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仁慈”的机会。天涯海角,她插翅难逃。
第36章
掺着泥的雨水,竟然是甜的。
麻木的身体,终于逃离了噩梦。
腿脚已经失去知觉,她还是继续跑着。
姜离不敢相信,她真的……逃出来了……
睁眼是模糊的视线,耳边是嘈杂的嗡嗡声。冷汗混着冰冷的雨水,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前凭空出现的屋子,像是虚幻的梦。
房子里,会有热水,温暖的被子,还有蜡烛……
她想进去。
她期待着,心跳加剧。
扑通一声,她摔倒在地。
腿脚再也不听使唤了,她趴在地上,无助地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就差一点……
倾盆的大雨,像是要将她埋葬。
不停地落下。
……
被柔软包裹着的身体,像是浮在了云端。
再睁眼,是久违的……阳光?
姜离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她浑身一惊,连忙坐起身朝四周望去。
陌生的屋子……没有,云肆。
她松了一口气,同时虚弱感席卷而来,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甚至呼吸有些困难。
整整半个时辰,这间屋子没有出现第二个人。
她会心一笑,这次是真的。
如果是梦,那永远不要醒来。
她拼尽力气,终于扶着床,站了起来。
可她踏出左脚的一瞬,整个人失重一般往前栽去。
奇怪,怎么不疼。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抬头,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瞳孔骤缩,嗓子像是被粘起来。
“你醒了?”那双眼睛,不像初见时那般躲闪,而是含着笑和关切。
姜离僵硬地点了点头:“怎么是你?”
西门月瑶,好久不见。
女子将她扶至榻上重新坐好,缓缓开口道:“我在雨中看到个黑影,鼓足勇气上前,发现那黑影竟然是你。”
“谢谢你救了我。”姜离并不吝啬自己的道谢,一码归一码,今日相救,来日她必会报答。
西门月瑶看向姜离的衣服:“我救你进来时,你浑身湿透不省人事,所以我冒昧地给你擦了身体,换了衣服……”
“谢谢。”
嗯?西门月瑶一愣,没想到她如此轻描淡写。
随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开口道:“我救你回来时你身上烫死了,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发热给压下去!你还是先躺着罢,身体还未痊愈不能劳累。”
谢……
姜离在张口瞬间又闭上了,随后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当初她告诉西门月瑶不要一直道谢,今日自己竟一直谢起来了。
“你如今可还有什么不适?”
“头晕,浑身乏力,四肢酸痛。还有,饿了。”
“哦!”西门月瑶猛的回过神,“你昏迷了两日,我都忘了给你喂饭了……”
说着,她去端桌子上的粥。
两日?竟然已经两日了?
两日足够云肆寻来了。
姜离激动开口:“那有人过来找我么?”
西门月瑶摇了摇头,朝姜离递了一碗粥:“没有。”
姜离再次松了口气,顺势接过粥吃了起来。
她刚放下心来,女子的声音又让她一阵绝望:“其实,我也不是很会医术。给你用的那些药,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作用……”
“反正又不会死。”
她已经经历过绝望了,这实在算不了什么。
汪汪汪!
门外响起了一阵狗叫。
西门月瑶尴尬的笑了笑:“是我养的狗……我一个人有些怕……”
后面姜离又同她说了许多。
离开沧水寨后,西门月瑶辗转至此,得了一本古籍。她自幼便对医术感兴趣,无奈家中认定女子不该学此道。
此地背靠山林,多生奇草。
初时她欲寻师,附近镇上的男大夫们一听是女子要学医,纷纷拒之门外。她一咬牙,索性在此住下,日日对着古籍,摸索钻研。
姜离,是她救下的第一人。
当西门月瑶端着那碗浓稠乌黑的药汁递来时,姜离犹豫了。苦涩之气直冲鼻腔……
抬眼对上那双写满期待的眸子,她还是接了过来。药汁入口,悉数咽下……
苦得令人绝望。她紧蹙眉头,连连灌下好几口水。
西门月瑶一脸欣喜,接过空碗去收拾。“喝了药,早些歇息。”
今日进食服药,气力恢复不少。“好。”姜离应着,目光却落在那扇敞开的窗户上。
敞开的窗,总让她心头不适。
趁西门月瑶收拾的间隙,她挣扎着起身,颤巍巍走向窗边。
可外面的黑暗中,闪过了一个黑影。
啪!
她快速将窗户关上,背过身靠着墙壁。
心悸……害怕,恐惧。
西门月瑶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她声音惊魂未定:“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人么。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西门月瑶噗嗤一笑:“别怕,有可能是狗,它总喜欢吓人……”
第37章
姜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我可以问你问题吗?”西门月瑶忽然开口。
姜离脱口而出:“你问。”
月瑶见状,凑了过来,一副八卦的样子:“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
逃命?
姜离沉默不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安慰:“既然难开口便不想了,你这段时间好像并不开心……”
从前她满身戾气,都不会给她好脸色。可如今,总是能从她的眼中看到淡淡的忧伤。
“你可以换个问题。”姜离想了想,又添了句,“虽然我不一定能答上来。”
“哈哈……”西门月瑶摇了摇头,“不问了不问了,你早点休息。我就在隔壁的屋子,你有事叫我就好。”
房间内熄了火,陷入一片黑暗。明明是寂静的夜晚,她却心脏狂跳。
为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
窗户上照着树影,外面起风了,只见树影摇曳。好似,她静不下的心慌。
她忘了怎么入睡的,但是她好久没睡得这么安逸了。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一觉醒来浑身酸痛。
不适和昨日的眩晕感一并消失了。
西门月瑶给她把了脉:“好多了。”
姜离缩回手,松了口气。
西门月瑶起身,拿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嘱咐道:“我要上山采药,你就在家里待着。”
姜离受惠于她,自然是不好意思:“我同你一起去。”
西门月瑶连忙拒绝道:“还是别了,你好不容易才恢复点,万一出去一趟更严重了怎么办。”
“有道理……”她不想放弃,“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嗯……”西门月瑶思索一番,“今日好像……没有。”
她眼前一亮:“你会做饭么?”?
姜离尴尬地笑了笑,牵强地点了点头。
艰难吐露了两个字:“会……吧。”
“好!”西门月瑶脱口而出,“那你就做饭。”
姜离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吃饭都不挑,一般都是将吃食弄熟了直接吃。
看着西门月瑶离开的背影,她有些绝望。
骑虎难下了。
厨房内的东西应有尽有,她无从下手。
上次下厨还是给云肆做菜……
她在厨房做了一个小时的心理准备。
她咬了咬牙,决定做点简单的——煮个汤,再炒个青菜。
烧水总是没错的。
她地生起火,浓烟呛得她直咳嗽,好不容易才让火苗稳定了些。
窗外树影晃动。一道阴影紧贴着外墙,目光透过缝隙,贪婪地锁在姜离身上,看着她被烟呛得狼狈,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姐姐还是那么可爱……”
水开了。
姜离松了口气,把青菜胡乱切了切,一股脑丢进锅里煮着。接着,她手忙脚乱地准备炒另一个菜。倒油,油锅刚热,她就把另一份青菜扔了进去。
滋的一声。
油星飞溅,她后退一步,拿着锅铲胡乱翻炒,根本顾不得火候。
就在这时,灶下的火苗微弱地跳动了几下,眼看就要熄灭。
柴不够了!
姜离目光扫向空荡荡的角落,她得去取些许柴火。
她匆匆放下锅铲,转身快步走出厨房。
几乎是姜离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同时,厨房的后窗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瞬间滑入厨房,落地无声。云肆站在灶台前,动作快得惊人。
他看都没看那锅煮得稀烂的青菜汤。目光看向锅里:半生不熟,胡乱堆叠的青菜,散发着生涩和焦煳混合的奇怪味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但动作却异常流畅精准。
手腕一翻,锅铲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几下利落的翻炒,原本杂乱堆叠的青菜瞬间变得均匀翠绿。
火候被他指尖微不可察注入的内力瞬间拔升到恰到好处。同时,他另一只手精准地掠过调料架,指尖捻起一点盐,手腕一抖,均匀撒入锅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一股诱人的,带着锅气的清香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怪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姜离抱着柴火、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云肆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身影猛地向后一退,足尖在灶台边沿一点,从后窗那狭窄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
窗扇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姜离抱着柴火冲进厨房,第一眼就看到灶膛里的火已经奇迹般地重新旺盛起来。
而锅里……
她愣住了。
锅里的青菜颜色鲜亮,均匀地铺在锅底,散发着一种她从未在自己手下闻到过的,令人食欲大增的香气。
和她离开时那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判若两样!
她狐疑地走近,拿起锅铲翻动了一下。
是她的菜,又好像不是她的菜……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灶火,火势很旺,但柴火是她刚刚才抱进来的,还没添进去……
一股寒意爬上姜离的脊背。
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门窗紧闭。
这火……是怎么旺起来的?这菜……又是怎么变样的?
她站在厨房中央,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笼罩下来,比刚才油锅炸响时更让她心慌。
窗外,树影婆娑,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还在病着,出现幻觉了……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厨房里死寂的诡异。西门月瑶挎着满满一竹篓草药,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累死我了!后山那片陡坡真不好爬……”她一边放下竹篓,一边习惯性地朝厨房方向嗅了嗅,眼睛倏地一亮。
姜离听到动静,正要出去相迎。可西门月瑶已经闻着味,进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灶台上的青菜:“你做的么?”
“是……不是……”姜离脑子一团乱麻,感觉自己像是发热时的脑子,一团乱麻。
西门月瑶饿了,一心惦记着这盘菜:“那先吃饭。”
*
西门月瑶一手拿饼,一手执筷,迫不及待夹了口菜就往嘴里塞。
青菜入口瞬间,她眼前一亮:“嗯?”
大概率不好吃……姜离虽然还没来得及尝,但是心里有底。
“好吃!”她点头,“真的好吃。”
姜离一愣,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在撒谎。
她颤巍巍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心虚地往嘴里一塞。
竟然……出奇的好吃……
西门月瑶笑道:“是吧!你那副样子,我还以为很难吃呢。”
可她嚼了两下,立马起身出去吐了出来……
忍不住干呕……还有发虚。
……
这菜,和云肆做得一模一样。
她惊恐地看向四周,可眼前只有空荡荡一片。她捂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开始浑身发抖……
是云肆……他追过来了。
那盘菜是他做的!
西门月瑶连忙追了出来:“你怎么吐了,可是身体不适?”
“菜不是我做的,我做得很难吃。”她不奢求西门月瑶能听懂,只希望她能懂为何自己会忽然害怕。
西门月瑶不以为然,安慰道:“人的厨艺会精进,你想什么呢?”
“可是……”她无奈叹了口气,“这个味道和别人做得一模一样。”
西门月瑶笑了笑:“我记得你当初天不怕地不怕,还笑我胆子小。今日,你怎么怕成这样。你知道久病成医的道理么?兴许做菜也是这个道理,吃多了就会做了。”
是么?
心悸驱使她相信西门月瑶的话。
“好了,再不吃菜就要凉了。”西门月瑶拉着她进了屋内。
眼前活泼的人,竟然真的让她平静下来了。
就算云肆真的找来了又怎么样?
她能杀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她绝不会忍受被他做成蛊皿,被他肆意摆弄!
姜离问道:“下午你还要上山么?”
做饭,于她而言太过困难了……
西门月瑶看着采来的一筐草药:“不用了,下午将这些草药清洗晒干。”
姜离如释重负:“那我帮你!”
她是真心的,只要不让她去碰那厨房!
*
下午虽然有太阳,但是此处有风,吹得人浑身舒畅。
姜离拿着背篓,将里面的草药拿出来清洗。
汪!
背后传来一声狗叫,姜离回头。
狗不大,毛发是黄色的。
“这就是我养的狗!”西门月瑶欣喜地朝她介绍,“它叫小白。”
“小白?”姜离疑惑,“它不是黄色的吗?”
“对啊,就是因为它是黄色才叫小白。不然别人叫几声阿黄,大黄,它就跟着跑了怎么办?”西门月瑶说着,蹲下身来摸了摸狗头。
小白张嘴吐舌头,兴奋得摇着尾巴。
西门月瑶忽然抬头,看向她:“你昨天晚上见到的,可能就是它。”
阳光照在一人一狗上,周围散发着暖意。
姜离淡淡一笑,看向那只狗:“那我原谅它吓我了。”
“哈哈……”
少女的笑声充斥在天地之间,是最好的风景。
药材清理完毕,姜离开始将一部分草药摆在桌上晾晒,而西门月瑶负责将另一部分草药捣成药汁。
“汪汪汪!”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小白的叫声,有些急躁。
一开始两人都没在意,直到小白的声音一直没停过。西门月瑶立马警惕起来了:“小白不会平白无故一直乱叫,外面有情况!”
可她手上的动作不能停,一旦停下就前功尽弃了。
“我去看看!”姜离开口,放下东西擦了擦手。
她起身朝外面走去,呼喊道:“小白?”
汪汪!
小白好像听到了她的叫声,给了她回应。
顺着声音,她发现小白是在一个房子后面的墙角。她看了看四周,随手拿起一根木棍朝着声源处走去……
第38章
空荡的院落里,一人一狗无声对视。
姜离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将紧握的棍子随手扔在脚边,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小白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方才的警惕似乎消退了,也不吠叫。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姜离心头,她想伸手摸摸它。她记得西门月瑶抚摸它时,脸上洋溢的喜悦,还有小白兴奋摇尾的模样。
那身黄色的绒毛,看起来那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汪!”
小白突然一声短促的吠叫,惊得姜离微微一颤,思绪瞬间断裂。
她定了定神,避开那毛茸茸的诱惑,声音有些干涩:“走吧,回去。”
她转身走在前面,步履匆匆,小白则温顺地跟在她身后,尾巴轻轻扫过沾着露水的草叶。
藏在不远处树冠里的云肆,无声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枝叶的阴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纹路,几乎将他完全隐藏。
差点……就被发现了呢。
其实他并不怕现身,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猜着姜离的心思,玩这场她不自知的捉迷藏,实在有趣得紧。
他喜欢看她疑神疑鬼、以为他就在身边时,那骤然绷紧的脊背和眼底掠过的惶恐;也喜欢看她确认周围安全、独自一人时,那份难得的、小心翼翼的惬意。
她蹙眉的烦忧,她放松的舒展,她对着狗时那一闪而逝的柔软……
一颦一笑,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只是……她最近似乎更愿意窝在那小屋里了,是风寒还没好利索?窗纸上映出的剪影总是静悄悄的。
要不要……他再去看看她?
思绪牵动身体,云肆下意识地调整了下姿势,胸口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刚才跃上树梢时扯到了伤口。
他低头,只见暗色的衣料上,又浸开一小片红色,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这疼痛让他呼吸骤然一窒,随即却化作一股扭曲的快意,他嘴角无声地勾起。
他刻意没有用医蛊去愈合这伤。
因为每次这伤口作痛,都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他脑海中姜离当时的模样。
那张苍白小脸上交织的坚决、恐惧,还有那该死的、让他心头发痒的一丝……动容。
这是姜离留给他的印记,他得留着。
等他玩够了,再把她抓回来亲手疗伤。
姜离回到小屋时,西门月瑶正埋首在一堆草药里。石臼里是捣碎的翠绿草叶,液沾了她满手,甚至蹭到了脸颊上。
天气带着初秋的凉意,她却忙得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微光。她专注得全然未觉姜离归来。
姜离也不打扰,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坐到一旁也开始忙活。
这一坐,竟至日薄西山。
“嗷呜……”小白低低叫了两声,围着西门月瑶的脚边打转,终于将她从草药的迷阵里唤了出来。
西门月瑶茫然地抬起头,望见窗外漫天红霞,才惊觉:“呀,都这么晚了……”
姜离见她回神,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袖,手指无意识地绞缠在一起,试图用忙碌的姿态,无声地逃避做饭!
西门月瑶的目光扫过她那绞紧的手指,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带着了然:“饿了吧?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姜离声音闷闷的。
“好,那我去做。”西门月瑶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背,目光落回那些草药上,“你帮我把这些收进屋里?”她指了指旁边几捆晒得半干的药草。
“好!”姜离应下。
西门月瑶的手艺并不复杂,很快,两碟简单却冒着热气的家常小菜就摆上了桌。灶膛的余烬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屋里弥漫着饭菜香和未散的草药气息。
饭桌上,西门月瑶忽然轻声问道:“你风寒好了之后……还会留在这儿么?”
姜离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病后的安逸,自由地呼吸,没有无处不在的窥探和禁锢……这平静的日子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是她被云肆拴在身边、日夜只想着逃离时,从未敢奢望的“以后”。
她太久,太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纯粹的自由了。
……
从她无声的寂静中,西门月瑶好像窥到了她的答案:她是愿意离开这里的……
她向往风——即使在生着病的情况下,也要开着窗户,甚至还会坐在窗边吹风。
“以后的事以后再提……”西门月瑶笑了笑,给她夹了菜。
她对姜离一直有好感,因为姜离身上有自己没有的勇敢,和坚毅。当初那一番话,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离开寨子后,她也迷茫过,总是会忍不住想寨子里的事,她没能再见爷爷一面。
即使到了现在,她也不敢问姜离,爷爷的下落。
如果结果真的如她所想,她又不能恨姜离,却又没办法不恨……那样,一辈子活在痛苦中么?她不想知道,同时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有人告诉她。
姜离开口:“我住在此处的时间里,我会付房费。”
她连忙拒绝:“不用!”
“在外面也是要付的!”姜离没等她继续说话,起身便去屋子里找了半天。最后她拿着一些银饰放在了桌子上:“这些都给你!”
西门月瑶连忙拒绝道:“我……这太多
了!”
姜离看着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就心烦,因为这会让她想到云肆:“我用不到了,而且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你既然要放大夫,自然是需要用钱的,就当你救我一命的诊金。”
“我……”
见她还在犹豫,姜离直接开口:“我的命,应该值这么多钱。”
“好吧。”她知道姜离的意思,便不再推脱。
饭后,姜离吃了点药便早早躺在了床上。今日累是累了点了,却觉得浑身舒坦。
她想着,明天陪她上山去……
不一会儿,安静的空气中便只剩下女子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绵长的沙沙声。
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投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窗户被轻轻打开,影子轻快地落入屋内后,瞬间再次被合拢。
云肆脚步很轻,朝床榻靠近。随后缓缓俯身,凑近来。
月光只照了他一半的脸,紧紧抿住的唇瓣,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中闪烁的兴奋。
他的目光落下,贪婪地描摹着沉睡的姜离,从微微蹙起的眉尖,到睫毛,到闭着的双眼,再到——唇瓣。
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云肆伸手,指尖带着凉意,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她的眉尾。又轻轻拂过她的碎发,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姐姐……”声音低哑,呼吸却滚烫无比。
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声轻唤是为何了。压抑的愤怒,深不见底的探究,还有她近在咫尺的满足感……
姜离在自己面前睡着……
莫名的情绪,让他心里一颤。呼吸牵扯着胸口的伤,像是一种被灼烧的痛。
他忽然不想继续这个游戏了怎么办?她的姐姐就应该待在她身边才对……要不要,再忽然吓她一次?
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或者草药的清香。目光却被定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姜离因为生病又瘦了。
云肆差点忘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了……
他掀开被子,查看她身上的那些伤口,已经都好了。在姜离昏迷时,云肆给她用了医蛊。
外伤是好了,可体内的伤还在。
没办法了……
他替她重新掖好被角,动作却倏然停滞。
他与她贴得如此之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带着药香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片白皙的颈项上。月光在那里投下诱人的弧线。
心底那头被压抑的凶兽,终于挣开了束缚。
他猛地低下头,冰冷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覆了上去!
唇齿相贴的瞬间,肌肤细腻的触感和脉搏的微弱跳动,窜过他的神经。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定住了他——留下点什么呢?
等她明日醒来……会如何猜测这暧昧的红痕呢?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带着惩罚与占有的意味,在那片柔嫩的肌肤上轻轻啃咬、厮磨。直到一点清晰而暧昧的嫣红,如同烙印般浮现。
很好,非常满意……
云肆唇角勾起一抹餍足而阴鸷的弧度,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下一次,他会索取更多。
直到,她完全发现。
他期待着姜离明日的反应,餍足离去。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将这窗户合上。
清晨,阳光明媚。
姜离想和西门月瑶一同上山,早早地就起来了。
桌上饭菜冒着热气的,她坐下开始用膳。
姜离看向一旁的西门月瑶,期待着开口:“一会儿我陪你上山去吧?”
西门月瑶笑了笑:“啊?可是我今日不用上山。”
不用上山,那也好……不用她做饭了。
西门月瑶道:“昨日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去买些东西给你补补身子。”
“那我陪你一起去。”
“好!”西门月瑶回笑,目光却盯着姜离脖领。
正好阳光照在那处,一抹红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极其突兀。
姜离察觉她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你脖子上是怎么了?”西门月瑶又添了一句“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
这么一说,姜离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刺痛。
“是吗?”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她今日忽然紧张了起来。
几乎是刻不容缓地站起身来,就去了镜子前面……
第39章
脖子上的红痕映入镜子里,她呼吸一滞。
她不想承认,这红痕太过眼熟了。
姜离身体紧绷。
此刻,仿佛那人就在她身旁一样。从身后束缚着她,头抵在她肩膀上,伸手扼住她的喉咙。用满是挑衅的语气对她说:“看,这就是我送给姐姐的。”
砰的一声。
镜子被扣在了桌子上。
姜离调整呼吸,平复起伏的胸腔。
“怎么了?”西门月瑶的声音传来。
“没事!”姜离回头,对她淡淡一笑。
她伸手摸向脖颈处的红痕,用力挠了挠。
她试图用疼痛,代替那种令她厌恶的异样。
闭上眼睛,可满脑子都是云肆的身影。
是他么?
如果是他,那她要走么?
如果走,她真的能摆脱他么?
姜离睁眼深呼一口气,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她要出去透透气……
不管感知是对是错,她再待在屋里不出去要出毛病了。
*
屋子的门落了锁,姜离看向院子中的小白,问道:“它呢?”
西门月瑶想了想:“我们去的地方人多,小白还是就在家里吧。”
小白嗷呜叫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西门月瑶开心地蹲下来,摸了摸狗头,这才离开。
去镇子的那条路不长,但是路上没什么风景,所以很无聊。
可姜离没走过,倒是有些新奇。
“等下。”西门月瑶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姜离疑惑,停了下脚步。
只见她低头凑了过来,朝她脖间看去:“你这红痕怎么出血了?”
是她抓的……
姜离不以为意:“不碍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西门月瑶关切:“好,可千万别是什么有毒的虫子……”
西门月瑶那些银饰,先是找了一家当铺——她要把东西换成钱。
那掌柜拿起来愣了一下:“如此精美的做工,姑娘当真要当了?”
西门月瑶听罢连忙看向姜离,可姜离却有意看向了一旁。她看出来姜离是不想面对,便朝着掌柜点了点头:“当!”
两人拿了满满两袋银钱出来的,西门月瑶从来没有过那么多钱……
她激动道:“太好了,我拿着这些钱去给你买些补品!”
姜离笑着摇头,劝阻道:“不用,那些东西我吃不惯。”
姜离不是客气的人,西门月瑶只能应下:“好吧……”
两人路过那些铺子,姜离想到了当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日子,那样憋屈的时候就应该多花点钱!
“老板,这簪子多少钱?”西门月瑶拿起一枝桃花簪。
店家看了看:“二十文。”
西门月瑶委婉地说了句:“也太贵了吧……”
谁知店家双手一叉:“哪里贵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
西门月瑶还想争论,姜离一手将她拉过身后,指着那簪子:“还真是大言不惭!做工平平,用料粗劣,也敢喊这价?还敢倒打一耙,暗示是买的人不识货、不努力、囊中羞涩才是错?”
“哪里贵了?”姜离嗤笑,摇了摇头,“啧啧啧!听听这理直气壮,不知民间疾苦的腔调!我忘了,你坑蒙不识货的顾客赚取这黑心钱,赚得容易得很,对你怎么算贵呢?”
那商贩面对一顿讥讽,只梗着脖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离轻笑一声,拉着人就走了。
西门月瑶还沉浸在姜离那一番言论中:“你好厉害……你是怎么看出那簪子做工的?”
姜离顿住脚步,一本正经道:“我瞎说的。”
西门月瑶扑哧一笑:“就算是瞎说又怎么了,照样能将那摊主诈的一愣一愣的。”
随后她叹了口气:“可惜了那只簪子了……”
“卖簪子的地方那么多,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我见那样式,与你的衣服很是相配。”西门月瑶
抿了抿唇,“我收了你那么多首饰,想着给你买个新的。”
相配?
哦,颜色一样的。
“没事,我也不喜欢那些东西。”
“怎么会,哪有女子不喜欢。”她又添了句,“尤其你还爱穿粉色衣裳,肯定是喜欢那些好看的配饰。”
她喜欢穿粉色,是因为小时候没得选。荼娘喜欢穿白色,她也只能穿白色的衣裳。长大些,她就习惯了穿粉衣,
不似红色那么鲜艳,又没有白色那么淡雅。
西门月瑶忽然眼前一亮,拉着她去了另一个摊贩。这次她没问价钱,直接开口:“我要这个!”
姜离朝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是一对蝴蝶发饰。
西门月瑶火速付了钱财,迫不及待地塞给了她:“这个给你!”
她眼底满是期待,姜离忽然间有些无措。
真诚炽热的眼神,让她有一种被炙烤的感觉。
她欣喜开口:“我帮你带上吧!”
“好……”姜离淡淡应下,将头低了下来。
她说不清此为何情绪,有些发酸,有些发涩。
西门月瑶拿起发饰,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姜离的头上,生怕扯到她的头发。
西门月瑶将发饰戴好,夸赞道:“好看!”
姜离挤出一个笑,她不想扫兴。
“不信你问店家!”西门月瑶回头看向店家,“是不是。”
店家笑了笑:“姑娘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会说话!西门月瑶朝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她又拉着姜离买了好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吃了午饭才回去。
回来时,小白在院子里安详地午睡。
西门月瑶打趣道:“别看它在睡觉,其实是装的!它知道是我们两个人,所以懒得醒了。”
她的言语间,满是对小白的夸赞。
有时候,姜离很羡慕西门月瑶。
她把小白当成了朋友。
姜离由衷地羡慕,她好像做不到不在乎任何人……如果西门月瑶死了,她会伤心,可也只是伤心一下。
可如果是小白死了,她大概做不到伤心的情绪。她无法与人共情,像是给心门上了一把锁,谁都进不来。
*
姜离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发呆。
那股感觉更强烈了,她选择视而不见,睡觉!
她熄灯,上床睡觉。
没关窗,因为关不关窗用处好像不大……
在姜离进入梦乡后,云肆毫不意外地再次出现了。
云肆看着打开的窗户轻笑。
姐姐今日还给他留了门……
进来后的云肆什么也不干,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看她睡觉,好像也是一种乐趣。
直到,目光扫到姜离头上的发饰,晃眼得很!云肆嘴角一下子拉了下来。
他在白日看到了,姜离低着头让西门月瑶给她戴发饰!
可是,姐姐怎么能戴别人送的东西!
云肆伸手,将她发饰取了下来。他本想直接扔到窗外的,可又转念一想:他要找个比这个更好看的样式送给姐姐……
云肆正准备再啃一口时,看到了姜离脖上的伤口。他脸色暗了下来,默默用医蛊给她疗伤。
按理说这细小的伤口不用他大动干戈,可这伤口更像是姜离无声的对抗,他看得很不舒服!
他收回医蛊后,还是在姜离脖子上留下了吻痕,只不过在另一边,而且是更明显的位置!
他心满意足离开,又折回去贴心地将窗户合上了。万一她再吹病了,得不偿失。
次日,姜离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红痕?竟然没有!甚至昨天的伤口都不见了!
她刚要松一口气,却又在另一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红痕。
此刻,她的气愤是大于恐惧的。比起害怕,她被云肆日日的挑衅弄得没脾气了。
甚至,她觉得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就很好……起码不用日日面对他。
目光扫过窗户,是关闭的状态。
是他……
她更加确信了,云肆昨天来过,而且很有可能走窗户。
**
到了用膳时,西门月瑶自然一下就注意到了她的脖子:“你又被咬了……”
“对,这东西太不是东西了,净盯着人脖子处咬。”姜离故意提高了嗓音,试图让云肆听到她这一番嘲讽。
西门月瑶说等一会儿要给她上药。
姜离没放在心上,也不好拒绝她的热情。
可这个话题后,她明显察觉西门月瑶的情绪有些低落。
姜离问道:“你怎么了?”
只见她犹豫半天才开口:“我送你的发饰,你是不是不喜欢……”
“没有,我很喜……”姜离下意识去摸头发,可却摸了一片空。
“那你怎么不戴?”
姜离尴尬地笑了笑。
坏了,定是云肆干的!
“今日不是要上山么?我怕丢了……”为了找补,姜离还特意添了一句,“我以后一定日日戴着!”
“没事,我就是担心你不喜欢,没事的!”她又继续道,“别勉强自己。”
姜离百口莫辩……又没办法跟她说云肆的事情。
不过,云肆还算有良心。
第二日,姜离的头上便出现了一对蝴蝶发饰。她能看出来这和之前的发饰有所不一样,可现下也没办法了。
不过还好,西门月瑶没起疑。
姜离和云肆,竟然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云肆从一开始的暗示挑衅,也变成了光明正大。姜离已经习惯每天早上都检查一番,红痕又出现了何处。
脖子,锁骨,胸上,甚至……
从一开始的一个到后面好几个,他愈发张狂。
云肆越是想让她害怕,她越是坦然,只当被狗咬了!
这段时间她虽然从未见过云肆,却能感觉此人无处不在!像个鬼一样,缠着她……
她不知道云肆还要玩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好日子”。可是她很清楚,等云肆玩够了,她大概率就没好日子了……
渐渐地,她也能猜到白日云肆什么时候会出现了,比如小白莫名其妙开始乱叫的时候。
一开始西门月瑶还去看两眼是怎么回事,到后面直接管都不管了——反正小白叫两声就不叫了。
直到那日,西门月瑶上山采药,姜离一个人待在房间。
外面传来一阵犬吠……
姜离本来没放在心上,可这次,小白的叫声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心里开始莫名发慌……
姜离蹭地一下从凳子上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从屋子到门外几步路的路程,犬吠中渐渐透露着哀号。
姜离加快了脚步……
她好像避不开了……
小白的叫声听起来更凄惨了。
她收回那些当初的话,如果小白死了,她会伤心!
顾不上其他了,姜离冲到了小白身边。
抬头,终于看到了一直藏起来的人。云肆一手抓住小白的脖子,一手抓住小白嘴巴。姜离不清楚云肆要做什么,可绝非什么好事。
“玩够了么?”她语气冰冷,带着训斥与问责。
风声呼啸,带着秋天的凉意。
姜离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还是害怕……
可云肆看到满脸气愤的姜离却眼前一亮,非但没有丝毫生气,反倒嘴角上扬朝她一笑:“姐姐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第40章
嗓子像是被黏住,再说不出一个多余的字。
姜离看着他,对视。
云肆满是侵略性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暴露着阴暗。
周围一片死寂。
在等她说话?
说什么?彼此都见过对方最为阴暗的嘴脸,难不成还要嘘寒
问暖么?她现在没直接拿着刀子捅上去就已经算良善了。
她没必要再对他伪装了。
姜离移开眼神,目光落在小白身上:“放开它。”
可云肆无视她的话:“姐姐见我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说放开它!”
“姐姐什么时候发现的?”云肆仍自顾自地追问,手指在小白的脖子上缓缓收紧。
姜离见与他没办法说通,只能妥协:“狗咬了你一口,你能不知道吗?”
“哦?”云肆嘴角一勾,“所以姐姐在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是知道的,那还纵容我做那些,看来姐姐是……喜欢的。”
啪的一声。
姜离一巴掌重重落下……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她要是不忍受,可能遭殃的不是哪些了吧?
“恶心!”姜离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恶?心?”云肆缓缓转回头,眼底一沉,“哪种恶心?”
“见到你就恶心透顶!”压抑多日的恐惧、愤怒、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姜离几乎是嘶吼出声。
云肆看着她失控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姐姐说我恶心?那好啊……我就做些真正恶心的事给姐姐看……”
话音未落,他阴鸷的目光骤然锁死在小白身上,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那动作,分明是要将小白的脖颈生生折断!
“不要!!”姜离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云肆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无声的对抗,在此落幕了……
她看着闭眼的小白,眼眶竟然湿了,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正好落在了云肆的手背。
云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姜离。
姜离的头垂得很低,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可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带着灼人温度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溅入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激起一阵陌生的、令他心慌的涟漪。
他刚想开口,脖子却猛地被一双手狠狠扼住!
抬头,是姜离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毁灭一切的怒火!
哦?姐姐是要杀了他么?
云肆非但不惧,眼底反而燃起病态的兴奋,饶有兴致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恨你!”她字字咬着牙。
他挑衅道:“姐姐要因为一条狗杀我么?”
“对!杀了你!”姜离加重手中的力道。
可云肆奇怪的很,即使被掐着脖子呼吸困难,也不反抗,手还停在小白的脖子上。
“哈……”他压低嗓音,几乎是气音,“姐姐,我们黄泉会相见的……”
她松手了……
心脏抽得厉害,呼吸也有些不畅,仿佛刚才被扼住喉咙的人是她。
“怎么又心软了……”他语气里好像有些失望。
“你不配!”姜离怒视他,“你不配死在我手里!你该被丢进深山,让野兽撕碎啃噬,连骨头渣滓都不该剩下!”
“姐姐……就这么恨我啊……”云肆低咳着,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姜离选择闭上眼睛……
为什么她杀不了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出现就要让小白死了!为什么!
风吹过姜离头上的发饰,上面的配饰相撞发出清脆一响。
叮铃。
云肆眼前一亮……随后目光朝下,看向姜离蹙起的眉头。
“姐姐再睁眼看看呢?”
“滚啊!我不想看到你!”姜离选择直接背过身去。
云肆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松开了小白脖子上的手。
“汪汪!”
姜离猛地回过神来……
小白的叫声。
“汪!”
她回头,一团黄色映入眼帘。
小白没死……
她惊喜一笑,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毛茸茸的触感,柔软温暖……
她注意到云肆直勾勾的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可没办法,总要面对的……
她再次看向云肆的眼睛:“玩弄我,很有趣么?”
云肆反倒语气委屈:“我何时说过要杀它?”
“你!”姜离哑口无言。
“我只是觉得它太烦了,想将它的舌头割下来。可又怕吓到姐姐,所以打算给它毒哑了……”
……
这两者是什么很好的决定么?他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说出来?
姜离只想快些结束与他的僵持,哪怕是死了她也认了:“云肆!你到底要做什么?”
“如姐姐所见。”云肆目光冷静了下来,“我最后问一次,姐姐跟我走么?”
“不。”她答得斩钉截铁。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她知道云肆的意思,可她不想妥协了。再装一次又能改变什么……
“姐姐决定好了?”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困住我,把我带走。”
“聪明!”云肆笑了笑,朝她走近,“姐姐,走吧?”
***
西门月瑶进门来,就看到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一脸惊讶,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离:“你做的?”
相处良久,其实她或多或少能看出来姜离的厨艺……那次的青菜是意外,她应该确实不太会做饭。
姜离朝她淡淡一笑:“坐下来吃吧。”
西门月瑶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了,小白也吃上饭了,此刻在院子里吃得正香……
她看了看如此丰盛的菜,迫不及待吃了两口:“好吃!”
是真的好吃!
“多吃点!”姜离若无其事地给她夹菜。
不知为何,西门月瑶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姜离应下,“我该走了。”
“为什么!”西门月瑶急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姜离不慌不忙地将筷子给她捡起来,安慰道:“相聚相离,是很寻常的事,没有人会一辈子陪着谁。”
“为什么不能留下……”她知道无法改变姜离的想法,可还是试图劝阻。
“没有为什么……”姜离朝她微笑。
沉默良久,西门月瑶再次开口:“那你……什么时候离开?”
那故意不外露的情绪,却更透露着忧伤。
“明天早上。”姜离骗她的,实际上是今天晚上……
她和云肆说了,给她留些道别的时间。
可他怎么也不同意她过夜,非要今天就带走她,
“没关系!”西门月瑶挤出一个笑,眼睛却不自觉染上湿意。方才还可口的饭菜,此刻不知为何变得索然无味。
西门月瑶没问她去哪里,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她想试图通过逃避问题,忽略她要离开的事实。
外面天边泛红,姜离静坐在桌前,扫视周围物件。每一处,都藏着一段记忆。
床头那盆花,是西门月瑶特意给她放的,说有安神的功效。
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姜离心里一颤。
幸好,进来的是西门月瑶。
她在姜离对面坐下,对着姜离道:“其实我舍不得你走……”
“我知道。”
我也不想走。
她想继续说,可都化成了呜咽声。西门月瑶好像知道些什么,哭成了泪人。
她哭了很久,姜离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你等我一下!”西门月瑶忽然止住呜咽,擦了擦脸。
“好。”
她起身,朝着门外奔去。
她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手忙脚乱的,急得她团团转。
许久,她终于找到了!
她抱着盒子,狂奔回去。在还未踏入屋内,就迫不及待唤她:“姜……”
啪的一声,箱子落地……
屋内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如同她此刻挣脱不开的命运。
云肆笑着朝她伸手。
姜离看着云肆伸出的手,那笑容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她知道反抗是徒劳,任何挣扎都只会换来更粗暴的对待,或者连累西门月瑶和小白。
她没有动,眼神空洞地望着他身后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自由的气息仿佛还在鼻尖萦绕,转眼已成泡影。
云肆见她不动,耐心耗尽,笑意微敛。他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一手牢牢箍住姜离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瞬间蹙眉。
“姐姐既然不动,
那就由阿肆代劳了。”他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姜离没有尖叫,只是身体瞬间僵硬。手腕上传来的禁锢感像冰冷的铁箍,碾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她认命地闭上眼,任由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从原地拖拽开。
她被带到一辆马车前。
姜离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到了一辆马车,她也不想知道。
云肆拉开紧闭的车门,里面昏暗一片。
“姐姐,请。”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离看着那车厢入口,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囚笼。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腑。没有再看云肆一眼,她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最后的光线,隔绝了那个短暂收容过她的小院,隔绝了西门月瑶和小白,也隔绝了她刚刚触摸到的那一点点温暖和自由。
姜离靠在冰冷的车壁上,缓缓睁开了眼睛,适应着黑暗。手腕上被云肆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现实的冰冷。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个冰凉而带着占有意味的触感。
姜离忽然轻笑一声:“你为什么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