话落地:“咪!”
陆雁昔:“本来就是你的呀。”
岑雪:“……”
“切,没意思。”
在附近的小亭子坐下,岑雪拆猫罐头,陆雁昔拆小蛋糕,互相给自己心里的猫搞好吃的,泡芙躺在石头桌上打滚。
“你是不是想把泡芙带走?”
蛋糕挖到一半,岑雪抬头问。
陆雁昔犹豫应下。很快,他解释:“泡芙不吃别人的东西,我怕它在学校里会饿肚子,万一被脾气不好的猫欺负怎么办。”
“哎,”岑雪去点泡芙额头,“听见没,你要一举入豪门,做猫咪公主了。”
却不留给陆雁昔搭话的空隙,很快问他:“所以你对我后面要干什么,不感兴趣?”
“感、感兴趣。”
陆雁昔吞咽了一下,喉结焦灼地上下滑动。
家里的戏份是在棚子里拍的,但当初选择这里,就因为市立三中是陆逢均的母校,所以陆家父子没住酒店,而是住进老房子。
可陆逢均最近要去外地拍别的剧,家里就他一个。
陆雁昔怕岑雪误会:“我怕你有别的安排,就……”
见他撑着下巴睨着眼睛看自己,陆雁昔更紧张了,问不出口,转而生硬道:“你嘴巴沾上奶油了。”
抽出一张纸,作势要去擦,可岑雪反应更快,舌尖一卷,就干干净净,留下一瞬晶莹的反光。
夏日炎炎,惹得少年口干舌燥。
一声蝉鸣后,只有泡芙吧唧嘴的动静明显,岑雪也转过身,继续品味蛋糕,里面有他没吃过的布丁椰片脆脆,他喜欢这个口感。
然后蓦地说道:“不如,你把我和泡芙一起揣回去吧。”
岑雪看起来很舍不得蛋糕,视线从未离开过,嘴巴上继续道:“我爸说不把剧组的工资给他就别回家了,那怎么行嘛,我的学费呢,你还答应过我要帮忙选个手机,我也舍不得泡芙,当然实在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啦,还有一个多月,我去找个包吃住的兼职……”
陆雁昔:“嗯,把你揣回去。”
“你刚才说什么?”
“把你揣回去,和泡芙一起,但你应该不会和她挤一个笼子,”第二次重复时,陆雁昔脸上已经很红了,他坚持道,“反正我一个人住,会、会——”
最后他下定决心:“会怕黑。”
岑雪睁大眼睛,怕黑。
那前几天在学校小树林夜戏一遍过的陆雁昔,怕黑?
可是他心里开心,就不抓陆雁昔的破绽了。
剧组给岑雪的是现金,陆雁昔陪他去银行把大部分存进卡里。
这年头,做群演挣不到什么钱,可岑雪有一整集的戏份呢,还是很可观的。
书包里还有一叠现金,岑雪问:“现在手机是不是可以打视频?贵吗?”
陆雁昔记得他留了多少,“买一个手机肯定够了。”
岑雪摇头:“我要买两个,心里没底呢。”
见陆雁昔神色疑惑,岑雪过了几秒,才主动说:“另一个给妈妈用,我妈妈耳朵听不见,影响语言系统了,打视频的话,就直接能手语交流。”
原来如此。
陆雁昔后知后觉,发现岑雪第一次和他讲起家里事。
岑雪对这方面嘴巴很严,所以他涌上几分被选中资格的窃喜,受宠若惊,更加用心帮忙挑选。
后来在陆雁昔家里,他路过岑雪和阿姨视频。
视频完,他好奇问:“这个手势是什么?出现频率好高。”
“啊,”那时还叫许麟的岑雪不好意思,半天才肯说,“是‘雪’的意思,我的小名,你当‘阿雪’就好了。”
“是么,阿雪。”陆雁昔丝滑改了称呼。
岑雪一个抱枕砸过去:“好肉麻!”
“哈哈哈哈,”陆雁昔忍不住笑,“可是很好听嘛。”
……
至少现在二十多岁的岑雪,不会再随手拿起抱枕砸向自己了。
喝到好苦的茶,也会强行忍耐吞进去。
再次见到岑雪,他身上的风不吹了,沉淀下来了。
越是认知到这点,陆雁昔越是愧疚。
他们当年那样的相处模式,本来就是不正常的、错误的。
岑雪是人,不是随手一掏就能带走的泡芙,是他弱化了两者的分界线,在无意中侮辱了岑雪的人格,导致他走向更不妙的歧途——
岑雪:“这样做很好玩么。”
鼻音和些许哭腔,将陆雁昔从回忆与自省中惊醒。
“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泡芙不在了,以前你就很一厢情愿,现在还是学不会直率一点吗?非要暗示我,让我自己悟?”
岑雪带了些情绪,把手机甩回对面。
陆雁昔无措接住,屏幕上的照片已经不是泡芙,而是他房间的桌面。
不对,明明这个相册里全是泡芙——刚满头雾水,看到桌面上那个小巧精致的骨灰盒,顿时明白了。
“阿雪……!你听我解释!”
岑雪靠向身后椅背,拒绝意味很明显。
他说:“怪不得刚问你泡芙怎么样,你也不答。是觉得我会怪你没养好?”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心心念念的珍贵存在化为一捧灰,岑雪心里还是很难过,可质问完就有些后悔,他还没李慕来的理智,刚才发脾气的样子,像什么话。
他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刚才有些激动。”
“不是的,”陆雁昔很着急,“阿雪,你信我。”
他大气不敢喘:“泡芙很健康,是还能跑跳的老猫咪,你看,上个月还有体检报告。”
岑雪:“那骨灰盒是什么,你这么早就准备好了?”
“这……说来话长。后来我带泡芙去做检查,它是隐睾,顺便做了绝育。”
陆雁昔很沉重,“所以泡芙是男生。”
他们俩一直误以为泡芙是女孩子,总是公主公主得叫。
关键泡芙也超级嗲的。
“骨灰盒里是它切下来的蛋蛋,提前火化的,我想着让它完完整整地走……”
谁知泡芙老爷子超长待机,现已有十二岁有余,而且两年前还跑出去和流浪狗打架,把狗儿抓瞎了一只眼。
“还有,七年前、当时我把泡芙托付给亲戚照顾一段时间,回来后它不认泡芙这个名字了。”
岑雪忍不住:“那认什么?”
“陆成刚。”
“——什么?”
“陆……陆成刚。”
陆雁昔发觉,他总是在第二次重复的时候异常艰难。
但岑雪偏偏喜欢叫他重复,有时候是出于逗弄,有时候是已经变成习惯。
“似乎是因为我亲戚的孩子叫成刚,总是叫他俩一起开饭,然后它以为陆成刚是在叫它。”
岑雪摊在椅子上。
有些无力。
一朝女儿变儿子,还好说,比较容易能接受。
可是这个名字——
难道要他以后对一只超级嗲的大眼长毛猫咪伸手,然后“成刚、成刚,嘬嘬嘬嘬”吗?
岑雪眼前一黑。
情绪大起大落,有些缺氧。
陆雁昔不放弃:“有空愿意去看看它么?它很想你。”
“有空再说吧……”
岑雪捂住眼睛,头好痛。去是一定会去的,老猫猫见一次少一次。
“我们可以不可以先跳过这个话题,说起来你想见我,是想问什么?”
陆雁昔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
反正岑雪说什么,他无条件都好。
绛紫色的首饰盒,无处不显奢侈,打开来,是一条素链。
没有挂坠之类的装饰物。
“我记得你生日快到了,”陆雁昔也缓和下来,轻声说,“想把这个送给你。”
项链链子被弄断后,岑雪一直没来得及换根新的。
再者,已经这么宝贵了,他更要多花心思才能选好。
结果陆雁昔看准了这个机会,行动迅速。
可是岑雪沉默一会儿,抬头,真诚地说:
“陆雁昔,我的生日改了,不是那一天。”
第26章
面前的男人僵住了。
“七年前延后的。”
岑雪说了个日期,他现在的生日在冬天。
这包厢的装潢走红木风,硬桌子硬板凳,他靠的有些不太舒服,索性俯下身枕在手臂上。
“还有,你不觉得‘项链’和‘生日’放在一起,好像显得有些不太妙么。”
岑雪本来不太想提。
或许话题止步于泡芙比较好……抱歉,他还不太能接受陆成刚这个名字,阳气太足了。
可是项链和生日这个组合,陆雁昔到底是怎么想的?
岑雪是很认真地想探讨一番,可惜陆雁昔愣在那里,迟迟不肯回应。
此刻他竟然有些想念颜沛的爆炸脾性来,至少在这里要是他的话,绝不会把话落地上。
虽然颜沛接的话茬,多半能把人气成高血压。
陆雁昔似乎正经历剧烈的内心斗争,捧着首饰盒的手有些不稳,在欲要收回去的一霎那,岑雪按住他,将那条素链轻柔地抽出来,拿住两头,绕到颈后去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