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过分宏伟的建筑在入夜后会显得格外肃穆,宅空而人少,更添一抹诡异的寂静。梁家惯来的气氛更是沉寂占了大头,只是今天,明显有些不对劲。
所有的端正严肃,都被一声声玻璃、陶瓷、水晶制品掉落破碎的声响冲散。
“梁京仪她人呢!她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回我的消息?打电话也不接,她死外面了是吗?!”
卷发女孩情绪失控,她把柜子里陈列的藏品全部扫下来,不留余力,一副恨不得放火烧房的架势。披散的长发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白皙精致的面容上浮惊人的潮红,莫名活色生香。
家政人员面面相觑,却没一个敢上前安抚,只能温温柔柔地好声相劝,隔着安全距离:“薇薇,京仪出差了,她一定是有饭局谈工作,才没能及时回复。不要再摔东西了,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伤到自己?我看我死了她都不会来奔丧!”
从骨髓身处渗出的饥饿与搔痒密密麻麻,几乎要磨断了她的每根神经,梁幼薇胸口起伏剧烈,甩出这句话后,又双手捧起身旁的芙蓉石兽耳衔环洗口瓶,狠狠掷在空荡无人的屏风处。
粉润透亮的摆件瞬间破碎,在木制海中激荡出粉浪波涛,水珠溅得远,甚至波及到了刚刚赶来的男人。
“梁总……”
听到充满敬畏的称呼,梁幼薇一愣,准备把配套盖钟也一并摔碎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
她手指僵硬,微微蜷缩一下,随后默默把盖钟放回原处,玫瑰色唇瓣轻动,气势陡转直下:“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要加班吗……”
嚣张气焰还没能全部收回,但梁幼薇却冷静了下来——她已经把梁京仪的房间砸了个稀巴烂了,不能再对着哥哥发脾气。
梁廷鞍皱眉,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地面,随即脱下大衣,单手交给身旁严阵以待的家政,音色平淡:“都出去。”
众人如释重负,鱼贯而出。
闲杂人等尽数离开,梁廷鞍稍微松开眉头,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没那么严肃。他上前几步,温柔摸上梁幼薇侧颊,感受她的柔软:“薇薇,今天是怎么了?告诉哥哥。”
“梁京仪她把她的日常用品都带走了!”
彷佛是得到撑腰的小孩子,见他面无愠色,梁幼薇马上得了底气,嘴巴一撇,委屈又愤怒,“哥哥,我好饿,我就要被梁京仪饿死了,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好难受……”
她扯着他的衬衫袖,甜腻的嗓音里满是哭腔。
梁廷鞍确认存粮:“Cake提取液也带走了吗?”
梁幼薇掉眼泪:“都不见了,梁京仪她全都带走了!哥,你快让她回来,不要让她再出差了好不好?”
地板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尖锐碎片,零零散散。梁幼薇爱穿薄薄的软底鞋,怕她受伤,梁廷鞍干脆把她拦腰抱怀里,向房门走去。
“我们先不想这个了行吗?今晚哥哥陪着你睡,京仪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被抱进怀里的女孩犹在抽抽噎噎,分明搂着他的脖颈,嘴上却喊另一个人的姓名:“我要京仪——哥哥,我要梁京仪,你和姐姐说一说,以后不许她再出差了行不行啊。益星有你和姐姐完全够了,让梁京仪专心陪着我不行吗?”
脚步停顿一秒,梁廷鞍单手开了门,转入隔壁,音色冷淡不少:“非得要她?”
梁幼薇根本没关注到兄长的情绪,骨头缝里的酥麻仍未停止,她哭腔更浓:“我就要她,哥,让她回家。”
梁廷鞍垂下眼睫,带着她坐进沙发,冷静开口:“哥哥陪在你身边不够么?”
“你又不是cake,你陪着我有什么用啊!”
梁幼薇还在哭,她本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如今对食物的渴求也已压过对哥哥的尊重,闪光尖锐的美甲掐进他的肩膀,“你快点把梁京仪喊回来!不许拖着,梁廷鞍你听到了没有!”
翻脸比翻书还快。
“……梁幼薇,你闹够了么。”
妹妹最后的否定让男人彻底冷了神色。他平时确实对梁幼薇百依百顺,默许她的无理取闹、颐指气使,可梁廷鞍受不了梁幼薇的“无用论”。
cakecakecake!这该死的分化!
自从两年前梁幼薇分化为fork、梁京仪分华为cake,自己就再也没得到过她的另眼相待。梁幼薇对梁京仪的依赖和迷恋甚至到了一种可怖的程度,日日形影不离,平均三天更是要同睡一次,凭什么?
“闹?你说我闹?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痛苦吗!”
这厢,短暂的怔愣过后,怒火熊熊燃烧,梁幼薇一把推开他。脾气一上来,纤长细嫩的手指就直直地指向门外,“你走!梁廷鞍你出去!不要碰我!”
梁廷鞍面色铁青,猛然攥住她手腕,低沉阴郁:“不许对哥哥说走这个字。”
“为什么不许?你根本就不爱我!”梁幼薇谁都没怵过,她声泪俱下地指责,“哥哥就是自私鬼,自己不是cake,没法让我闻让我吃,还不让是cake的京仪陪着我!你说,这次出差是不是你示意她的!”
这是什么荒谬的结论?梁廷鞍自认他从不是封建大家长,怎么可能逼着梁京仪出差工作?
他简直要被梁幼薇气笑,盛怒与失望交杂。强烈的心理驱使下,梁廷鞍俯下身子,狠狠吻上她的唇。
毫不留情地咬,碾,吸,掠夺她所有的呼吸。
梁幼薇刚开始就哭的厉害,压根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整个人呼吸困难,裸露在外的肌肤沁出旖旎的粉意,肩膀抖个不停。
煎熬的一吻结束,女孩已然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看她哭得那样委屈,梁廷鞍心中陡然划过丝后悔,愤怒渐渐平息。
无声叹口气,他将她搂进怀里,一下又一下轻吻,无限爱怜地低声哄:“哥哥没有让京仪出差,是她自己主动请缨去的。没有分化成cake是我的错,不哭了,好吗?”
梁幼薇闻不到从前那股好闻又迷人的气味,她埋进他胸膛,拼命想要嗅到他的气息,可终是无果,脊背都在颤:“哥哥,我真的好难受,我好饿,我要吃东西……”
“听我说,薇薇。我们先睡一觉,等你醒过来,京仪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哥哥向你保证。”
见她备受煎熬,梁廷鞍也不好受,可自己能做的只有耐心安抚,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他说了好久,梁幼薇始终安静听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频率逐渐恢复正常,面上也不再潮红,梁廷鞍安下心来。
妹妹声音轻细:“哥,我今天想一个人睡。你在我身边,又没有味道,我更睡不着。”
尽量忽略那股酸楚,梁廷鞍慢慢点头:“好,有什么事及时给哥哥打电话。”
“……嗯。”
自然卷翘的长睫动了动,梁幼薇把头低得更厉害了-
其实梁幼薇并非帝都梁家的亲生女儿。
梁家三小姐出生那年,梁家的益星正经历一场决定未来十年内高度的收购战。为了赢下这场了无硝烟的“战役”,掌舵人梁江升几乎使出了全身解数,除却正常的商业竞争,还用上了玄学。
那时,大定寺的通慧大师专门为梁江升算了一卦,让他从某个方位找出一位与三小姐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孩。
“如果那个女孩是孤儿,你用心养着她,至少可保梁家百年昌盛。”
顺着大师的指引,梁江升还真在五环的某个福利院找到了条件完美符合的小姑娘,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他第一时间办理了收养手续,为她改名“梁幼薇”。
说来也是神奇,自从梁幼薇进入梁家,益星旗下的所有品牌都有了蒸蒸日上的势头。
原本发展颇好的食品业推出大众格外喜闻乐见的新品,平平稳稳的房地产突然中了十年来最有价值地皮的标,就连涉足不久的金融业,也横空出世一位对益星死心塌地的金融天才,在她的敏锐判断下,益星做出了堪称完美预警方案,安全度过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毫发无损。
事实摆在眼前,至此,梁江升对梁幼薇堪比亲子,甚至超过了他所有货真价实的子女。
无论梁幼薇想干什么,他都不遗余力地支持,毫无条件地偏袒。轮到重要的抽签场合,梁江升亦是让梁幼薇上场,既营造加强了“爱女”人设,还保证了集团的前途发展。
梁幼薇十八岁分化为fork后,梁江升更为她寻来了数不胜数的cake,男男女女,个个出挑,任由挑选。
而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梁幼薇竟然选择了她的“亲姐姐”,梁江升愣了愣,却仍旧默许。尽管他知道,梁幼薇很有可能吃掉自己的亲生女儿。
身为生理知识储备量充足的cake,梁京仪自然清楚她的妹妹未来的“可怕”,但她并不在意。十八岁确认分化后,当晚就带着梁幼薇上了床,毫不顾及妹妹还有明面上的男友,直接用身体绑定了关系,满满喂饱了她。
此后,两姐妹形影不离。
像这一次分开足足三天的经历,过去是从未有过的。所以,吃惯美食、胃口太大的梁幼薇会分外难捱,乃至狂躁,胡乱打砸。
充盈芬芳与奢靡的公主卧房中,看似冷静下来的公主缓慢睁开了眼睛。
口水在疯狂分泌,她不断吞咽着,手指死死捏紧了柔软的丝绸。
她今天必须得吃到cake,必须。
世界上还没有试图“驯服”自己的人,任何人都不可以。她不会任由梁京仪拿捏的。
用力地睁了睁眼,大脑飞速运转。
很快,梁幼薇亮起了眼睛——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cake,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闻的ca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