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午稍晚时候,演员来做妆造。
没办法,昨晚好多管事的都醉倒一片,总得花点时间休整一下,今天主要拍点晚上的戏份。
另一边跟组编剧也在勤勤恳恳工作,此时已经把近期修改好的剧本发到相关演员手中。
“听说哥你升番啦?来眼睛闭上。”
乖乖听从化妆师的指示,岑雪无奈说:“这是哪来的消息?”
“我住小周隔壁呢,”小周是编剧之一,化妆师道,“听说哥你的本子打出来都要厚——这么多出来哟。”
她食指拇指一掐,夸张得很。
“恭喜恭喜呀!”
借着正在化妆这个理由,岑雪只是笑了笑。
今天来剧组,没少人跟他这么说——不过化妆师是最耿直的那个,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单纯报个喜,其他就听着有些弯酸了。
什么“有门路也好”啊……“这年头人脉也很重要”啊的,话里话外觉得岑雪靠金主上位。
毕竟傅揉云带投资来剧组没什么遮掩,投资一到戏份就增多,很容易拐到这上面去。
在联系前阵子傅氏官博都为岑雪发声明,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叹一句手段了得。
然而傅揉云压根就没提戏份的要求。
开玩笑,本来就是陆雁昔把岑雪勾引过去的好不好!
他砸钱,是为了让岑雪拍戏拍得更舒心的,让剧组别为了节省开支就苛刻演员,加戏份不就代表和陆雁昔天天面对面么,他又不是疯了,搞这种特权。
还是自己享受不到的特权。
只是剧组有钱,那当然要按最心仪的计划走,岑雪就这样升番了。
傅揉云听闻时,比岑雪还慌。
不过他很会找借口:“我怎么能做败坏哥风评那种事呢!”
……
这时化妆师拿起唇刷:“噫,你过敏了?”
嘴巴看着有点肿呢。
岑雪面不改色:“今早被蚊子叮了。”
“这里绿化多,蚊子虫蚁什么的可多了!”化妆师没起疑,继续念叨,“你要电蚊香液吗我这有多的……”
*
晚上开拍,演员就位。
这时早上的“蚊子”正在划分领地——指把岑雪平时休息的区域给霸占。
把助理小达也一起包圆了。
潘潘是实名支持自家上位的,看傅揉云是很不顺眼。
可他毕竟是投资商爸爸呢。她还没蠢到上赶着砸自家饭碗,特别是——看着那位手握天价版权、一发歌便是血洗各榜单,业内人称“音乐人收割机”的颜沛,提溜着椅子也坐过去时。
……这战场,不是她等屁民能够干涉的了。
况且这两位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陆雁昔还是半个利益结合体。
潘潘已经能预想到,到时候ost上线,又能把他之下的所有歌秒杀的盛况。
是的,音乐人收割机不是指以魅力收割,而是指,每次撞上他新歌发行的音乐人,都会被碾压得道心破碎的意思。
今天不知道拍的哪场戏。
傅揉云和颜沛没剧本,纯在现场猜。
打光复杂,大灯通明,没看一会儿就觉得眼花,颜沛刚想低头,就发现陆雁昔把岑雪给抱住了!
严格来说,是他们演的角色的互动。
“……”
下意识起身,又想起这是在人家片场,颜沛暗哼了一声,又躺回椅子上。
身侧传来不客气的嗤笑。
颜沛倒很会挑拨:“脾气挺好啊,看他被别的男人抱。”
傅揉云不接招:“脾气要是不好,人跑了给你们钻空子?”
“你不是采风找灵感么,”这时候岑雪不在,也没必要装乖,傅揉云继续说,“连剧情都接受不了还能搞出些什么名堂出来。”
颜沛:“我脑子长在皮和骨头里面,就是为了不让你们这些人偷看的。”
一轮较劲过去,两人冷呵一声,话不投机半句多。
片场人多眼杂,还有碍发挥。
所以只能这样阴阳怪气了。
但冲突会转移。
傅揉云心里怎么可能不介意,但情敌对手在前,他是一点破绽都不会漏的。
其实傅氏娱乐刚起步,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他能在剧组待的时间不长,后来就把电脑带上直接办公起来,刘贺拍戏进入状态来就不会停,好些时候他事办完了,岑雪还在片场上。
坐久了身体僵硬,傅揉云也会到处转转。
这边剧组多,但游客和粉丝更是多。
有些地方是半开放的,就能让粉丝追追线下,但见不到真正的片场内部,顶多拍一下上下班路。
傅揉云一开始不清楚,晃悠到这些地方,看见扎堆的人还挺疑惑为什么不走,直到里面有人喊:“傅揉云……是傅揉云吗!啊啊啊!”
傅揉云走过去,这才知道是追线下的粉丝。
里面并不全是他和岑雪的粉丝,但毕竟算是见到明星,态度都挺热切。
有几个还真是来追岑雪线下的——
傅揉云记起来了:“我记得你,你是喜欢李慕的那个姐姐对不对?后面还一起去医院探望岑雪了。”
徐文文没想到几面之缘傅揉云还能记得自己的脸。
周围发出若有若无的“哇”的声音。
偶像么,卖的主打情绪价值,而且还有独特的视频签售、演唱会饭撒的工作模式,普遍营业准则是希望偶像能记住粉丝,如果签售几次都没认出来的,还会被挂上各大bot脱粉回踩公开处刑。
傅揉云都不算爱豆,算爱豆的老板了,不忘本还能记得粉丝,真的少见。
实则是有关岑雪的,他都不会忘。
徐文文激动之下用了追选秀时的昵称:“是我是我,小傅你是来给小咪探班的吗?他现在是不是在拍戏呀。”
“是啊,好辛苦的,每天回去我都帮他按摩,”傅揉云乐得向外人宣告亲密,“你们站这累不累,多久了,晚上方便回去吗?是不是要等他?”
是想等岑雪。
至于别的,她们听出来傅揉云有想帮忙的意思,但这里毕竟不止一家,太得寸进尺容易有闲话,都拒绝了。
傅揉云也不执着,告诉她们岑雪下戏的时间,又道:“天太热了,我给大家送点东西吧。”
没一会儿,他带着小达回来给每个人都发了藿香正气液、冰凉贴和小风扇。
影视基地这点好,因着性质特殊,几乎什么都有供应。
不止岑雪的粉丝有,所有人都分到了。
“这是岑雪的助理,岑雪他也想感谢感谢你们呢,就是抽不出空,”傅揉云特别介绍说,“你们别不好意思。我还订了奶茶,等会儿送过来你们记得拿着喝呀。”
他还和影视基地管理商量好了,租借一个折叠遮阳的六棱帐篷,等会就有工作人员来按。
不然光晒着不是一回事,就算打伞,也难受。
这下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了,至少不会有类似于私联粉丝、厚此薄彼的假爆料出现了。
傅揉云还把徐文文等人给岑雪的信、小礼物之类的也收下,承诺一定送到本人手中。
太过贵重的,就给劝了回去。
这可比工作人员收着好多了,徐文文几个一直在谢谢谢谢,还拿单反给他拍了几张。
傅揉云:“我素颜也能拍呐?”
“小傅你素颜就不基础,”徐文文夸他,“金毛黑毛是不一样的帅!回去修完我发超话行么?”
旁边不知道谁喊了句:“不丑!比我家帅!……我草这藿香正气液也太苦了。”
她等她正主几天了,都没见着人影,把粉丝防得紧紧的。
被傅揉云这截然相反的态度一对比,差点原地转推。
没一会儿,有人就发帖出去了。
【追线下偶遇马里奥的傅揉云!好贴心的崽!】
给每个人都准备了解暑神器!还请喝奶茶!最主要是解决了暴晒问题啊啊啊……现在大家都在帐篷底下坐着,人手一个风扇爽追线下~本来不是他粉丝的,这下不加推一下都不好意思了[害羞][害羞]
并配图现场照片。
想同框自拍,傅揉云也同意了。
【就在现场+1,傅揉云态度特别好人特别爽朗,本来不知道我们是粉丝来着,纯属真的好心又善良】
【???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我现在下楼能不能遇见我推啊tt】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普通的福利,这是来自傅氏太子的福利】
【这么一说感觉我手上的小风扇在冒金光】
【这不是xx影视基地吗,他怎么会在啊】
【我就知道,嘴巴上说是转行幕后实际还是走流量路线呵呵】
【神如经,他为什么在这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吸吸,当然是因为我们小咪呀[爱心]小咪首部荧幕作品《大侠正月初十》请多多关心吧![哑奴定妆照.jpg]】
【我会说傅揉云每天晚上还给岑雪按摩么,同在现场,他亲口承认的哈】
【我懂了,同床共枕】
【哪种按摩,不是涂油的我不看】
【左转揉揉雪饼超话日活量又上来了,有个站姐直接现场repo】
【是的我不羡慕[咬牙]正主发糖一个人说了不算哈[咬牙]咦怎么脸上有水啊可能是天花板漏了哈哈[咬牙]】
【哈哈哈岑雪真的发微博了!谁懂啊我只是当玩笑催催小傅,谁知道他真的给岑雪说了……】
……
起初,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直到高强度上网的颜沛也刷到了。
颜沛的第一反应是:不好!被钻空子了!
居然想到从外界入手,简直是丑陋狡诈。
那颜沛能服气么?必然不能,隔天给拉了个咖啡车过来。
当然,他这种咖位不好公然露面的,只是叫咖啡车的店员背了些话术。
比如,当有人问:这咖啡车是谁赞助的啊?
店员答:是颜沛颜老师哦。
再问:颜沛怎么在这呢?
再答:颜老师来取材哒,而且他新专的灵感也在拍戏,正好一起啦。
新专的灵感,不就摆在那么,两个字——岑雪。
于是傅雪先天降大餐,颜雪后来居上,真是打得火热。
还剩一家陆雪急得团团转。
不对呀,他们正主不是在一起演戏么,怎么连个宣传营业都不发?!
……
“卡!”
“这段不错,等下用俯视的机位再来一次。”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岑雪才出来走向休息区。傅揉云没在,多半去打工作电话了,一抬头,颜沛公然霸占了他的椅子,欠欠地招手。
本不想理他,谁知道走近听见颜沛说:“我要走了。”
岑雪接过小达递的水,他这场戏还是伤妆,浑身的血迹,脸上也有。
嘴唇一角染得猩红。
坐在傅揉云的椅子上,岑雪长叹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舍不得走呢。”
有些阴阳怪气。
颜沛不要脸地:“那我当你舍不得我了。”
岑雪累得呼吸都浅了。
他轻阖上眼睛,闭目养神,因为不好碰掉特殊妆容,姿势有些拘谨,双手虚拢在小腹处,却又看着很乖巧宁静。
自重逢后,颜沛与他嫌少能有这么安静的时刻。
向来是要闹到吵了又吵,然后不了了之。
颜沛默默拿出手机。
……
人累到一定地步,连自己睡没睡着都不知道,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恍若隔世。
岑雪以为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去许久了,心跳猛地加速睁开眼,发现也不过一两分钟,他轻轻喘着气,像是感应到什么,侧过头。
“……你在拍我?”
颜沛:“都说了要走了,当然要留些证据啊。”
看这架势,肯定不止拍这一张。
岑雪有些恼他,伸手去挡摄像头:“不准拍。”
“一张,就一张。”
但众所周知,这“一张”就等同于健身的“最后一组”。
颜沛直接按在拍照键连拍。
那天他是下午的飞机,提前编辑好的微博到点发送——
@颜沛
很有灵感,有点意思。走了。
配图九宫格。
三张剧组能公布的花絮照。
三张刘平给的他拍,证明一下哥还是精致的帅哥。
剩下三张就不太一样了。
居然是和岑雪的合照!
虽然从第一张看,另一个当事人明显不知情……颜沛蹲在前面,后面岑雪闭着眼在椅子上,头还朝他这边歪了歪。
第二张就是醒了。刚好他拍捕捉到睁眼迷茫朦胧的一瞬。
第三张明显花掉了,广角的抽象拉伸,把岑雪伸过来挡摄像头的手扯得特别大,剩下一个头在后面气呼呼的样子。
颜沛发博,向来数据不一般。
不过这毕竟是他本人的微博,前排基本都是唯粉事业粉什么的,关心关心工作和身体,再骂骂公司安排的死亡行程——已经是一套连招。
但往后翻翻,就有循着味儿过来的各路人员。
【这么多天,终于看见颜沛也有个交代,放心了。】
【什么交代?他犯事了吗?】
【哈哈哈哈不是啊姐妹,怎么解释呢这是有关于一个男人的战争嗯】
【详情可以左转链接看前世今生总结贴[链接]】
点进去,帖子科普从岑雪退出选秀后的佣人身份风波开始讲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雁昔和颜沛当时cue他就是为了帮忙转移舆论重点。
由此三家打了个赌,看岑雪会先回应哪一边。
第一次“回应”是应陆雁昔邀请,参演电影《大侠正月初十》,达成练习生出道不满几个月就登上荧幕、还是荧幕大作的成就。
第二次“回应”是由傅氏集团发出公告,恭迎岑妃回宫……不是,祝贺岑雪加入傅氏娱乐。
由于吃瓜群众不知傅氏投资内情,目前说法是“少爷一怒冲冠为老婆建立公司”。
至于第三次么……唉,虽然之前电影官宣颜沛加盟激动了一波,可始终没岑雪的影子,那也没意思啊。
直到现在为止,颜沛终于上桌了,可喜可贺!
【谁懂啊万万没想到小咪的剧照能在颜沛这看到……本人都没发过……】
【呜呜呜太可爱了,脸颊肉杵在椅子上嘟嘟的好想捏】
【拍戏一定很累吧[心疼]不过这个妆造怎么还有血呢!感觉有点虐哦qvq】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作为口味邪恶混沌的路人,这三家少了谁我都会哭的,好吗好的】
【嗯……其实我也是……怎么说呢不到齐就觉得不踏实】
【太好了,宛如成为了一家一般,爸爸爸爸爸爸妈妈们记得常联系啊】
【上面的爸爸复数太有灵性了xs】
【别说,我真感觉小咪在颜沛这不一样。就更活泼更生动啊……】
【你看看颜扫弄人家的样子,和小学鸡欺负喜欢的人有什么区别】
【原来我们是小学鸡赛道,悟了!】
……
下了飞机,颜沛先给脸颊肉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很快,他看见有私人未读信息,遂点开。
是之前刘平帮忙牵线认识的一个人,从小在首都大院里长大的,工作上有些别的人脉。
那人喜欢听颜沛的歌,颜沛跟他吃过几次饭,靠接下来季度巡演最佳vip席的赠票赚来个人情。
[上次你找我打听的人,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等会发你邮箱,多的就没有了哈。]
颜沛回道:[刚下飞机,多谢。下次演唱会完了一起聚聚。]
点开邮箱,是用最基础的文档写下的总结内容,毕竟也不可能把系统内的资料给拍出来。
随着他手指的滑动,依稀能看见屏幕上的几排字。
“岑晶”。
“有过一段婚姻,前夫许中强,已死亡。”
“户籍在七年前变更过……曾有一子许麟,已死亡。”
“许麟死亡和户籍变更在同一年,但程序都没有问题,不过有些奇怪,新户籍名下多了一个儿子。”
——“岑雪”。
颜沛只要认清了想要什么东西,就绝对不会罢休。
正如七年前把岑雪抢到手……说起来,还要多亏岑雪,让他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岑雪的一切,包括还未相遇前的过去。
不告诉他,他就自己去找。
颜沛落地出机场,手机收到“欢迎来到s市,和谐共建……”的旅宣短信,他做好伪装,一个人独自来到这个久违的城市。
要不是走之前岑雪累得都睡着了,他本来打算问岑雪一个问题来着——
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因为不舍得把他叫醒。
那样一瞬的心软算是爱吗?算是爱吧,但颜沛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52章
岑雪的一切是个谜。
当颜沛意识到自己把人搞到手都才只知道个名字,就有些不对劲来。
找人拿了《青春期》留存的合同资料,更是两眼一黑。
因为成年了……全是本人签字!连监护人信息都没有!紧急联系人留的是高三班主任的电话!
他绝对是有预谋的隐瞒,颜沛做下判断,更是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
岑雪凭什么不告诉他?凭什么瞒着他?
陆雁昔也是个蠢的,一点也不好奇么!
好不容易觉得已经完全占有了岑雪的踏实感,又开始摇摇欲坠。
于是某个晚上——一般来说,颜沛只要写歌,就基本会通宵。
他有自己的工作室房间,装修在隔音上花了大价钱,让他能肆意发挥灵感编写,但今天好巧不巧,开始之前和颜生通过电话,话不投机,带着情绪摔了门,也没注意到门撞上去根本没锁上。
耳机挂在一边,颜沛听见岑雪的脚步声。
脚步一路下楼,然后伴随门的开关消失了。
他蓦地想,岑雪绝对是趁着他在工作室,知道他不会轻易出来,才专门挑选了这个时间吧。
溜出去要干什么?
偷瞒着他要干什么?
本就不快的心情更坏一层,颜沛光是坐在那里,就觉得火烧般难耐,眼底的红血丝也给激了出来。
胸膛快速起伏,颜沛沉默地包裹住那团火,去车库开了车。
他倒要看看,岑雪要去哪里,会干什么。
但颜沛的车还是太过显眼。
限量的车型,单独做的涂装,明晃晃的骚包亮眼,开在路上没人敢接近,哪怕夜晚也突出至极,岑雪又不是没坐过这车,没过多久颜沛就反应过来,岑雪发现了。
——还带着他兜圈子。
像是无形间杠上,二人谁也不肯低头。
直到岑雪越走越远,快到近郊。
城市楼房没了踪影,起初还能有低矮的砖楼平房,越到后面越荒寂。两边都是田野,人行道年久失修,破碎坎坷的砖石路,如果开窗的话,还能听见虫子活动的窸窣。
路灯年久失修,颜沛只能用车灯照明。
但岑雪不会依着他,走在光里。
有时候一晃,人影就不见了,颜沛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要抽搐一下。
要等到从夜色里再找到他,杂乱无章的心跳才会趋近平静一些。
他的脑子一刻也没停下,却毫无逻辑将各种念头交叉繁殖,拥挤得要爆开,他恨不得拿刀把自己的头骨凿开——把那些东西甩出来——浸泡在冰水里——放进冷柜——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无休止的热,冷静下来。
一眨眼,岑雪拐了个弯,又不见了……又不见了!
颜沛呼吸急促,再也忍受不了,一脚踏在油门!
却不敢快过他太多,车速刚上,就猛地掉头急踩刹车。
也就是车的性能好,不然绝对会出事故。
轮胎刺耳的刮地声下,发动机的轰鸣仍未停息,颜沛下来车门都没关,冲来捉住被他跟踪到半夜的人的手腕。
“你要跑?你也要离开我?”他眼睛猩红,带着股岌岌可危的失控,逼问这个倔强的人,“我不准……!!”
岑雪不肯示弱道:“你跟踪我。”
言下之意,就是为了不让他知道要去干什么,故意为之。
车灯对着二人,颜沛替他挡住一部分直射的光芒,他身形之外的地方被照得曝光,唯有一双眼睛似乎有种魔力,让人吸引,明明刚硬极了,纤细的脖颈发犟似的挺着,却因他五官结合起来的特质,不自觉地心疼。
其实岑雪也很累,腿疼,谁能知道只是想回家看看,就惹颜沛发疯。
他其实有些被吓到了。毕竟在他以为的感情关系里,上个还是陆雁昔那样随和又温柔的人,颜沛这种侵略性强的还是头次深度接触,一直在磨合。
虽然一般情况,是他妥协。
但这次不一样,涉及到岑雪想要保护的一点自尊。
就连陆雁昔,也只是知道他妈妈是残疾人而已……实际情况可比这要更复杂……复杂到岑雪自己都理不清。
可岑雪不明白,怎么看被跟踪被逼迫的是他——
颜沛哭什么?
或许连本人都没意识到。因为极端的情绪,皮肤生热,毛细血管都要炸开似的。
岑雪张了张嘴,无奈道:“我只是出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
又是他给台阶下。
“……回来。”
颜沛喃喃重复,“你愿意回来么。”
他自己都忘记事情起初不是这样的。
岑雪叹气:“回来啊。”
银行卡还放家里呢,走能走哪去。
“所以……”
颜沛的指腹抵上岑雪眼下脆弱的皮肤,微微用力按住。
“所以我比他好是不是?”
岑雪闭眼。
心累道:“为什么要一直提他作比较?”
陆雁昔。
永远跨在两人之间的一道阻碍——对岑雪而言。
他从小到大受挫有够多了,被陆雁昔家里发现性向还被甩了这事,的确占据了一个难受的峰值,但岑雪诡异地有些麻木,估计是……觉得后面还有那么多年,总会发生更糟的事的。
颜沛却老是提及。
似乎力图证明他比陆雁昔好。
岑雪很难回答,他觉得自己选择留下来陪着颜沛,已经算是一种选择的表态了。
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证明呢?
颜沛吞了吞唾液,喉结神经质地上下滑动,像不安的,潜匿在喉咙中随时要奔出蛇。
因为……
因为岑雪是他偷来的啊。
*
陆雁昔被陆逢均发现性向,被叫去后的那几天。
颜沛一如既往在他们圈子惯例聚会的地方坐着,就听见有小弟八卦,说陆雁昔好几天没去剧组了。
另一个好奇:他这样的杰出代表也会请假?不怕他爸制裁?
小弟:不懂了吧,我听说就是他爸把人关禁闭了。
颜沛这才有了兴趣,过去问了个究竟。
组合信息才知道,现在都在传陆雁昔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陆逢均关禁闭不说,还被打得很惨!
颜沛当然不管陆雁昔死活,他在意的是岑雪。
由于没少装好人,陆雁昔跟他说过许多,他依稀知道两人现在是同居状态。
陆雁昔能犯什么错?而且还是让陆逢均那种圈中楷模不顾风评也要惩罚的大错,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了——他的性向被发现了!
那现在不正是他对岑雪出手的好时机么?
只是找人有些难度。
颜沛一连几天在陆雁昔家附近打转,终于等到一辆车把岑雪接走。
他一路跟着,看着岑雪背着包下车。
好可怜,一定是被赶出来了,这么想着,颜沛绕路去了他走进的巷子另一端。
在岑雪走通时,他按了按喇叭,放下车窗,对岑雪勾勾手。
“还记得我吗?我是陆雁昔的朋友,之前咱们见过。”
……
装作体贴的样子,让他先去自己家歇脚。
只是这一歇,就再也没让人走过了。
颜沛用牙齿辗磨口腔的内壁,肉都要被磨破。
他艰涩地说:“因为我在想……为什么第一个遇见你的不是我?”
哈,还是说谎了。
但颜沛绝对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表情。
不断落下的泪水,把张扬深刻的眉眼浸出几分柔软,看着狼狈,却令人不自觉地开始偏颇,因为他从未离开过岑雪的视线里,分明全是可怜的祈求。
像是在说不要抛下他。
这个样子不管如何,绝对都与谎言无关。
这就是真正的他。
岑雪沉默了会,按住他摸向自己脸颊的手。
然后上前——因为颜沛完全不松开,也不放轻力气,按在他眼下的指腹于动作下被动捻了捻,柔软脆弱的皮肤顿时有了摩擦的浅红。
这一下,像是岑雪也蓄着泪一样。
可实际里,他被风吹得干涩极了,岑雪捧住颜沛的脸,“回家吧。”
“我陪你写歌。”
还有岑雪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怜悯。
……
“先生、先生?”司机停好车,却见乘客没动静。
这乘客也奇怪,初秋的天气就戴了帽子眼镜口罩,包得严严实实,生怕让人看清他的脸。
从后视镜看到客人反光的墨镜,司机再次提高声音:“先生!车已经开到了!”
颜沛呼地一下惊醒。
帽檐口罩下捂住的皮肤,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居然在出租车里睡着做梦了……
而梦到的,还是几年前的记忆。
颜沛很久没做过这么清晰的梦,简直要比他回忆还要清晰,恍如昨日。
自从七年前脑子彻底混乱了一次,许多画面都像是蒙了一层雾。写过的歌很多,难免也记不起哪一首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颜沛发着愣,脑子忽然闪过一句话。
《衣柜》就诞生在那一天。
那一天晚上,岑雪头一次在工作室陪他写完歌,哪里都没去。
“谢了大哥,”颜沛扫码,声音还带着低沉的颗粒感,“多少钱?”
司机把二维码牌子举给他,抱了个数,道:“你是来扫墓的么?我看你什么也没带,这门口就有卖花束的,不过前几年开始就不能烧纸了哟。”
颜沛含糊应下,下车。
这时还在白天,零星有几个同为扫墓的人。
在墓园,气氛自然而然的静谧,所有人都放轻声音,讲话低声细语。
颜沛没有买花,只有他是空手一人来的。
因为他是来找人的。
*
“卡!先都休息一下。”
一段戏告一段落。
刘贺很满意,在监控器里反复倒回去看了又看,可没过一会儿,助理过来说:“刘导,演员可能还要一些时间。”
刘贺抬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场戏,是其中一个轮回的剧情,哑奴死了。
死在盛天阙的犹豫之下,在他盘算要不要用出最后一招的利弊间。
哑奴的死点燃客栈势力的怒火,要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盛天阙在后面抱起哑奴的尸体,不察横空劈来一斧头,他本欲运起内力挡下——
可转念一想,刚才没来得及用,现在就舍得用了。
不讽刺么?
于是硬生生护着哑奴,用手臂顶了过去。
斧头不是一般的斧头,上面还附有常人难及的内力,眨眼便把手臂斩断。
血飙了出来,渐在哑奴死不瞑目的脸上,盛天阙颤抖着手,把他的眼睛和血迹一并闭上、抹去了。
……
其他人陆陆续续休息、工作,但唯独画面中心两个的主演没有动。
陆雁昔紧紧箍着岑雪,把他抱入怀里,仍在消化戏里的余韵。
力气太大了,岑雪一时间几乎不能动弹。
最近几天,随着拍摄剧情深入,陆雁昔这种状态出现越来越多次了。
每次拍完一段,都要花时间整理情绪。
“放手……放手!”
岑雪推了推他,没推动。
眼见不断有人注意这边,刘贺也找人过来催促,岑雪心下一横,硬生生把他的手掰开。
是下狠手的那种掰法,就算指甲修短圆润,也要卡进对方的肉里般。
同时,陆雁昔耳中是岑雪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要是每部电影都这样的话,难怪有人拍到你去精神科。”
第53章
岑雪也入戏,而且是很高效的那种,哪怕NG,刘贺一点就通。
这一点放素人身上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当然也脱离不了角色方面的难易程度影响。
入戏快,出戏也快。因为对他而言,这属于融入剧组环境必备的一个表现状态而已,开关在他自己手里,当下戏、休息脱离环境时,自然而然也就将角色外衣给脱下了。
但陆雁昔情况……有些不同。
他要求更高,更精益求精,还要天衣无缝。
唯有把“盛天阙”这个角色的底色融入自己的灵魂里。
在剧本改后,他身上的矛盾与冲突更强烈了。
盛天阙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站得太高,天下第一是谁都肖想的位置,邀请同伴无异于把自身弱点暴露在他人面前。
这也导致了整个路途极高的失败率。
一开始发现自己能轮回时,盛天阙是心有余悸的狂喜,这代表他有更多的试错机会。
就像是预知,规避掉上一世的差错。
但他忘记一件事,蝴蝶翅膀会扇动命运的轨迹,改变前一件事,就意味着有更多未知在等着他。而更难磨灭的在于,不是什么都能靠他一个凡人的力量转移,有了失败,就有想要下次成功的迫切欲望,也就有了执念。
一道执念,就像刻在心上的刀痕,越刻越深。
天下第一的大侠,始终还是沾了仁义二字。
但只剩一招之力的大侠,挽救不了所有人的命运。
比如哑奴的死。
第一世的哑奴是个过客,后来与客栈的伙计再偶遇才知道,原来那一夜客栈被毁,哑奴也死在废墟之下。
能在这大漠前行,还多亏了哑奴的毯子,第二世盛天阙决定多留意几分,实在不行拉人一把,但哑奴心系争斗中被护送的小女孩,没听他的话,和小女孩一起被杀了。
第三世盛天阙把小女孩也拉了一把,让客栈伙计带着他们两个出逃,自己则继续旅途,然而在走出大漠后进入的第一个城镇里,他听见江湖说书先生的新故事:一小儿、一稚子,被食人魔骗出去片了八百八十片儿,骇人也!
原来那个伙计是蛰伏在客栈的食人魔。
是他害了人。
第四世,盛天阙不顾哑奴挣扎,把他单独带走了。哑奴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普通人,不过是动作快了些、力气大了点,他们见过客栈那几波人的脸,没能逃脱被追杀的命运,哑奴比他死的早,因为他先一步挡在自己面前。
后来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盛天阙不是没有狠下心不管,或绕开客栈,但没了这一坎,他要克服的困难还有很多,不然也不会死了这么多次,但关关难过,没想到的是连第一关都难过。
他的命运就是必死的,而似乎他只要改变他人必死的命运,就证明也能拯救自己的。
执念执着,顷刻疯魔。
大侠为身前事所扰,永远抵达不了正月初十。
盛天阙的结局是开放式的。当情绪和执着过了一个限度,反而会无欲无求,即心死。他有预感,这次不会再死而复生了,于是摒除一切杂念冷眼旁观,不再多滋生多的孽障,他看着客栈倒塌,避过小女孩引起的纷争,在圆月落下之前,消失在大漠的尽头。
最后的镜头,刘贺留了一个悬念。
一个身披异域风长毯的人扶起一个被扫地而出的老人。
同时还有画外音叫骂:“老不死的,说什么有长命百岁的药,我看你是疯了!”
至于药是不是真的,披着长毯的人是谁,答案各有解法。
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陆雁昔越来越差的状态。
依照这个剧情发展下去,只坏不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电影拍摄,一向自我消化的他竟影响到了其他人。
“你要是每部电影都这样的话,难怪有人拍到你去精神科。”
陆雁昔知道,实际上岑雪说这句话时有抛不开的担忧,还浅浅叹下气,但他有些控制不住冷硬的反应,又不想对岑雪发作,看起来就像是二人出现了分歧的样子。
“调整一下,有多伤身体你不知道?”
岑雪这下再一推,就把半蹲的陆雁昔推坐在地上。
潘潘注视着岑雪离开陆雁昔,被小达接走回到休息区域,却很难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过去串门聊天了。
她觉得这段时间……陆哥和岑雪在冷战。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忽然有天开始,两个人话就很少了。
陆哥入戏状态她清楚,她就是怕摸不清岑雪怎么想的——
要是约好保持距离以免影响状态还行,要是因为这个对陆哥有了不满……唉!她也没什么资格去帮忙解释呀!看着不就更像拉偏架了么!
特别是那个傅揉云。
她之前搜岑雪相关,难免也刷到他。
本来觉得还挺帅的,谁知道竟然是陆哥的竞争者。
偏偏他俩光面正大黏黏糊糊的关系好,就越衬托陆雁昔这边沉寂悲惨赛个秋。
“哥,喝水,还有风扇……”
结果陆雁昔就只接了水。
这段剧情被砍断的手要做特效,所以陆雁昔的左手是特制的绿色手套,没想到他还沉浸在戏里,往常都双手接过,今天只用了右手。
潘潘跟在大步流星的他后面,愁眉苦脸。
唉,走火入魔,唉!
看着就头疼,不管了不管了。
自家正主要艺术不要爱情,她也没办法。
……
随着秋天渐入,剧组的拍摄也到了中间偏末期阶段。
拍摄不是按剧情顺序的,而是看统一场景的调度安排,但《大侠》搞轮回系,每次同一个场景人员不同就算了,人员状态也不同,也没见的有多方便。
岑雪的最后一场戏,反而是一场有些合家欢的戏。
毕竟电影还是要有情绪起伏,适当的轻松有助观看嘛。
某一世,哑奴和小女孩成功被盛天阙救下,但他为此使出最后一招,时日无多。
走到最后,竟然是哑奴变成了三人中最健康有力的。
夜晚,借宿于一个边陲小镇人家的院落,小女孩晚上肚子饿,哑奴给她煮了一小流素面,还打出两碗面汤,想与盛天阙分享。
结果一摸盛天阙,发现人凉了!
当即就给盖上白布,想着盛天阙“生前”还饿着肚子的,哑奴含泪把面汤倒进地里。
然后抱着小女孩,叫她唱悼念的哀歌。
哑奴只会“啊啊啊”得唱,哪知道女孩人小小的,却也是不会找调子,走音无数次,哑奴还倔,错了要纠正,一时间像是两个哑巴在隔空施法。
然后就见白布下伸出一只青筋虬结的手……
盛天阙咬牙扯开:“我还……没死呢!”
只是气息太弱,胜似死了而已。
好不容易睡个觉,还被吊丧似的鬼哭狼嚎吵醒了。
导演一声“卡”,岑雪和饰演小女孩的圆圆,脸上都挂着被诈尸吓到猝不及防的泪珠和神情。
再是砰砰两下,潘潘和小达拉开礼炮。
漫天纷飞的彩带和鼓掌中,刘贺道:“恭喜岑雪杀青啊!”
傅揉云在后方准备多时,为岑雪献上一束花。
杀青的老传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私心,花束经过设计,层次精美漂亮极了,仔细数的话,能发现里面有九朵玫瑰。
花衬人得很,这时哑奴的妆因为走出大漠、又被盛天阙养着没那么粗糙,把岑雪衬得更细腻清纯。
圆圆还没反应过来是杀青,见大家都鼓掌,挂着泪珠突然唱了句:“毛毛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话尾都颤着往调子走。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岑雪抱住圆圆,把她往上拎着飞了飞。
自始至终,陆雁昔没有强行出现在岑雪眼前。他融入一起恭喜道贺的演员里,沉默地鼓掌。
但他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大概是最近以来最放松的一次了。
杀青庆祝结束,岑雪抱着花束感谢感谢大家,纷纷握手或是浅拥一下,直到他转身,看见陆雁昔。
“……”
每当他觉得陆雁昔因角色变得有些陌生时,这个男人就会莫名流露让人心疼地一面。
就像是坚硬外壳缝隙下的柔软。
不过,陆雁昔本来也是那种温润随和的人就是了。
曾有人说过,他一双眼睛最是多情,就算盯着狗看,也是暗含秋波深情不寿的样子。
盛天阙这个角色快把他眼底里的波澜熬干了,但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一个突破的挑战,这次蓦地一回头,岑雪忽然觉得,他的泉水还未完全干涸。
因为谁呢?
岑雪心知肚明。
他最后还是心软了,越过陆雁昔伸出的手,主动抱了抱。
“等你杀青,”他说,“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跟我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陆雁昔听完,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将他搂紧一秒。
岑雪没来得及撤走花,两人分开时,有一片玫瑰花瓣落在陆雁昔的衣服上。
他想去摘掉,却被傅揉云揽着肩膀带走。
陆雁昔看着他们亲密的背影,依稀能听见傅揉云欢快的提议。
“我订了个位置,晚上去吃大餐吗?”
“回去了我住你那好不好呀,嘿嘿创业不易支持一下……”
想到后面要见到他们住自己楼下,陆雁昔闭眼。
上一次岑雪杀青,送花的分明是他。
因为他的过错,就再也没有正大光明走在岑雪身边的机会。
陆雁昔暗暗低喘,将自己藏入人群之中,他找到潘潘,让她代为去给刘贺说一下延迟下个拍摄一会儿。
他到自己的保姆车里,蜷缩在座椅,这次背上的疼要比以往还要清晰,犹如昨日。
保姆车漆黑一片,就像他永远只能作为岑雪的朋友,在阴暗的角落。
*
岑雪好好休息调整了一番。
住的地方还是陆雁昔家楼下,所在城市本来就是某娱乐大台驻扎地,所以傅氏娱乐公司落址也在这里。
傅揉云幻想的再续同居美梦还是失败了,听说是招聘人员手续上出了些合同矛盾,每天都忙得不行,不见人影。
倒也正常。
毕竟业内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艺人闹出天价违约金的例子比比皆是。
长期集中精力演戏果然很耗力气,这段时间里,岑雪每天最多的动作就是躺着。
偶尔出门晒晒太阳,发个动态表示自己还活着。
因为签了公司,粉丝已经在期待下一个饼了。
对此岑雪都不敢细看,生怕手滑点赞一个,至于下个工作么……他只能说,看缘分.jpg
经纪人周航说有几个商演邀请做嘉宾,没必要。还一两个剧本在接触中——他问岑雪今后发展,想做综艺还是演戏?想不想继续当偶像?
岑雪看过周航的工作资料。
这人有意向谈谈的练习生,全都未成年。
自己真要去,傅揉云怕是力排众议也要让他做c位,可跟着一群小孩?当爹还差不多。
综艺么……也是个未知的领域。
走到今天阴差阳错还是进了这个圈子,岑雪说不上有多激情澎湃,但竟然有种诡异的踏入正途的安定感。
“哥,麻烦您多留意一下好剧本。”
他不讨厌演戏,但也没到陆雁昔那样当做一种追求的热烈,岑雪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基本没有明显的短处,而演戏,算是一甘平均值中较为突出的一项。
他喜欢做更有把握的事。
周航叼着烟,看了看他的脸,不得不叹道:“明智选择。”
而说起陆雁昔。
杀青后,岑雪没再去过他家。
虽然不过楼上楼下的距离,但未经主人允许直接堂而皇之进出,侵略感太强了。
他家是专门的钟点工,打扫情节上门喂养,偶尔岑雪能听到天花板有猫猫狗狗爪子蹭地的声音。
陆雁昔杀青,应该会专门联系他。
然而就在等待时的一个雨夜,恰巧傅揉云冒着雨赶回家,还带了岑雪爱吃的一家酒楼的菜。
正要开动时,家的门被敲响了。
岑雪打开门,是许久不见的张岩。
“小岑!”张岩很焦急,“你能不能帮个忙?”
岑雪意外:“什么?”
“雁昔他把门锁的电池卸了,谁也进不去,他杀青回来状态一直就不对,我怕——”
“哥,这么晚了谁呀?”
看见傅揉云从岑雪身后出来,这户型玄关很宽阔,两个成年男人并排站也还有空余。
向来细节的张岩注意到他们斜后方餐桌上精致丰富的菜肴,还有打开的电视,正在播放的综艺传来合家欢的罐头笑声,嗅觉与听觉的补齐,让她有种错觉,自己正打扰了一个家庭闲暇轻松的夜晚。
而傅揉云,她当然是知道的,鼎鼎有名的傅家太子。
挖走了他们燕嘉娱乐的一大干将。
没想到会半湿着头发,穿着同款宽松睡衫站在岑雪身旁。
知道他们关系好,没想过是这样的关系好。
张岩后退一步:“没事……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第54章
雨天总是显得沉闷,水汽黏在衣服上,让人无端生出写凉汗。
“揉云你先别管。”
岑雪把傅揉云往后推推,他真的跟小狗似的,粘人还好奇,论谁来门口都要看看。
“张姐,你进来坐着说。”
因为岑雪的态度,张岩还是进来了。
如果他的话语权没有傅揉云高,她是绝对不会在敌商对手前多说一个字。
傅揉云看了看眼下的情况,只是略微烦躁地一薅头发,回到卧室里去。
把客厅留给他们。
哼……他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来的独处呢。
*
岑雪这才发觉张岩的变化。
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她竟然沧桑许多,满眼忧愁。
恐怕是与陆雁昔有关。
张岩长长叹一口气,眼下岑雪是她唯一能找到帮忙的人。
保密艺人隐私是经纪人刻在嘴巴上的,如今为了安全,箭在弦上她不得不说:“雁昔他自从杀青后就一直受到角色的影响……”
原来陆雁昔早就杀青回家了。
但一直走不出角色,性格变得阴沉偏执,对周围人也抱着全部拒绝的态度。
按照以往,张岩早就给他预约好了心理医生,可这次连医生也不愿意见了。
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吃不喝,谁也不见,偶尔能见着一两面,肉眼可见的憔悴,眼底深黑一片,反应麻木,像是遁入自己困住自己的漩涡。
就在不久前,张岩发现了一瓶吃空的布洛芬空瓶。
她终于憋不住情绪质问陆雁昔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要是用药过量被送进医院该怎么?!
结果被推出家门不说,再一看,大门电子锁的电池也被取下,陆雁昔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张岩后悔了,怕他干出激动的事情来,连忙下楼找岑雪帮忙。
“……我知道了。”岑雪闻言沉默几秒,站起来,“你稍等,我去换衣服。”
他到卧室,傅揉云猝不及防差点被拍到门后面。
索性也不瞒着自己偷听的事实,他把卧室门合上,急匆匆道:“哥,你真要去?!”
事出紧急,岑雪换衣服没顾得避开他,睡衣一脱一套,随便找了件短袖。
头发因为摩擦的静电而飘起,往常傅揉云肯定要叹一声可爱,但此时他却没了欣赏的心情,见岑雪没回答,他更迫切地:“哥!”
岑雪顿住脚步,回头。
好巧不巧,外面白光一闪而过,是雷电来临前的火花。
下一秒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岑雪的声音同样清晰刺入傅揉云的耳膜:“我怎么能放着他这样不管?”
“那……那我呢?”
傅揉云说,他本能地要岑雪选择自己,不然何谈孰轻孰重?
“陆雁昔那是自己精神有问题吧,要我说有病就该吃药啊……”
傅揉云其实是生气的,他好不容易让岑许接受自己的追求,好不容易有时间能和他共处,要成熟的代价就是如此,再也不能随时随地与岑雪在一起,还不如一切都没有说清的时候。
奈何天不作美,还有不速之客。
他还记得一个小时前冒着雨回来时,令人厌恶的湿冷的雨珠滑入领口,他就安慰自己,没关系,很快就要见到岑雪了,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
现在岑雪要留他在家,去找别的男人。
傅揉云有些口不择言了:“哥,其实你是放不下他吧,你还喜欢他,一听见他不好就——”
“傅揉云!”
岑雪忍不住呵止。
回过神来又觉得过火,岑雪回到他面前,郑重地说:“我只是去看看,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变动,给你发信息好不好?”
如果陆雁昔不是明星,有一万种解法。
但偏偏谁都要瞒着,谁也不能告诉,只能牺牲到能承担的个体上了。
两边肩膀被握住,傅揉云需要低一低眼才能看到岑雪,以及他眼里的坚决。
他突然清醒了,畏惧这样俯下的角度,这不是两人彼此间习惯的方向,他应该向下、再向下……把自己蜷缩进岑雪的怀里,听着岑雪的心跳,呼——终于是安心的气息。
两人的衣服放在一起,熏香的气味也一并相同。
傅揉云呼吸不稳,深喘几下,岑雪担心地抬起他的下巴,发觉他的泪珠正好划过自己指尖。
“对不起,哥,对不起,”傅揉云可怜地哽咽起来,“我不知道我怎么,我太咄咄逼人了……”
他居然主动把岑雪推开,自己站在原定,远远目送的样子。
“你去吧,我不会再多想的,”傅揉云惨淡笑笑,却懂事说,“你只要还记得我就好了,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岑雪没时间去深究他的变化,只当他真的理解了。
“下次,你想去哪里、做什么我都陪你。”
岑雪想,也许今晚的确有些对不起他。
留下这个无可奈何的承诺,岑雪和张岩一同出门,进入电梯。
因为家里还有人,岑雪没有关灯。
在大门关上的动静过了几秒后,面无表情的傅揉云走出卧室,静静地凝视岑雪离开的方向,完全不复刚才的示弱无辜。
粗鲁地揩去还未完全止住的泪珠,把皮肤都蹭红,带着一丝狠劲。
忍耐,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忍耐。
刚才自己怎么就没忍住?
傅揉云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仔细感受惩罚的疼痛与火辣,他坐在餐桌,弯腰把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仿佛这样就能降下火烧一般的温度。
不能有下次了。
……
来到陆雁昔家门口。
这里隔音有专门做过,门也是特质的昂贵材料,张岩敲门,说岑雪来了,门内没有丝毫动静,也不知道陆雁昔有没有听见。
岑雪也试着提高声音叫他的名字,所幸这里是一梯一户,暂时不会惊扰到邻居。
要是上升到请人开锁的话……就会了。
小区里住几个明星,门牌号是什么推理几下就能完全明白,但户主都比较有素质,不会乱说,但他们有眼睛有脑子,会看会瞎想,人言可畏,总有走漏消息的。
张岩焦虑地翻动联系人目录,在思考可以找谁帮忙。
可笑的是,她一点也没想过陆逢均。
她不会再像七年前那样,把视如自出的孩子给卖出去。
“抱歉,”张岩轻声说,“我可能是太着急了,慌不择路……”
“不,麻烦您等等,我再试试。”
岑雪的头发经过拍戏,已经长到快要锁骨的地方,杀青后他有找托尼修剪过,又回归刚参加选秀时的长度,用皮筋扎起来刚刚好,即便如此,还是在雨天湿热的楼道闷出一身汗。
他也拿出手机。
在张岩疑惑的目光中,做出打电话的姿势。
张岩:“没用的,他电话关机了——”
不料,在寂静的楼道里,电话拨通了。
嘟的一声尤为明显。
张岩闭上嘴,连呼吸都放轻。
她数着接听中无机质的提示音,数到后面连自己也混了,短短几十秒,却像是煎熬了很久,当她带着恳求注视着这一通电话时——
“喂?”岑雪回应那头。
太好了……不是无法接通的人声。
在岑雪比划的手势下,张岩走到人形楼梯那边挡住自己,凭借楼道的回音,她能听清岑雪在说什么。
“你又差一点接不到我的电话。”
“难得我打给你,你每回都要像那次一样么?”
“别跟我解释。我告诉你,差那么几秒我就会挂掉……庆幸?你是该庆幸,不,侥幸才对吧?”
张岩不禁咂舌。
她第一次听岑雪这么强势。
电话对面更是……陆雁昔。
“好了。”
岑雪屈起食指叩了三下门,命令说道:“门口只有我,张岩已经去忙公司的事了,别人不行,我也进不了你家门?”
不过几秒。
门开了。
第55章
不止张岩没想到,岑雪也没想到陆雁昔真的会接电话。
很明显,他拨出的不是陆雁昔现在常用的,准确来说是七年前的号码。
这串号码的记忆最早源自七年前,《青春期》杀青,陆雁昔陪他去选购手机,告诉他记下这串数字到通讯簿里,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就联系他。
虽然最后岑雪只拨过一次——且对方并没有接通。
但是,由于长期他的通讯簿只有这几个联系人,所以记忆也就格外清晰了。
……除了妈妈、严子佼的之外,他无论如何也会记得、倒背如流的第三个电话。
之前在《闪光革命》留给他的纸条上,写的也是这个号码。
生怕岑雪认不出来是他。
岑雪也奇怪,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陆雁昔还留着不说,只要是发过的短讯全部秒回。
大概是害怕错过吧。
所以这次不就给他开门了么。
……
门只开了一条缝,岑雪不客气地把自己挤进去,给张岩比了个手势,让她先等消息,就把门关上了。
看到陆雁昔的眼睛,他顿时就明白这个男人的状态是真的很差。
他眼底的泉水似乎已经接近干涸,要被熬干了。
由于没好好吃饭,瘦了许多,五官要比拍摄盛天阙时更加深刻,依稀能得出几分强弩之末的煎熬与挣扎,痛苦二字,在陆雁昔的脸上具现化。
这实在太过冲击。
像电影里那种饱经风霜的熟男男主,也就只有演员的颜值才能这么顶得住,岑雪觉得他可以无缝衔接进组了。
岑雪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头:“……”
陆雁昔只是进门时与他对视一瞬,很快就低下头,无法自容地神色闪烁。似乎又觉得自己挡住他的路,踌躇间扶着橱柜往里去。
岑雪都没来得及换鞋。
他赶忙跟上去,拽住陆雁昔:“跟我去看医生。”
陆雁昔轻轻挣了挣,哪怕到这地步,本能还是不愿对岑雪太过粗暴。
于是岑雪只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不去。”
“不去?”荒唐地反问,岑雪体会到张岩所说的焦头烂额,“你看看你这副样子——”
陆雁昔蓦地捂住脸,颤抖地:“我知道,很丑……你可不可以不要看我?”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大概是受到如此煎熬的同时,还被喜欢的人目睹最狼狈丑陋的样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会错过岑雪的电话,不会拒绝岑雪的要求。
当眼前覆上黑暗,午夜梦回的景色又要在幻觉回归,他怎么会忘?他怎么能忘?就是因为没接到那通电话——
不久后,就得知了岑雪的死讯。
“听说你最近大病了一场,原来是真的。”
无数次的反刍里,被迫重蹈覆辙了一万次的场景。那个与颜沛有略微相似的男人坐在面前,端详后说出了这般无意义的话,为接下来的噩耗做无意义的铺垫。
“如果你要找颜沛的话,他已经不在国内了,如果有什么想要问的,兴许我可以解答,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表兄。”
“不过,你要问的是那个许麟的话……”
“抱歉,他已经死了。查到这个消息我们也很难过。”
……
陆雁昔脑中的弦紧绷起来,岌岌可危,险些要断掉。
他没见到阿雪最后一面,只见过一张死亡证明的图片,但岑雪作为哑奴无数次的死亡又补齐这一段记忆,两方闪回交织,几乎要融为一体。
轮回在他的梦里。
现实,他救不下岑雪,电影拍摄,也救不下。
更别提在梦里。
致使这次入戏后遗症来势汹汹,无法抵抗。
神经质地用手掌搓了搓脸,这样就能更加清醒似的。
急切地张望,陆雁昔在家中四处翻找着什么。
岑雪吓了吓,跟着他四处走动,见他翻箱倒柜,问:“你要找什么?”
陆雁昔说:“止疼片。”这时候他声音已经有些飘了。
岑雪想起张岩说,发现了一个空掉的药瓶这件事。
用药过量。
这四个字组成的概念对岑雪有些遥远,平时偶尔不过在网络刷到过。
陆雁昔用药过量?他心里冒出个有点相信不了的声音。
岑雪忍不住大声:“你经常这样?!”
“……没有。”陆雁昔靠在墙边,“我只是……只是觉得一片两片见效太慢。我太疼了……回过神时就全部吃掉了,阿雪,我没有。”
岑雪敏锐捕捉到一个字:疼?
头疼?还是什么?
不过他记得一次性吃太多会很危险,还是继续追问:“吃完后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恶心,头疼,吐出来了。”
陆雁昔低头,像是刚才又猛地疼了一下子,他深吸一口气,无法忍耐地继续在衣柜里翻来翻去。
那些无法发泄的脾气被转移到可怜的衣服上。
胡乱翻找时,衣架因衣服被牵扯的力挤压变形,发出咯吱碰撞的声响。
偶尔有几件分不开,就拽下来扔在床上。
口中更念念有词:“没有——还是没有。”
岑雪没来得及放心身体上暂时没有危险,就愣住旁观这不正常的一切。
他觉得陆雁昔的确是该看医生。
陆雁昔有些疯了。
但更无法接受的,是心里有一个稳固、看似亘古不变的形象破碎了。
作为一个初恋的符号。
那可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
第一个愿意敞开心扉的人。
永远的温和、包容,稳定的情绪和万事以他为先的准则,不用像面对颜沛时担心自己会被伤害侵犯,也不用需要在傅揉云前做出成熟引导的姿态。
岑雪一直在享用这诡异的安心感。
现在他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陆雁昔也有无法消解的痛苦。
但岑雪想,无论以何种方式去消解,他最不期待的就是变成眼前这副样子。
让他陌生……又害怕。
恐惧总与怒意捆绑在一起,岑雪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他强势把自己挤进陆雁昔身前,提起他的衣领,把他推倒在床上。
岑雪骑在他的腰间,按住他的胸口。
他痛苦紊乱的心跳透过骨肉与皮肤,传递到岑雪的手心。
“陆雁昔,我警告你,”岑雪咬着牙说,“你要是依赖上这个的话……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你凭什么想用这个逃避?你到底在痛苦什么、你到底哪里疼得受不了、你避而不谈的所有——凭什么、凭什么……”
抛去初恋这个神圣的符号,陆雁昔其实是个硬石头。
硬要承担所谓一切,硬要折磨自己,硬要愧疚地一辈子。
岑雪无法理喻。
痛与痛之间也是相连的,他想起自己的七年前。
看着陆雁昔麻木地、望着天花板的脸,岑雪的声音发抖,极力克制,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从前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反问:“我那个时候……都没有想过要这样,你凭什么?”
陆雁昔酸涩的双眼里,逐渐有了泛光的水意。
但并不代表死而复生,只是积攒过的全都倾泻出来。
岑雪看着他淌下的泪,重复:“陆雁昔,你说话啊。”
他俯下身,往前,用自己替他挡住顶灯刺眼的光,指腹可怜地捻过他的眼泪,他们面对面,除了闭眼,陆雁昔无法逃脱了。
床单布料的窸窣声中,陆雁昔的双手覆盖住了岑雪的。
他的手要比岑雪大,两人多年前比过,手掌都要长、宽一指有余。但此时,却没了将岑雪的手赶走的力气,仅仅是奢求般的,让他完全遮住自己的眼睛。
很快,掌心就湿润了。
“阿雪,我不能去看医生,我不能去……”
陆雁昔几近绝望道:“难道要我和外人讲——我一直认为当年你的死,是我害的吗?!”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再也停止不了了。
岑雪想要知道的所有全都汹涌而出。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喜欢上同性;如果不是我消失,你也不会被颜沛骗走;就不会被他伤害,被逼的失踪……再遇上那样的事——都是我的错。”
最后他用含糊的词指代死遁,毕竟他是没有资格去评判岑雪的坎坷。
“甚至……甚至看到你再次站到我面前。”
陆雁昔逐渐崩溃,剖析自己的丑恶,完全展露于岑雪之前。
“我竟然有几分庆幸。”
过高的道德底线,连这点庆幸都不肯容忍,速速抛去进一步愧对的炼狱。
“所以……我到底怎么能补偿你,把我的所有、一切补进去也不够,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
岑雪蓦地,截下他的忏悔。
他的反问里有一种荒谬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