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大汉女侯 峨眉山猴子03 30183 字 5个月前

第101章 平南02

刘彻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西南夷那边有将近一百多个国家,准确说应该叫做部落,因为这些部落最多也就一万多人,少的几百,和大汉的村子规模差不多。

听起来有些像匈奴部落,实际地形可比他们复杂多了,群山环绕,苏建可千万别带领大军在里面迷路了。

又过了三天,依旧没有收到苏建的消息。

刘彻心中预期一降再降,即使迷路,只要最后能收到他的捷报,收回西南夷就行。

在山里迷路至少比在草原上迷路要好一些,至少那里野果野兽和山泉水丰富,不用为军粮发愁。

……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司马迁没有读到万卷书,但他已经行了快到两万里的路程。

所以他收集到的有关南越和西域的资料又多又真实,毕竟都是自己亲身体验、用脚步丈量过的,鞋履都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双。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史记将近百万字,撰写搜集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司马迁有生之年写完史记已是勤奋。他晚年时,女儿司马英不忍父亲心血付之东流,于是主动请缨将这些异域文稿整理成书,流传后世,成为后人研究古代西域和南越史的重要资料。

司马迁也成了年轻时候没轻没重,事业搞太猛,晚年忙不过来的典型案例。

不过他现在还意识不到未来发生的事情,每天的任务除了问问问、写写写和记记记,还要兼职招降安抚城中百姓,若是有人反叛搞事,他更得提剑去干架。

一个迁当十个迁用。

没办法,城中实在太缺少高质量人才。

所以他在看到刘彻给闻棠寄过来的箱箧后,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仍小小地期盼一下里面有纸。

他记载的资料太多,导致纸张不够用了,这是只在大汉境内流通的东西,南蛮之人很少写字,竹简都得现砍。

越人见到纸张后,第一反应不是用它来写字,而是:“这东西软软白白的,比厕筹软,没葛布贵,用来擦屁股肯定舒服。”

司马迁:……

恭喜这位越人,能将史官气到表情管理失败,这可是连春秋时期齐国弑君的崔杼都没能达到的成就。

可惜司马迁“小小的期待”还是落空了,刘彻现在脑子里只有疆土和东巡,所以箱子当然是证明这些区域归附大汉的印绶了。

杨仆在番禺城中留下一支士兵,镇守这里,等待刘彻接下来的命令,因此闻棠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放心离开。

使者们都觉得此行实在是太顺利了,很少迷路,他们原本都做好在山林中迷路,荒野求生几日的准备,没想到博昌侯带领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前往一个个城池,这种攻城略地的气势一点儿也不比前方大军差。

千峰万壑,层峦叠嶂,亦可拿捏!

那是因为有博昌侯在替你们负重前行!

是谁在晚上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进入图书馆中寻找历朝历代南越地图的对比路线啊?

闻棠:是的,没错就是我!

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是你们上级呢,既然都把你们带出来了,那就要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安国少季不算,他是天子的直系手下。

出番禺周围几百里,闻棠他们的任务都完成的非常顺利。

南越和汉一样,都实行郡国并行制度,赵佗此人的治国手腕很高,自己势力能镇压住的地方,就实行郡县制,那些不服管教的越人土著,则实行郡国制。

赵建德想去投奔的苍梧王赵光便是其一,他因为是赵姓王室中人而被分封的,所以一点都没有越人土著那种不服管教的刺头劲儿,一听到汉军来了的消息,立马投降。

赵光原以为自己态度这么好,功劳这么大,汉皇帝给自己的食邑肯定不少。

没想到投降这方面居然也有人卷!

一位叫做居翁的南越诸侯,他不光自己带人投降,还劝说瓯越地区的四十多万人口一起投降。

这就体现出了队友实力强的好处。

闻棠:既然如此,大家就都排好队一起收下大汉的印绶吧。

……

番禺城身为南越首都,是南越最发达的城市,即使这样,城中都有许多中原人无法接受的蛮夷习俗,更别说千里之外的偏僻殊俗之地了。

闻棠:……

霍将军都干到越南来了。

闻棠没穿越时就听过交趾,当时她下意识认为叫这个名字,是和脚指头有关。

有文化之后才知道,这个名字取自《礼记》中“南方曰蛮,雕题交趾”这句话。雕题,就是在脑门上刺青,而交趾——是因为这边的习俗是男女同川而浴,故曰交趾。

见到河里一群群黑黢黢或白花花,身上还有文身的男女裸体时,汉使们被震撼到了。

不过这个习俗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内,毕竟这里是南蛮嘛,有点蛮夷之俗t很正常,以后我们对其施以教化就好了。这样一对比,交趾的人用布裹头,赤脚行走的习俗居然显得有些正常。

这些自小在礼仪之邦长大的汉人认为南越的蛮夷之俗就是断发纹身凿齿,或者像袄教信徒那样,施行天葬,让鹰犬等野兽来啃食自己的尸体。

他们认为自己的知识储备已经足够,后来发现……

还是见识少了。

“呕!”终军吐得天昏地暗,几乎要将朝食全部吐出来,其实他肚子里面一共也没多少食物,早上吃饭时看到交趾人吃老鼠和蝙蝠,这种场面直接将他的食欲降到最低,吐到最后,吐出一堆酸水,“呕!”

“这是怎么了?”闻棠关心道,“可别是中了瘴毒?”

冬季已经过去,南边的温度一天比一天热,瘴气也又死灰复燃,虽然前些日子后方又运来一批防范瘴气的药,但还是很容易中招。

“没,没中毒。”终军连连摆手,证明自己的健康,“我只是被恶心到了而已。”

这话可就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战场上拼杀到满地残肢断臂,血流漂橹时,他都没吐,怎么现在被恶心到了?

“刚刚士兵们抓到一个隔壁国的贵族,他们消息闭塞,还不知道汉军已经攻破这里,特地给这里的君长送礼物来了。”

送礼物就接着呗,这有什么好恶心的,有人刚想玩笑几句他胆子小,就被终军接下来的话给震惊到了:“是那人长子的尸体。”

众人:?

原来,交趾以西有一国家,被这里的人叫做啖人国,这个国家的居民生下长子或长女后,就杀掉吃了,因为他们认为这样能“宜弟”,会更好的延续家族血脉,更丧心病狂的是,如果觉得长子味道好,就将其献给国王,用来得到赏赐。因为那个孩子味道不错,国王又分享给了隔壁国王。

说完之后,其他人也和他一样呕吐起来,周围听取呕声一片。

“终大夫。”有人拿来一块烤熟的孔爵肉,建议道,“此鸟颜色艳丽繁复,因此此地人都认为吃了它的肉能得到好运,刚刚的事太晦气,不如用它去去晦气吧。”

他不光建议终军吃,同样自己也吃。

眼看这块肉就要进嘴,闻棠连忙阻止:“别吃了。”

孔爵,就是孔雀,之所以制止,倒不是她保护野生动物,古代还没有这个意识,野生动物数量比人都多,主要是这种野兽里面的寄生虫含定多到无法想象……

“这里的人连鞋履都穿不上,能有什么好运?”

那人觉得闻棠言之有理,便不再吃了。

交趾的情况都快要乱成一锅粥了,偏偏还有人往里面加料,一个投降的土著将领拿出一把绿色小果子,试图分给众人:“这东西滋味辛香,将它与贝灰同食,可以提神止吐,我们这里的人都爱吃,诸位贵人不妨试试?”

这次大家都没接,而是转头看向闻棠。

闻棠:……

怎么西汉时期就开始嚼槟榔了啊!

闻棠摇了摇头。

于是众人摆了摆手。

博昌侯说不行,那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里的人豁牙漏齿,嘴唇通红,兴许就是吃这些东西吃的。

这里的蛮夷习俗短时间内很难纠正,唯一办法就是谪迁中原大量的七科徙过来,使杂居其间,建立学校、教其耕稼、制做冠履,设媒聘,教姻娶,刚开始可能有些困难,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百多年后会稍知言语,渐见礼教,三四百年后就会归附大汉,心向中原。

在交趾呆了不到一月,不适应这里的习俗,无论是驻扎在这里的汉军还是处理安抚原住民的汉使,都变得跟个山猴子似的又黑又瘦,幸亏有硝石制冰法和预防瘴气的丸药能救个急,否则可有他们受罪的。

喊过苦喊过累,也曾像野兽一样在无人处嚎叫发疯,但就是没想过退缩。

大汉又多了这么大一片疆土,回去后陛下定能重赏我们,升爵获赏简直指日可待啊!

差不多将这片地方处理好后,接下来就是南越最后两个还未归汉的地方,弄完这些,他们就可以回长安了。

“骠骑将军也太能打了。”有人碎碎念道,并非埋怨,只是单纯地感叹,“我从前单知可以乘船在江河湖泊中打水战,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出海打仗的将军呢。”

秦朝时平定百越,但也只平定了陆地区域,出海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徐福是个例外),而且海上风浪太大,航线不稳,有许多不稳定因素,所以秦就没怎么管海上的地盘。

另一人情不自禁赞美道:“骠骑将军可真厉害啊。”

汉朝每次出征时都会根据这次出征的性质和特点给主将封个名号,譬如卫青第一次打匈奴的时候被拜为车骑将军,李息是材官将军,这次路博德是伏波将军,杨仆为楼船将军,但霍去病的名号却始终未变。

骠,疾走也。骠骑﹐犹云飞骑。正如霍去病的打仗方式一样,擅长奔袭天降。

船上,闻棠看着箱子里所剩无几的印绶,一边想自己名为甘棠实为牛马,一边思考该如何安抚岛上的居民。

骠骑将军的确很能打,从番禺打到越南,又从越南打到了云南。

穿越到古代这么长时间,这还是闻棠第一次出海,她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太大的风浪。不过摇摇晃晃的船体、不时咯吱作响的声音,和扑面而来腥咸海风的呼啸声,这些加在一起,经常让她很不适应。

看来我没有当海贼王的潜质,闻棠苦中作乐地想。

有熟悉地形的越人土著做向导,汉军没有偏离航线,一路无惊无险到达岛上。

这座岛目前还没有名字,岸上的越人根据这里原著民的特点,管这里叫大耳岛。

刘彻后来将这座岛分成了两个郡,他觉得大耳岛这个名字太直白了,于是就改了个字,名儋耳郡,又因为这里盛产玳瑁,珍珠等海宝,便把另一半起名为珠崖郡。

岛上面积很大,东西千里,南北五百里,不过大多都是未开发的山川密林,因为此岛四周低平,中间高耸,所以岛上土著只居住在沿海边缘。

交趾人叫他们大耳岛并非因为他们像刘皇叔一样天生耳朵大,而是这里的渠帅以长耳为贵,不分男女,皆习惯在耳垂上穿洞,并悬挂重物,使耳朵长达三寸,下垂近肩。

这对于崇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耳洞都很少打的汉人来讲又是一个暴击。

汉使:没事哒,没事哒,只要从南越这里出去,以后什么天大的事情都能接受了。

闻棠一行人下船后,在霍去病手下的带领下,前往他的幕府。

虽然霍去病已经攻下这里,但此地土人实在太过蛮横,如果不及时去和大部队汇合,就很容易遭到抢劫。

即使土人不抢劫,山里的猴子和猩猩也会抢劫。

距离幕府不远处,闻棠闻到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好歹也经历过许多次战争,闻棠能闻得出来这血腥味还很新鲜。

幕府中,霍去病手下士兵禀报:“将军,博昌侯到了。”

“请她进来。”提到某些字,或是想到某个人后,他竟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飞旋眉梢,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闻棠已经走进到他的幕府之中,于是连忙将情绪压回。

闻棠问道:“军营里怎么有这么大的血腥味?”

“没什么大事。”霍去病解释,“刚刚平定了岛上土人的一场叛乱而已。”

儋耳不像番禺,从未和中原文明接触过,岛上的土人有一种近乎野兽的原始野蛮感,对于突然闯入这里的汉人攻击性很强,三天两头反叛,不过规模都不大,而且实力不强,武器也不先进,很轻松地就被镇压了。

“那就好,你没受伤……”话刚问一半,闻棠便看到霍去病手臂上洇出一滩猩红,于是改口道,“你受伤了?”

儋耳这个地方,天气太热了,不适合穿重型甲胄。

“无碍,只是一点小伤罢了。”他再次声明,“几日后便会痊愈。”

和打匈奴时相比,这种几寸长的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

闻棠:“此地天气炎热,若伤口处理不好,很容易发炎感染,还是尽快让军医帮你好好处理一下吧。”

军医将药箱中包扎工具一一取出,趁这个时间,闻棠顺口和霍去病商讨了下敌人尸体的处理问题,儋州这种地方,若就这样放任着什么都不做,肯定会引起瘟疫。

霍去病告诉闻棠他已经命人按照她书上所写的方法处理了,闻棠这才放心。

刚准备离开幕府,忽听外面传来消息,说是军中某位裨t将腰腹被木矛贯穿,这种精密程度的手术他无能为力,只好过来请他的师父,也就是幕府内的军医前去处理。

若是单纯止个血,闻棠还能去帮帮忙,但是这种大手术……她也无能为力。

霍去病让军医先去给裨将医治,但这名军医显然很记挂着他的伤势,临走时还不忘再次询问几句,霍去病回道:“无……”

“伤口是有些深,不过吾可自行处理。”说着就要去拿案上的棉布。

闻棠:……

“那,将军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帮您包扎一下。”

“自是霍某之幸。”

“只是我的包扎技术有些差,恐怕比不上军医。”

“博昌侯过谦了。”军医道,“新式包扎法可是您传给我们的啊。”

“闻君。”霍去病突然想到之前有个叫栾大的骗子用过一种名为“磁石跳棋”的手段骗陛下。可如今,对面之人怎么也好似身上带有磁石一般,让自己总是想要关注她。

“莫要妄自菲薄了。”

军医谢过二人,走出幕府,边走心里边想,博昌侯人可真好啊。

此时,幕府内只剩下闻霍二人,账内烛火幽幽,比不上长安宫殿明亮,但也足够让闻棠保持操作。

她刚刚说自己包扎技术差,只是自谦罢了,实际当年在卑通城中守城时,她不知道包扎过多少次伤员,手法虽然谈不上专业,但也称得上熟练。

在面前摆上一只膏烛,就着烛光,闻棠开始专心处理伤口。

闻棠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这样不会出现能挡视线的可能,可某位将军心中却猛地升起了个念头。

若是她的鬓发松了……

专心处理伤口的人腾不出手整理,他想要替她梳拢鬓发。

恍惚间,他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随后手臂上传来的痛感让他回到现实,手臂反射性地动了一下。

“是我弄疼你了吗?”闻棠抬头,解释道,“你忍一下,涂完酒精就好了。”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闻棠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被疼哑的。

但她也有点静不下来了。

能看出来霍去病之前受到过许多伤,手臂上有大大小小数条伤疤,不过肌肉线条还挺流畅的,她心想。不不不不不,闻棠啊,你这是在处理伤口,怎么能想这种和工作无关的事情呢?更何况你自己的腹肌也不赖啊!

不对!

她突然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跳得有点快,让她想到了急速有力的……安塞腰鼓。

这真是不太中嘞。

闻棠只好加快手上的速度。

面前膏烛将要燃尽,微弱的火苗一颤一颤,仿佛在附和彼此二人加速跳动的心声。

“好了。”将棉布打上最后一个节,包扎完成,闻棠又嘱咐几句诸如不要碰水,勤换纱布,少喝酒之类的话。

其实她觉得平时军医应该没少嘱咐过霍去病这些,一来二去他肯定也都记住了,不过为了表示一个编外医者的责任心,她还是又重复一遍。

唉,我的优点之一,太有责任心了。

所谓吾日三省吾身,每天睡前回想起自己的三个优点,她已经想到了一个今天的优点,就是太负责了。

霍去病说她包扎的技术很优秀,然后询问她的包扎术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还能是从哪里学来的?仙书上学的呗。

霍去病手上有伤不好行动,闻棠主动替他换了一只新的灯烛,室内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边换,边和霍去病讲述自己从在右贤王营地中第一次替士兵包扎,再到卑通城中一次次熟能生巧的磨炼。

闻棠觉得司马迁应该对霍去病有什么误解,虽然史书上记载他少言不泄,但其实熟了之后还挺健谈的。

他们两个聊得正欢,突然外面有使者来找闻棠,说是有事需要她去处理一下。

唉,都半夜了,还要加班。抱怨归抱怨,但她还是起身,和霍去病告别后,出门处理公务去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明暗交错间,不自知的心灵中突然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这颗在他心中埋了多年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并以荒草燎原般的速度迅速生长。

脑海中涌入很多片段,积年的点滴被整理成长久欢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是风动,不是烛动,而是心动。

……

霍去病把南越全部版图都给收复了,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彻倒是没有灵机三动地给此县改个“平南”之类的名字。

在两越之地接连被平定后,刘彻终于收到了攻打西南夷的巴蜀军消息。

好消息:成功平定西南夷了,且军队伤亡不大。

坏消息:主将丢了。

刘彻:……

西南夷这个地方吧,在蜀郡的边境之外,一百多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君长,夜郎国的人椎结左袵,邑聚而居,耕种田地,因为邻近大汉边境,相对来讲还有些礼教,但更往西边的那几十个国家,连君长都没有,有游牧部落,有定居的,还有氐人,总之习俗文化乱七八糟。

有先人是从竹子里生出来的,有先人一胎十宝的,地形更不好找,除了崎岖难行的山路,还有周回数百里能倒流的水池(滇池),甚至地面塌陷的大片沼泽。

苏建兢兢业业在西南夷那边当了将近一年的野人。

不过地形不基础,战力就基础。

西南夷这边人实力不强,倒是没有打什么硬仗,比南越还好打。基本是走到哪,哪里就投降,可以说苏建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讨伐的路上。

好不容易能和外界接触,这才及时命邮人送来捷报。

至于他是怎么丢的?

他打着打着发现了个新地图(也可以理解为迷路),在山川阻深的绝域荒外,溪谷流水间,居住者一群儋耳穿鼻的蛮夷,这里土地肥沃,适合种植五谷,养殖桑蚕,矿产资源丰富,奇珍异宝琉璃水晶也多。

好地方啊好地方!

据说当地山中有一种能食毒草,一身两头的神鹿,反正西南夷已经平定,苏建便起了心思,打算抓到此神鹿,将其献给刘彻,图个祥瑞吉兆。

于是就带领数百精兵和当地土著进山了,至今未有消息。

刘彻:……

苏建,朕知道你忠心,但是……

唉,就怕人又笨又勤快。

信上的地名是用西南夷文字写的,刘彻看不懂,于是询问送信的邮人,这个地方叫什么。

邮人恭敬回答,告诉刘彻那个地方汉音读作“哀牢”

原来如此,刘彻举一而反三,那这里的人叫哀牢夷,苏建进的座山就叫哀牢山。

第102章 朝拜

装印绶的箱子变得空空如也,安抚、稳定好大耳岛上的土著之后,闻棠乘船回长安,路过某个渡口,正好听到苏建那边的战报。

她行程不快,因为沿途还要将交趾王、苍梧王、南越王(前)等人一起带回长安朝拜天子,既然接受了大汉的印绶,就要守大汉的规矩,入朝纳贡,朝拜酎金。

同样闽越和西南夷那边的君长们也要去长安。

闻棠都能想象到刘彻在接受朝拜时会高兴到什么地步,但他脸上不会有任何表情——因为要维持一个皇帝的威严。

西边万国使者来拜过他了,现在南边又万国朝拜,历史上也没几个皇帝有这么大的牌面。

对于朝拜,赵兴倒是没有太大的抗拒,甚至他在汉境内呆了好几年,进长安后还能给其他南越首领当向导。而樛氏,她是去长安最积极的人,早在番禺城破后就开始整理行囊了。

现在南越平了,吕嘉也死了,终军终于不用再继续看管安国少季了,这俩人爱咋恋咋恋吧。

但越是被人阻止,干扰越多,越紧张刺激的情况下,当事人就越觉得情比金坚,并且抓心挠肝非要谈恋爱。一旦没人管了,他们俩……居然没谈上?

这事主要因为女方觉得男方是个没用的男人。

在南越呆了快半年,坏国少季没做出任何有用的决策,且华音宫宴上更是犹豫不决,没有主张。

这人啊,最怕对比,尤其当晚宫宴上的队友还是一弩穿喉发兵变的博昌侯和提刀就干的其他使者,这一对比,就将坏国少季从白月光变成了糊不上墙的烂泥黑历史。

听完这个八卦的闻棠:……

虽然听起来挺神奇的,但又有点在情理之中。

她将注意力转到面前的信使身上,听他讲西南夷那边的战报,听完之后,有亿点无语。

“进什么山了?!”闻棠惊讶道。

信使:“哀牢山。”

闻棠:……

要不查查老苏家的风水吧,看t看是不是祖坟那边出了问题。

历史上苏建惨遭队友背刺,不得已花钱赎罪,沦为庶人。他儿子苏武被队友背刺,沦落到北海牧羊数十年的地步。

现在好不容易破掉了这些局,他又跑哀牢山里去了。

这片山脉,弥漫着瘴气和大雾,能见度极低,随时可能缺氧,而且还很邪乎。即使是带有先进设备的现代人,在其中穿梭一个小时也只能走几百米路,更别说技术落后的古代,苏建可真是挑战极限啊。

对此,闻棠表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念在同僚一场的份上,祝福他早点活着出山吧。

渡口处,闻棠登上去往长沙的大船,她带领汉使和这些投降的君长首领们先行,霍去病带领大军乘战船后行。

船行后,黏腻熏热的江风袭来,闻棠站在甲板上,阳光下,一望无际的江面上泛着一层细碎耀眼的金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江风鼓浪,水石相搏,这样美妙的场景,中二期还未结束的博昌侯只想吟诗一首。年龄与机遇皆不相同,她并未诵出赤壁赋中那句“哀吾生之须臾,叹长江之无穷。”

而是说: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将近一年没回长安,也不知如今长安城中情况如何,众人可还安好?

其他人好不好不知道,反正张骞不怎么好。

闻棠之所以如此安心地在外面开辟新地图,是因为有张骞这个即将退休的老年人在长安替她负重前行。

张骞原本过着一杯茶、一本书的悠闲生活。自从闻棠走后,大行官署内的任务一下子全部都压在他的身上,若是和平常一样也就罢了,他努努力加个班还能处理。

但正如刘彻所想,他们大行官署管的是属国交往等事,外面每开辟一个新版图,他的任务就多一分,长久下来,就算是稻草,也能压垮橐驼啊!

眼见自己耳边又多了几根白发,张骞无奈问道:“博昌侯最近可有消息了?”

扶摇抬头,顶着一双黑黑的眼圈:“有。”

她将官署中刚刚收到的消息告诉张骞,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往嘴里灌了口茶,不约而同道:“我们得找陛下批点钱。”

如无意外,闻棠等人这次归来又要带回几百个列侯和外族使者,大行官署要同这些人的交往,并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

长安城内槀街设有蛮夷邸,用来接待邻族、邻国来的宾客,不过这是孝文皇帝时修建的,那个时候来朝拜大汉的国家不多,所以蛮夷邸规模不大。

之前接待那些西域使者已是勉强,现在又来一帮南蛮,地方实在不够,得重新修建一座府邸。

此时,未央宫官署中的某桑姓官员打了个喷嚏。

奇怪,最近也没有受凉啊,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打喷嚏?

……

刘彻东巡结束,返回长安,收到张骞的上书,思虑片刻,便同意了。

随后在未央宫中等待诸位回归,先回来的是路博德,因为他需要攻打的疆域最小,敌人最少。

闻棠是第二个回来的,虽然将近一年没有回来,但长安城中基本没有太多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试验田里的棉花多了许多。

见到闻棠,并听到那些南越君长已经住进蛮夷邸消息,刘彻一高兴——直接给闻棠加了一千五百户食邑。

她现在也是有一万零五百户食邑的女人了!

满面春风的闻棠欣喜谢恩。

虽然刘彻很大方很慷慨,但她并没有忘记报复刘彻对自己的压榨,在刘彻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活,她很了解刘彻的劳模属性。

即使是皇帝,面对一个顶级打工人的报复,也要花费许多时间化解!

闻棠拿出一本厚如砖头的书,献给刘彻:“陛下,此乃臣和司马郎官在南越各地收集到可能对朝廷有用的资料,以及橦华、南越稻、薏米、移稻别摘之法等对大汉有益之物,还请您查阅。”

身后有人抬过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正是刘彻一直心心念念,能一年两熟的南越稻种子。

刘彻:!!!

刘彻龙颜大悦,眼中精光闪现,抚掌而笑,是正派人物的朗朗笑声。

这件事导致的结果就是刘彻连着加了三天的班处理政务。

秦朝时有个规定,无论是皇帝,还是衙署中的小吏,手中的政务都不能过夜处理,必须当天处理完。汉朝也差不多,尤其刘彻还是个同样勤劳的皇帝。

连秦朝时没打进去的儋州都收复了,现在条件好了,刘彻可以处理比嬴政多三倍的政务!

这位高精力的劳模皇帝一处理起政务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什么美食美人美酒管弦舞乐,都没有时间去享受。

而闻棠……

闻棠在休息。

她又不是漫画里只喝可乐或者石油就能补充能量的改造人,肉体凡胎,都是需要休息的!

不光是她,就连她之后回来的霍去病、杨仆、路博德等人都需要好好在自己府中休息一阵子。

刘贴心彻还特意将自己府库中的珍贵药材送给这些爱卿们许多。

他们也不是空着手回长安的,每个人都带了好多南边大王们的王印回来,这些王印中,有的和中原差别不大,有的奇形怪状,造型神秘,有的材料连刘彻都没见过。

直到两位越人将军带着西南夷诸位君长回到长安,苏建依旧没有消息。

“我们也不知道那位贵人什么时候能从山中出来。”哀牢夷的君长解释道。

现在是真正达到了“重九译”的地步,哀牢夷的语言需要经过雟(guī)部落的人翻译,再由昆明、夜郎的翻译转述成汉话。

“等他从山中回来时,我们一定派使者来告知大汉皇帝。”

越人将军:……

这还用你们告诉?苏建他有腿,自己能坐船回来。

长安百姓好看热闹,对这些南蛮之人很好奇。

在十几年前,他们见过和汉人长相最不相同的便是匈奴了,后来看到西域那些彩色头发的人算是长了见识,如今见到这些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南蛮,更是大开眼界。

这垂到肩膀的耳朵,看着都疼。

这断掉的牙齿……嘶,看起来更疼了。

中原人难免会带入一下,并以此督促自己更加爱惜身体,这本是个很平常的习惯,但却给儋耳人一种错觉。

汉国百姓的习惯是:见到客人后会抽动一下脸上的肌肉。

西南夷的使者们更是眼睛通红,他们亲身来到大汉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平坦的土地、如此高产的粮食、如此先进的工匠技术!一时之间,已经不知道该先羡慕哪一方面了。

可恶,这些汉人过的日子也太好了吧!

还有这个负责招待他们的汉人使者,更是可恶,一直在喋喋不休说什么仙人赐给他们粮种,降给他们祥瑞之类的话。

好烦哦。

不过他说以后可以派人去教导我们各种先进的耕田方法和手工技术。

那就暂时先不讨厌他们了吧。

“我从前还以为长安全是土地,没想这里居然有如此大的一片湖泊,看起来比我们的滇池还要大。”

滇王说这话,一是感叹,二是示好,自进入到汉境内,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问出的那句“汉与我孰大”是多么的可笑,即使是汉都城的一片湖泊,都比他们王国中最大的水域要大上许多。

使者:啊这……

使者脸上露出一个很官方的微笑,回了句谢谢。

滇王觉得他这个笑看起来有点僵硬,但也没太在意,继续赶路了,直到数年后,他才终于知道真相。

这里本来是没有池子的,后来大汉皇帝为了揍我们,专门在上面挖了个池子。

这是滇国和昆明国有史以来最被重视的一次。

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宁愿自己不被这么重视。

时间紧急,大行官署来不及建立新的蛮夷邸,于是将城内一处废弃许久的豪宅重新翻修一遍,供这些人入住。

虽然不是新建的,但对于这些从小在山林水泽之间长大的蛮夷来讲,依旧称得上豪华宽阔、此时已是九月末期,时不时吹来一股凉风,秋高气爽,和南越相比,实在是再舒服不过了,算是他们住过体感最好的地方。

也少见地开始穿能将身体完全遮住的衣服了。

因为冷。

太卜选了个吉祥的日子,各地的君长们来共同朝拜刘彻,在他面前称臣,对他们这些行事随意的人来讲,汉朝的礼仪简直就是煎熬,要跪下后拱手至地,就连头也要至地停留片刻,这叫什么“棘手礼”,麻烦,简直是太麻烦了!

还不如叫“麻烦礼”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呢,整肃仪容、趋步行走、礼乐雅音,每t一步都是规矩。

他们煎熬,刘彻可是享受的很啊,历史上,他只平定了这些地方,但因为区域隔绝,并没有诸王(前)来长安朝拜这个环节。

什么这个王那个君长的,以后统统都是大汉的列侯,只能依照汉律行事。

诸位列侯献上各地土产,表示臣服。

刘彻管理着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些蛮夷同汉相比,无论从疆域,还是资源,各个方面都称得上是天壤之别,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在乎南边这些人进贡的三瓜俩枣,认为这些礼物主要起到一个象征意义。

后来发现,这三瓜俩枣也挺甜。

交趾的薏米、合浦的珠玑、珠崖的玳瑁珊瑚砗磲,番禺的肉桂和龙脑香、郁林的翠羽、哀牢的光珠琥珀琉璃水精……

这些只是普通特产,作为一个喜欢收集各种奇特动物的皇帝,刘彻以为上次西域进贡的孔雀鸵鸟等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自小吃药草,致使肠中粪便能治疗毒病的灵鹿、和能讲人言的鹦鹉鸟。

这灵鹿,一听就和长生有点关系。

这鹦鹉,一听就很有趣。

刘彻根本拒绝不了这些啊!

哦,对了,还有南海侯进贡的荔枝桂圆和甘蕉等,味道也很不错,朕很喜欢,以后命人在上林苑中移栽几棵,至于宫殿名,就叫扶荔宫吧!

知道历史上有这座宫殿的闻棠:这样看来,陛下最爱吃的还是荔枝啊,如果他爱吃香蕉,兴许会给宫殿取名扶蕉宫!

列侯们也不白来,刘彻还送了他们上林苑官署中制造的印绶和许多财帛。

殿中礼乐雅音还在继续,礼官颂德曰:“大汉厚德,陛下布泽,故君长感慕,咸伏其辜,皆献土珍,为汉列侯,颂德汉美。”

颂词写得很有排面,很大气,就是没几个人信。

就连刘据,也觉得这几句场面话有点牵强,南越几十年没来朝拜,西南夷天天造反,闽越首鼠两端,这几年怎么就突然改邪归正,看到大汉的仁德,主动附汉了呢?

到底是仁德还是武德,大汉自有定数。

除了两越发达城市的那几个君长,其他人根本听不懂汉语,在殿中的煎熬程度堪比大学生裸考六级,心里一直想着……唧唧歪歪啥呢,什么时候能开宴啊?!

……

朝拜大典之后,闻棠也休息的差不多了,继续回到大行工作,处理南边这些问题。

刘彻觉得闽越那边地形狭窄多阻,而且居民强悍,反复无常,继续将他们留在那里也会再造反搞事,于是直接下诏将那里的居民迁徙到江淮一带居住,导致闽越地区荒无人烟……

历史上,魏晋时期衣冠南渡才第一次大规模往那里移民。

对此,闻棠倒是没有什么额外的谏言,因为大汉现在既要管南越,还要管西南夷,实在是有点管不过来,以后有机会再管吧。

至于其它两片区域,刘彻非常完美地将原南越地区划分成了九个郡,西南地区设置七个郡。

南边是大海,打无可打,西边是横断山脉,很难渗透。

十六个郡县正式回归大汉版图,成为大汉领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汉帝国的疆域达到从未有过的广阔。

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刘彻却产生了些甜蜜的烦恼。

河西之地那片区域实在是太大了,只设立酒泉和武威两个郡县根本管不过来。所以他打算再分割出“敦煌”和“张掖”两个郡。

这样的话,大汉就一共多了十八个郡。

大汉现在最缺少什么?

人才啊!

关键的是,这十八个郡还都是边境偏僻之地,朝中但凡有点关系的,都使劲儿疏通关系不想去。

刘彻又开始走老路子。

写求贤诏!

他文采还挺不错,丝帛上写了写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之类的话。

可真是求~贤~若~渴~啊~

闻棠:诶嘿,我有一计!

第103章 科举

在大汉,处理皇帝召令有一套标准的方案,需要走很多严密的流程和步骤。

不过刘彻起草完招贤令后,很快就收到了贤才的自荐。

守在殿外的小黄门进来禀报:“陛下,外面有一茂才看完您的招贤令后,响应诏书,前来对策。”

这可就奇怪了,这招贤令才刚送到尚书台中正式誊写,离开朕手中还不到一天,这么快的功夫,究竟是哪里来的茂才?

“是何人?”

刘彻下意识认为是尚书台中某位官吏的家眷前来自荐。

来得这样快,此人最好真有才能,否则朕就把他流放到岭南吸瘴气去!

“是……”小黄门支支吾吾,最后来了句,“是博昌侯。”

刘彻:……

刘彻有亿点无语。

好消息:是真有才能。

坏消息:老熟人。

都老君老臣的了,还整出这么一套无聊的把戏:“让她进来。”

这个闻卿啊,怎么别的不学,偏偏也学会了东方朔那个滑(gǔ)稽的性子,真是胡闹。

都怪东方朔把闻棠给教坏了!

“臣参见陛下,陛下长乐未央。”

刘彻道:“怎么,闻卿也学会了仙人那种能扯下一根毛发,将其幻化成人的法术?”

然后扯下十八根头发幻化成十八个闻卿去大汉新增的十八个郡中干活,本体则留在长安干活,若真如此,那他这求贤诏不下也罢。

闻棠强调道:“这真没有。”

而后将藏在衣袖中的《关于大汉采用科举制选拔人才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献给刘彻。

熟悉的配方,同样的厚度。

就是这个量大管饱效果好!

——以及同样的天子夙兴夜寐,宵衣旰食。

少见地,刘彻心脏微微颤动了一下。

看这厚度,可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写完的。

刘彻:朕又得远离舞乐欢愉三天。

从前,他最讨厌那种处理事情磨磨蹭蹭,好长时间都想不出一个有用方案的没用臣子。但闻卿也有点太勤劳了,人家的奏疏都是按张算,一张两张的,三张都算勤勉了。她倒好,按沓算,这一本书扔出去,都能砸晕一只猎犬。

“不过有帮您选拔人才的法子。”

闻棠献策的手微微往前伸了伸,内心腹诽:陛下快快接旨,啊不……接奏疏啊!

君臣之间倒反天罡。

刘彻伸手,拿过奏疏,然后说了句:“坐下吧,”

其实闻棠在工作这方面远不及刘彻积极勤奋,毕竟大汉是老刘家的产业,而不是闻棠的产业。

她之所以每次都能给刘彻拿出许多资料,是因为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将图书馆里的时间流速变成了外面的八分之一,也就是说,外界经过一晚,她能在图书馆里学八晚的知识。

一棠更比八棠强。

刘彻将视线停在奏疏标题上一段时间,而后翻开内页,一边翻,一遍问:“这科举制就是你给朕想到的招人才法子?”

和其他大臣们密密麻麻的奏疏不同,闻棠奏疏格式整齐,条理清晰——还有思维导图。

科举制隋朝产生,唐朝发展,宋朝改革,早期的某些政策会有弊端,闻棠直接将这些pass掉了,但诸如武周时期的糊名法和誊录法,这种使阅卷官员无法辨认笔迹,减少舞弊可能的好方法倒是全都写上了。

闻棠回道:“正是。”

如今的选官制度还挺多的,当官的直接保举自己家族子弟为官(任子制),公卿大臣举荐自己的门生故吏,或者直接花钱买官。小众路线就是像东方朔一样直接给皇帝写信自荐,这招胜算非常渺茫,但事成之后官位却大。

不过主要方法还是察举制和征辟制。

征辟制就是像刘彻这个求贤诏一样,自上而下地选拔些有名望、有能力的茂才。

察举制则是一种自下而上推选人才为官的制度,如果乡县中某人名声极好,在某方面特别突出,能力很强,经过地方长官考察,就会被推荐给中央,考试合格者即可授予官职,公孙弘就是通过这个方法当官的。

察举的科目有很多种,例如举孝廉、举茂才、贤良方正、明经秀才等。

为什么二十四孝里一些很炸裂的故事都发生在两汉三国魏晋时期?因为名声好听能被举荐为官,而这里面最容易达成的就是举孝廉,毕竟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嘛。

察举制时的孝:卧冰求鲤,郭巨埋儿,严冬时节非要给老母亲搞春笋,然后达成成就——官至司空,或者洗钱成功。

科举制时的孝:给父母清洗个便器,为了更好照顾父母而辞官归乡。

按照这上面的说法,最大的孝子应该是曹昂和李密。

不过现在的举孝廉制度还没到后世那样畸形的程度。

刘彻选官,从来不看t出身,什么奴隶外戚商人外国人、养猪的、放羊的、只要你有能力,统统来未央宫中给朕干活!

所以他迅速看完科举制流程之后,很快就有了大概了解。从前每个郡只有一名人选,虽然是优中选优的茂才,但大汉也缺少底层官吏啊。

让那些有栋梁之才的人去偏僻小县教化蛮夷,刘彻还真有点舍不得。

这就体现出科举制的好处了,能选出万中无一的优秀人才,也能选出中低层人才,让这些能在乡试,会试中脱颖而出,但却考不过顶尖人才的考生去当府衙小吏,朝廷既不缺人手,也不辱没人才。

主要殿试及第者为天子门生这个法子很得刘彻心意,天子的门生,这个名号不仅收揽人心,而且还能切断这些大才们和其他官吏门生故吏之间的关系,让其只能效忠天子一人,大大避免了结党营私的可能。

刘彻表演了个超绝变脸:“不愧是朕之甘棠,确能解朕之忧啊。”

“陛下谬赞。”

“此法涉及重大,需要丞相带领尚书台众人商量斟酌之后方可下达文书执行。”

刘彻现在的丞相名为赵周,知名度不高,不过这也不重要,反正他马上也要被下狱,自杀身亡了。

前任丞相庄青翟最终还是没能实现自己寿终正寝的目标,前年和张汤政斗,虽然把张汤给斗倒台了,但没想到张汤很有骨气地直接自杀,以命做局,留下一封情真意切的遗书诉冤,不仅斗死了庄青翟,连联合庄青翟一起搞他的朱买臣等三人也给一块弄死了。

唉,陛下喜欢看的“富贵不还乡”打脸爽文结局be喽。

张汤有一子名张安世,现在在刘彻身边当郎官,此人不仅擅长书法,记忆超群,还是个职业卷王,加班仙人,即使休假时也从不外出游玩。

连带着霍光和金日磾也一起跟着他卷生卷死不休假。

虽然这场政斗之后,刘彻一下子失去五名官员,但和历史上的刘彻相比,已经很好了。

刘彻如今每天烦恼就是边塞郡县人才不够,历史上刘彻面对的局面是霍去病死、司马相如死、张骞死完终军死、马上卫青和汲黯也要去世了。

但被方士骗过很多次情绪依旧一直处于生气和期待之间,且两种情绪经常来回颠倒交换的刘彻身体却很健康!

看着面前的科举制资料,毕竟是个大政策,因此刘彻打算先细看一遍后再召赵周过来。

他原本想着下发求贤诏后,至少几个月时间才会有人来长安对策问,结果横插进来一个科举制。

刘彻:加班开始!

其实他前几天也没时间享乐。

昨日刚点了朝中几名农官,让他们去气候温暖的楚地试种占城稻和橦华,并试试闻棠从南越学到的移稻别栽之法。

所谓移稻别栽之法就是先将水稻集中育秧,待秧苗长到一定高度后,再将其移栽到大田中,使用这种方法种植的水稻不仅可以一年多熟,规避了自然灾害的风险,而且杂草少,还能高产。

诶,刘彻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衣食住行,除了“住”这方面,刘彻乐衷给自己建造漂亮华丽的宫殿,无论如何都不会委屈自己的龙体,其它三个方面,闻卿都能给他带来两种或多种可以选择的方策。

衣,有西域名为“白叠子”的棉花,也有儋耳郡名为“橦华”的棉花,以及之前柔软无异味的羊毛衣。

食,粟米用代田法,占城稻用移稻别栽之法,这两种都能大大增加粮食产量,除此之外,还有神仙降下的玉黍。

行,骑兵的马蹄铁和海军的指南针、水密隔舱技术。

就连搞钱这方面,原本已经有了一个丝绸之路,闻棠依旧主动请缨,上书想要开辟另外一条“海上丝绸之路”,说这条路线卖香料会很赚钱。

面对臣子的请求,他还能如何?只好痛快地通过喽。

刘彻现在的感受很像西方神话里面坐拥宝藏的巨龙。

朕有好多宝贝呀!

历史彻:多出来用不上的就给朕一个!

再给朕送几个人才过来。

其实闻棠主动上书开辟海上丝绸之路这件事并不全是为了充实国库,充其量也就占百分之五吧。主要还是因为她的商业巨贾任务。

这两条路虽然比不上桑弘羊盐铁官营制度弄到的钱多,但好好运作下来,也是很大的一笔钱。

别误会,闻棠并没有当贪官的想法。

这两条路都是由大行官署负责,大行官署的主管是谁?

是闻棠啊!

谁说商业巨贾一定要是现金流,这来来往往的货物,想要进出关都要经过闻棠签字,签上字了,那就暂时属于她,她找时机再卡一下系统的bug,这事就算商鞅来了都判不了她。

除此之外还有她万户侯的食邑、每年两千石的工资和每次刘彻让她干苦活之后给她的赏赐。

不就是富比白圭范蠡吗!

虽然现在进度才只到28%,但我闻棠就爱迎接挑战。

……

等各地使者都离开的差不多时,刘彻开始封赏此次南征之战中有功之人,加官的加官,封侯的封侯,赏钱的赏钱。

今年征战了将近一整年,耗费许多钱粮,国库原本穷穷的,但经过桑弘羊一番操作后,又有点余钱了!

安国少季:虽然奖赏没我,但处罚也没我。

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可真是太好了!

终军因为在番禺城中四处筹谋,还会用反间计,被刘彻封了七百户侯。

从此以后,史书上再也不会有“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的句子了,或者可能会变成“请缨封侯,羡终军未弱冠”?

终军:封侯攻略吗?这很简单的,只需要稍微游走一番,再跟着博昌侯和冠军侯行动,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列侯之位自然就到手中了。

亲测可行,难度不高,你也快来试试吧!

“我还是不理解梁侯的做法。”扶摇皱眉、疑惑道。

“你要是能理解他的想法,那你也……”张骞学着闻棠的动作,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问题。”

梁侯,就是杨仆,战场上错误犯了将近一箩筐,念在他攻破石门要塞的份上,刘彻还是给他封了个侯,虽然户数很少,但也是侯,至少以后不会写出个什么“冯唐易老,杨仆难封”之类的诗句。

刚变成侯,他就开始在刘彻面前刷存在感。

大汉的第十九级爵位为关内侯,关指的是函谷关,关中是京师重地,相对应的,函谷关以内的侯地位相较于关外侯会更高一些。

杨仆的封地正好卡在函谷关以外,他思索良久,决定给自己争个高点的地位,于是就上书刘彻,请求将函谷关东移至新安境内,不需要朝廷出一分钱,他自己全部报销。

刘彻: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朕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这种要求。

移关不仅可以扩大关中地盘,也能加强对关中的控制,关键是还不用朝廷自己花钱,这种好事他当然同意。

于是杨仆就带领自己的部下及门人,开始吭哧吭哧往外以移关。

闻棠:……那只能祝你成功吧。

至少还挺有毅力的。

神话故事里有愚公移山,现在有杨仆移关,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在杨仆刚开始准备移关的时候,闻棠收到了一封告别信。

“可是长安中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没有。”粟儿摇了摇头,解释道“长安很繁华,这里的人也很厉害,我只是有些想念朔方了。”

“长安之中遍地英杰,可我还是觉得朔方更适合我。”

“谢谢你。”她很正式地冲闻棠鞠了一躬道,“在跟着您的这些时间里,我学到了很多,现在请允许我用这些去建设朔方。”

朔方的风雪很大,可真离开得久了,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回去看看。

“好吧。”闻棠笑着回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预,也没有资格干预。”

“祝你一路平安。”

“我看你手上的五色丝缕已经很久了。”她从身上拿出一条新的五色绳。

两次出使,她虽未封侯,但也获得了很高的爵位,足够她在朔方衙署中寻上一个不低的官职,再加上天子的赏赐与四倍工资,让她有了一笔不小的存款。因此,相比上次,这次的五色丝缕上面镶嵌了一些漂亮的宝石,编织工艺也更加成熟精细。

闻棠并未推辞,接过后直接带到手上:“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也有两件礼物要送给你。”

闻棠从身上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t她。

“回去后,勿要放下骑射,勤拉弓多射弩,每日练习,你的荣华可在后头呢。”

粟儿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面带疑惑地打开纸张,发现这是一张……地图?

右上角写着朝鲜二字。

“背完之后,就烧了吧。”她嘱咐道。

“喏。”

“至于第二件礼物,不光是送给你的礼物,更是我的任务。”

“任务?”粟儿更加疑惑了,以博昌侯如今的显贵身份,除了陛下,谁有资格给她发布任务?

闻棠并没有解释很多,似乎是在和她打什么哑谜。

直至粟儿离开长安那日,快要走到门口时,她听到旁边几名百姓在闲聊,聊的是匈奴右贤王昨晚突然死掉这回事。

她知道这第二件礼物是什么了。

从前,大汉需要右贤王未央阙下在跳舞来展示军事上的实力,留着他有用。如今三夷宾服,万国朝拜,他已经没有用处了,也不再被人重视,自然可以去为曾经被他和他的手下杀死的那些朔方百姓陪葬了。

他是在朝食时,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说胡话,躁动不安撞到桌角上被撞破额头死掉的,而那时,闻棠在大行官署中处理公务,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这些年来,闻棠走过南闯过西,西域的毒药,南越的毒物、还是海中的有毒小水母,会是什么呢?

西域的莨菪子,服之谵妄、瞳孔散大、燥狂,出现幻觉,且很难发现。

闻棠将杯中酒水撒到地上,而后赶往官署,她今日披了一件红色大氅,像是一团炽热而凌厉的火焰,在地上积雪的对比下,显得格外鲜亮有生机。

她终于解决掉了自己穿越过来后的全部敌人。

用时,十年。

……

人一闲下来,脑袋里就总容易想很多事,但刘彻不同,他现在已经进化到即使人很忙碌,但脑子里依旧盘旋着自己千思万想,一直期盼的那件事。

但这件事吧,他身为一个皇帝,还不好直说,需要有个知心的臣子先替他提出来,刘彻再试图婉拒,最后三让三辞,满朝文武都顺着这个台阶一起建议,他实在无法婉拒,只好勉强同意臣子的建议。

毕竟他太爷爷刘邦和爷爷刘恒当年当皇帝时都是这么个流程。

他已经是皇帝了,所以心中想的肯定不是当皇帝,而是……

“陛下。”司马相如道,“自远古开始,天地生育人民……”

开头、中间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文辞特别华丽的话,最后总结:“君主英明,大臣贤良,大汉继承天命,故而祥瑞频出,陛下恩泽广博,理应道封禅之举。”

刘彻按例谦让婉拒。

这次跟团的不是闻棠,也不是冠军侯,而是卫青。

大司马进曰:“陛下以仁义抚育群生……您的美德可与往古圣君相比,功业举世无双。”

“臣以为应在泰山、梁父设坛,以昭示天子驾临。上天降恩,以瑞符为凭,旨在成就大典。陛下若再谦让不举行,这就是在断绝上天与泰山、梁父的欢心了。”

闻棠:?

大司马你平时文采有这么好吗?

没有吧。

都成大汉文豪了。

刘彻依旧自谦,并委婉拒绝。

霍去病:“臣昧死再拜,”

然后又是一堆劝说刘彻封禅的话,从天时地利说到人和,核心只有一个——陛下,您值得!

第三次劝说,刘彻撤回了自己的拒绝,脸上露出一副很感动的表情:“是吗,那朕就去试试吧。”

第104章 求仙

在泰山上筑坛祭天,报答天地恩德被称之为“封”,在泰山周围的梁父山或别的小山上祭祀大地则为“禅”,二者相合,故为封禅。

至于为什么要在泰山封禅,那是因为泰山是天下最高山,在此处封禅能体现出帝王受命于天的象征。

想要封禅,必须同时满足国泰民安和天降祥瑞两个条件。

主要是第一个条件比较难满足,至于“天降祥瑞”这方面,无论是天然祥瑞还是人工祥瑞,都算祥瑞。

如今大汉祥瑞有了,匈奴也跑了,南越也收回来了,还有高产粮种和棉花,老百姓生活的都挺幸福,刘彻认为自己足够有资格去封禅。

这是哪里的话,陛下您怎么能说去试试封禅呢,您这叫当之无愧啊!

殿中百官开始各显神通,拼命赞美刘彻封禅是多么正统性的事情。

有人说,过去泰帝制造出的一个神鼎象征统一,黄帝的三个宝鼎象征天地人,大禹时收集九洲的铜,铸成九鼎,这些都是盛世明主,故而出现宝鼎。等到周末时期,世德衰败,礼崩乐坏,宝鼎沦没,一直没有现世。而现在,宝鼎重新显世,这证明什么啊?!

证明陛下受命于天,大汉盛世明主。

这些极尽直白的赞美之词说到了刘彻心坎上。

但他们这还只算是保守派。

激进派认为,从前神仙没有给任何君主赠下高产的粮种,即使是周武王伐纣时,最多也就只有一条大白鱼蹦到了他的船上,而我的陛下,您可是有仙镜宝鼎和玉黍足足三件仙物啊!是自古以来神仙最看好的君王。

所以我们不光要举办封禅典礼,还要把这个典礼办得特别隆重、特别盛大,方显我大汉之威。

和秦朝时那句“德高三皇,功盖五帝”的区别就是,一个直白,一个委婉。

还有没有更激进的?

有的,有的。

有人建议让周围这些国家也都派来使者来参观封禅仪式,感受汉之强大。

建议的很好,不过刘彻没有接受这个建议。

虽然他很喜欢被万国使者簇拥朝拜的感觉,但封禅是我们汉人自己的事情,让那些彩色头发的蛮夷来做什么?

被大臣们赞美一通后,刘彻过足了瘾,接下来就该商讨正事了。

于是汇集公卿百官们的议论,商讨封禅大典事宜,赞美的时候滔滔不绝,可真开始商讨细节,众人却集体沉默,那些每日沉迷于经史子集中的博士们还好,勉强能说上几句,但也只是几句,多了肚子里就没货了。

武官对此,那更是一窍不通了。

倒不是说他们不重视此事,实在是封禅仪式的细节都被各朝王室封藏起来秘而不宣,世人无法知晓并记录,上一个封禅的还是周成王,距离现在已有七百多年,具体流程和细节早已旷废灭绝,复原难度可想而知。

更不能直接用秦始皇封禅时的仪式。

因为他根本就没用古代君王封禅的仪式。

A博士说封禅仪式应该这样,B博士说应该那样,C博士说你们都错了,应该怎么怎么样,众多议论各不相同,而且经常左右脑互搏,难以实行,所以秦始皇干脆没有使用任何儒生的建议,只是让人把泰山上的路修理、打扫一下,就直接去登顶泰山了。

但秦始皇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在泰山上立了个歌颂自己功德的碑。

那时候奉行法家,封禅不走流程倒还能理解,可现在尊崇儒家,必须按礼祭祀,将详细的流程都一一复原出来并采用。

武官试图找些存在感,有人上奏若实在无法复原,不如就用雍地祭祀时的流程吧。

这怎么行呢?!博士们纷纷对此表示斥责,但真要让他们拿出来个具体章程……

那还真拿不出来。

这都七百多年了,总不能让他们敬请先人下凡将此事同自己细细说……好像还真能!

他们有点仙界的人脉啊。

即使没有抬头,闻棠也能感受到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部都朝自己投射过来。

刘彻:“大行对此有何看法?”

当了一辈子皇帝的刘彻这次试图当关系户。

闻棠:……

她没有看法。

如果刘彻真给闻棠下个任务,让她复原封禅流程,她倒是可以将史书上汉光武帝或唐玄宗的封禅仪式一字不漏摘抄下来,但大家似乎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她有的是仙人奇遇,仙人不封禅,凡人才封禅。

仙人:逆天改命求长生。凡人:泰山封禅表正统。

难搞。

闻棠是甘棠,不是百科棠,更不是万能棠。

闻棠早已做好打算,在封禅开始之前,全程不参与相关仪式的商讨,开始之后,再开始自己的装神弄鬼之旅。

“陛下,臣惶恐,依臣所见……”闻棠先是以并未在梦中见到过相关情形为由,表示自己也对此一窍不通,然后说出心中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封禅之事事关重大,精微深远,儒生博士们精通天文历法,经史典籍,可将此事交由他们处理。”

看他们一个一个实在太闲,t给他们找点事做。

听到闻棠也不知道封禅这事的具体流程,刘彻有些失落,但觉得她的建议也有道理,自古就是儒生们研究这事,将封禅流程交给他们去做,也算是安其所习,肯定会弄得比外行人好许多,于是就下令选了几位博士研究封禅之事的具体事宜。

其中一位齐地博士丁公,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正退休在家养老弄孙呢,结果临了临了,突然被降下这么大一个项目。

制定这些繁杂的计划需要很长时间,起草完之后还要演习相应程式,最快也要明年才能启程去泰山封禅。

所以刘彻决定下个月去雍地祭祀一次。

在祭祀之前,他需要先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因此,下了朝会后将丞相赵周等人留下,共同商讨科举事宜。

对于科举制,这些官员持有一种既支持又反对的矛盾态度。

支持的是,自家门生故吏可以不去那些偏僻贫穷之地,但从长远角度来看,等那些小吏们将边境建设的好了,会有调来长安或其他繁华郡县的机会,这样也算是对权贵们固有资源的掠夺,打破他们对于官吏世袭制的垄断。

不过在刘彻面前,他们哪敢提出反对意见啊,即使心中对此再担忧,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能兢兢业业地完成刘彻交给他们的任务。

他们现在唯一有底气的就是,官宦子弟大部分遗传了父母聪明的智商,能得到最顶级的人脉和教育,这可不是那些普通人奋斗几十年就能赶上的。

顶级天才除外,对于这种天才,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以姻亲之法招为己用。

身为丞相,赵周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听刘彻说了一遍科举制的大概意思,又拿了一份闻棠的科举大纲,带着自己手下班子没几天就制定出一份科举章程。

这份章程虽算不上严谨,但也完整,再好好打磨打磨,就可以将此政策分发到各郡县了。

赵周以为商讨好这件事就算完毕,刚打算松一口气,就看到当今天子一张嘴,说了句:“相应的太学也该再扩建些了。”

赵周这口气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太学是董仲舒创立的,相当于大汉的最高学府,不过规模不大,只有五十个名额,里面的先生是五经博士,学生是博士子弟,这些太学生们每年考试一次,成绩好的做官,成绩一般的为吏,成绩不好的退学。

这真是陛下一张嘴,丞相跑断腿,无休止的公务导致赵周连祭祀都没跟着刘彻一起去,但没关系,博昌侯也没去雍地祭祀。

闻棠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被刘彻留在长安。

但她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抽出些时间去司马迁家藏室里看和天神鬼怪有关的典籍,看完之后,满脑子都是海上三神山。

某些群体:博昌侯不在,那不就有我们发挥的机会了吗?桀桀桀。

朝中有位方士名为公孙卿,和别的方士相比,他算是最特殊的了,因为历史上他曾多次以虚妄之言蒙蔽刘彻,忽悠刘彻好多次,可最终却并未像少翁、栾大一样被处死,而是善终。

公孙卿的伎俩很高,他有个优点,不贪心,不像栾大似的,既要钱又想要权。所以每次都是提出建议,口头禅为“臣听闻……”。也不搞那些容易被人发现的小把戏,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儒家转方士再就业,懂一些古代祭祀的礼仪。

他想的是,既然博昌侯都明确声明不参与封禅事宜了,那自己在其中捞点小好处岂不是很正常?

而且他也没欺骗陛下,这些真的都是他在齐地听说的啊。

恰好在雍城即将举行祭天仪式之前,有人建议刘彻,五帝皆为太一神的左右,因此应该在雍城建立一座太一庙,由陛下亲自祭祀。刘彻听后有些犹豫,公孙卿就顺势继续劝说刘彻建立太一庙。

他说:“臣曾听闻,从前皇帝在首山上采集铜矿铸造宝鼎,宝鼎铸成后,从云端里面伸出来一根长长的龙须迎接黄帝成仙,皇帝顺着龙须攀援到龙背上,正当他马上要升到天上时,忽然他的群臣和后宫嫔妃们也顺着龙须爬到了龙背上,而那些级别低的群臣百姓爬不上去,就都抓着龙须不放手,拉断了龙须,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

“叮”,刘彻成功搜索到关键词“成仙”

听到这里,刘彻比当事人黄帝都紧张,生怕黄帝上不了天。

“不过幸好黄帝成功飞到天上成仙了,百姓们只好抱着黄帝的弓和龙须哭泣,以此表达他们的思念之情。”

刘彻放下心来,这有什么可哭的,他认为百姓不应该不舍,而为黄帝感到高兴啊。

毕竟他挺为黄帝感到开心的。

其实他已经有一点点心动了,但之前那些栾大之流的骗局还历历在目,于是质问道:“你说这些,莫非是想要效仿少翁、栾大之流?”

“臣只是从齐地之人口中听闻的这些。”公孙卿连忙撇清关系,并继续劝道,“神仙之事,听起来怪诞迂腐,很难办成,但也并非不能办到,远的不说,咱们朝中的博昌侯便见过仙人。兴许将所有方法都试验一遍,持之以恒,积以年岁,便就能办到呢。”

被忽悠前:仙人行踪莫测,哪里这么容易出现?

被忽悠后:但也有出现的可能。

刘彻问他:“你可会什么神仙术法?”

公孙卿摇了摇头,果断道:“不会。”

很诚实,刘彻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不光是公孙卿,两越之地最是迷信鬼神。一个名为勇之的越人同样劝道“越人的风俗就是信鬼,从前东瓯王信鬼,足足活了一百六十多岁,后世子孙不敬鬼神,因此全都很快就去世了。”

刘彻再次检查到关键词“长寿”

勇之继续给刘彻推荐他们越地的巫祝庙和一种名为“鸡卜”的卜卦方法,像极了后世的卖保险语录。

后面又有十八般巫祝各显神通,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份保险卖出去。

卫青:……

坏了,防住了中原的方术士,没防住两越西南夷的巫祝。

开疆拓土的好处就是版图更大,坏处是忽悠刘彻的神棍从中原神棍变成了东西南北一大圈的神棍。

霍去病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自有闻君解决。

刘彻这趟祭祀行程排的很紧凑,先是在雍地祭祀五畤,然后越过陇山,西行登上崆峒山,出萧关,中间还率领几万骑兵到新秦中打猎,据他所言,这并非是单纯的游玩射猎,而是整顿边防部队!

你看,果然发现出问题了吧,刘彻发现新秦中有的地方千里范围内竟然都没有设置亭障,虽然匈奴已灭,但是边境不设亭障,这不是找死吗?

刘彻:既然你们找死,那朕就成全你。

于是下令把负责这些的官员全斩了,带着不好的心情回到雍地,正好此时太一庙建造完毕,他专门在拂晓之时祭祀了个太一神,这才心满意足返回长安。

长安,大行官署。

终军:“博昌侯,您说句话啊!”

闻棠:……

“话。”

这次轮到终军无语了。

闻棠:“不要这么激动嘛。”

终军从雍地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官署,给闻棠讲陛下有被骗的可能。

看着她这幅平淡的表情,终军突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终军心想,虽然我将它看做是天大的事情,可在博昌侯眼中,这都是小事。

“不光如此,那些人还撺掇陛下建立高楼,迎接仙人。”

“哦?”提起这个,闻棠突然感兴趣了,“建立怎样的高楼?”

她记得之前少翁也撺掇过刘彻建造直入云霄的承露仙人掌,不过因为刘彻知道露水产生的原理,很快否决了这个项目,现在怎么又来?

终军解释道:“他们说,黄帝曾在昆仑山上建有城邑五座,高楼十二所,将此处命名为迎年,以便迎接神仙。”

闻棠:……诶,好熟悉的话。

“一位名叫公孙卿的人说陛下行程急促,来往匆忙,仙人可能会见不到陛下,所以建议陛下建造一座很高的楼观,上面摆上贡品,这样会有机会请到神仙。”

他认为闻棠有必要去劝一劝陛下,没想到闻棠却点了点头,平淡道:“这是事实啊,确实有十二楼五城,不过不是黄帝建造的,而是仙境中原本就有的场景。”

终军:t……?

这居然是真的?!

那高楼到底是建还是不建啊?

闻棠:建那玩意干什么,怪费钱的。

不过她并没有像终军建议的那样,主动去劝说刘彻。

秦始皇见到李斯车架的事情就是一个例子,上次给刘彻送科举制计划是因为求贤令要经过她所在的官署。而现在,她又没有去雍城,若主动去劝说刘彻,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刘彻,博昌侯在陛下身边有人(虽然这件事已经被传得满天飞了)为了谨慎起见,闻棠还是打算让刘彻主动来问自己。

刘彻诱捕计划,开始!

闻棠设置了0个诱饵,0个计划,0时间限制,只需要坐等刘彻愿者上钩即可。

果然,一天、两天、两天半之后的一个傍晚,闻棠被召到刘彻殿中,询问她仙人高楼之事。

刘彻并非是完全盲目地相信那些方士,之前闻棠献给刘彻炼钢法时,她曾吟过一首诗,“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而那灌钢法更是很有可能出自白玉京中的琅嬛阁。

这诗和公孙卿的话对上了,虽然只对一半,但他们已经是刘彻见过的最有水准的方士了。

依照闻棠的性格,不可能随便将这话传扬出去,桑弘羊更是嘴严。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这次八成真有机会,否则他们怎会知道?

虽然刘彻的手没颤抖,但他的心很激动。

“啊,天上白玉京这句诗不是臣写的啊。”

刘彻:……

刘彻起先无奈,然后是惊喜,既然不是闻棠所写,那就证明这世上还有别人去过白玉京?

“那是何人所写?”

“李白。”

李白?对于刘彻来讲,这个名字很陌生。

“李白号青莲居士,是唐国一个想当大官,且很会写诗的浪漫有钱剑客。”

刘彻:好多前缀啊。

不是,等等!

……是哪的剑客?

唐国→唐王,李世民!!!怎么又是你?!

“你上次怎么不和朕说?”

闻棠内心:你也没问啊。

闻棠表面:“陛下恕罪。”

“好了,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刘彻迫不及待道,“你给朕讲讲李白此人。”

“我曾在黄泉中见到一执剑饮酒,做剑客打扮的人,因为他气质不凡,便停下脚步观察了他一会儿,他当时便在吟诵这首诗,李白此人,真是太有文采,太才华横溢了,”

闻棠越夸,刘彻就越失落。

这么有文采的人为什么不是朕的臣子?!

在闻棠口中,李白年少时便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相卿。年纪渐长之后,有笔参造化,学究天人,最终醍醐灌顶,看破世间一切恩怨,于一荒无人烟之地以诗悟道。

“据李白所言,他死之后,凡间那些人都称他为——诗仙。”

银河也是河,诗仙也是仙。

这可打开了刘彻新世界的大门,他以前只知道可以求仙问道,今日方知还能以诗悟道,于是让闻棠仔细讲解以诗证道的具体方法。

闻棠按照“只知大概,不知其中具体细节”的惯例讲,最后又加上一句:“请陛下恕罪,也不知怎的,臣之前脑子里关于这事的想法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似的,是您今日问起,脑中才突然涌出这些记忆。”

刘彻听得很迷糊,但他会自己给闻棠找理由。

既然是成仙的法子,那肯定不能随便让外人知道,为什么今日突然记起,定是朕身上龙气的作用!

闻棠:仙使当久了,自有皇帝为我辩经,

“李白悟道之后,得了仙法,是与剑和笔有关的仙法,”

刘彻心里琢磨,李白是个文采很好的剑客,或者说是剑术很好的诗人,既是以诗悟道,那法术和剑、笔有关就再正常不过了。

“是何仙法?”

“他给黄泉中许多鬼怪都表演过,因此臣有幸一观。一技能名为将进酒,此招式可……,二技能名为神来之笔……,三技能叫做青莲剑歌,这一招式最为厉害,能斩击他指定方向范围内的全部敌人,而且敌人还无法选中他!”

虽然不知道这些和诗有什么关系,不过这样看来,李白一定是位很厉害的剑客。

然后闻棠给刘彻背了几首李白的诗。

捡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诗背。

品鉴能力很强的文艺青年刘彻彻底信了。

虽然唐诗的韵律和汉赋的韵律不同,但好东西无论在哪个朝代都会被人赞叹。

刘彻:朕为什么没有李白……

如果李白生在大汉,刘彻可以让李白和司马相如一样当他的郎官。

他感叹道:“以诗悟道,此真奇才啊!”

闻棠附和道:“这一生能将一方面做到极致,是很难得。”

刘彻自言自语道:“李白之例,是否证明将一件事做到极致,便能悟道成仙?”

闻棠:这可不是我撺掇的昂,是陛下自己悟出来的。

“臣也不知。”闻棠暗戳戳火上浇油,“只知李白身边一些人,或者是仙?臣也不确定,他们被别人称作笔仙,酒仙,叫门仙人之类的。”

这个笔仙,应该以“字”悟道的,但字仙听起来又不怎么好听,故曰笔仙。

刘彻猜测。

他现在确定了,只要能将一件事做到极致,那就有成仙的可能。

至于这高台,还是先暂时不建吧,万一天宫上的仙人看到之后,认为朕和他用同款高台,生气了怎么办?

刘彻开始思考,自己擅长射猎、书法、辞赋文章等,但这些并不能钻研到极致。

诶嘿,片刻后,他终于想到了什么。

……

第二日,桑弘羊状似无意地问了刘彻一句关于建高台召仙人的事情。

若是要建,他也好有个准备,提前想出弄钱的办法。

“这件事啊。”刘彻回道,“朕已经计划好了。”

计划好什么,建立高台吗?桑弘羊心中好奇。

结果天子回了一句和他问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朕要当一个英明的皇帝!”

桑弘羊:?

刘彻对自己有深刻的认知,他认为自己的优点和天赋就是当皇帝。

当英明的皇帝并管理好手下所有人。

第105章 夜宴(感情线,不喜勿买)

桑弘羊:“……?”

桑弘羊开始做阅读理解。

陛下想要当一个英明的皇帝,所以决定不建高台楼观了?不不不,不能这么想,桑弘羊心里一惊,这样想的话,岂不是证明陛下之前不是一个英明的皇帝?或者说是要在高楼上祈求仙人为大汉百姓赐福?

这个猜测也很快被否定,陛下求仙多年,若真能请到仙人,肯定是先求长生再求盛世。

所以陛下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猜来猜去,还是没有猜出刘彻的心思,桑弘羊都快恨死自己这张嘴了。

死嘴,问这么快干什么,净会给自己找麻烦。

他正琢磨着呢,忽听刘彻又自言自语了句话,这声音太小,他没怎么听清楚,不过依稀听出是和成仙有关的词。

好在刘彻终于从沉浸式修仙中脱离出来,注意到面前的桑弘羊,于是加了句:“这高台楼观就不必建了。”

桑弘羊低头回了句:“喏。”

事关求仙之道,刘彻也没有再继续吩咐他其余命令的意思,桑弘羊更不敢多问,寻了个理由匆匆溜走,出了宫殿,一摸脑门,上面冒出一头汗。

陛下今天的言行真的很不对劲儿。

始作俑者是谁,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

不过这和我桑弘羊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所在意的,是又省了一大笔建造楼观的钱财。

第二个注意到刘彻不对劲儿的,是常年在石渠阁中各种抠字眼研究典籍的儒生们。

陛下最近这是发的什么疯,把和三皇五帝尧舜禹周武王这些历史上著名的圣明君王有关事迹的书全都取到了未央宫中?

拿到殿中,刘彻熬了一个大夜将这些堆成小山的书简全部看完。

最终意识到……咦,闻卿说得对,虽然黄帝能成仙,但上古时期的治国之法并不适合现在,朕这是在“具体国情,具体治理”,还是继续坚持朕自己的治国理念吧。

刘彻白看一宿资料书。

逐渐地,大家都发现陛下最近在处理政务方面有点热血过头了,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虽然不知道这个热血皇帝是一周体验卡还是永久性的。

也不再提什么建造高台楼观之事。

群臣百官:我们仍不知道那天博昌侯在殿中和陛下说了什么。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刘彻现在已经不只执着于成仙求t长生了,还有更高级的追求。

他琢磨了一下诗仙李白的仙法,虽然招式很厉害,但细想之下,也有不足,朕若能成仙,术法不必如此繁杂,简单粗暴些就好。

哦对了,这李白有三个招式,那朕想要四个……

……

今年深冬时节,建造长达一年之久的柏梁台终于建成,正好再过几天就是腊日,刘彻便下令这天在柏梁台上举办个宴会,邀请文武百官同乐共饮。

柏梁台位于长安城北阙,高数十丈,以香柏木为梁,因此即使是冬天,也能香飘十数里。

台内装修更是极尽奢华,虽然没有承露盘,但立有由青铜精细雕琢的凤凰、神龙等雕像,除此之外,还有一极其宏伟壮丽的马踏匈奴雕像。

且其上视野开阔,既能欣赏歌舞,又可观看美景。

也是巧了,腊日这天正好赶上长安下雪,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地上,似杨花、似碎云、似满地棉花,漂亮极了。

可刘彻今日宴请诸位臣子却不是为了赏雪。

殿外风雪渐大,上下一白,殿内锦绣香暖,金玉火炉。闻棠下车后踏雪前行,在殿门口将油纸伞交给手下,推门而进,殿中暖意将她睫毛上的冰雪融化,有些湿润,不太舒服,不过她暂时顾不上这些。

她看到里面站了满殿的臣子。

都是三公九卿或两千石的大官,可此时这排排队的场面却像极了上课不听讲被老师罚站的学生们。

闻棠:让我猜猜陛下这是又搞了什么新花样。

“诸位同僚,这是何意啊?”

有人解释道:“博昌侯,陛下办得可不是酒宴,而是诗宴啊!”

“诗宴?”

“我们也是到了才知道的,陛下今日于柏梁台上置酒,诏诸位和诗,能对出七言诗的臣子才可上座。”

好吧……闻棠仅用0秒就接受了这件事。

虽然历史上也有诗会这件事,但那是在春天啊,万物复苏的春天,大家一起坐在高台上赏花赏景赏长安和长安百姓,福至心灵,情绪到了自然能做出诗句。

所以今天的主题是什么,雪景吗?

可千万别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好在刘彻没有那么感性。

闻棠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人刚到齐,刘彻便在数人簇拥下出现在殿中,时间巧合到闻棠怀疑他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就等着时间到了抓迟到呢。

“众卿起!”

刘彻今天的心情看起来真是不错,没用身边舍人,而是自己宣读诗句规则。

他先起了个头:“日月星辰和四时。”

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殿下众人思索词句。

这种情况,闻棠选择不出风头,看着别人表演,毕竟殿中有好多位老臣都五六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好,尽快让人坐下休息吧,可千万别中途累出点什么毛病啊。

此诗难度一般,很快就能做出相应诗句,众人纷纷各显神通,且大都和自身官职有关。

例如御史大夫兒宽便对上一句刀笔之吏臣执之,宗正则是一句宗室广大日益滋,闻棠选了一个中间的顺序,对上一句“万国衣冠俯首来”。

刘彻听着,韵是对的,但怎么觉得似乎是从“万国衣冠拜冕旒”这句诗里改编的,有点作弊,但谁让博昌侯深得朕心,朕就偏袒她这一次,坐吧坐吧!

闻棠依次而坐,等她坐下后才注意到,她之后对诗的人是霍去病,也就意味着,霍去病会坐在她旁边。

那晚安塞腰鼓的场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闻棠:QAQ

如她所猜测那样,霍去病在对完刘彻的诗后,走到闻棠旁边的席位,坐了下来。

“闻君……”他身体以微小的角度朝她倾斜,悄声道,“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闻棠转头,同样小声回他,“将军风采更甚。”

虽然两天前才刚在未央宫中见过面,也不知哪里来的“许久未见”四个字,但闻棠此时已无暇顾及这些,只好迫不及待将视线和注意力转移到殿中其余对诗之人身上,试图聆听他们接下来能对出什么样的诗句。

一句又一句,如流水般滑过,没在她这张被顶级文学家们养刁了的脑袋里留下任何印象。

满朝文武的注意力都在刘彻身上,而刘彻的注意力又都在满朝文武身上,故而没人注意到他俩之间的小动作。

对诗结束,刘彻只一个眼神,服侍的舍人便懂了他的意思,吩咐殿中婢仆开启宴会。

丝帛席、漆木案,玉耳杯、上盛百味佳肴,不过闻棠最感兴趣的,还是那爵用蜀地枸酱酿造而成的酒。

酒体醇厚,色泽明亮,舀一口倒入耳杯中,浅尝一口,尝到味道后,闻棠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