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百上千的蛊虫……姜离看得头皮发麻。
她看着,那些蛊虫窜入各个房子。
自头顶浇灌下来的,不只是秋夜的凉意。她额头的冷汗,被呼啸的狂风的吹干,留下一层沁人心脾的凉。
四肢僵直,麻木,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她看不到背对着她的少年的神情,只能看一个举手投足满是从容的背影。
毫不犹豫地抬手,落手。
瞬间,寨子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撕心裂肺的哭泣,叫喊……惨绝人寰。
多无助的声音。
姜离嘴角上扬。
她当初一个人在祠堂等死时,也是这么无助。
一声一声的悲泣,听得她更兴奋了。
接着,那些人抱着头从屋内跑出来,边打滚边从家中滚出来,四肢朝地像狗一样爬出来……
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可以肆意践踏的蝼蚁。
他们身上爬满了蛊虫,被虫子一点一点地啃食。先是那些露出来的地方,耳朵,鼻子,下巴……
他们哀号,嘶吼。
蛊虫占领他们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最后将一整张皮肉啃食殆尽,一点不剩。
只剩下白骨汇聚成堆,落成小山丘。
光打在上面,完全看不出原来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浓郁到让人想要干呕。
云肆转过身来,脸上是纯真的笑意。
月光照在他发白的脸上,有些惨淡。可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仍旧上扬,吐露着温柔极致的话语:“人都杀了,姐姐开心吗?”
是她想要的结果,是她夜夜以求的画面。
可她又该表现出什么样的神情?
开心?恐惧?还是紧张无措?
云肆那双满是欣喜和期待的眼神告诉她,是喜欢。
姜离上前一把将人抱住,埋在他脖间。
她压抑心中的喜悦,开始泣声。
是担心害怕地哭泣,是心疼地哭泣。
云肆缓缓伸手,将人抱紧:“姐姐在哭什么?”
看来云肆确实耗了很多精血,声音听起来满是疲惫。
“阿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是啊,她不值得,可她的算计值得。
连准备离开,都在骗他……
“只要是姐姐的事,都值得。”
云肆看着面前的一堆白骨默语: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今夜报仇,明日恢复一天,后天就能成亲……
“姐姐,带我回家吧。”因为身体透支,云肆快要站不住了。
听到他这么说,姜离收了立马离开的心思。他搀扶了一路,将他送回了家。
云肆撑了一路,如今躺在床上是恨不得立马睡觉,可她还是没忘记安抚姜离:“姐姐别怕,人都是我杀的,他们就算变成鬼也只会来找我。”
姜离鼻尖一酸,没搭话,她默默给云肆倒了杯水:“阿肆早点休息。”
云肆撑着最后的力气,他没去接水而是揽臂将人抱入怀中:“姐姐不奖励一下我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云肆闭着眼睛直接昏睡了过去。
姜离几乎是没有思考,毫不犹豫地挣脱了束缚。
夜很静,今夜格外的静。
沾湿的鞋袜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来不及换。
推开门瞬间,姜离差点忍不住干呕出来。
她走在荒无人烟的小路上,无法描述当前心情。整个寨子,死一半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阴冷,不断侵蚀着身体,姜离忍不住瑟瑟发抖。走着走着,脚步却不自觉开始虚浮了。
她终于看到了祠堂,立在半山腰的祠堂。
它才是笑话,一个披着道德仁义实际上残害人命的地狱。
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另一只手去打开盖子,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分不清是太过激动,还是太冷了。
冷风直灌,吹得她衣服乱飞。
姜离拿着火源慢慢靠近拿着地上的桐油,不敢呼吸。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地上猛然窜出一条火龙。
热浪将姜离打得后退了好几步,倒在了地上。
火龙继续席卷,点燃了木头做的奉台。
她瞳孔中倒映出漫天火势,只盼望这火烧得越大越好。
热浪将寒冷赶走,姜离全身被烤得很热。
直到火势壮大到无法扑灭,姜离这才转身离开。
她走过院子中的树下时,头顶忽然掉下来个东西,落在了她的脚尖。
同心结……
云肆,姜离。
“对不起。”姜离移开眼神,迈了过去。
沧水寨百余条性命她尚且不在乎,一段感情而已,她又怎会放在心上。
而且,满是欺骗和算计的感情。
今后,他们不会再见了。
路过沧水寨时看到一堆白骨,姜离踩到满地流淌的血浆时,还是会觉得恶心。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
昔日恨意,在见到他们惨状时,也可被抵消不见。
天空快要破晓,姜离加快了脚步。
她要在天亮之前出了寨子,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身影。
她离开时,屋子的东西一件没带,云肆大概率不会发现她离开。她本想在他面前演一出死绝的戏,可又觉得没必要。
弃了就是弃了,哪来那么多迫不得已。
她给他一段温存,予取予求。他替她报仇雪恨,交易结束,自然就不该再见了。
离开沧水寨的那刻,天辽地阔。
她后悔,自己十八年来竟从未生出过离开的心思。走了整整四个时辰,她却丝毫不觉得累。
清新的空气,陌生的人。
前面不远处有个歇脚的驿站,姜离摸了摸口袋,她身上还有些钱财。
她掏出两枚铜板递上:“一碗粥,两个饼。”
店家看向她时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才接了过来:“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可是逃荒来的?”
逃荒?姜离疑惑不解。
店家也没继续搭话,给他端饭时,却多给了一个饼:“我见姑娘不容易,多给一个。”
姜离心里一怔,多给一个。
她从前买东西,那些人都恨不得只收钱不给东西。
店家提醒道:“粥趁热喝!”
姜离看着冒着热气的白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加了糖的白粥。
她就坐在路边的摊子上,路过的行人没有白眼,没有嫌恶。她拿起一块饼,细细咀嚼,不用被人催着快吃。
她将剩下的两块饼包好,朝店家道别:“谢谢店家。”
店家笑嘻嘻地回道:“你一个小姑娘,路上可要小心。”
姜离朝着他,回了个笑:“你们这里的粥,都是甜的吗?”
“你这小姑娘看起来怪可怜的,就给你放了糖。”
感谢的话就在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店家也没放在心上,扭头去招待了别的顾客。
姜离转身离开,最后也只在心里默默道了句谢谢。她又走了一个时辰,接着又走了两个小时的水路。
她不知道走了多远,只希望离沧水寨越远越好。
她在船上时,朝着河面看去,吓了一跳。
头发乱了,脸上也脏了。
怪不得那个店家说她看起来可怜,看起来确实像逃荒的。
船夫喊道:“姑娘,到岸上了。”
*
云肆醒来,先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恍惚了一下。随后才回过神来,开口喊了一声:“姐姐?阿离姐姐?”
云肆见没人应答,便撑着身体站起身来。
只刚迈出一只脚,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袭来,他又被迫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他记得昨夜姜离给他送了回来,然后就睡着了。他看了看太阳,已经快午时了。昨夜他引完蛊虫,几乎是筋疲力尽,强撑着才和姜离说了那
么多话。
云肆将整个屋子都找遍了,却没见姜离的身影。屋内也没少什么东西,也不像是出了远门。
外面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
从此处,可以看到远处的山顶。所以,云肆自然也看到了山腰处冒着黑烟的祠堂。
“姐姐……”
云肆来不及多想,见面朝着祠堂奔去。
可到了地方,只有被烧得差不多的祠堂,人影都没见到。
祠堂,自然是姜离烧的,可她人去了何处?
边想着,云肆越发担心了。
昨夜他睡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若姜离真遭了什么不测,也未可知。
他不安地拿出蛊皿,从里面拿出一只蛊虫。
云肆将它唤醒,蛊虫并不活跃,且有昏昏欲睡的迹象。雌雄两蛊虫,只有相隔甚远才会这样。
姜离,远在方圆百里之外?
云肆愣住,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答案和上次一样。
短短半日,一个人出现在百里之外,那么此人定是马不停蹄地赶路……
云肆面无表情地将蛊皿合住。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昨夜在她怀里哭的人,今天便趁他睡觉跑了。
屋内挂着的婚服,红绸……都成了笑话。
还有,他在角落里发现的被揉成一团的婚书,也被他放在了屋里……
原来都是假的么?
她不想成婚,他可以不成婚的,如今答应了又走了,算什么?
他会找到姜离,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让她回答。
蛊虫告诉他,姜离往南边去了。他将门窗关好,这才出发往南边去。
越往南去,那只蛊虫越有精神。
云肆的冷静,马上就要保持不住了。
“姐姐,为什么要走呢?”
**
姜离到了岸上,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船夫说,休息一夜,明天再继续赶路。
水路一路南下,就是江南了。
姜离只在书中听过这个地方,书中说那里有许多富甲一方的商人。她还想去遍地美人的扬州看看……
她进了屋,打了水先将浑身上下清洗了一遍。
身上黏腻的触感终于不见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待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里,竟有一种不真实感。她许久没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了,与云肆不过相处一旬,她却觉得过了好久。
躺在软榻上,奔波了一天的姜离立马便进入了梦乡……
江南要比沧水寨热许多。
姜离没去过别处,所以只能拿沧水寨来对比。
琳琅满目的东西让她根本看不过眼,她朝着附近的摊贩走近:“店家,这个怎么卖?”
店家却抬头却是与云肆一模一样的脸,对着她笑道:“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姜离猛地一激灵,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掉了。
姜离转身就跑,却迎面又撞了个人。
那人拽住她,发出的声音却让她背后一寒:“为什么不要我了?”
姜离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依旧是云肆。
接着,路上的行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而他们的脸,竟都是云肆……
“啊……”
姜离惊醒,冷汗沾满了额头。
是做梦……姜离松了一口气。
外面天微微亮,姜离也没了睡意,早早地收拾了东西,去了渡口。
昨夜姜离一副逃荒的样子,今日虽收拾了一番,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船夫示意她坐好:“姑娘昨夜没休息好?”
“嗯。”
“姑娘先睡会儿,等我到了就叫姑娘起来。”船夫开始摇橹。
小船荡漾在碧波水色间,她猛吸一大口气。
没有潮湿的血腥味,没有木头燃烧的呛鼻……
姜离伸了个懒腰,靠在船尾,好不惬意。
姜离刚下渡口,天空便下起蒙蒙细雨。
虽说江南多雨,可这雨来的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沧水寨名字多水,可那里却常年干旱,常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滴雨。
左右已经淋湿了,姜离想着直接去找个客栈住下。只前脚刚踏进雨里,身后便传来个声音:“姑娘!”
姜离回头望去,是一位白衣男子。
那人怔愣一瞬,递了一把伞:“我在此处等人,这伞可以借给姑娘用。”
姜离看了一眼,毫不犹豫接过:“谢谢。”
白衣男子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可人已经撑伞走了。低头,发现手中躺着几枚铜板……
姜离摸了摸钱袋子,她本来就没带多少钱,几乎全花在路上了。
她后悔了,早知道不要他的伞了。
客栈小二带她去了二楼的屋子,很是僻静。
姜离浑身湿透,连忙让人准备了热水,准备了换洗的衣服。
沐浴时她才发现,胳膊上有好几道伤口。
她这一遭着实有些狼狈,真像是逃荒的。
屋外雨滴落在石瓦上,清脆悦耳。
喝了热茶,洗了热水澡,姜离满意地进入了梦乡。可那噩梦却又缠上来了,怎么也逃不掉。
她在梦里哭喊求救,被杀,被囚禁,或者把对方杀了,闹了个不死不休。
一场梦下来,累得要死,筋疲力尽。
她不懂,她做的坏事不止这一件,怎么偏偏就被云肆缠上了。她擦了擦额前冷汗,又睡了过去。
雨后迎来的是晴空万里,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即使是闭着眼也感觉刺眼。姜离半遮着视线,缓缓睁开眼来。
“姐姐?”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骨响起。
她一个激灵,立马警惕起来。还未消散的困意,立马无影无踪。
余光瞥见人影,她不死心地揉了揉眼睛。
即使梦到了很多遍,每次梦到还是会止不住的心跳加快。
云肆在他身后。
姜离在心中挣扎了好久,还是回了头。
云肆满眼委屈地看着她:“姐姐怎么到了这里,让我找了好久?”
她胸前的头发被云肆撩起来,缠绕把玩。
姜离平静地看着他,猜测他什么时候会变脸。
她没跑,也没心虚,可是有点冷漠。
云肆笑了笑,语气仍旧耐心:“姐姐还没回答我?”
姜离没理他,翻过身去不看他。
云肆见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间,手按在她的小腹上,像是感受着什么。他贴上她的后背,紧紧抱住:“姐姐为什么不要我了?”
这是他最后的耐心……
姜离被这质问弄的心烦,伸手要去掰他的手,头发却被扯了一下。
头上的痛感让她猛地一滞,没有做梦……
可她在客栈,云肆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姜离心烦意乱,正要开口,云肆腰间的蛊皿忽然探出一只金蚕蛊虫。
金蚕蛊,只有苗疆蛊王才有的金蚕蛊。
她眼中无法控制地表现着惊恐,僵硬地吞了口口水。
是恐惧吗?是慌乱吗?
都不是,是绝望。
她利用的人,是苗疆的蛊王。蛊术高超,心狠手辣,小小年纪就能御万虫战一行军的蛊王。
他再三强调他蛊术高超,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种种细节,猜测无疑,
心口止不住跳动,颤抖。
她骗了他,一直在利用他……
云肆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再也不抱希望了。
心虚,害怕……她原来是真的逃跑啊?
为什么怕他?凭什么怕他?他从来没做过伤害她的事啊!
姜离和那些人一样,知道他的身份后,眼神中就会露出这种恐惧来。
别人露出这样的眼神会让他兴奋,可姜离露出这个眼神只会让他生气。
云肆平静地将金蚕蛊按回去,眼中再无委屈和耐心,透露着极致的冷意。他直直地望向姜离,带着审判:“姐姐利用完就想跑吗?”
姜离背后一寒,握紧的手心全是汗。
会和梦中一样吗,被他杀死?
他咬紧牙关,声音带着威胁:“姐姐不知道吗,那些招惹我的人,可都被我做成了蛊皿。”
云肆看着她,可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他心中狂怒。
为什么不求饶,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为什么?
他开口,将他们之间最后一层屏风打碎,像是失望至极:“给蛊王下蛊么
,怎么敢的?”
姜离更绝望了,他什么都知道……
姜离没听出来声音里的发颤,也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我就是因为这个生气,快解释啊!
云肆气极反笑,实在没招了。
当初利用时好歹哄哄他,怎么现在哄都不愿哄了?
他拿出银刀,特意在她面前晃了晃。随后将那把银刀抵在她的小腹:“再逃一次,就把姐姐做成我的蛊皿好不好?”
他没办法了,他不能真的让她去死……
姜离绝望之际,瞥见云肆阴鸷的双眸间,有一瞬的泪花。
他在难过……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逼着自己,落泪。
“哭什么?”云肆看到她流泪,分明已经心软,默默将银刀收回。
“算命师傅说,我成亲那日,会将夫君克死……”姜离实在没招了。
云肆愣住,觉得荒谬,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什么?”
姜离自己也没底气,仍旧哽咽着嗓子:“天煞孤星,无父无母。遇所爱生别离,岁无欢好。”
“所以你便因这无稽之谈便跑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云肆嗤笑,眉尾上挑。
“我没告诉你,其实我生下来便被视为灾星,我母亲便是我克死的……”
“我知道……”云肆看向他的眼神忽然软了下来。
姜离捕捉到他眼中情绪,连忙开口:“若你因我而死,我也不会开心的。”
可瞬间,他眼神又恢复了阴鸷:“所以一开始,你从未真心答应与我成亲。”
她嘴巴紧闭,说不出所以然。
看着他眼中渐渐升起的失望,姜离慌了。
云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她多哄两句就能哄好。可她彻底没法子了,这就是个彻头彻底的谎言……
他眼底光慢慢暗下,像是夺命刀慢慢靠近。
姜离彻底豁出去了,抱住他吻住他的唇。主动勾挑舌尖,撬开他的齿关。
她好像懂得怎么哄人最有效,恰恰云肆就吃这套。
云肆为了寻她,追了整整两天。
他昨天半夜找到她时,她尚在睡梦中。
“找到你了,姐姐。”
他换了衣服洗了澡,这才敢在她身旁躺下。
他几乎是一夜未眠,期待了一个晚上。
那些气愤,因奔波劳累升起的愤怒在看到姜离的瞬间早就消失不见了。
他期待,明天她睁眼看到自己。
会不会惊喜地喊一句“阿肆”,然后抱住他。
甚至,他忘了姜离是逃婚的……
可他等了一晚上,她醒来时,眼神冷漠,不耐烦……甚至在知道他身份后,第一反应是心虚害怕。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带着温热,她撬开的仿佛是他的心房。
他根本不舍得不回应!
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姜离吻得累了,以为终于要歇一会儿了。努力平复着错乱的呼吸,却看到他眼底被撩拨出的迷乱。需要被填满,需要被满足的情欲。
姜离心下一横,软着声音道:“阿肆,我……想你了……”
对,就是这样,要她求着自己……
云肆压抑情绪冷着脸,加重了按住她腰间的力道:“想我?是知道我的身份了,才知道想我?”
他慢慢逼近,姜离闭了眼。
随后,一张唇贴了上来,近乎暴虐地啃食。
姜离一度想要一口咬下去,最后还是忍住了。却不曾想,唇上忽然一阵刺痛,腥甜自舌尖蔓延开来。
云肆像是狠狠报复一般,不肯松口。
姜离实在受不了,抗拒地伸出了胳膊。却被他双手抓,牢牢禁锢在手中。
以一种完全动弹不得的姿势被他随意摆弄。
一股莫大的恐惧感袭来。
从前她一推就走,动作温柔,都是他的妥协……分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云肆终于放过了她。
姜离张口汲取着空气,唇上火辣辣的痛。
“姐姐还……想我么?”他看着姜离,伸手将她唇上的鲜血抹去。
如果这就是云肆的报复,她愿意。
起码,比梦里的死法要好多了。
“姐姐,要懂得服软。”
姜离一只手可以自由行动,她不可以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她伸手去扯云肆的衣带。
云肆眼神愣怔一瞬,伸手抓住姜离那只不安分的手:“你……”
“阿肆不是要我服软吗?”
他眼神一暗,莫名流出几分失望来:“好,姐姐喜欢这种方式,那就以这种方式解决。”
双手抱住她一个翻身。
姜离趴在他身上,被她禁锢着腰间。
他贴在她的耳边,咬着牙:“姐姐继续,拿出诚意来。若是我开心了,别说一寨子的人,两个三个寨子,我也给你杀。”
他满腹怨气,说这些话时也有赌气的成分在。
却不曾想,姜离真的主动去解开了他的衣袍,学着他的样子亲吻。她只学了皮毛,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落在他的皮肤上,弄得他浑身酥痒。
云肆看着她睫羽轻颤,一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随手伸手扣在她的后颈,故意逗她:“诚意不够,我看不必了,姐姐还是安心被做成蛊皿吧。”
姜离看出他故意在激他,伸着脖子朝他喉结处吻上。
始料未及,云肆闷哼一声。
不止如此,姜离直接伸手朝他狠狠一捏,他整个人麻木了。
男子最敏感的不过两处,他如今一处被人捏着一处被人舔舐,是个人都招架不住。
姜离手心热得发烫,已经顾不上什么颜面了。不是说男子都是发了情就把什么都抛在脑后的动物么?
可再如何着急,都掩盖不住她的青涩。
云肆按住她的手,哑声道:“姐姐这是要我爆体而亡……”
爆体……而亡?姜离抽了抽嘴角,见到云肆一副恨不得把他吃了的眼神,慌了……
她只是想活命,可不是以另一种方式上西天。
他趁她不注意,扣住她的下巴开始亲吻,一手去缠住她的腰带,轻轻一扯。
衣服散落开来,他指尖拨弄衣领,一层一层都落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根细细的绳子绑在她的腰后。
他温热指尖抚过背部,姜离警铃大作,可下巴仍旧被他禁锢着。
他指尖拨弄唯一的带子,继续向下……
姜离身子一紧,下意识想要并住双腿,可只是将他的腰卡的更紧了……
云肆舌尖缠绵,吻得她身体发软。
可她身体刚放松警惕,却被他乘虚而入。
她发出一声呜咽,忍住抗拒……
却被他的吻拦在口中。
粗粝的指尖细细摩擦着……
他怎么能?姜离像是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
舌尖搅弄,手指翻转,他乐在其中。
他甚至加重力道,兴奋地吮了两下,汲取她口中津液。
姜离一个激灵,支撑不住整个人趴了下来。
眼前发黑,张口喘气。
他终于肯放过她:“很好,若是将这换作我,姐姐也这般迎合就好了。”
他伸手横在她眼前,双指并拢又分开,刻意展示着……
姜离咬紧下唇,知道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这场惩罚,最后以姜离累的昏睡过去结束。
她所谓的逃离,只存在的短短两日,还是不断奔波劳累的两日。
也是这场出逃,彻底转变了两人的关系。从前予求是施舍,现在是要求。
被他肆意索求。
被他要求着不能动弹。
被他要求着放在里面不出来。
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侮辱。
姜离干咳了两声,缓缓睁眼。整个人浸在热气中,身体也被人禁锢着。
天已经暗了。
云肆被动静吵醒:“姐姐饿了吗?”
“饿了……”姜离根本毫无胃口,可比起像个人偶一样被人抱着,她更愿意起身吃饭。
他声
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好,姐姐安心躺在这里,我让小二传菜。”
云肆离开一瞬,姜离像是终于得救了一般,松了口气。
她伸手去探衣服却落了空。衣服,不见了……
这是怕再跑了,衣服都要给藏起来么?
云肆端了饭菜回来,看向一脸不悦的姜离。他知道姜离因什么生气,却闭口不言。
他坐在一旁,用勺子盛了粥喂给她:“姐姐喝粥。”
姜离实在装不下去了,若今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她宁愿死了:“你要羞辱我,不必用这种方法?”
云肆也不生气,将勺子递到她的嘴边,笑着道:“姐姐说什么呢,这怎么能算是羞辱。”
“你……”姜离刚张嘴,便被云肆喂了一口粥。
云肆目光扫过她身上红痕,是扎眼,却又让他安心。起码,他们之间轰轰烈烈地发生过什么。
恨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姜离从他手中一把夺过:“我自己喝就好。”
姜离快速喝完,将碗放下。抬头便见云肆一脸戏谑:“姐姐吃饱了么?”
姜离嗓子一紧,预感不妙,愣是不敢回答。
她如今没了衣服都没有,像是没了底气,根本不敢反驳云肆两句。
她转移话题:“我有些冷……”
云肆开口:“那我再去拿床被子……”
姜离气得咬了咬后槽牙,却不敢直面跟他硬刚,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她要离开,哪怕是爬着也要走……
“不必了,不冷了。”
云肆淡淡开口:“天色已晚,该睡觉了。”
姜离身体一僵,如坠冰窟。
云肆看着她,发出一声轻笑:“姐姐想到哪里去了,睡觉而已。”
可他又添了一句:“我记得,姐姐睡觉前有沐浴的习惯?”
姜离舔了舔唇瓣,愤愤开口:“你这是把我当作玩偶了吗?”
云肆眼前一亮:“姐姐怎么知道,我要亲自给姐姐沐浴?”
第24章
慢慢靠近的双手让姜离想要往后退缩,可她的身体一动不动,任由那双手靠近。
热气弥漫在两人之间,遮住了姜离眼中情绪。
一双白净的手捧着水,往她肩膀上浇去。
姜离绝望闭眼。
热水浇下来时带着点凉意,姜离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的。
“放松……”云肆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些许黏腻。
姜离深呼一口气,她在忍耐……
只要满足他一时的兴趣,她就可以短暂歇息了。相反,若是她按捺不住反抗,只会让他更加兴奋,变本加厉……
云肆的手指细长,要比平常男子的手要光洁。可抚上她最嫩的一块皮肉,对她而言仍是粗糙的。
轻轻揉搓,再舀水冲洗。可皮肤上分明没有任何灰尘,甚至被搓得发红,那只手却迟迟不肯停下。
姜离咬紧牙关依旧没出声。
羞耻吗?
只要不被他做成蛊皿有什么屈辱的!
蛊皿,顾名思义就是饲养蛊虫的器物。而放在人身上,就是用身体来养蛊。
在肚子里,在血液里,在皮肉里。
一想到被人喂下虫卵,依附自己的身体存活,姜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倘若云肆真将她做成蛊皿,死也要取他半条命。
女子暗暗激昂的情绪让放松的身体又重新支棱起来,云肆察觉变化,开口道:“姐姐定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他加重力道。
姜离拧眉,呵了一口冷气。
即使紧闭双眼,不难看出她的气愤。
“姐姐再不说话,我可……”
姜离立马睁开眼,咬牙切齿道:“那阿肆想听我说什么?”
她一直忍着不说话,是怕忍不住骂出声来。
他眼神意味不明:“那……我洗得舒服吗?”
“舒服——”
他轻啧一声:“姐姐又骗我……”
那双手撤离抚上姜离的脸,湿答答的,还往下滴着水。
“姐姐的眼神,可是恨不得杀了我。”
“没有。”她直视他的眼神,“被这么对待,谁都不会开心吧?”
云肆手上的水珠顺着姜离的脖领流下,触感像是被一条蛇爬过,渗着凉意和阴森。
她想要动一动身子,可只能僵着脖子任他捧着。
他眼神戏谑:“若是姐姐这么对我,我倒是乐意至极。”
自今日他亮明身份后,云肆连装都不装了。像是吃定了她不敢反抗,吃定了她会忌惮,说什么做什么毫无顾忌。
可姜离偏偏就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若不让他出了这口气,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有点冷了……”
言外之意,玩够了就快点结束。
“姐姐冷了?”云肆像是真的听不懂一样,“那加些热水。”
“云肆!”心里有多歇斯底里语气就有多怂。
他伸手去拨弄她胸前的头发:“上次,姐姐可是乖得很。”
“你到底要做什么?”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些许绝望。
“我想做什么?”云肆轻笑,“姐姐今天是怎么对我的,冷眼?心虚?害怕?”
姜离受够了他,吃饱了便忘了么?他方才是如何折磨她的是丝毫不记得了啊……
她强忍着怒气与他继续说话,可抬头却看到云肆满眼——委屈的怨恨。
他情绪变得太快,姜离有些反应不过来……
“惩罚还没结束。”他冷冷道。
姜离闭嘴,不再搭话。
他五指张开按压,拇指又狠狠擦过,姜离咬紧的下唇差点被咬破。
他像是真的把她当作可以肆意玩弄的东西,盯着她的脸看她的反应。
像是一只窥伺猎物的狼。
皮肤发麻发胀……在水中浸泡着,好像微微舒缓了火辣辣的痛感。
姜离心里早就憋了一把无名火,现在满脑子都是与他撕破脸的冲动。
云肆终于停手,她还没来得及放松身体又是猛地一紧。
手总算是松开了,却换了别的……
云肆张嘴,一口叼住。
野兽在狩猎时,总会一口咬住猎物的命脉。
牙齿不可避免的刮擦到红肿的皮肤,即使疼她也咬牙忍下。
云肆含住,吮吸舔舐。
分明察觉到搅在口舌的东西有变漂亮化,可对方却像个死物一样僵在那里。
他不喜欢这样的姜离。
云肆抬头,见她一脸隐忍,伸手给她解了控。
“姐……”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迎面一个巴掌狠狠扇过,耳边一阵嗡嗡。
脸上,火辣辣地疼,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姜离伸手瞬间就有点后悔了,明明马上就结束了……
她吞了口口水,不知是心虚还是后悔。
“哈……”云肆却扬嘴一笑,重新抬起的脸上却无丝毫气愤,而是一脸兴奋。
“姐姐打人,可真疼……”
他去探水下的手。
那只手在水下挣扎不断,最后被云肆握着举起。那巴掌声音清脆无比,手现在还在抖。
疼。
云肆目光移向那只手,缓缓开口:“姐姐也嫌疼啊?那下次可要轻点才是。”
那支撑着她的东西慢慢崩塌,她像是被耗尽精力一般瘫靠在壁上。
胸腔起伏,大口呼吸。
身体,终于能控制了……
她想把云肆的头按在水里,直接让他淹死。
可她没力气……
云肆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边探舌,无视她抗拒的动作。更为猛烈,肆意地“惩罚”。
忽然加重的力道让姜离瞳孔一怔……
因为张口呼吸喉咙变得干涩,她呜咽着发出一声:“呵……”
推拒的动作停在了半空,没了继续的力气。
解控后姜离非但没有抵抗,还能时不时地给他些愉悦的反应,他甚为满意。
她脸上染上令他满意的潮红,他又起了心思。
明明今天才发泄过。
云肆记得当初因为他不节制伤了她,所以他每次都会特意收敛力道。比起短暂猛烈的接触,他更愿意与她长久不
断的温存。
虽然,哪种方式都不能让他尽兴,
云肆忽然眼前一亮,一手按在了她的腰间:“姐姐,里面还未清洗……”
他在说什么鬼话?
姜离滞住……
云肆的原因很简单,一时兴起。
姜离伸手阻止云肆的手靠近,却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明明力道不重,却还是让她身体受了惊。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稀稀落落的雨滴声,吵得人心里发慌。像是酷刑时,磨刀的声音。
“听,外面下雨了。”他含着笑,可声音又让她背后一寒。
她快要忘了他原来的样子。
如今眼神玩味,眼中是毫不避讳的占有,疯狂。动作也不温柔,说是替她清洗,却有一种故意挑逗玩弄的意味。
他分明,没把她当人……
她跑了,他就把她关起来,折断她的翅膀。甚至,像是逗趣的态度,戏弄她。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要表现出一丁点拒绝的态度,他便暗示威胁。
甚至,还提到了【傀儡蛊】。
曾经发誓绝对不会用的傀儡蛊,现在却要用这个威胁她:“姐姐不听话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姐姐听话。”
他现在控制她吃饭,睡觉,洗澡,出门,可是以后呢?云肆就是个疯子,还是最恐怖的疯子——会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
最恐怖的是,这个人不仅试图控制她的身体,还妄想掌控她的灵魂。
温柔体贴,单纯好骗……
姜离心中嗤笑,她才是最好骗的一个。
情蛊?若真是因为情蛊他才变成那个样子,她明显天天下,黏人总比疯子好……
姜离懂得他想看到什么结果,便刻意迎合。
甚至看向云肆,喊他的名字:“阿肆……”
男子左脸依旧红肿,可那张脸俊秀的。姜离回想过往那些让她稍微美好的记忆,强迫自己容纳。
嫣红的唇瓣,终于发出了云肆想听到的声音。
不知是呻吟还是哼唧的喟叹。
他放在腰间的手轻轻按了按,开口:“姐姐,有东西在动……”
一模一样的话……
姜离气愤朝他望去,可他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个……
那动的,是什么?
云肆当然不会告诉她,只朝她露出一笑,带着恐怖的压抑感。
姜离从未如此害怕过……甚至不知这恐惧为何,只是因为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要窒息了……
“姐姐怎么不经逗?”云肆见她被吓坏了,“水凉了,我抱姐姐去睡觉。”
没有被控制,也没有任何胁迫。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中,被他抱起。
短短几步路,却被硌了好几下。
她才不会那么贴心,也不想找罪受,只恨不得云肆真的爆体而亡了,这样她就自由了。
姜离疲惫,麻木地躺下,在他眼中却是乖巧顺从。
她眼皮沉重,昏昏欲睡,却在合目时听到云肆的轻语:“我本来想把姐姐锁起来,这样就不怕姐姐跑了……可是,姐姐被那些人锁过。”
那看似贴心的话,却让她浑身起毛,甚至额头上蒙了一层汗。
挨饿,口渴,被困在一间屋子里……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却因过于累,最后在恐惧中睡了过去。
云肆看着眼前熟睡的人,却无丝毫睡意。
怕一觉醒来,人又不见了。
那日他因为使用蛊术耗费精血,至今还未恢复。找她又连续两日没休息,他是硬撑着的。白天实在坚持不住才小睡一会儿。
甚至连熟睡时,也要牢牢将人抱住,交合。
如此,她才离不开。
今日他言语威胁也并非心软或为了胁迫,只是他暂时无法施展蛊术罢了。
现在他只能使些外力将人落在身边,待他恢复,他定将人看得死死的。
那,下什么蛊好呢?
傀儡蛊?情蛊?还是……
静谧的空气中传出一声叹气。
“姐姐……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25章
次日醒来,床榻另一半是空。姜离长舒一口气。
云肆所谓的惩罚,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被揉弄过的部位微微发胀,她却无暇顾及。没有阴冷的窒息,没有禁锢的压迫,久违的松弛感包裹着她。
云肆不在房间。
目光扫到床头叠放整齐的衣物,姜离嘴角勾起一丝轻嘲。肯给衣服了?这罪倒也不算白受。
她撑起身,伸手去拿。
吱扭——
门被推开,云肆走了进来。
姜离闻声抬头,并未急着遮掩裸露的肌肤,反而迎上他的视线。遮掩是徒劳,这副身体早已被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更重要的是,她要让他清清楚楚看见那些他留下的红痕。她不奢望他后悔心疼,只想单纯地膈应他。
“这不是我的衣服。”她开口。
云肆走近,却先扯过被子盖住她胸前,才缓缓道:“特意给姐姐准备的,不喜欢么?”
姜离瞥了一眼,苗疆的样式。
“姐姐穿上这个,别人一眼便知你是我的人。”
“好。”她唇角弯起,妥协里掺着一丝谄媚。
云肆眼底漾起喜色,伸手欲替她穿衣,却在触及那片红痕时猛地顿住:“……姐姐自己穿吧。”
姜离看在眼里,只觉荒谬。
这不都是他弄出来的吗?此刻又在装什么?
她顺从地穿好。云肆显然满意。
给她衣服?姜离心底冷笑。这算什么妥协?
她径直问道:“阿肆,今日我还要待在这里吗?”
云肆避而不答,岔开话题:“姐姐饿了吧?先用饭。”
“好。”姜离温顺应承,在他身旁坐下,执起碗筷。
一口接一口,她吃得仿佛津津有味。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口都是强咽。
“姐姐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当然,”姜离夹起一块她最厌恶的冬瓜,送到云肆嘴边,“阿肆给我备了新衣呢。你也多吃些。”
冬瓜,再怎么烹煮也掩不住那股涩味,总让人想吐。
云肆看了眼,笑着张口吞下。
她又喂了几口,他一一咽下。
若喂的是毒药该多好……这样云肆早就被他毒死了吧?
云肆忽然捉住她的手:“姐姐,我饱了。”
“好。”姜离放下筷子,笑意未减。
不等他沉溺于这虚假的温存,她又开口:“阿肆今日,会带我出去么?”她刻意用了“带”字。
他眼神骤然一沉:“姐姐又想跑?”
疯子吧……他又在臆想什么东西?
姜离灌了口茶压下火气,才找回与他周旋的力气:“阿肆说什么呢?我说的是,我们一起。”
云肆挑眉,满眼不信,几乎将“你乖乖待着”写在脸上。
“在沧水寨时,都没这机会。”
见他神色似有松动,姜离立刻趁热打铁:“在沧水寨,我处处遭人白眼,自然不愿出门。可这里不同,没人会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想和阿肆一起出去看看。”她抬眸,眼底盛满真切期盼。
提及过往缺憾,他心尖微软,终应允:“好……”
她是真心雀跃,云肆的警惕却陡然攀升。
时隔一日踏出房门,姜离却恍如隔世——大约痛苦的日子总是度日如年。
见她拿起油伞,云肆问:“今日未曾下雨,为何带伞?”
姜离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心知他疑心病又犯,耐着性子解释:“江南多雨,有备无患罢了。”
明知他在怀疑自己想逃,她也只能装傻,“若下雨了,你就算淋成落汤鸡我也不会给你撑伞。”
刚下楼,姜离忽地想起一事:“你带钱了吗?我只付了一晚房钱,还欠着客栈的账。”
“那姐姐以为,饭菜热水从何而来?”
是她多虑了。云肆早已付清。
他不是苗疆的蛊王么?不是出手阔绰么?姜离心想,今日非得狠狠出
一口恶气不可。
走在街上,路人目光频频投来。云肆自己的衣着并不招摇,可给姜离的这身苗装,却繁琐华丽得过分。
招摇过市,说的就是她了。
旁人皆自在行走,云肆却偏要将她的手攥得死紧。姜离知他疑心深重,便也由他。
小吃不看,首饰摊不看,姜离径直走向一家赌坊。人沾了赌,就会穷。此处来钱快,花得也是最快的。
云肆一把拽住:“姐姐来此作甚?”
“玩。”
“好啊,我陪姐姐进去。”他尾音微扬,“倒不知姐姐有此爱好。”
姜离听出他话里的笃定——她定是谋划着逃跑。
“沧水寨没有,自然无处施展。”她回头,目光落在他腰间钱袋,“你带了多少?”
云肆用另一只手解下钱袋递过:“不够的话,还有。”
姜离掂了掂分量,收下。
赌坊内鱼龙混杂,云肆将人看得更紧了。
姜离随便在一桌前停下,特意选了人少的那边下注,为的就是输光光。
云肆看在眼里,伸手揽在她的腰间:“姐姐,好像应该选左边……”
姜离一听,忽然变了主意。好啊,他说什么,她听了就是。
“好。”她笑着点头,将筹码移至左边。
可结果一出,她的钱竟直接翻倍了……
姜离不信邪的又试了几次,听云肆的选择下注。无一例外,每次都中了。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钱,她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这次,她直接将所有的钱全投了进去,特意选了与云肆相反的选项。
可是,还是翻倍了……
所有人都朝姜离看来。
赌坊中多是察言观色之人,两人穿得又招摇,一连赢了好几场,众人早就注意到了。姜离投进去所有钱财时,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输了。
她此刻也懵了头……为什么会赢?
直到云肆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姐姐真厉害……”
姜离头皮发麻,跟着他选了这么多局都是对的,怎么偏偏这局没跟着他选却赢了?
她扭头看向云肆,见眼中含着笑。
她小声质问,带着气愤:“是你搞的鬼?”
“姐姐说什么呢?这里出千可是要剁手的。”云肆欣喜夸赞,“若不是姐姐,我们这些钱可都要输光了。”
他连这里的规矩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有强烈的预感,云肆在操控一切。
连她在这里的输赢也要操控……她胸口被压抑得喘不过来气。
“哈……”姜离捂着胸口,准备离开。
这时,赌坊的人忽然涌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赢了钱就想走?”
身边人放在她腰间的手忽然顿了顿。
姜离无奈叹了口气:又来了……
可谁知,云肆却开口与他们争辩起来:“这里有什么规矩?”
那人大吼:“老子就是规矩。”
云肆挑了挑眉,朝着姜离轻语:“姐姐,乖乖待在这里,别让我抓到你又要跑。”
姜离猛地心跳加快……
云肆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云肆松开她腰间的手撑在胸前,朝着那人道:“那,比比看?”
那人倒是没想到,愣了一下才道:“好啊!”
只见云肆和其他人纷纷朝着里面去了:离开时,云肆还意味深长地朝她看了一眼。
此处,只剩下姜离一人。
她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跳的厉害,连伸手都有些不利索了。空旷的周围,没有人在看她。门口离这里只有三步之遥,没有人会看住她出去。
咚咚咚……
它在叫嚣。
她回忆起云肆回眸看他的那一眼,知道这是一场试探,云肆在试探她是否会离开。
姜离想要离开,可此刻看起来并非离开的机会。赌坊内的空气极其压抑,那种逼仄静谧的压抑,一点蚕食着她跳动的心。
她盯着云肆去的那间房,她在犹豫。
赌一把?或者,再找时机?
房间内赌局已开,到了下注环节。
“小伙子,慎重考虑。”那人说着,看都不看便将筹码下在了一处。
云肆摇了摇头:“我下在何处并不重要,意思是我今日必须要将钱全输给你?”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云肆轻笑,将筹码下在了另一处:“既然如此,那我只能选这里了。”
“好!”那人鼓掌,催促道,“快开!一局见分晓!”
众人屏息凝神,朝着结果看去。
云肆却没看,气定神闲地说了句:“我输了。”
“!”那人直接赢了个翻倍,直接将云肆身上的钱全赢走了。
云肆忽视周围人的赞叹,转头要走。却被那人拉住寒暄:“阁下下次还来啊……”
云肆理都没理,径直朝房间门口走去。
测试结束了,他一秒也不想多等。
赌坊厅内,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把伞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云肆嗤笑,长叹一口气。双手握拳状,指甲已经陷到肉里。
姐姐,又跑了?
第26章
“阿肆在找我吗?”
身后,姜离的声音响起。
山间,刚凝结的冰雪消融了……
云肆挪着步子,转过身去。
她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负手而立。门外的阳光刚好照在弯弯的眉眼上,明媚如风。
云肆呼吸一滞,强忍着上前要将人抱住的冲动。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问道:“姐姐去哪里了?”
姜离是故意藏起来急他的,她知道云肆在试探。那看似温良的眼神,实际上满是怀疑和算计。这算计不足以要她的命,却能要她半条命。
“阿肆说什么呢,我一直在此处等你啊。”姜离看着那些人都没跟过来,问道,“你赢了?”
云肆淡定开口:“输了。”
他本来想多迂回几局的,可外面有人勾着他的心弦,定不下心来。
若是姜离真走了,他不确定自己会做什么。
他盯着姜离道:“钱花完了,姐姐要回去了吗?”
姜离敷衍地笑了笑,没想到云肆打得这主意。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再玩一会儿吧。”
“好啊,我陪姐姐玩。”云肆自然地拉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姐姐去哪?”
如今没了钱财,云肆也不提方才“没了还有”的承诺,她身上钱财所剩无几,他是故意让她知难而退。明明方才还很乐意同她一起出来,怎么忽然就变了想法。
姜离懒得揣测他的想法,开口道:“阿肆喜欢坐船么?”
**
水面平静,小船悠哉。
姜离靠在船尾处,惬意享受片刻宁静。
如此风光好景,谁能忍住不醉意其中。
云肆却在一旁,不看天地,不看水色,直勾勾地盯着姜离,生怕她离开视线。
微风熏人,姜离忍不住闭起眼睛来。
云肆也靠在船壁,只是那眼神没离开过半分。
视线中那人忽然一垮,睡着了。
云肆忍不住扬唇轻笑。
阳光毫无忌惮地照在姜离的脸上,黑色的发尾映着一层金黄。可阳光太过刺眼,睡梦中的姜离皱起了眉头。
云肆在看在眼里,挪至她面前坐下,刚好挡住了阳光。
姜离蹙起的眉头,施展开了。
他望着姜离,没忍住伸出了手,轻轻抚摸过。
怕将人弄醒了,他连忙收了手,撑着胳膊抵在一旁。
她喜欢山喜欢水,喜欢树喜欢花草,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只喜欢他……他喜欢姜离看到那些东西时候的眼神,可那些表情,姜离对他从未表露过。
他嫉妒,却偏偏奈何不了……
他总不能,不让她看吧……姐姐的眼睛,还要留着看他呢。
云肆未从赌坊的心悸走出,他仍在担心害怕。
如今他精力未恢复,没有百分百把握找回姜离,只能用蛊王的身份唬着她。他也不知自己方才是怎么想的,竟然敢去试探。
幸好,她没有离开的心思。
船夫回头,朝着云肆道:“到岸了。”
云肆看都没看他,直接掏出银子扔了过去:“再游。”
方才他骗姜离说没钱了,姜离捏着所剩无几的铜板最后只付了一程的钱。
船夫收了钱,喜笑颜开地去划桨。
有风吹过,姜离额前碎发正好扫在鼻尖。
云肆伸手替她理发,忽然喉间一紧,不由自主地伸着脑袋凑了过去。
他闭眼,朝她脸上落下一吻,又快速退回。
像个虔诚的贼。
若是在房间里,他会肆无忌惮地将人亲醒。可此刻,他竟然会心虚……
她的呼吸声,化作了他阵阵心悸。
他错开眼神,不去看她,尽情感受心悸带来的地动山摇。
平静的湖面,一条鲤鱼飞跃,正好划过他的视线。
扑通一声。
他回过神来,视线只剩下湖面泛起的涟漪和波光粼粼。
船忽然晃了一下,他正要回头看人。
怀中忽然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