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喝醉了酒的原因,商牧在梦中也感觉天旋地转。
不仅失去了意识,还失去了安全感,梦里不得安静,一睁开眼就看见沈清鱼的喉结。
还未等反应过来,额头出现柔软的触感。
不是第一次感受他的唇,商牧很快明白他正在做什么,拥着被子起身,他警惕地盯着沈清鱼:“你疯了?”
沈清鱼平静地摇头:“没有。”
商牧:“你喝醉了?”
沈清鱼摇头:“没有。”
商牧眯了眯眼:“那一定是脑子错乱才会认错了人。”
还是摇头:“没有。”
商牧咬着牙,沉声问:“你喜欢男人?”
沈清鱼点头:“是。”
商牧重重吐出一口气,别开眼:“滚出去。”
沈清鱼看见了他手臂激起的鸡皮疙瘩,以及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双眸低垂,语调落寞:“小牧哥,有一个观点你恐怕没听说过。其实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双性恋。”
商牧攥了攥拳头。
沈清鱼说:“曾经我也以为自己喜欢女人,小时候一大群朋友在大院玩,我偏偏跟在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后面,谁也不听,就听她的。父母开玩笑说以后要当亲家,我举双手同意。”
“后来我们搬家了,分别那晚我是哭着睡着的,醒来后到了新家有了新朋友,什么都忘了。”
商牧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我没兴趣听你讲过去的事。”
“我是想告诉你,”沈清鱼抖了抖手里的白毛巾,刚刚为他擦拭过脸颊的热毛巾,划过手背,“任何时候,请遵从你内心的选择,不要脑子一热跟自己较劲,做出与自己选择相悖的决定。”
“你倒是教育起我来了?”商牧怒气上头,瞪他,“是谁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男人,是谁拿演戏当借口实际上做的都是内心想做的腌臜事!”
“腌臜?”沈清鱼盯着他,露出平静的微笑,“小牧哥,跟你排练演戏我的确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私心,但更多是以大局为重。我哪句话骗了你?还是说我们演戏是我故意框你?”
“我哥和你爸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如果我们迟迟吻不下去,哪怕犹豫一秒钟都会被看透。”
商牧笃定道:“你们家从来没催过你联姻。”
“是,”沈清鱼歪着脑袋,“但我不这么说,你也不会选择和我结婚,说到底也应该算是我帮了你。”
“况且有一个词叫做‘预判’,我不敢保证为了公司发展,我家里会不会让我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生子。”
“我哥已经结婚了,他和嫂子大学相恋。那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想赌,我只想余生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商牧惊的两条眉毛都要合并到一起。
这人长了张三寸不烂之舌,究竟是怎么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的。
揩油被自己抓了包一点也不慌,反而理所当然地坐在这里谈什么喜欢。
他惊诧:“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没错,我喜欢你。不仅喜欢,还想要你。”
对此,沈清鱼颇为委屈:“可我又没强迫你也喜欢我,难不成我喜欢你还犯法了,还十恶不赦了?”
“可你骗我,你,你还……”他薄唇紧抿,身体里有无奈和愤怒交织,想说什么又作罢,放下手。
“总之,如果你一开始坦诚相待,我是不会和你协议结婚的。”
“然后你再进入无限相亲的死循环?你可以循环,但你们家等不了,最终你就会抵抗不了压力,选择和孙琦结婚,因为你们都是自家不受宠的那一个,唯一用处就是联姻。”
沈清鱼冷静地给他分析,那个一眼就能看透的未来,商牧肯定也能看透,他知道他只是不想承认。
“再然后,你们的日常就是一个冷嘲热讽,一个置若罔闻。她会故意购买别家产品,宣传别人的好,为的就是让你出丑。而你的性格则不会与她计较,大不了分居一别两宽有家不能回。”
“这不算什么,你还要时刻盯着她的动向,从此不能专注工作,隔三差五就要处理她扔给你的烂摊子。”
“小牧哥,我没说错吧?”
商牧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妥协呢?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要按照商家的吩咐做事?你太自大了!”
沈清鱼毫不犹豫地说:“因为你的公司在发展阶段,尽管大家叫你商总,你拥有一套完整的商业体系。但这和商氏集团相比,根本就是沧海一粟。”
“你也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如果不妥协,你爸和你继母就会对你的公司出手。你做了很长时间的利弊分析,发现妥协是保住现有一切的最佳选择。然后你就开始催眠自己,用结婚的好处来说服自己。”
“商健不也是一样吗?哪怕家里再惯着,也要为了集团联姻,这就是我们作为继承人的使命,谁也抵抗不了。”
这些话不偏不倚钻进商牧的心,就像上次他和苏比清说的那样。如果那时沈清鱼不开口,商牧就会为了完成家族使命而妥协。
他尽量将这件事往好的方向去想,例如他年纪的确到该结婚的时候;
已婚身份是让自己迈向成熟的第一步,日后再不会有人以为他是个愣头青,在价格上与他周旋;
生活很单调,或许换一种方式能让他发现更多乐趣,有朋友婚后生活看上去很幸福……
商牧一直绷紧的身体渐渐垂下。
沈清鱼轻声提醒:“小牧哥,想想最开始你答应和我结婚,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让我猜猜,”沈清鱼微微蹙眉,“大概是觉得同是男人,生活方便很多,或者觉得我是个无条件配合你的人,要么就是你被逼得太紧,心中还有所不甘,带我回家就是想要气气家里人。但其实,最重要的还有一点——”
沈清鱼笑了声,悠然补充:“你和我相处,真的很开心。”
空气突然陷入了沉默,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商牧心脏砰砰地跳,竟然都给他猜中了!
许久许久,他靠在床头。
看着沈清鱼沉声道:“那再猜猜,我现在还觉得开心吗?还会跟你结婚吗?”
沈清鱼努了努嘴,摇头:“是我惹你不开心了,但如果我跟你承诺,婚后不会再有这样僭越的行为,这样可以改变心意吗?”
“你动动嘴唇就说让我改变心意,什么事在你眼中都那么容易吗?”
“不是,也有不容易的,”沈清鱼轻叹了口气,“例如想要隐瞒喜欢你这件事,真的很不容易。”
“你——”
“小牧哥,你不知道你这个人多有吸引力。跟你相处你几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而且婚礼那边都准备好了,亲朋好友们也都邀请到了。昨天我还和我爸妈视频了,他们情绪虽然没有我哥那么激动,但好歹也是尊重我的意愿,并且祝福我们的。”
“我妈说我宣布结婚这件事太仓促了,以至于他们根本排不开时间赶回来。先是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然后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脸扇歪。”
“再然后,又说只希望我开心,说他们会全程跟我哥视频,观看我们的婚礼。”
商牧阴恻恻地看他,总感觉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沈清鱼的陷阱。
还险些被他吃抹干净。
沈清鱼说:“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上次在医院里看见商叔叔发了那么大一通脾气,我能想象到他得知你要取消婚礼会气愤到什么程度。”
“不过你放心,如果你一定要取消,我们还可以再演一出戏。就说我出轨了,我朝三暮四。再把之前校园论坛里那件事重新翻出来,我相信商叔叔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但我更希望你不要改变主意。”
说完,沈清鱼起身:“小牧哥,好好睡一觉吧,醒来再做判断也不迟。无论你想继续还是结束,我都无条件配合你。”
门轻轻阖上。
商牧长长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枕头上。
沈清鱼真够聪明的,一切可能发生的事都被他预判到了。
睁眼一看,天花板吊灯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记得这个吊灯最外侧的一个灯泡不亮很久了。
再一看,桌上放着还没来得及收拾走的旧灯泡。
转头又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顶端有蒸汽水泡,手背一碰是温的,温度刚好。
里面还掺了蜂蜜,甘甜又解渴。
一口气喝完后,嗓子和胃都舒服很多。
他想起今晚喝酒是因为思念妈妈,遗憾她不能参加他的婚礼。
在妈妈去世后的这些年里,他就像是一颗尘埃,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行李箱拿在手里,随便去哪里都可以。
他不属于这栋豪宅,也不属于哪家酒店。
他只是寄居在这世界上的一个人。
今天他站在这片土地,这里就是他的家,明天站在另一片土地,那里就是他的家。
他是四海为家,也是浪迹天涯。
从来没想过更换坏了的灯泡,也没想过要好好对待宿醉过的自己。
如果是平时扭了脚,他会选择住在酒店,借助轮椅或拐杖,瘸着一条腿继续工作,等时间慢慢修复,总会好的……
好像从未有人为他做过这些。
檀诚是他的助理,平日对他关怀最多,但那也是他付了钱,他执行了员工对领导的关怀。
那颗新灯泡似乎有什么魔力,在一众灯泡中散发着独特别样的光彩。
就和沈清鱼那个人一样,熠熠生辉——
第二日一早,商牧刚下楼就见大厅里贴了好几个喜字,窗户上还是被爱心围绕的双喜贴纸。
角落里堆放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半人多高落在一起。阿姨正指挥工人将系好的一串气球粘到房梁上。
礼炮筒七零八落放在桌上,商牧拿起来,对着箭头指示标记好奇拧了一下。
‘嘭’地一声,窜出无数彩色花带和碎片,着实吓得他肩膀一颤,扔到一旁。
阿姨听见了,赶忙进屋:“商先生你起来了,快把衣服换上,一会儿车就过来接你和小鱼了。”
架子上挂着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衫。
商牧瞥了眼,又扫了扫凌乱的客厅:“就一套吗?”
“是啊,”阿姨点头,“婚礼时间满打满算4个小时,您不需要换别的礼服了,如果不小心弄脏衣服,现场是有更衣室的。”
商牧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我指的是,沈清鱼呢?”
阿姨左右张望了一下,商牧也跟着她的视线走,见她眼前一亮指着那堆气球:“在那!”
什么?他一直在客厅?
商牧起身,果然看见一堆气球中有个人酣然入梦。
“这小鱼怎么还睡着了?”阿姨叹了口气,“累了一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可别冻感冒了。”
“累了一晚上?”商牧不解。
“我四点起来买菜就看见满地气球,就开始和他一起忙。小鱼说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家里也要喜庆一点。”
阿姨抬手:“你看,屋顶上的彩带就是小鱼踩着梯子挂上的!那么高他也不害怕!”
商牧竟全然不知。昨天还以为他回去睡觉了,没想到居然出来布置这个,是早就料到自己不会反悔吗?他真这么自信?
“沈清鱼。”商牧冷声喊他。
沈清鱼睁开惺忪的双眼,从一个没打满气的气球上抬起头:“小牧哥。”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对他笑:“小牧哥,你睡得好吗?”
“还好。”
“那快换衣服吧。”
他早就换完了,和商牧西装相同的墨色衬衫,外面搭配白色西装外套,西裤也是白色,一黑一白,刚好互补。
他抖了抖腿,裤子上一点褶皱都没有。
商牧看了他几眼才去换衣服,再出来时客厅已经整理好,每一个气球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
这栋商牧很少回来住的房子,今天竟被人精心打扮,成了他结婚的新房。
檀诚开车,商牧也就不避讳地问沈清鱼:“你怎么就确定我不会反悔?”
沈清鱼说:“我昨晚等了你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你要反悔早就反悔了。没主动找我,就代表你想通了——不对,是想开了。”
商牧也不做多答,只告诉他:“我的要求还和当初合同上写的一样,一年,同居不同房。”
“知道了小牧哥,”沈清鱼点头答应,满眼都是他,“我都听你的。”
婚礼流程商牧已经很熟悉了,他以前参加过别人的婚礼,被当成座上客,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后台。
他和沈清鱼被安排在一个化妆间,有专业化妆师为他们上妆,两个人一黑一白并排坐在镜子前,化妆师笑说:“您二位真是赏心悦目,最喜欢给英俊的人化妆了!”
商牧面色平常,沈清鱼则和往常一样爱说爱笑:“还给谁化过妆啊?”
化妆师说:“多数都是给大明星化。”
“明星各个俊男靓女,我哪里比得上。”
“怎么比不上,你们二位都能比得上,”化妆师小声八卦道,“你们不知道,那些明星的脸粗糙的很,再好的皮肤也架不住每天上妆,一个个毛孔粗大,还有闭口黑头,难搞极了!”
“是吗,那说明你化妆技术很好啊!”
“是你们底子好,你瞧,根本不用打底,轻轻涂一层就羡煞所有人了!”
……
聒噪又无聊的对话,商牧对此很不感兴趣,直到沈清鱼问他:“小牧哥,你记得明阳吗?”
商牧思忖一阵,点头:“合作过,当时好像是一套燕尾服的广告。”
“就是他!他现在签了经纪公司,成大明星了!”沈清鱼崇拜地说,“我之前拍的那几个海报什么时候上线呢?”
商牧问:“你也想出道?”
“谁还没有个明星梦啊!”沈清鱼说,“我总不能打一辈子篮球吧,靠脸吃饭也是个本事。”
商牧冷嗤一声:“你知道娱乐圈的水有多深,当心翻了船。”
“小牧哥!”沈清鱼埋怨地看他,“我看那里大部分都是你泼的冷水。”
化妆师噗嗤一声笑出来,打趣道:“商先生这是不想让您进娱乐圈吃苦!平时打个篮球,玩够了就回家睡觉,这是更大的本事!商先生看到你就幸福,别人想求都求不来。”
“真的诶,”沈清鱼附和了一句,转头又问,“小牧哥,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商牧气结,这人一看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句话,就是吃准了自己不会在这时发作。
商牧沉声开口:“当然。”
“小牧哥,你对我真好,”沈清鱼在做头发,他一手支着下巴看他,“真的只要每天看到就觉得很幸福了吗?”
商牧看着他,眸色幽深:“是啊,所以你要乖乖听话。”
沈清鱼见好就收,闭上了嘴。
上午九点,仪式正式开始。
他们等在大门外,静静等待音乐结束,商牧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
“小牧哥,我们应该手牵手进去的。”
明明说了不会再有亲密举动,可今天是结婚的日子,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完整。
商牧还是把手放到沈清鱼掌心。
音乐接近尾声之前,沈清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跟他说:“就这几个小时,过了今晚,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除非是你主动要求。”
突然被戳中心思,商牧快速眨了眨眼:“我不会主动要求。”
室内传出主持人的声音:“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二位新人入场。”
戴着白色手套的侍者打开大门,金碧辉煌的内景呈现在眼前。
商牧以前参加的内景婚礼灯光一般都会调成昏暗式,可今天并不是,室内的灯堪比室外明亮。
甚至连摆在红毯边的花篮都带着闪耀的光,光束照射到边缘的钻石上,折射出无数耀眼的光棱。
与台上连接的红毯和视频上不同,在一片掌声之中,商牧嘴唇微动,靠近沈清鱼:“红毯变短了?”
“怕你的脚走不了那么长的红毯。现在走的是室内门,本来我们要从外面大门一步一步走到内庭的。”沈清鱼微微撇嘴,有些可惜道,“这样见证我们结婚的人少了一大半呢!”
上台阶时,商牧明显察觉到被沈清鱼用了些力气支撑他上去,到台中间时,更关切地看着他的脚踝,问:“还好吗?”
没完全康复的脚腕因为这十几分钟的劳动而隐隐作痛,但应该可以支撑着婚礼结束。
他点头:“很好。”
婚礼的步骤也是一切从简,因为商牧家这边本来也不看重他的婚礼,沈清鱼那边更是只有他哥哥举着手机坐在台下。
来参加婚礼的人倒是非富即贵,商置雄的注意力都用在和视线都落在台上。
主持人说了几句官方话术后,终于来到每对新人都将经历的那句问答。
“商牧先生,你愿意和沈清鱼先生共度一生,从此不离不弃相互扶持吗?”
商牧看着沈清鱼,对方的视线也在他脸上描绘。
即便他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戏,可在回答之前,心跳还是抑制不住加速。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句问答。
这是一个承诺,是一句誓言。
沉重又有力量的宣示。
商牧喉结涌动两下,拿起麦克,沉沉开口:
“我愿意。”
话音才落,台下响起掌声,沈清鱼脸上的微笑也更甚。
主持人又郑重其事地问沈清鱼:“沈清鱼先生,你愿意和商牧先生永结同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和他相伴到老,相守一生吗?”
沈清鱼剑眉轻挑,直勾勾地看着商牧,不假思索答:“我愿意!”
台下掌声更甚,沈清鱼的队友们带头起身鼓掌,还有几个埋伏在台下,在他说完后,马上拧开礼花筒。
五颜六色的彩带亮片腾空而起,降落在他们肩头,掌声越来越激烈,主持人在此时用更加洪亮的嗓音说:“有请二位新人接吻。”
沈清鱼率先迈出一步,牵起商牧的手,为他摘下肩膀上的碎亮片。
人与人之间真有奇妙的磁场存在,每一次与沈清鱼近距离接触时,商牧总能感觉头皮酥麻,好像下一刻腿就要软下去,尤其刚得知对方真的喜欢自己。
当他一只手揽在自己腰间时,商牧更是从用鼻子呼吸改为用嘴。
听见沈清鱼附在耳廓说:“小牧哥,我可以吻你吗?”
征求意见比不征求更能令人接受,他闭了闭眼:“嗯。”
下一刻,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
好像突然间又一头扎进泳池,晃晃荡荡撞击腰间的池水席卷而来,橙香味充斥着大脑。
但与那晚不同的是,今天这个吻不再如同那天轻柔,又或者可以说,今天他没有紧紧靠在他怀里。
失去了支撑点,自己就必须要主动凑近,并保持亲密无间的距离。
如同潮水的般的掌声与尖叫统统被摒弃在意识之外,商牧明显感觉这个吻带着意味明显的侵略感,凶猛又贪婪,仿佛猛兽宣示主权。
可当双方都默契地擦着对方唇瓣错开方向时,商牧又吃惊于自己下意识的举动。
不过才演练过一次,他竟然能随着沈清鱼的节奏,不约而同和他交换方位,高挺的鼻梁相触,在另一侧相逢。
就在他觉得呼吸系统也要被他掠夺干净时,沈清鱼终于放过他的唇,额头相抵,彼此都能听见彼此低促的喘息。
商牧努力忽略拦在腰间钢铁般的力量。
眉眼如同春天桃树上生长的第一支桃花,花瓣纷飞在他眼尾点缀一抹绯红,他们深深地看着对方。
“再亲一个!”
“再亲!再亲!再亲!”
……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反正肯定是沈清鱼那群精力旺盛的队友,小孩子似的扯着嗓子带节奏,大喊着没看够。
沈清鱼勾了勾唇,眼底的炙热还未褪去,轻声争取他的意见:“还来吗?”
好巧不巧的,从前参加别人的婚礼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新人腼腆地红着脸,在一片起哄声中再次深吻,满足所有来宾的意见。
商牧吞了下口水,闭上眼睛。
沈清鱼会意,熟练地拉起他的手带到腰后,两个人就像是命中注定、相见恨晚的恋人那般,亲密拥吻。
胸膛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温度率先越了界,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释放出强烈的信号,让两颗心跳跃成相同节奏。
此时此刻的他们就像两块本来互相排斥的吸铁石,其中一个被翻了个面,瞬间相吸到一起,扯也扯不开。
他们就在这一阵鼎沸的欢呼声中,结束了第二次亲密的吻。
主持眼中也涌出笑意:“接下来有请二位新人交换婚戒。”
婚戒的登场也很有新意,是由一台花车承载着从大门口进来,走过他们手牵手上台的红毯,花瓣慢慢坠落,填满了来时的路,红毯悄然消散在眼前。
主持人再度开口:“祝二位往后繁花似锦,手牵手走向繁华之路。”
婚戒是两个人一同挑选的,轻而易举又将商牧的思绪带回那天。
彼时的自己本以为可以平静面对今天,但天知道他此刻的心境就如同池水那般,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商牧被沈清鱼的热情包裹得严严实实,膝盖发软,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快点结束婚礼。
他感觉台上温度很高,大概是光线太充足,照的他耳朵发烫,脖子也痒,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冰凉的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也套住了他的思绪。像是编织花篮最后一扣,这是完成诺言的最后一步。
伴随着浪漫的音乐,主持人醇厚的嗓音笼罩整个大厅:“你们以后要对彼此忠诚,一心一意,白首不相离。”
婚礼互动环节很快结束,他们一起来到各桌宾客桌前敬酒,大多数都是沈清鱼在喝,酒杯刚送到商牧手里,下一秒就被他拿走一饮而尽。
接下来就是宾客们的用餐时间,他们也终于回到休息室。
沈清鱼这么一会儿至少喝了十几杯,商牧担心地看着他的脸色:“昨晚都没睡,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清鱼依然神采奕奕,除了脸色红了些,完全没有大碍,反过来挽着商牧的手臂:“我没事,你的脚还好吗?”
“是有点痛了。”
“那快进去休息一下,待会儿看看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早点休息,我和我同学约好了去喝酒。”
“还喝?”商牧皱眉,“你能行吗?虽然年轻,但身体也是本钱,别糟践坏了。”
“小牧哥,”沈清鱼在他耳边笑着呵了口气,“这才刚刚结婚,你就开始管着我了,我真幸福有人为了我的身体健康着想。”
商牧微微偏开头:“我这是善意的提醒,你不听我也不管那么多。”
“我听,”沈清鱼忙道,“我最听小牧哥的话了,所以今晚哪都不去,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等在休息室里的是沈栋,他对着手机说:“妈,小鱼回来了。”
“快,让我看看小鱼和……额,和他的爱人。”
沈清鱼接过手机,摆摆手喊了句:“妈,我爸呢?”
“这边现在是晚上,你爸等着看完你们的婚礼就睡着了。”
她说话时,沈清鱼瞥了眼商牧。
商牧知道这是问他要不要出镜的意思,他对沈清鱼这种尊重很有好感,哪怕不询问,他自然也要出镜。
商牧主动接过手机,对着镜头喊了句:“妈,晚上好。”
沈母笑得开心:“那我应该对你说早上好。”
商牧微笑:“很抱歉,我和小鱼的婚事过于仓促,日后有时间我会亲自去您那边拜访。”
沈母见儿子要死要活结婚的人这么有涵养,之前所有的不悦也一扫而光。
她开心地说:“小鱼上学忙,你工作也忙,跑这么远看我们这群老东西干什么,等过段时间我们抽空回去。”
“妈,你和他客气什么啊!”沈清鱼抢过手机走到一旁,翘着二郎腿坐下,“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谁看谁不行啊!”
商牧总算得以休息,松了松领带坐下。
只剩沈清鱼爽朗的笑声一阵又一阵传进商牧耳中。
……
不多时,沈清鱼的同学们也找过来,他们印象中的商牧还是上次在宜城,特意开车过来找沈清鱼的牧哥。
为人和蔼亲切,跟他聊天总是很轻松,也能从言语中学到很多。
今天也是一样,商牧以过来人的身份为他们解答了很多毕业要注意的事情。
其中有个人问:“牧哥,等过段时间就要实习了,我能去你公司吗?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给我开实习证明,让我给你倒水拿快递都行!”
商牧笑了笑:“这是我助理的工作,至于实习证明……”
他想了想,说:“我公司每年都会统招应届生,要求并不高,你们这么聪明肯定能成功。”
“真的吗?我们都可以吗?”他们一个个眼睛锃亮,期待地看着商牧。
“当然可以,这比我直接让你们进公司更好。你们会被分配工作,实现自己的价值,总比给我倒水拿快递要好。”
“牧哥这样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有个人笑着说,“商健去他爸的公司,沈清鱼就去他哥的,我们队里就剩我们几个没地方去。”
商牧抬了抬眉:“欢迎你们。”
和他们聊天时,沈清鱼那边已经挂了视频电话,和沈栋出去招待了几个老朋友。
再回来先把同学们都轰走,然后跟商牧说:“外面没剩几个宾客了,还有我哥我嫂子在招待,小牧哥,我们走吧。”
商牧说:“不急,我出去看看。”
一起身,脚腕一阵钝痛,他踉跄着差点摔倒被沈清鱼扶着坐回沙发上。
二话不说撩起裤腿,轻轻把袜子往下剥。
“你脚踝又肿了!”沈清鱼说,“等着,我找个轮椅带你出去。”
“不用,”商牧起身,“慢慢走没事的。”
“小牧哥!”沈清鱼抱着肩膀看他,无奈道,“刚才还好好的,从休息室出来就这样了,别人会不会以为我家暴了你啊?”
商牧笑了声:“想太多了。”
“等着吧,我用轮椅推着你直接到地下车库,不会影响商总的形象的,除非——”
他悠哉地补充:“你想我用公主抱的方式带你离开。”
“算了,”商牧别开眼,“去借轮椅吧。”——
回到家里,沈清鱼找出药水,如往常一样蹲在他脚下,又突然抬眼:“小牧哥,我还可以为你揉脚腕吗?”
商牧说:“今天没什么工作,我自己就可以。”
沈清鱼的脸立马垮了,轻轻将药水放到床上,看了他一眼就转身:“那好吧,我走了。”
落寞的背影呈现在商牧眼前,反倒让商牧心生不忍。考虑到自己的脚腕不能长时间站立,就把红毯长度缩短。
本来和同学们约好的喝酒庆祝,也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改变主意。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讲有趣的话逗自己开心,眉眼上的担忧却无法遮掩。
他是真的很关心自己。
昨晚他说的每一句话商牧都能清晰回忆起来,他喜欢自己的确不犯法。况且也答应了,只要自己不同意,他就不会靠近。
婚礼上的接吻是这样,把镜头对准自己之前是这样,刚刚上药之前也进行询问。沈清鱼在遵守自己的承诺,也在尊重自己。
他突然不忍心对他冷言冷语,总感觉这样会苛待他似的。
“沈清鱼。”商牧叫他的名字。
他恹恹地转身:“怎么了?”
商牧说:“要不你教我怎么揉脚腕的手法吧。”
“好啊!”沈清鱼脸色回温,坐在他身边,“我教你,把药水倒在手心……太多了一点点就好,先用指尖抹匀,好,手掌快速揉搓。等感觉到热的时候放在脚腕上。”
商牧按照他的指示,快速搓动双手,沙沙声音在房间中响彻。
“小牧哥,或许你可以改变一下对我的看法。”
商牧说:“我正在试图改变,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沈清鱼乖乖点头:“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但我觉得没有谁在面对喜欢的、即将结婚的人,喝醉熟睡躺在自己面前时,还能保持定力。你知道吗,我本来想亲你的嘴,但还是忍住改成亲吻你的额头。”
商牧的手搓热了,按在脚踝处,舒适感很快袭来,他说:“我并不感谢你的‘善良’。”
“但你会接纳我的知错就改,是吗?”
“是的。”他点头。
“你,有仔细考虑我昨晚跟你说的结论吗?就是那个……手法不太对,你先轻轻地揉,保持同一力度,痛是正常的,不要减少力气。”
沈清鱼继续说:“我昨天的结论是,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双性恋的。大多数人以为自己喜欢异性,但实际是他们没遇到喜欢的同性。真遇到了就会像你一样,先排斥,然后慢慢接受。”
商牧强忍着疼痛,沉声开口:“我姑且认为你的结论是正确且有科学依据的,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确定我就是‘大部分人’,你说对吗?”
“对的,”沈清鱼点头,“那我们可以测试一下。”
商牧抬眼,额头冒出细汗:“怎么测试?”
“我们好好相处,在你对我好感有增加时,请不要给自己疏远我的心理暗示。”
商牧思索一阵:“没问题。”
沈清鱼提醒:“可以适当加重力度了。”
商牧按着脚腕的力道又重了些,随即闷哼出声。
“自己对自己就是会心软。”沈清鱼说。
言外之意不难听出,如果是他帮他揉,就是又快又有效果。
商牧问:“一定要揉一个小时吗?”
沈清鱼想帮他往掌心倒药水:“最好是这样。如果你觉得累,我愿意代劳。”
商牧摇摇头,示意不用,拿起纸巾擦干净手掌:“你说得对,自己对自己是容易心软,所以我打算减少时间。”
他晃了晃手机:“二十分钟足够了。”
沈清鱼耸了耸肩膀:“好吧,那你想喝点蜂蜜水吗?我去帮你倒。”
商牧的确口干舌燥:“谢谢你。”
他用纸巾擦拭额头的汗水,又受不了脖颈上黏腻的滋味。白天在婚礼现场熬了一天,晚上又出了一身汗,想了想还是走进浴室。
商牧想着只是冲一遍就好,用不了几分钟的时间。
没想到刚打上沐浴露,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上。
沈清鱼端着温度刚好的蜂蜜水,脚步轻快朝楼上走,敲门却没人应答。
他想按下门把手,又迟疑,问了句:“小牧哥,你睡着了吗?”
刚刚才和商牧聊完,他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翻脸不认人,用这种小孩子的手段装睡。
沈清鱼抿了抿唇:“你还好吗?我进去了哦!”
床上还残余他们坐过的痕迹,浴室灯亮着,沈清鱼皱眉敲了敲门:“小牧哥,你去洗澡了吗?”
商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在洗澡。”
“那我把蜂蜜水放下了。”
“好。”
沈清鱼正欲离开,又迟疑着后退两步,倚在浴室门口:“需要我帮忙搓个背吗?”
“……”
“如果你实在介意,可以穿上内裤,或者穿个短裤也行,我虽然不能保证心无旁骛为你擦身子,但绝对可以保证不会触碰到你。”
他咧着嘴站在门口笑:“小牧哥,如果你需要的话请开口,不要给自己疏远我的心里暗示。”
商牧试图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可地上全是泡沫,还有混乱之中被他打翻的沐浴乳,塑料外盒摔碎,地上一片光滑。
别说他现在只有一条腿使得上劲,就是两条腿都好使,也不敢保证能完好无损从光滑似冰的地上站起来。
他叹了口气,看向门外的影子:“沈清鱼。”
“我在,”沈清鱼抱着手臂,唇角抑制不住上扬,“小牧哥,你需要我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商牧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以这种狼狈样子面对沈清鱼。
他尽可能向前倾斜,手指碰到了衣架,用力一勾,衣架倒在地上,同时他也摸到了挂在上面的裤子。
门外的沈清鱼听见声音,立马笑不出来了:“你没事吧?”
他拍门:“你不会摔倒了吧?”
“是,”商牧看着晃动的门把手,忙道:“你先别进来!”
沈清鱼:“起不来了吗?哪里摔疼了没?我进去扶你起来吧!都这个时候你就别逞强了,看不看到又能怎么样呢?我保证不胡思乱想可以吗?”
“……”
“实在不行你用浴巾盖上,再不然我把眼睛挡上,我闭着眼睛进去可以吗?!”
盖上浴巾岂不是更尴尬,商牧终于穿上裤子,长长舒了口气:“进来吧。”
“闭眼?”
“睁眼。”
一打开浴室门,氤氲的雾气将他笼罩。
商牧穿着裤子坐在地上看他,只露着上半身,头发和脸潮湿温润,被蒸汽笼罩,本就冷白的肤色现在呈现出淡粉色,整个人显得无助极了。
他小心提醒:“沐浴露全都洒了,你扶着点进来,别摔了。”
沈清鱼率先将开着的淋浴头关掉,浇了一脑袋水又来搀扶他,架着他的手臂让他搂住自己脖子,轻声问:“还好吗?哪里摔疼了吗?”
“我没事,”商牧说,“倒下的时候扶了下浴缸,可是地面太滑,一条腿又用不上力,实在起不来。”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戒备心,听上去冷冰冰。
今天的商牧更像是在结婚之前的商牧。会抚摸他的头,对他像对待亲人那样温和。
沈清鱼直接拦腰将他抱起,商牧赶忙搂住他:“你别抱着我,这样你滑倒了我们俩都摔了。”
这样近的距离,他惶恐的脸色全都映进沈清鱼眸中。
像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猫,想挣扎又不敢脱离他的怀抱。
昙花一现的表情代表他心中的担忧,沈清鱼不急不缓地告诉他:“我扶着你出去走得更慢。放心吧,拖鞋是防滑的,就算摔倒了我也会让你摔在我身上,给你当肉垫,不会弄疼你。”
说话间,他已经带他脱离遍地沐浴露的地砖,站在了防滑垫上。
这几步路让商牧提心吊胆,走出浴室才发现自己竟然将他搂得这样紧,沈清鱼甚至要抬头张望才能看见前面的路。
被放到床上后,他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沈清鱼像是没听见一样,捧起他的脚,在患处轻按了下,商牧皱眉嘶了口气。
他马上走到桌前将药水拿起来,在商牧地注视下,搓热掌心覆盖到脚腕上。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在地上坐了那么久,热水已经变凉,地砖的凉气也一丝一缕钻进身体,冰凉的脚腕被他大手覆盖的那一刻,也透过皮肤捂热血液。
商牧别开眼,告诉自己对方只是在关心他,况且沈清鱼刚刚已经承诺了会心无旁骛,哪怕看见自己也绝不胡思乱想。
可下一秒,那双手开始活动起来。
宽大的手掌只要稍微动动,就能从脚背滑到脚腕,所过之处仿佛带着电流和热浪,随药水一同渗透皮肤,沿着血管的方向迅速流动。
商牧极力忽略这些不可思议的错觉,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沈清鱼面前露怯。
可下一秒,余光就瞟见沈清鱼脱了上衣。
他惊诧地看过去,只见他用上衣在头上胡乱地蹭,一边蹭一边不耐烦地说:“浇了我一脑袋水,一个劲往下滴……”
擦干头发就把上衣扔到一旁,宽厚的脊背对着他,重新倒了些药水,搓热双手后再次覆盖到他脚踝上。
热度袭来,比刚刚用了点力气,摩挲着脚踝弯曲的弧度,食指偶尔轻按。
商牧痛得攥住床单,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
他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在沈清鱼头发上,张扬的美式前刺被水浇熄,有一缕自鬓角坠下,那上面点缀一滴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不知何时才会掉下来。
商牧一直在盯着,直到沈清鱼转头问:“感觉好些了吗?”
与此同时,那颗水珠悄然落在他支起的膝盖上方,依旧晶莹剔透,从沈清鱼的发丝坠落,转而趴在他的肌肤之上,缓缓融入。
心也随之落了地,在脑海炸出不小的波澜,有种难以启齿的感受在心间回荡,以至于没能及时回答沈清鱼的话。
沈清鱼似乎看出了什么,勾着唇角问他:“小牧哥,你在看什么呢?”
“嗯?”商牧还没反应过来。
沈清鱼用没沾到药水的手背拍了拍自己的腹肌:“怎么样?比你的明显吧?”
商牧突然感觉口干舌燥,下意识吞咽的举动让沈清鱼误解,他凑近,认真又大方地展示给他:“可以给你摸摸。”
“不,”他缩回手,“不用。”
沈清鱼却没退让,依旧保持刚刚的姿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就偏偏让人觉得他看透了一切,眉眼风流浪荡,眨下眼睛就能释放出桃花。
这种神色令商牧无从抵抗,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抵抗。
是该推开他,让他离开?
不,分明答应过他,在对他有好感增加时,不要给自己心理暗示。
可如果就这样由着他肆意地瞧着自己,好像下一秒就会做出过界的举动,更令自己无法招架。
商牧别开眼,平稳内心:“我觉得舒服多了,谢谢你帮忙。”
“不用客气。”沈清鱼直起身子,又去浴室拿来了干净的浴巾和吹风机。
就站在他面前,由原来的背对着改为面对面,腹肌对着他的脸。
很随意地将叠好的浴巾抖落开,罩在商牧头上。
轻轻帮他擦拭半干的头发,当浴巾下滑遮住他的眼时,商牧下意识闭上。
于是,头顶触感更强烈。
像是由细金属组成的灵魂提取抓头器一样,但又比抓头器更有温度。
未几,沈清鱼突然不动了,浴巾却没从眼前拿开。
商牧心中油然而生一阵猜疑,本来压抑的心跳再也压抑不住,毫不迟疑扯下浴巾,与沈清鱼疑惑的双眼对视。
下一秒,头顶传来轻微可忽略的刺痛,沈清鱼指尖夹着刚拔下来的一根头发:“小牧哥,你怎么还有一根黄头发?”
商牧讪讪地垂眼:“不知道。”
沈清鱼扔了那根黄头发,笑说:“毛囊问题吧,我也有特别粗或者特别细的头发。”
他转身拿起吹风机为他吹头发,这一次手指穿梭在发丝之间没有任何阻挡。
热风拂过好像脚腕上的温度转移到了头顶。
沈清鱼轻微晃动吹风机,热浪就呈曲线方式袭来。吹到额前刘海时,手掌覆盖住他的额头,慢慢向后拨弄头发,让明早更方便做发型,细心极了。
商牧也随着这样的频率眨眼,仿佛拨弄的是他的心弦。
吹风机嗡嗡声响起突然,结束也突然。沈清鱼已经把线缠好重新送回浴室。
“对了小牧哥,明天我就回学校了,”他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随意往肩膀上一扔,说,“本来想再请几天假,等你脚彻底好了再回去,可是篮球队那边又有比赛了,缺了我不行。”
“嗯,”商牧口干舌燥,整理好情绪说,“明天我叫人送你和你同学去机场。”
“好啊,”沈清鱼问他,“那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下次。
商牧还真没想过。
这几次碰面无疑都是有事,他去宜市,或者沈清鱼来兴南。两个人都没有因为想念彼此而特地碰面过。
不等他回答,沈清鱼想了想说:“恐怕要很久了,等这次篮球比赛之后,我就要去实习了。那我们就等什么时候需要彼此,就什么时候碰面吧!”
“好,”商牧同意,“我这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如果你父母想见我,或者需要我过去见他们,你尽管跟我提,我一定抽时间陪你一起。”——
为了在他同学面前演足最后一场戏,商牧专程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送走沈清鱼。
机场上的相拥和回望,在经历过繁琐的婚礼流程后,变得无比轻松和自然。
以至于送走了他,商牧一个人开车回公司的路上,竟觉得不太舒服。
奇怪的感觉持续到早会结束,他接到沈清鱼的电话,朝气蓬勃地告诉他已经平安回学校了,并附上和同学的照片。
檀诚进来送文件发现商总没在,等了好一会儿,却看见商总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进来。
他忙道:“这种小事您告诉我就可以。”
“不用,”商牧喝了一口,“我闲得没事出去走走,今天阳光不错,顺路买杯咖啡。”
檀诚抬了抬眉:“您是已经知道我们组建好专业化妆品研发工程师了吗?”
“是吗?”商牧轻笑一声,“这么快,拿来我看看。”
原来还不知道。檀诚将文件递过去,心里奇怪老板早上开会时还很严肃,怎么现在就这么开心了。
檀诚说:“这批工程师很专业,选择材料也是新产品配方,已经开始研发中。目前B组组长小何打算主推两款,一款口红共三种颜色,另一款是男士专用身体乳。”
商牧认真看了示意图,点点头:“接下来就是上市加推广。”
“是的,”檀诚说,“推广我已经联系好了,还是之前合作过的电商以及十二家实体营销商店。接下来寻找合适的模特拍摄海报和广告,您希望我们选择明星代言还是和之前一样只要模特呢?”
考虑到刚刚步入美妆行业,商牧并不想走声势浩大的路线。如果这条路走不通,不仅大笔资金流逝还会引起群嘲。
他摇头:“明星代言暂时不考虑。”
“好的商总。”
檀诚刚走到门口,商牧又开口:“我给大家叫了蛋糕,一会儿就送到了,你去分一下,告诉他们吃完再工作。”
檀诚将信将疑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商牧:“怎么?”
檀诚:“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分。”——
晚上,商牧受邀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多喝了几杯酒,坐在车上感觉浑身难受,但还执意让檀诚送他回家。
陈姨给煮了醒酒汤,一碗下肚后,沉沉地睡了。
再次醒来是被渴醒的,他习惯性抬手往床头柜上摸,拨掉了手机咣当掉在地上。
他才费劲睁开惺忪的双眼坐在床上缓了会儿,床头柜上除了被他打歪的一盏夜灯之外,什么都没有。
弯腰捡起手机,钢化膜碎了一条横跨在屏幕上,他趿着拖鞋懒懒朝楼下走。
灌了大半瓶水,渴到冒烟的嗓子总算得到缓解,商牧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某一处静静地待了会儿。
突然意识到,今天执意要回家是个微醺之下的错误选择。
他该回酒店的,至少有经验的服务生会在离开前为他准备一杯水。
哪怕没有温度不加蜂蜜,至少能为他解渴。
商牧很快将自己投身于工作中,白天在公司时总能心无旁骛,晚上回了酒店也是工作结束后就睡觉,尽量避免出席任何应酬。
一个月后,他出差亲自到其他城市的实体店视察。
会议过后,檀诚告诉他:“一共找了四位模特,拍摄时间分别在今天和明天,到时候成片出来还发到您的邮箱里吗?”
商牧想了想,说:“这边的日程结束了,今天就回兴南,我过去看看。”
檀诚说:“这个月您一直在忙,不休息一下吗?”
“不用,”商牧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在拓展业务中,我怎么可以休息,退休以后会有休息的时候。”
商牧当天下午抵达兴南,吃了个饭就来到摄影棚。
负责人给他介绍:“今天来了两位模特拍摄口红,另外一位身体乳模特晚点也会到。”
拍摄时,商牧就坐在摄像机前,模样严肃认真。
成片实时倒入电脑中,红唇从他眼前略过,摄影师看他的表情一直不算好,拍得忐忑极了。
休息时还特意找到檀诚,问:“商总对这次照片满意吗?”
檀诚说:“没叫停就说明满意。”
摄影师拍了拍胸膛:“吓死我了!商总一直板着脸,不跟我沟通也就算了,怎么都不跟模特说说话,多好看的姑娘们啊!”
檀诚:“商总平时工作就是这样的,一码归一码。上班时间从不会开玩笑,更不会因为模特好看就改变性格。”
话毕,他又补充:“商总已经结婚了。”
摄影师笑了声,悄声说:“这圈子里,结没结婚的不都一个样吗,只是结婚,又不是锁住了,你说是不是!”
檀诚冷冷瞥了他一眼,走开了。
摄影师扁扁嘴,他干这行十年了,老板如果亲自来监工,除了为模特就是为了模特!从来没有例外。
大概是拍口红这两个不合眼缘,那就是晚上的身体乳模特了!
太阳坠落,捞起星月。
摄影师一边拍摄一边观察商牧的表情,诧异地发现真如助理所说那样,依旧不苟言笑。
一条广告拍摄完毕,他面不改色,犹如一尊佛坐在那里。
摄影师腹诽,也不知道这商总的老婆是个什么有本事的人,能让他甘愿成为柳下惠。
商牧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拍完还未精修的照片上,选了几张让后期重点处理。
听见前面摄影师指挥模特:“来来来小伙子,放轻松,想象你刚洗好澡要睡觉!”
“好嘞!”
清脆的声音无比耳熟,商牧倏地抬眼,赫然看见台上站着的是沈清鱼!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宜市吗?
上次聊天是三天前,他告诉自己篮球比赛结束了,他和队员代表宜市拿了冠军!
今天竟悄无声息跑到兴南,还成了自家的模特。
檀诚很快搞清楚状况,站在商牧身侧沉声道:“负责这个项目的小何,在上次咱们员工聚餐和沈先生加了微信。看到了小何朋友圈的寻找模特广告所以毛遂自荐。他是今天上午抵达兴南的。”
商牧看着台上。
沈清鱼赤裸上半身,在策划人员的要求下,将身体乳缓缓挤在结实的臂膀上。
聚光灯下,他阳光又率真,美式前刺发型张扬,因为补了水整个人白了一个度,但依旧难掩在烈日下晒过的健康肤色。
商牧笑了一声:“小何找了个肤色这么暗的人,给身体乳拍摄海报?”
“是的,”檀诚回答,“这款身体乳的目标客户是18——25岁的健康运动型男青年,想让他们告别护肤羞耻。沈先生很符合目标群体。”
此时,聚光灯下的沈清鱼已经换了个位置,这次身体乳放在胸膛上,在镜头特写中,慢慢被他抹匀。
镜头缓缓后退,沈清鱼的脸清晰出现在商牧面前的电视上,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张扬桀骜的微笑。
仿佛隔着屏幕与他对视一般,商牧甚至能感觉到有一丝电流划过。
这与之前几位模特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这个人身上与生俱来的磁场。
又或许,自己和他并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可这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不合适。”商牧笃定道。
檀诚点头:“那我叫停。”
“不,”商牧抬手制止,“让他拍着玩玩吧。”
结婚那天,他在化妆室提过有个明星梦,还说羡慕之前的模特出道。
这么久没见,商牧不打算拂了他的面子,跟檀诚交代:“明天再找其他模特拍这款。”
台上没被叫停,所有人都在认真工作。
摄像头再次聚焦,这次对准了沈清鱼的颈部。
喉结优美的弧度呈现在商牧眼前,依旧重复刚刚的动作,他伸出一根手指将喉结旁的身体乳抹开。
白色在接近小麦色的肌肤上融化,有一点沾在喉结上,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游移。
商牧微微颔首,移了移领带。
屏幕再次转换,这一次沈清鱼穿上了白衬衫。
镜头特写在手腕位置,他慢条斯理系上袖口,手背青筋明显,猝不及防地让商牧想起和他一样活跃会动的血管。
这一镜头拍完,工作人员接过衬衫,他宽厚的脊背再次出现在屏幕里。
“模特随便动动,做几个健身动作,慢一点,摄像师抓拍!”
沈清鱼慢慢耸了耸肩,结实的斜方肌也随之摇晃,脊柱窝合并又张开,蝴蝶骨呼之欲出。
商牧突然注意到刚刚拍完的几位模特也站在镜头之外,视线都落在沈清鱼身上,尤其是当他做出健身动作时,更是捂着嘴偷笑。
他别开眼,心中有种莫名其妙说不出来的滋味。
沈清鱼依旧背对摄像头,提着一盒身体乳,右手搭在左肩膀上,以肌肤做背景,衬托蓝黑色盒子。
摄像师偶然一个抬眼,发现商总和之前不一样了。
大不一样!
端着手臂指尖放在嘴边,眼睛微眯做思考状。
虽然还坐在那里,但情绪明显不同。之前的他是高高在上的,而现在则如同雨打桃花,从高处走了下来。
他看着监视器的目光不再审视,那眼神直直落在屏幕上,有些模糊的着迷,又或者是被蛊惑后短暂的涣散。
难道说……
下一秒,结束拍摄沈清鱼披了件浴袍就略过他小跑过去,声音洪亮又有朝气:“小牧哥!”
商牧的冰山脸也总算被融化,弯着唇角任由他挤过来,两个人坐在一个位置上,身体和大腿都紧紧贴在一起。
沈清鱼指着屏幕里滚动的胸肌照片:“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商牧点头:“很好。”
“那你打算主推哪张作为海报?”
“都挺不错,”商牧说,“这个要负责人小组讨论后再做决定。”
正说着,小何就过来了。
进来就笑着开口:“小鱼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说要等照片出来给您个惊喜,没想到您亲自来了,还真是心有灵犀!”
“何姐,”沈清鱼忙不迭给她指屏幕,“你快看哪张好?小牧哥只会敷衍我,居然说每张都不错。”
从自己口中的话被重复出来,有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
商牧真觉得每张都不错,可由他说出来就显得……
“商总这是宠着你,”小何拨弄鼠标,说,“我觉得喉结和后背这两张都不错,但你在商总眼中肯定做什么都是好的!”
小何是在恭维,但沈清鱼没听出来,他笑道:“何姐,你是想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你说得对!”
小何站在商牧左边,沈清鱼挤在他右边,说话时沈清鱼倾身,双手按在他腿上,半个身子都窝在他怀里。
这种姿势即便是已经结婚,也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出现。商牧清了清嗓子,低声说:“坐好。”
沈清鱼把按在他大腿上的手拿开,乖乖坐直。
这时候小何又兴奋地说:“小鱼你看,抹匀身体乳这个短视频也很好啊,可以用作宣传里!”
“真的吗?”沈清鱼又倾身过去,姿势比刚刚更紧密。
意识到后背有双凛冽的眼睛时,他抬了抬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跟他商量:“小牧哥,如果你暂时不打算发表意见,可不可以请你先让开?”
“……”商牧起身,衣料摩挲,擦着他结实的臂膀站起身。
走到别处,檀诚问他:“商总,那我待会儿跟小何说换个肤色亮一点的?”
余光里的沈清鱼还在和工作人员热烈探讨中,商牧沉声吩咐:“不用找,就用他了。”
那些画面突然让他改变心意。
身体乳的作用并不一定是护肤,购买人群也并不一定为了护肤。
或许是单纯的因为味道,又或许,因为海报上出色的性张力。
檀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后压下所有情绪:“好的。”
今天的拍摄已经完毕,沈清鱼问商牧:“今晚还要加班吗?”
商牧想了想:“临时回兴南,今晚没什么事。”
“那我们一起去沙滩烧烤吧!”沈清鱼兴奋地说,“兴南的夏天马上要过去了,你一定还没感受过吧?”
商牧不解:“感受夏天?”
沈清鱼从书包里拿出衣服,当着他的面旁若无人脱掉浴袍。
商牧看了看四周,模特已经收工离开,工作人员也早就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下班,只剩几个工人打扫场地,谁也没注意站在这里的他们。
沈清鱼一边穿裤子一边说:“如果你的夏天只在空调和烈日之间切换,那你一定觉得夏天是四季里最讨厌的季节。”
他今天穿了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腰间绳子参差不一坠下,再拿起一件绘画卡通人物的浅蓝色T恤,套在头上时,商牧看了他一眼。
沈清鱼接着说:“我最喜欢夏天,夏天是用来感受的。”
商牧弯了弯唇:“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要怎么感受。”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我给你惊喜,”沈清鱼两手一扯系上绳子,背上书包,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瞳仁明亮动人,“走吧,去海滩!”
兴南有一条特别漂亮的海域,也是因为这片海,带动了兴南的旅游业。
沈清鱼说的沙滩烧烤是最近才流行的,以前也有,但因为味道不好,只有外地人上当。最近这边新开了家大排档,口味和服务都是上等,不少人在网络上宣传。
商牧很少来这种场合,更对地摊文化表示不解。但他是个有涵养的人,依旧淡然接过沈清鱼递来的烤肉。
他点了杯扎啤,本想给商牧点苹果汁,但被服务员告知只有橙汁。
沈清鱼问:“橙汁可以吗?小牧哥。”
商牧喉结滚了滚:“可以。”
点好后,沈清鱼笑说:“就不让你喝酒了,怕耽误你明天上班。”
沈清鱼贴心地将辣和不辣分开放,但商牧忘记,误食一粒泡椒味的花生米,脸色倏地红,喉咙像被人一把攥紧,忍不住咳了两声。
沈清鱼忙把橙汁递过去,恰逢海浪来袭,滔滔不绝的水声闯入耳中,轻而易举将商牧带进源源不断的回忆里。
池水与橙香纠缠,摇摇晃晃,他是随波逐流的浮木。
“还辣吗?”
“不了。”他放下杯子。
“那吃饱了吗?”
“饱了。”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沈清鱼像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带他找到一家装饰奇特的蘑菇房子面前。
进去之前,商牧抬头看了眼,牌子上写着【真人模拟训练场】
检票过后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背包,之后就不再有人跟随。
沈清鱼问他:“吃鸡玩过吗?刺激战场。”
商牧说:“玩过几回手游。”
“那规则就不用我给你介绍了?”
商牧看着入场的门牌,诧异道:“个人战?”
“是的,”沈清鱼凑近,眼神狡黠,“小牧哥,我可是吃鸡高手,我的号在全国都有排名,我可不会心软。”
商牧弯了弯唇:“放心,我也不会。”
这个模拟战场除了没有那么多房子和那么大的场地之外,其余都很逼真,包括玩家要自行搜索装备。
商牧找到了避弹衣和头盔,还捡到一把枪。
这里像是一座迷宫,玩家最终目的是击倒所有对手并且找到宝箱,独揽宝藏。
商牧脚步放缓,听见隔板对面有人讲话,便马上靠在墙边,很快有黑影率先闯入视野,待那人毫无防备闯进时,商牧扣动扳机。
橙红色标记很快从枪口射出,正中那人胸膛。
对方无奈叹了口气:“哥们,你也太快了吧,我连件避弹衣都没找到呢!”
商牧挑了下眉:“下次见。”
他沿着墙壁继续向前,搜索了很多地方都没碰见人,拿到一把更轻的枪时,慨叹自己还真是好运气。
然而下一秒后脑勺就被硬物抵住,商牧心里一惊,背后响起轻快的哨声。
沈清鱼。
他转头,枪口正对眉心。
商牧无奈放下装备:“开枪吧。”
沈清鱼却并不着急,枪口慢慢向下,在高挺的鼻梁上滑滑梯到唇瓣,再到下颌。
更像是故意调侃,刺激得头皮发麻。
商牧扁扁嘴:“杀生不虐生。”
“谁说我要杀你了?”沈清鱼仰脸,他不知道在哪找的头盔,将头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笑意满满的眼睛。
“那你是要放我走?”商牧问。
还没等沈清鱼回答,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反应迅速,转头就是一枪,橙红色的标记正中那人胸口。
再补一枪。
沈清鱼得意,缓缓道:“out!”
那人本来愤愤不平,临走前脸上却多了丝笑意。
沈清鱼不以为然,再转头,赫然与黑洞洞的枪口对视,趁他没防备,手里的枪也被商牧夺去。
他也学着他的模样,枪口慢慢下滑,略过他硬朗的五官,可沈清鱼身上装备齐全,连腿都绑上了。
枪口唯一能对准的地方就只有——那里。
沈清鱼扁扁嘴:“小牧哥,你真的忍心用这样的方式了结我吗?待会儿我出去,小小鱼上面顶着个标记,会被人笑话死的,那我就没脸再来兴南这个美丽的城市了!”
商牧说:“没关系,我打你胸口两枪就好了。”
两枪过后,沈清鱼脱下一层盔甲,里面居然还有一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还得两枪,可我的枪里没有子弹了,你这把也没有了。”
商牧拿起之前换下来的那把,也只剩一颗。一把枪里只配两颗‘子弹’。
要想了结沈清鱼,除非——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那里。
沈清鱼弓起身子,双手护住,跟他商量:“小牧哥,要不你放我一马,我们两个顶峰相见如何?刚才我明明也有机会杀了你的!”
“好吧,”商牧说,“下次我可不会放过你了。”
“谢谢小牧哥,你最好了,我真想现在就拥抱你!”
可商牧已经及时转身,并且拿走最后一把带着子弹的枪。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场内已经变得安静很多,商牧猜测敌人已经所剩无几,走路开始大胆起来。
他心中有强烈的预感,沈清鱼一定还活着,并且他们俩会在最后决战。果不其然,随着系统播报倒数第三位玩家淘汰后,只剩下两名。
场内障碍减少,隔板下降的一瞬间,商牧看见不远处的沈清鱼。
他早已恢复威风凛凛的神态,肩膀上扛着一把AWM,嘴角勾着露出邪邪的笑容,英俊又不可一世。
“只剩我们两个了。”沈清鱼将酷炫的头盔摘下来扔到一旁,用手拨了拨头发,美式前刺重新站起,给他增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商牧说:“怎么?不怕我一枪爆头?”
沈清鱼说:“小牧哥,你舍不得。”
商牧弯了弯唇:“那你就太自信了,放了你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沈清鱼充分彰显了他的自信,扔了AWM,一手插在口袋里缓缓朝他走。
商牧举起枪,红点瞄准器落在他眉心。
沈清鱼毫不畏惧,语气懒散悠闲问:“小牧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商牧:“体育馆。”
沈清鱼说:“不是,是在南山别墅。我从楼梯走到玄关,一直都在看着你,可你却没抬头看我一眼。”
他又问:“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在哪里吗?”
商牧脑海里猝不及防闪现出泳池画面。
他张了张嘴,话说出前拐了个弯:“宜市……”
“nonono……”沈清鱼看着他的眼睛,“是在兴南。”
商牧太阳穴一跳。
“我腰受伤弯不了,你帮我穿裤子那次。”
原来是说这个,差点忘记了。
商牧刚松了口气,肩膀传来轻轻撞击,他低头,橙红色印记已经出现在上面。
原来沈清鱼口袋里踹了把迷你小手枪。
此时,他得意地挑眉,悠哉吹了下枪口:“小牧哥,你输了。”
商牧的心早已被打乱,闻言放下枪:“你赢了。”
沈清鱼又上前一步,和他面对面,歪着脑袋问:“还记得我说要给你个惊喜吗?”
商牧抬了抬眉。
“惊喜就是——”沈清鱼牵起他的手,来到最终宝藏处,指着箱子,“我把这个宝藏送给你。”
他们一起打开箱子,那里面躺着把金色钥匙。
他疑惑:“这是做什么的?”
沈清鱼继续带他往前走,商牧跟在身后,视线落在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上。
牵手与被牵手是两种手势,两种感觉。
小时候他被妈妈牵过手,走在冰面上也有安全感。几十年过去了,又被沈清鱼牵手,站在被金色钥匙打开的黑洞洞的门前,他的手却突然被放开,商牧脚步也放缓。
沈清鱼好像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似的,松开手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眼罩:“小牧哥,戴上。”
商牧说:“我恐怕玩不了太惊悚的东西,年纪大了,我——”
“首先,我也不喜欢惊悚的东西,不然我就带你去旁边的鬼屋了,”沈清鱼认真看他,一字一句道,“其次,你年纪不大。”
“二十六岁什么时候被归到年纪大的一类了?”他笑,“如果不是了解你,我甚至以为这是你在凡尔赛。”
“有吗?”
“多好的年纪啊,位于成熟与稚嫩之间的年华,在你之下的渴望你,在你之上的羡慕你。岁月最善待这个年纪的人了,任何人成长到这时候,都会被赋予一颗稳重的心,和一张能够叫人神魂颠倒的脸。”
四目相对,商牧眨了眨眼,心竟然奇迹般平静下来。
沈清鱼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在任何时候,都能扭转他的情绪,让他心甘情愿改变一切决策。
语气表情都无比自然,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熟悉,而是专属于两个人独有的熟稔气氛。
一凑近,身上有股清新薄荷味,商牧敏锐地发觉,似乎与之前的味道不一样。
所以他换了香水,还是说……哦,想起来了,应该是身体乳的味道。
他忘记了,这期推出的男士身体乳就是清新凛冽的薄荷味。
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呢。
“小牧哥,戴上吧,保证是惊喜,不是惊吓。”他举手保证。
商牧戴上眼罩,重新被他牵起手,跟着他走进黑暗之门。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不到三十秒,眼罩被掀开。
一束金光在眼前升起,两秒后在天际炸开一束金色烟花。
接二连三的烟花腾空而升,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商牧眼中。
一转头,沈清鱼手里拿着个遥控器,问他:“小牧哥,你最喜欢哪个?”
商牧说:“开出层次的那个。”
沈清鱼按下3号键,一束紫光升起,第一个光圈还没消散前,第二束红色光圈在中心扩大,接着是橙色、银色……
火树银花在商牧眸中接连盛放,他整个人站在烟花之中,火光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笼罩,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和棱角分明的面颊。
他突然想起放年假总会被酒店准备的烟花吵醒,晚上工作时,也会被人们庆祝的声音扰乱思绪。
那时候只觉得人间吵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身临其境,期盼烟花再次升起。
也终于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感受到了夏天。
夏天是海浪和海风;是烟花升上天际。
夏天不只是燥人的温度和空调,夏天是冒险。
夏天是橙子味的。
一转头就与沈清鱼对视,商牧眨了眨眼:“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不惊喜吗?”
“挺惊喜的,”商牧心血来潮,又问,“还有吗?”
“没有——”沈清鱼弯了弯唇,眼神狡黠,“那是不可能的!”
“还有?”
“嗯,”他故弄玄虚,“明天就知道了。”
从沙滩离开,商牧才抽出时间看檀诚一个小时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帮他在酒店订好晚餐。
沈清鱼在这时突然摸了摸肚子:“我怎么又饿了,小牧哥,你呢?”
“我没有。”
商牧正要说酒店有晚餐,可沈清鱼先一步开口:“好想吃陈姨做的糖醋排骨!”
他系上安全带,很随意地开口:“好啊,那回家吧。”
听说小鱼回来,陈姨很开心,不仅给他做了糖醋排骨,还特地煲了汤,告诉他下次回家提前说,汤煲得时间越长越好喝。
商牧虽然不饿,但还是坐在餐桌前陪他一起。
听他说:“何姐告诉我,你们连续忙了好几天,还说你为了今天的拍摄连夜赶回来。我想,如果就单纯地告诉你好好休息,你肯定不可能牺牲时间睡觉,所以就干脆带你出去放松一下,体验人间的美好。”
商牧笑说:“你在我的地盘带我出去玩?”
“我如果不带你,你会知道沙滩烧烤旁边有很多小店吗?做手工艺品的,做陶瓷的,还有剧本杀……这些你通通不知道,你只知道工作、赚钱。”
他把剔下的骨头扔到一旁,夹着一块肉送到商牧嘴边。
等商牧张嘴吃下后,才笑道:“工作固然重要,放松精神压力也很重要,不然你现在赚的钱,就是以后的医药费。我说的对吗,小牧哥?”
排骨多汁,沾到他唇边,沈清鱼先一步抽走纸巾,一手握住他的下颌,另一手轻轻帮他擦去。
做这事并不令商牧反感,他本人也不觉有什么不对,只专注地擦。
商牧看着他,心咚咚地跳。
“还想吃吗?”沈清鱼问。
商牧吞下喉中最后一丝滋味,摇头:“不了,本来也不饿。我上楼洗个澡就睡了,你也别吃太多,当心胃疼。”
“晚安小牧哥!”——
比平常温度更凉一些的洗澡水冲刷商牧的身体,洗好澡后,疲惫和困意统统袭来。
无论前一天有多忙,第二天他总能准时醒来。
吃早饭时,身边位置空空,商牧问:“小鱼呢?”
陈姨说:“一早就背着书包出去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就走了。”
商牧突然想起昨晚他跟自己说的惊喜,弯了弯唇角。
到公司后开始核对出差这几天员工发来的企划案,檀诚问他:“给您一杯美式?”
“冰美式。”商牧说。
看得正认真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他知道是檀诚,头也没抬,指尖轻敲桌子:“放这。”
杯子轻轻放下,一阵奶香味飘在鼻间,热乎乎的蒸汽扑向他的脸,商牧皱眉:“我要的是冰——”
刚抬眼,惊讶涌出眼眶。
沈清鱼穿着毫无褶皱的西装,戴了副黑色无镜眼框,一本正经地站在他身边。
“商总,一大早喝冰的对胃不好。”
没等他反应过来,檀诚走进来,解释道:“商总,沈先生是新来的实习生。在这一批里面试和笔试都名列前茅,所以人事把他派来了总裁部实习。”
商牧的视线再次落在沈清鱼脸上。
他嘴角上扬,推了下眼镜,笑得露出八颗小白牙:“商总您好,工作时间请尽情吩咐小鱼。”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安静的办公室里,商牧鲜少对沈清鱼表现出这么严肃的神色。
“这里是公司,大家工作的地方,你能明白吗?”
沈清鱼点头:“我当然明白。”
“所以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这里?”商牧说,“我所有的闲暇时间都跟你在一起,工作时间也会有见面的机会,这样还不够吗?”
安静一瞬。
沈清鱼笑了声:“小牧哥,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逗你玩吧?”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在此之前我一直叫你商总,既然你说到了私下里,那么我就叫回小牧哥。”
“小牧哥,我可以很郑重的告诉你,我没有开玩笑,我就是来实习的。”
商牧说:“实习为什么不去你家里的公司?千里迢迢跑到兴南来是为了什么?”
沈清鱼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家里的公司并不是我个人的公司。我哥那人对待工作比你还认真,比你还认为我没什么实力。如果我去了,他会为了避嫌,把我安排在边边角角的位置。”
“也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种‘玩八个小时手机,领两千块公司和实习证明’的自家公司。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明明拥有无限的工作能力和智慧,为什么要去公司玩手机呢?”
“我哥很明显不信任我,所以我只能来你这里证明自己,面试和笔试的成绩就代表了我的能力不是吗?”
商牧眨了眨眼:“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说到这,沈清鱼突然垂下眼,刚才那股干劲也顷刻消散。
“是我高估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了。我当时想着,如果我们互换身份,我是很希望能在工作时间看见你,并且也很愿意和你一起工作。但很显然,你不喜欢。”
商牧一时语凝。
今天在公司见到他实在是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他说的话,似乎也并无道理。
向来实习生面试成绩第一名他都会重点观察,当初檀诚就是从第一批实习生脱颖而出,跟了他这么多年。
再看沈清鱼。
平日张扬的美式前刺今天也做了梳理,均匀地向后梳,桀骜不驯的眉眼因这幅眼镜框削弱几分。
此刻他双手交叉在身前,垂着眼,倒像是犯了错被训斥的员工。
可他犯错了吗?
没有。
商牧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俩的身份是公开的,你堂而皇之进了总裁部,就不怕别人以为是走后门了。”
“闲言碎语是出生在豪门世家的人承受的第一关,从出生以来就会被人讨论。有钱有势长得帅不是我的过错,弱才是原罪。”
沈清鱼正儿八经的样子少见,他说:“我只怕我的能力不能施展,我哥不信任我,小牧哥你不会也不信任我吧?”
商牧垂眸思忖。
一阵奶香味飘在鼻间。
他看着杯子沉沉开口:“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
沈清鱼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拿起他的杯子,咕嘟咕嘟几口就把牛奶干了。
在商牧惊诧地眼神中,用手掌擦干净嘴边的奶渍:“对不起商总,下次不会了。”
商牧:“……”
“小鱼,”他说,“我可以同意你留在我公司实习,但你也说了,你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沈清鱼挑眉,等他下一句话:“嗯哼?”
“B组的项目是我非常看重的,你也跟小何关系不错,还成了她的模特,那你就去跟B组。”
这完全出乎沈清鱼的预料,他先是诧异而后不可置信地问:“真的?”
“真的。”
“太好了!”沈清鱼兴奋道,“这比让我整天待在总裁部看策划案要好多了!”
“你的性格的确不适合坐在办公室,”见他开心,商牧的心情也晴朗起来,“去找小何吧,让她给你安排更合适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