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肆只轻轻一笑,在看到姜离的眼神后笑的更欢了:“姐姐是想知道这蛊毒的解决方法对么?”
姜离不怕他知道,反正她从来没瞒过。
“是。”她将书夺过。
“怎么已经到了苗疆了,姐姐还想着逃呢?”云肆质问,又道,“解蛊很简单,杀了我就好。”
云肆便说着,拽着姜离的手往自己脖子上缠。
姜离一把甩开。
“怎么,不舍得啊?”云肆语气调侃。
姜离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若不是这条命与你绑在了一起,我倒是想!”
云肆又去拉她的手:“我给姐姐带了些东西。”
姜离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云肆拉到了门口处。
只见门外站着一群侍女,侍女手上端着一副各式各样的荷包。
姜离疑惑地朝云肆看去。
“先前姐姐不是嫌弃它丑么?”云肆回笑,一把扯下姜离腰间荷包,“现在颜色样式任姐姐挑,若还不满意,姐姐尽管开口。”
姜离只轻轻扫了一眼,挤出两个字:“够了。”
她夺过荷包,转身回了屋内。
云肆被这反应弄得有些愣神,送东西她不喜欢吗?他朝着
众人道:“东西放下,人都下去吧。”
说罢,转身朝屋内去。他追在姜离身后:“不喜欢么?”
“喜欢。”姜离答得敷衍。
是啊,她随口一句云肆都能放在心上,她不该满意吗?
云肆:“姐姐喜欢就好,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她顿了顿,开口:“我希望你,别缠着我。”
原以为到了苗疆后,她能喘息片刻,可现在云肆却贴的更紧。
云肆不以为意:“姐姐知道的,我做不到。”
她不满道:“你不是苗疆的少主么?苗疆的少主整日就如此清闲么?”
云肆轻笑:“那姐姐就错了。”
虽说白日他无所事事,可晚上他趁姜离睡觉的功夫做了不少事。
周旋思虑,筹谋划策,样样都没落下来。
此次回苗疆,少不了与云垣有一场大战,他已派人将王陵潜伏的人手处理干净了。要成为苗疆的蛊王,除了拥有能服众的实力,还要有凭证。
上一任蛊王留下的凭证。
云肆的凭证就是血脉。
上任蛊王偏爱王后,当初王后性命垂危,直接拿出苗疆圣物换王后一命。云垣想要挖坟剖尸,也是为了取出王后体内的圣物。
云垣拿到圣物,也是一种凭证。
上任蛊王去世时,云肆年仅九岁。先王后心地善良,带着年幼的儿子,势单力薄,难以与权臣抗衡。就在这时,云垣站出来,提出暂代蛊王之职,并兼任巫王以示忠心。他声称王后永远是王后,而未来的蛊王也只会是云肆。
先王后一向被保护得极好,不谙权谋,轻易相信了云垣看似诚恳的说辞,却不知已埋下祸根。
自此,云肆开始处处受制。授课的先生趁先王后不在,时常暗中欺辱他。云肆向母亲哭诉,她却只是说:“先生对你严格,是望你成才。”
云肆自幼早慧,心思通透。他清楚身边多数人并不喜欢他,也明白母亲信任云垣,便只在她面前装作温顺乖巧。
然而,那位先生变本加厉,反而在先王后面前诬告云肆不听管教。
云肆心生一计,故意在白日惹怒那位大臣,待母亲回来时,恰好让她撞见对方正在责打自己。他更是佯装懂事,哭道:“母后,不要责怪夫子!是我不听话,夫子罚我是应该的。”
大臣气得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
戒尺落在云肆身上,痛在先王后心里。她终究不忍,出声制止:“住手!”
随即遣退了臣子,并决意亲自教导云肆。王后既已发话,对方不敢违逆,只得愤愤退下。
云肆却没有起身,反而扑上去抱住母亲的腿,哭得更加委屈:“母后,这不算什么……我还受过更重的责罚,没事的。”
先王后看着他一身伤痕,手微微发抖,哽咽道:“阿肆,是母后不好……原谅母后,好不好?”
他装得乖顺,装得亲密,果然换来了疼惜。
母亲喜欢听话的他。
云垣当上巫王后,对先王后极其殷勤,时常嘘寒问暖,也不时对云肆表示关切。
云肆却心知肚明:此人必有所图。
可只要他流露出一丝厌恶或冷淡,母亲便会责备:“他是你叔叔,是一家人,你怎可如此无礼?”
云垣则总是摆出宽容的姿态,说道:“阿肆还小,嫂嫂不必放在心上。”
这句话,让云肆恶心了整整好几年。
明明是一件小事,从云垣口中说出来,却仿佛真是他不懂事。他原本就对云垣无甚好感,自此只剩厌恶。
母亲常在他面前夸赞云垣,他不能反驳,只能笑着应和:“母亲说的是。”
那时他尚未看清云垣的真正意图,每日只想与他争夺母亲的关注。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云垣要夺的,是王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于是他在云垣面前始终藏锋扮弱,次次被比下去,反而因此换来母亲的怜惜与安慰。
云肆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对自己极其苛刻。他日夜钻研蛊术,饲养蛊皿,最终驯服了金蚕蛊。这背后的代价,是无数次命悬一线、奄奄一息。
他掌握百种蛊术的背后,是经受住了百种蛊术的反噬与折磨。因此寻常苗蛊,几乎对他无效。
他甚至踏入虫窟,万虫皆退,无一敢近。
天赋异禀又极端刻苦,这样的人,苗疆再不出第二个。云垣屡次暗中下手,都被他轻易化解。
云垣有党羽,云肆便也培植自己的势力,悄然布局,甚至将人安排进对方阵营。
后来他提出寻找长生蛊,真正目的实则是为了让云垣放松警惕。先王后病逝时,云肆表面孤立无援,尚未具备与云垣正面对抗的实力,唯有隐忍,静待时机。
他以守孝为由在王陵三年,远离苗疆政事纷扰,暗地偷偷布局。三年期过,他十六岁,距离即位只有一年之期。他预料一年之内云垣会给他寻不少麻烦,直接离开苗疆了。
本来云肆不想与他一般见识,可云垣前段时间竟然偷偷潜入王陵。幸好他安排有人手,提前布下天罗地网,这才阻止了云垣。
而现在,他不需要藏了。
“对了,下月成婚。”
姜离一惊:“成婚?”
“在沧水寨的时候,你我都本该是夫妻了。”云肆,“姐姐欠我的。”
若真与云肆成了亲,再想离开这里怕是更难了……难道就要这样随他回苗疆,一辈子与他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姜离轻轻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我不愿意。”
按理说,他既已留住了姜离这个人,成不成亲于他而言并无不同。可或许是执念太深,云肆竟伸手抚上她的发顶,近乎强制地逼着她点了点头。
随后,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笑起来:“这样才对。我这就吩咐下去,好好筹备我们下个月的婚事。”
不管她愿不愿意,姜离必须成为他的妻子。他注视她蹙起的眉尖,语气故作轻松:“我还有事要处理,姐姐好好玩。”
他转身走得很快,几乎像是逃走。可她的声音还是追了上来,像一根细针刺入心口。
“云肆,你要关我一辈子吗?”
他脚步一滞,没有回头:“在这苗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会有人拦你。”他明白她话中的意味,却偏不愿直面。
他只是固执地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折了她的翅膀。
“你知道吗?”姜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清晰得残忍,“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吹过山上的风,十七日没有尝过山间的泉。”
她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过层层屏障,落向再也不能抵达的远方。
“云肆,我就像你笼中的一只雀鸟……你赠我金盘玉食、锦衣华服,却从不问我,想不想念那片天空。我从未与你说过这些,那是因为你一直知道。我今日开口是求你,你囚我于此也好,我不愿名字一辈子被困在苗疆的族谱之上。”姜离上前一步,“姜离这个名字没有被困在沧水寨,也不该被困在苗疆。”
云肆嗤笑一声有些无奈,随后转过身去:“姐姐都求我了,我还能如何呢?”
听他这语气,姜离像是看到了希望:“你答应了?”
“一年。”云肆微微抬眸,“我给姐姐一年时间。”
一年以后,无论愿意与否,他要强
娶。
一年足矣!
姜离欣然应下:“好。”
她初来乍到,对苗疆王宫一无所知,所以只熟悉这周围。她所在的寝殿叫作蝶宫,同时也是云肆的住处。
既云肆说了她出去不受限,那自然是要出去看看。起码以后有机会离开了,总要知道路怎么走吧。
她推开门瞬间,院子内的人连忙打起精神站好。刚才还被一群人拥簇的阿风,眼神里透露着慌张。
姜离扫视,问道:“你们谁熟悉此处?”
凝香环顾四周发现没人说话,小心翼翼地举起来一只胳膊:“我……”
姜离朝她走近:“那麻烦你了。”
凝香有些受宠若惊,她从未与这位神秘姑娘搭过话。眼前这人对待少主可谓是不耐烦,冷漠算不上什么好态度,可她朝自己开口时,分明温柔又亲切。
她一直觉得姜离是骄纵蛮横的性子……
凝香拱手做礼:“应该的!”
从蝶宫正门出去,便是一条宽道。
凝香加快脚步走在她前面,伸手指向远处的高楼:“王宫最高处,是蛊神殿。”
姜离顺着指向望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凝香见状转向另一边,指向另一高处:“那是巫主殿,比蛊神殿低一些。这两处是象征苗疆权势,所以无论在王宫哪一出,都能看到这两座宫殿。”
“巫主?”姜离倒是有些好奇,她从云肆的口中听到二人关系不和。
凝香以为她不知道,一本正经解释道:“现巫主是少主的叔叔。”
姜离岔开话题:“那我都四处看看别处吧?”
她本想从这侍女口中打探一些什么有用的消息,看来是她想多了。她对王宫秘史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借谁才能离开这苗疆。
两人转了一圈,凝香一路上滔滔不绝,像是说上瘾了。姜离不愿打断她的热情,只苦笑点头敷衍。
只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了。
有人在跟踪她。
趁着凝香说话工夫,她用余光去看身后影子:“我们现在在哪里?”
凝香察看四周,回道:“祥云宫。”
姜离察觉到,那影子越来越近了:“方才路过巫主殿我没看清楚,不如折回去再看看?”
影子果然停下来了,她没猜错……
是云肆叔叔的派来的人。
“好。”凝香应下,折过身来。
姜离转身的动作极其不自然,生怕一不小心看到人打草惊蛇。只是她踩到了石头,一个歪身朝一旁倒去。
凝香心尖一颤,连忙伸手扶住:“小心!”
姜离连忙低下头,伸手捂住心口装作一副受惊的样子。
她方才看到,藏起来的人影将脚缩回墙角。
应该,没被注意吧……
凝香第一反应是去看她的肚子……如果小少主有了什么大碍,她这条命怕是都不够偿的。
姜离回过神来,察觉凝香的视线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凝香摇了摇头,深呼一口气:“没事就好。”
姜离故意装作不知情,朝着巫主殿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人影又开始蠢蠢欲动。
凝香见状提醒:“巫主殿在这边!”
姜离转换方向,人影又缩了回去。
无奈,谁让她被盯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凝香朝着巫主殿走去。她还没想到应对之策,一来她不清楚对方目的,二来她没有自保的能力,她这是拿命在赌。
距巫主殿还有二十步时,两人停下。
凝香并未察觉身后跟踪的人,反倒笑嘻嘻开口:“此处就是巫主殿了。”
姜离察觉到身后的人影过来了,她的手悄无声息的放在了腰间荷包处。
在那人视线里,姜离现在正专心听这侍女说话,根本没发现他的靠近。
他出现在两人身后时,姜离忽然转身大手一挥。
那人口鼻中吸了一堆粉末,呛得直咳嗽。
姜离闻声转过身去,拽着凝香便朝蝶宫返回。
苗疆人都擅蛊,她没有云肆那么高超的蛊术自然不敢轻易下蛊。于是撒了防身用曼陀罗花粉,可花粉的功效不能立马发作。
身后那人喘息片刻,朝姜离追去。
凝香见姜离伸手如此灵活,惊叹不已。她更惊讶,姜离是如何发现有人跟踪的……
人越是激动,花毒发作就越快。
身后那人很快就落下速度,最后直接停下了。
姜离快要喘不过气了,见状选择停下来歇息。
正当她以为逃离了危险,身后却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一男子。凝香瞳孔睁大,连忙把姜离拽在自己身后:“你要干嘛?”
那人忽视凝香,看向姜离:“劳烦姑娘跟我回去一趟。”
看到这人的态度,姜离反倒松了口气。如此恭和,说明不是为杀她而来。
凝香怒斥:“凭什么,你谁?”
那人回道:“巫主大人有请。”
姜离知道摆脱不掉了,选择前去:“好,我跟你们去!”
那人毕恭毕敬地摆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趁机狠狠推了一下凝香。
凝香摔倒在地:“你放开她!”
那人不耐烦了:“我说了,她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凝香被吼得一愣,只弱弱添了句:“那你……动作轻点,若是伤到了小少主,少主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姜离一开始没明白凝香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到了巫主殿,这才反应过来。凝香是误会她有身孕了……
姜离正想笑她天真,可却猛的想起来。
她已有两个月没来癸水了……
第57章
“姑娘请进。”
姜离蓦地回神,抬起头,正对上巫主殿幽深的门廊。她敛了敛心神,一步步走入殿中,步履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殿内坐着一名男子,容貌与云肆极为相似,却更显深沉老练。只一眼,姜离便心生抗拒。
那人含笑示意:“请坐。”
她背后泛起一丝寒意,却只得依言落座。
“姑娘不必紧张。今日相请,不过是心中好奇。听闻云肆带回一位姑娘,却迟迟未见其引见,只好冒昧相邀。”
“既知冒昧,为何还要勉强?”话一出口,姜离便后悔了。她习惯了直来直往,却险些忘了眼前人并非云肆。
云垣不怒反笑,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似要从中找出云肆倾心的缘由。容貌虽佳,但云肆绝非肤浅之徒;性情更不算柔顺,甚至可谓棘手。
姜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既然见到了,巫主可否放我回去?”
云垣却恍若未闻:“姑娘如何称呼?”
这叔侄二人不听人话的毛病,简直如出一辙。姜离在心中暗讽,面上仍答道:“姜离。”
“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父母可还安好?”
好一副长辈关怀的姿态。姜离轻嗤一声:“巫主可知道大月国公主?”
云垣微微一怔。大月与苗疆相距甚远,素无往来,他连大月国君的名号都未曾留意。“并不知晓。”
“不知道便对了,”姜离笑意更深,“待巫主知晓了,我再答您的话。”她暗自好笑:出门在外,身份不妨自己给予,何必太过老实。
云垣捕捉到她眼底的讥诮,不由暗忖她与大月国的关联。据探子回报,云肆待她几乎百依百顺。若她真是大月公主,一切便说得通了。
是为借大月之势助己夺权,才如此低声下气?若真如此,自己的胜算便又减一分。云垣语气依旧平稳:“那公主对云肆又是如何态度?”据报,她对待云肆并不客气。
听他唤出“公主”二字,姜离险些失笑。这就信了?连大月国是否姓姜都不曾考证。她迅速敛起神色,佯作倨傲,要将这个身份坐实:“巫主究竟意欲何为?”
云垣倚座轻笑,指尖闲闲搭上扶手:“苗疆崇尚婚恋自由,若云肆强娶,我等断不会坐视。”
说得冠冕堂皇,却句句藏锋。姜离暗骂一句狡诈。她倒真想借他之力解了身上的蛊毒,但此人绝非善类,若被他察觉,只怕麻烦更大。“巫主怎知不是两情相悦?”
云垣原本松弛的手指微微收紧,扣住冷硬的扶手:“若真是两情相悦,自然最好。”
姜离不愿再接话:“问题既已问完,我能走了吗?”
云垣出言挽留:“公主何不留下一同用膳?”
“我口味挑剔,只怕吃不惯巫主殿的饭菜。”
云垣忽然起身:“不试过,怎知不合口味?”
他语气骤变,姜离警觉顿生,当即起身欲退。
云垣厉声喝道:“拦住她!”
门前守卫应声而动,瞬间成墙。
姜离蓦然回首,眼中伪装的温顺尽褪,只余凌厉:“你究竟想怎样?”
云垣却纵声长笑:“哈哈哈哈……”
笑声未止,姜离已觉不安。
而他接下来的话语更是石破天惊:“公主喜欢云肆什么?不如……考虑考虑我?”
疯子一个……
姜离凝神屏息,不敢再激怒他半分。
“帮云肆不如帮我更有胜算,”云垣向前一步,目光如刃,“如今苗疆权柄在我手中,我远比他……更有资格。”
姜离霎时明白了他的用意。真假并不重要,他不过是借她这个“身份”,与云肆争夺那至高之位。
她忽然轻笑一声,抬眼时目光清亮,语气轻飘飘却如针尖刺入:“可云肆年轻貌美。”
云垣眼神骤然一沉,随即却又迅速清明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波动只是错觉。他嘴角微微抽动,像是被什么话堵住了喉头,一时竟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恢复平静,语调沉稳仿佛不曾被扰乱:“可十年、二十年之后,能握得住的,便只剩下权力与财富。公主不该只看眼前,更要懂得放眼将来。”
姜离却不接他那套,眼尾一挑,笑意里掺进几分锐利的嘲讽:“他视我如珠宝,愿俯首为臣跪下做狗,巫主能做到吗?”
他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道:“有何不可。”
姜离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更重要的是,周围的侍从听到这些好像并不惊讶,恰恰说明了云垣的病态程度远不止于此。
“公主不信么?”云垣勾出笑来,朝她走近,并蹲下身来。
姜离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更没想到,云垣当真一条腿跪下来了……
姜离强装镇定:“你们苗疆的男人真没意思。”
云垣停下,疑惑不解:“哦?”
见他停下来,姜离反倒松了口气:“虽然听话,却也无聊。”
无聊?云垣似懂非懂,不禁感叹:这公主,玩得倒花……
“那公主想怎么玩,我都陪你玩。”
滚啊滚啊!苗疆的男人怎么个个都像狗皮膏药一样!
“你先放我回去。若是云肆发现我不见了,必定会寻来,到时对你也是麻烦。”见迂回周旋毫无效果,姜离干脆将云肆抬了出来,试图压他一头。
“我怕他?”云垣语带讥讽,显得不以为意,“公主多虑了,只不过是想和你说几句话罢了。”
见他仍不松口,姜离终于看清了形势:若不给出一个态度,云垣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她敛起神色,语气轻慢地应道:“待我在他那儿玩腻了,再来找巫主大人也不迟。”
云垣低笑两声,声音里透出几分玩味:“好!巫主殿随时恭候。”
总算能脱身了。姜离正暗自松了口气,一旁却忽然有侍从上前,低声对云垣禀报:“巫主,切勿轻信!她的侍女透露,她已有身孕……”
云垣的目光蓦地转向她,眼神倏然深沉,隐约透着某种审视与算计。姜离心中一紧,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他淡淡开口:
“请巫医来。”
“你要做什么?”姜离陡然心悸,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不会吧?云肆给他下蛊不成,云垣不会也要下蛊吧?到时候她两头受制,生不如死啊……
她连忙要逃。
只见云垣一个眼神,几位侍从立马擒住姜离按在了座位上。只眨眼间巫医便来了,与云垣说了几句话后便开始给姜离把脉。
姜离反倒松了口气,只是把脉……
巫医瞳孔一怔:“确实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把话说清楚?
云垣轻笑,看向姜离的眼睛满是杀意:“公主骗我啊?”
“骗你什么?”姜离不解。
“这位巫医是苗疆最好的大夫,经验丰富不会有错。他说你有身孕,你如何解释?”云垣眼神阴沉,满是被耍了的气愤。
身孕?……
姜离身体一僵,耳边一阵嗡鸣。她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她一副震惊的样子,云垣嘲讽道:“哦?公主演得倒是挺像的。”他本想收买姜离,可如今姜离已有云肆的骨肉,那她势必是不可能再站在自己这边了。
他不怕与云肆翻脸,毕竟云肆掀不起什么风浪。大月国的公主又怎样,到时候就嫁祸到云肆的头上……
姜离沉浸在震惊之中,全然未觉云垣杀意。
直到匕首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下意识掏出腰间荷包防身。
粉末迷了云垣一眼,姜离逃过了那一刀。
可云垣直接让人按住姜离:“这下,看你怎么逃……”
砰的一声,紧锁的门直接被人撞倒在地。
姜离望向门口,只见云肆带着一群人踩着门板进来:“王叔这是在做什么?”
那双本来满是挑衅的双眼,在瞥见姜离面前的那把刀子时瞬间阴沉。
云垣收了刀子,换上一副笑:“是阿肆啊……我还以为阿肆眼里没我这个叔叔呢,回来这么几天了也不来见见。”
云肆直追着目光,径直到了姜离面前。
看着她心神不定的样子,他开口轻声安慰:“没事了。”
一旁的人早就松开了对她的束缚,借着云肆伸出的手,姜离站好。
眨眼间,方才还对姜离温柔关心的云肆已将刀抵在了云垣脖子上!
姜离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不只是姜离,周围所有人都惊住。
云垣轻笑,不以为意:“怎么,阿肆要对你的亲叔叔动手么?”
“有—何—不—可?”那匕首逼近一分,刀刃在脆弱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云垣脖间一凉,忽然意识到云肆已不复当初了……当初他懦弱无能,现在眼底是藏不住的戾气。
他语气放软:“有话好好说……”
“云垣,若你再逼我,这刀这次在你的脖间,下次就是在你的心口处了。”云肆说着,还特意用手戳了戳云垣的心口。
从离开巫主殿到回到蝶宫,姜离仍未缓过神来。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捋……云垣为了与云肆夺权不择手段。而云肆竟然在众人面前,差点杀了自己亲叔叔。
最重要的一件事,自己……真的有了身孕。
云肆牵着她的手,将她往怀中揽:“姐姐别怕。”
姜离无心与云肆周旋,她在努力接受一个事实……
云肆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这次是他没考虑周全:“下次,我不会让他找到机会的。”
等等……有孕!
姜离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子陡然一颤。
她记得云肆说过的话,他讨厌孩子……
云肆:“姐姐怎么了?”
姜离摇了摇头,只觉如坐针毡。
她不能让云肆知道,说不准云肆又会做什么疯癫的举措……好不容易才到了如今可控的局面,她不能再刺激他。
云肆见她恢复好了,调笑道:“姐姐在外面就是这么宣扬我的啊?给你当狗?”
姜离听后,忽然脸上一烫……
完了,他怎么会知道……
“玩腻了,再去找云垣?”云肆故意打趣,“那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腻了?”
“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而且你明知道我那是为了稳住他才说的那些!”
“姐姐怎么心虚了,我也没怪姐姐啊。”云肆唇角勾起,“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问,年轻貌美是真的吗?”
“你……”姜离看着他忽然心里一沉,那巫医说她有身孕,云肆不会也听到了吧,
想到这里,她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姜离的反应有些异常,云肆开口:“放心,姐姐说我的那些坏话我不会计较的!”
她很聪明,能骗到云垣那家伙。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姜离望着他。
“我在里面安插了我的眼线,不过这次是我自己听到的。”
“所以你在门外?”姜离看着他的反应,猜测他应该还不知道孩子的事,不然不会如此淡定。
“对。”
他开口说了,姜离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只见姜离满眼愤恨,喘着气怒斥:“所以你眼睁睁看着我在房间里被威胁,你在门外看戏?”
她庆幸,自己没在云垣面前暴露自
己想要解蛊,想要离开苗疆的想法,太可怕了……
云肆摸了摸自己滚烫的左脸:“一直用这只手会疼,姐姐下次换只手。”
他心中窃喜,姜离这算是肯依靠他了吗?
他在门外是有看戏的成分,因为他确定云垣不会伤害姜离,而且很少有人将云垣耍得团团转。后面他戏看够了,中间去找人后,折返回来就看到云垣拿刀抵着姜离……
姜离的手被震麻了:“这只手打人比较疼,用着顺手!”
云肆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姜离最后烦得不行了说自己原谅了,这才罢休。
得知有孕以后,她的头上像是挂着一把刀子,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地。
她故意将那些酸辣的菜肴换掉,换成了普通的饭菜。
云肆问她缘由,姜离以换换口味为由搪塞回去。
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姜离决定在云肆知道之前提前除掉……
第58章
她并不通医术,自然也弄不到什么堕胎的药物,更不可能直接向云肆开口讨要。
她忽然想起从前读过的话本,其中提到麝香可致女子小产,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于是她向云肆讨要麝香。
云肆先是应下,随后却抬眼望来,眼底带着几分探寻:“姐姐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姜垂眸,声音平静:“避孕。”
云肆明显一怔,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下去。她确实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只是未免太过干脆,干脆得让他心里发涩……她就真的,一点也不愿留他们的孩子么?
“其实姐姐不必如此……”他话音未尽,终是化作一声轻叹,“好,中午我让侍女送来。”
很好,他并未起疑。
姜离暗自松了口气,却在心里反复盘算,这些香料,究竟该怎么用才能起效?
午时,侍从果然将各式香料送进房中,摆满整张桌子,成品半成品皆有。姜离屏退众人,毫不犹豫地将香料一把一把抹上身。
脖颈、小腹……浑身上下都被她涂了一层浓香。
云肆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姜离拿着帕子擦拭脸颊,他脚步微顿,问道:“怎么了?”
抹得太多了……姜离懒得搭理他。
云肆向前一步,浓郁香气顿时扑面而来,萦绕鼻尖,这香涂在她身上,仿佛被体温蒸腾出别样的气息,与桌上那些死物不同,幽深之中搅缠着一丝活色生香的肌理之气。
他低头凑近她颈间,声音低哑:“好香。”
姜离一想到胎儿,如芒在背,立即将他推开。
云肆轻嗅了一下,眼底浮起几分玩味:“姐姐确定这能避孕?”话音未落,一只手已揽上她的腰。
他呼吸灼热,惊得姜离猛地一挣:“大白日的,少发癫!”
云肆却笑:“意思是晚上就可以?”
“恬不知耻!”
香料在她身上停留了几个时辰,除了熏得她整个人如同香炉成精之外,竟毫无动静。
连阿风都不愿凑近她玩了。
她心烦意乱,却无计可施……
直至凝香前来送物事,忽然嗅了嗅空气,望着发怔的姜离,迟疑地开口:“姑娘,您身上的是麝香么?”
凝香素来少言,此刻突然发问,姜离不由警觉,仍应道:“是。”
“这……”凝香面露惶然,“属下多嘴一句,孕妇不宜常用麝香,恐对胎儿不利……”
姜离眼神骤然一冷:“谁告诉你的!”
她怎么会知道!
凝香被她的厉声吓得一颤,连忙回道:“奴婢是从书上看到的!”
“我问的是,谁告诉你我有了身孕?”她语气步步紧逼,几乎咬碎每一个字。
凝香浑身发抖,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是……是厨房的厨子……”
做饭的厨子……
姜离浑身一僵。
若连厨子都知晓了,云肆又怎会不知?可他若早知道,为何始终不动声色?他不是一直讨厌孩子吗……
无数疑问绞成一团,姜离心烦意乱。
她朝凝香挥了挥手,语气疲倦:“你先出去。”
凝香退下前仍不忘轻声提醒:“姑娘……还是少用那些香料为好。”
姜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原来所有慌乱、恐惧、挣扎、忧虑,都只困在她一人心里。
她究竟在怕什么?即便云肆真的失控,最多不过是将这孩子除去,那不正好合了她的意吗?
她瞥见那盒香料,只觉得格外刺眼。
至今身体毫无异样,恐怕根本是云肆拿了别的香来骗她!怪不得他当时轻声说“不必如此”!
姜离心火骤起,立即将抹在身上的香料尽数擦去。可那香气仍缠绵不去,她索性整个人浸入浴池,一遍遍用水冲刷。
云肆推门进来时,姜离仍泡在水中。
那香气顽固得很,她已浸泡多时,却依旧洗之不尽。
“姐姐怎么这时沐浴?”云肆踱至池边蹲下,手指轻撩她的湿发。
姜离一见他便压不住怒气,立刻躲开他的手挪到另一边:“想洗就洗,需要什么理由。”
“我还以为……姐姐是将我白日说的话听进了心里。”
姜离狠狠瞪他:“禽兽!”
云肆却笑:“好端端的,怎么又骂我?”
“你欠骂。”姜离将身体缩得更低,只露一颗头在水外。他那样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望着云肆,心中疑云翻涌:
他为何装作一无所知?至今不挑明心思,难道是在试探她会不会主动坦白?
“在水里泡了这样久,还不起身?”
姜离瞪他一眼:“你出去。”
“又不是未曾见过,姐姐何时变得这样害羞?”
他每说一句,都像在拨弄她紧绷的神经。姜离几乎要喘不过气。
见姜离不语,云肆轻笑一声,别过脸:“我不看便是。”
姜离这才从水中站起,浑身乏力地擦拭身体。她在水中待得太久,连穿衣都显得有些吃力。
云肆自然地上前帮忙,动作熟稔。他忽然低头轻嗅:“不是洗净了?怎么还是这样香?”
姜移开话题:“饭备好了吗?我想用饭。”
“早已备好,今日特意换了新口味的菜色。”
云肆贴着她身旁坐下,姜离浑身一僵,立即向旁挪开些许。
她食不知味,只是向嘴里送着饭菜,只为填饱肚子。
云肆看在眼里,轻声问:“明日还是换回原来的菜式?”
“不必,”姜离急忙拒绝,仿佛只要不换菜,就能守住这个秘密。“只是今日没什么胃口。”
姜离的奇怪,他都看在眼里。
“到底怎么了?”
姜离不自觉抚上小腹,心下一沉。它像是随时爆发的山洪,逼得她神经紧绷,日夜难安。
“我有身孕了。”
她平静地望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情绪。
说出这句话时,姜离反倒释然了,她再也不用忍受精神上的折磨了。
“身?孕?”好陌生的话。
云肆拧眉,不自觉看向姜离平坦的小腹。
他意外地平静,姜离却惶恐不安。
只见云肆伸手抚上他的小腹,笑容藏着轻蔑:“这里么?”
同时,他掌心稍稍使力去按压。
云肆的反应,怎么觉得她在撒谎?难不成云肆不知道孩子的事么?
他盯着她:“那姐姐想怎么办呢?”
锋利的眼神像是带着钩子,盯得她浑身发毛。
姜离猛地将他推开:“我要找巫医。”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云肆笑道:“姐姐听谁胡说的,怎么可能有孕。”
“云垣……”姜离解释道,“那日在巫主殿,你们苗疆的巫医亲自给我诊的。”
云肆表情凝重,伸手拉过姜离的胳膊要给她诊脉。可搭上了她的手腕时,云肆眼前一亮,表情反倒释然了。
姜离观察着云肆的反应,莫名心慌:“所以……”
谁知云肆反倒嘴角勾起,发出一声轻笑。
他伸手揽住她腰间,打断她的话:“所以姐姐不是也不喜欢他么?那就由我们一起杀死他好了……”
一开始姜离没听懂什么意思,还在懵头发愣。可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是什么意思,头皮一阵发麻……
姜离猛然抬起头瞳孔一怔,对上云肆那双晦暗不清的眼睛,开口谩骂道:“禽兽。”
贴在腰间的手暗暗发力,恨不得融入骨髓。两具身体贴的越来越近,像是要融为一体。
她用力挣脱,可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逃脱不开。
云肆的声音再度逼近:“如此反抗,姐姐是想留下他么?”
他压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闷闷的。姜离胸口压抑,只觉呼吸困难,喘不过气。
他要做什么……
“不。”只是一个字,却能听出她声音在发颤。
云肆轻笑一声,俯身嗅她身上的香气:“那……”
姜离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找巫医……好不好?”
“嗯?”云肆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察觉到她体温的异样,语气玩味,“现在找巫医,姐姐安的是什么心?”
他知道!
云肆知道情蛊发作了……
姜离仍旧奋力去推他,拒绝道:“你别碰我……”
“姐姐在害怕什么?”云肆一把抓住她的手,“姐姐不喜欢这种方法可以直接拒绝,不明着拒绝又让我别过去,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他稍稍用力,姜离便跌入他的怀中。
她浑身滚烫,香气愈发浓郁,几乎要将人吞噬。
“云肆,”姜离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你还有别的解蛊方法,对不对?”
“原来是情蛊发作了啊。”他语带挑衅,分明早已了然,“可是姐姐,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怎么办?”
他在逼她。
云肆径直看进她眼里,一字一句问道:“姐姐要选孩子,还是解蛊?”
“你在说什么疯话!”姜离几乎崩溃,情蛊的燥热疯狂侵蚀所剩无几的理智。
被逼到极致,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银勺抵在云肆颈间:“解蛊!否则我们就一起死!我绝不允许……用这种方式杀死他!”
“这可杀不死人。”云肆轻轻一推便将勺子推开,他再次开口强调,“而且姐姐杀了我也没用,情蛊只有这一种解法。”
小腹酸胀无比,像是两方在争斗。
理智,身体,精神,正在经受着煎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若孩子在解蛊的过程中死了,她真的会疯了……她宁愿不知道他的存在!
“还没想好么?”云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可是,姐姐的身体好像已经做好了决定……”
姜离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云肆身上,甚至还在暗戳戳地引诱云肆……
第59章
他指尖触动,轻轻碾过。
似有若无的挑逗,都是在逼她做选择。
姜离隐忍不发,目光扫过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带过含笑的嘴角,最后停在了喉间的凸起。
她怨恨积沉已久,加之又被云肆玩弄于股掌之间,脑子里只剩下生气了。什么博弈之道,驯养之法,通通忘得一干二净了。
因温度上升被激发出的香气,与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似花香,不似木香,它一点点渗透入云肆的鼻腔,击碎了那凝聚的眼神。
涣散的目光尽数扑在姜离身上,像是汹涌燃烧的燥火,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理智。
他轻轻拿起,却又重重放下,给她始料未及的冲击。
“姐姐,我答应你,他会没事的。”开口间暧昧至极,似轻哄,似讨好。云肆伸手移至小腹之上,意指“他”为何。
腹中胎儿。
可那攀爬而上的触感,掀带起一阵酥麻,穿透至整个身躯。
她原本紧盯着一处,忽然失焦了……眼睛耳朵像是飘在了云端,看不清,听不清。
残存的理智早已被凭空出现的欲.火剿灭,她不受控制地贴近,靠近,甚至主动去碰他敏感的喉间。
手指烫烫的。
他在发热。
好像不只是手指。
腰间,小腹,腿根,以及她自己全身……
“所以,还解蛊么?”
云肆的询问声再次响起,逼得她欲望再升一分。
她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云肆的双唇,将他的话堵住了。不作答,只用湿软的舌尖舔他的唇瓣。
耐心地,不紧不慢地轻扫。
那原本紧闭的双唇立马分开,迫不及待地要品尝一二。
可姜离不仅不进攻,甚至还有些停下的意味。
没错,欲拒还迎。
可云肆偏偏就吃这套,只轻轻一吮,两舌便相贴至一处。
随后是密密麻麻的纠缠,她退一分他便要扯回来,她进一分他就变本加厉进一寸。
一场博弈下来,云肆像是失去了理智,只寻着她的舌尖,她逃到哪处他就追到哪里。
借他沉沦正浓,姜离一把推开了他。
云肆像是骤然脱离一处温暖,瞳光还未来得及重新聚合,尽显疑惑之色。
她深呼一口气以此平复错乱的呼吸:“不解。”
云肆初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探出脑袋准备去亲时才意识到。
姜离在拒绝……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将他撩拨的满身空虚,然后轻飘飘地说两个字就完事。云肆目光一沉,伸手一揽又贴近几分。
他猜到姜离这是生气了,自己玩得有些过火。人要懂得低头,更何况是对自己喜欢之人。
他直接将自己的脆弱摆出,轻蹭她求欢示好,以一种下位者的姿态去恳求:“阿离姐姐,需要解蛊的,是我……”
没有了方才的压迫感,也没有了咄咄逼人。她心情大好,竟有了不用解蛊也行的错觉。他楚楚可怜的眼神,倒让她有一种成就感。
“是——”姜离手指抚上他的喉结。
云肆识相地娇喘一声,像是臣服:“是我需要。”
她将没说完的“你吗”压下,享受那声魅惑的声音,无比悦耳,同时也骤”打开了那道不存在的门。
不得不说,云肆那张脸确实很会勾引人,尤其是睁着那双泛红的眼。她当初看到云垣讨好姿态时,心中只有恶心。
反换云肆,她竟想去怜爱……
明知他是伪装成狗的狼,藏着危险,可还是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眼睛已经直了,却不回答。
云肆努力压下心中急迫,报复性地重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存在,他挺了挺身体:“姐姐是听爽了,将我晾在一旁折磨……”
姜离猛地被提醒,耳根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开口就是:“好。”
她指尖按压而下,云肆重重一吸。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双手掐住大腿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姜离整个身体都腾空,连忙将双腿卡在他腰间,扶住了他的胳膊,这才稳住。
他似是很享受被依附的样子,拖沓着不肯动弹。
姜离刚刚升起来的怜悯,消失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近段时间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云肆已经马上骑到她头上了。因为情蛊的作用,他好像摸清了门道,平日里根本不敢动手动脚最多也只在嘴上调侃几句,反正她最后也会因为情蛊妥协……
他想掌控她。
可不巧,她也是这么掌控的。
臣服不是妥协,而且……反击前的摸底。
云肆又何尝不是,嘴上说着求你了,可动作上却试图掌控一切。姜离低头抱住他,贴在他脖间轻语:“你想不想试试,被取悦的感觉?”
毫无疑问,她的试探刚好戳
中了云肆心底的渴望,云肆反应很大,比姜离碰他反应还大。
僵直地,矗在那里。
云肆呼吸一滞,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姐姐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还取悦他?哪次不是她最后嚷嚷着停下,或者是不管不顾直接倒头都睡……最多也就是那次情蛊发作,折腾到大半夜。
取悦好歹要人尽兴吧?他捏了捏手上的肉,表示质疑。不过也没摸到多少肉。他刚认识姜离时她很瘦,抱着还有些硌人,如今已经好上太多了。
姜离稍稍皱眉,贴着他盈了一堆香气,然后直接瘫在他身上:“不玩了,我睡觉。”
肩膀上忽然一种,云肆急了。
怎么真睡了,他要疯了,早知道不逗她了。
云肆火急火燎地走到榻上,将人轻轻放下。看着瘫在榻上的姜离,云肆扒拉她的肩膀开始摇:“姐姐真睡了?”
她倒是想。
姜离被他晃得头晕,睁着眼一脸怨恨地看着他。
“姐姐可不准睡,还有方才说的话,都要说到做到!”云肆话音刚落,便将人按在榻上。
“打人可真疼……”
姜离无缘无故地,忽然冒出来一句。
“什么?”云肆一开始还在想是什么东西,直到忽然意识到姜离说的是什么。
唰的一下,直接脸红了。
姜离很少调侃他……一张口就让他哑口无言。
不过脸上红晕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云肆还厚着脸皮开口:“夹住了就不会打人了。”
………
趁姜离惊恐间,云肆一个翻身将将人调了位置。
他躺在榻上,手扣在她腰间不肯松开:“说到做到,一样都不能少。”他眼底藏不住兴奋,满是得意,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期待。
姜离:“我反悔了。”
云肆故意装作没听到,直接将她架起来。“姐姐尽管施展。”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衣带,“我保证,他不会有事的。”
姜离对于云肆的话很好奇,明明孕期不可行房事,云肆是如何笃定不会有事的?
“别分心。”
云肆看似提醒,实则是警告。
云肆根本不担心孩子的问题,因为根本不会有孩子。从她与姜离在一起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们之间不会拥有子嗣。而巫医所诊出的滑脉之象,也不过是因为他暗中下蛊扰乱脉象所致。
姜离不会来癸水,更不可能有孕。他要用情蛊将姜离绑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姜离却忘了一件事——他曾经说过,唯有当她怀上身孕,情蛊才会解除。
他故意不点破这个误会,亦是在试探姜离的心意。所幸,姜离也并不喜欢孩子。他们之间,绝不会出现第三个人。
姜离只该有他,只能有他,必须只有他。
他贪婪地想要占有她的全部,里里外外都要,完完全全地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享受臣服的滋味,前提是她不会离开。可是,每当他要完全相信她时,却总能嗅到离开的味道。
姜离从未真心地留下过,没关系,反正他们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姜离说的没错,他愿意当她的狗,因为他现在好像真的体会到了何为被取悦……和狗不一样的是,狗是趴着的,他是躺着的,狗求的是抚摸,他是求欢。他所承受的压迫感,与过往都不同,像是逆流而上的冲击。
姜离的膝盖有些酸痛,可却不敢放松。
“姐姐……”云肆将自己的发带扯下,咬在嘴里。
姜离视线一转,就看到了云肆满是引诱的眼神,瞬间泄了气……膝盖解脱了。
云肆故意在她面前喘息,不断刺激她。
姜离脑子一片混乱,身体已完全放空,双手捧着云肆的脸不知所措,可眼神却直勾勾地。
她不舒服,她想逃。
云肆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死死按住她:“姐姐别动……不然受伤的可不止是你,还有他……”
云肆浑身僵住了,真的一动不敢动。
她实在无法想象……
可谁知云肆直接一个起身,抱住了她。
姜离吓得一声惊呼,心跳加速。
可云肆一手按在她的小腹上,轻声道:“我在这里,他在这处,我不会碰到他的……”
可姜离不仅没有被安慰到,还害怕地一直缩紧身体。
……
确实是,从来没有过的,他被锁住了。
干脆一辈子这样好了,不分开。
……
他沾了一身香气,像是将她糅进了他的身体一般,全是姜离的味道。
她被云肆折腾了好久,眼皮沉得已经快撑不住了,可他仍旧重复着三个字。
“不满意。”
云肆:“姐姐别睡,再动一动。”
她狠狠咬住他的嘴巴撒气又松开,最后直接倒在他肩头:“我会不会死。”
耳边响起她微弱的呼吸,云肆喉结滚动,最后妥协:“别动,就不会死了。”
姜离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了放过之意,直接闭眼装睡。
“……”
“好,姐姐不动,那我也不动了。”他语气满是不怀好意。
第60章
趁她熟睡,云肆又在她颈间落下细密的啃咬……
他拥着她睡了一整夜,两具身体紧密相贴,一同陷进柔软的衾被之中。
夜色尚浓之时,云肆却不得不起身。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目光却仍流连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月光淡淡铺洒,衬得她愈发莹白似玉。他手指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抚上她的肩头,轻轻扣住。稍一用力,那片肌肤便泛出白色,松开之后又逐渐透出靡艳的红痕。
这般寻常的反应,在他眼中却格外诱人。
门外响起侍从的叩门声,云匆匆更衣,踏着晨露向巫主殿行去。
昨夜折腾了大半夜,姜离醒来时只觉得小腹隐隐作痛。
她心中不由得一紧,莫名生出几分恐慌。
该不会是……小产?可并未见红,也无其他征兆。
云肆答应过她,今日会替她寻巫医来。
她捂着小腹自榻上“”坐起,凝香早已静候在一旁。她习惯性地要去掀被子,可瞥见一片白皙又连忙将被子放下。
她没穿衣服……
习惯了,平日她一觉醒来都是穿好衣服的。
“你先出去。”姜离装作若无其事,朝着一旁的凝香吩咐。
“是!”凝香应下,干净利落地退至门外。
姜离看向肩头齿痕不禁皱眉:什么时候咬的,她怎么不记得了……
云肆喜欢咬她已非一日两日,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啃啮。
牙齿抵在肌肤上,悄悄含住,起初并不觉疼。接着便用齿尖细细磨蹭,撩起一片细密的痒。可当他松口,湿意消散之后,微微的刺疼才会泛上来。
同时,也会留下一枚清晰的痕印。
她将衣裳穿妥,这才唤凝香进来。
凝香望着姜离散落的长发,轻声问:“婢子为您梳头可好?”
随后惊觉不妥,连忙低下头来。
姜离一顿,应道:“好。”
姜离现在浑身还是酸痛,只双腿着地瞬间,立马坐回了榻上。
她站不起来了……
甚至,她能明显感觉到腹中有暖流涌动。
凝香朝他投来疑惑,却不敢询问。
姜离佯装镇定:“我再睡会儿,你先出去。”
凝香不解,但是照做。
听着门被扣上,姜离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温热流过她的腿根,像是被什么爬过一样。控制不住地,流出。她清楚地知道为何,那些东西黏在腿上,连带着将衣服都贴住。
不是血……
她竟然有些庆幸。
可那淅淅沥沥的,让她有些害怕,害怕会忽然有血流出来……
她的裙子没法穿了,而且她也需要洗个澡。平日里一觉醒来,这些事情云肆早就办好了。异样的感觉存了一夜,她睡得也不踏实。
她成功地让云肆失控,却也未讨到什么好处,现在只感觉浑身要散架一般。
她将衣服脱
下,沉入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沾到污秽,她有些恍惚。她又伸手抚向自己的小腹,再次惊叹他竟然还在。
昨夜那种程度,他竟然还能平安无事?
可她总觉得浑身不利索,只能照着当初云肆给她洗的方式清洗。
骤然涌入的水流,吓得她连忙收手。
姜离顾不上什么清洗不清洗,连忙从池中出来换了一身衣服。
……
凝香确实心灵手巧,梳头发是有一手的。洗漱后用了膳,姜离这才感觉恢复了点力气。
她迫不及待问道:“巫医何时到?”
凝香面露惊讶:“什么巫医?”
姜离:“云肆没有和你们说今日会有巫医来么?”
只见凝香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姜离脸色一沉,瞬间燃起一团怒火。
又骗她?
***
巫主殿内虽只有云肆与几名侍从,却似有千军万马,气压低沉得令人窒息。
殿中坐着一位外族打扮的年轻男子,神色局促,坐立难安。四周投来的目光仿佛无形枷锁,尤其云肆那一道眼神,如刀锋一般锋利,几乎要将他寸寸凌迟。
“阁下……已盯了我整整一晌午。”他叫江承泽,乃大月国皇子,话音里强自镇定却仍透出几分颤意。
说来荒谬,他原本身处大月边境,却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批人马,不由分说就将他掳走。颠簸整日,醒来便已在此地。
而后,便是这一屋子的人,默不作声地将他盯到了现在。
云肆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向后靠进椅背。
周遭侍从屏息凝神,无一人敢出声。
他在犹豫。
江承泽被这沉默压得心慌,忍不住再度开口:“阁下若有何事……”
云肆忽然抬手,声线平稳却不容置疑:“按住他。”
侍从们气息一窒,当即上前将江承泽死死按在椅中。方才还勉强维持镇定的皇子顿时慌了,奋力挣扎起来。
云肆缓缓抽出一柄匕首,语气冷得像冰:“别动。”
江承泽挣扎得更凶:“阁下将刀放下!我保证不动!”
“做不到。”云肆漠然回应,一手攥住对方手腕,利刃轻划,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江承泽浑身一僵,眼睁睁看着鲜血涌出,瞳孔骤缩。
紧接着,云肆取出蛊皿,指尖拈起一只蛊虫。
江承泽盯着那逐渐逼近的虫子,一时竟骇得忘了反抗。待他意识到云肆意欲何为,早已为时已晚。
他被几人狠狠压死在凳子上,口舌亦被捂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蛊虫循着鲜血,钻入皮肉之下!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头,他却只能发出几声压抑的干呕。
云肆面不改色,再度抓起他另一只手,举刀欲落。
【傀儡蛊】。
此蛊阴毒,控人神魂,却也会反噬其主。寻常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它。
更重要的是,控制此蛊需要强大的蛊术。
他曾经信誓旦旦向姜离保证,绝不动用这等禁术。可在审视这名皇子的几个时辰里,云肆内心不断拉扯……
另一只手,也被划开了……
云肆又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只蛊虫靠近,恐惧感占据了江承泽整具身体。
“求你别过来!”他全身都在抗拒,声音是嘶吼出来的。
那只蛊虫靠得更近了……他呼吸有些困难,眼神在蛊虫与云肆之间飘忽,急切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云肆,停下了。
云肆抬头,目光扫过江承泽。那人闭紧双眼,眉头拧在一处,满是恐惧。
忽然,云肆发出一声轻笑。
他为什么要冒险将自己置于危险中?若是真的反噬了怎么办?他骗过去不就得了?
那可怕的感觉没有出现,江承泽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看到蛊虫还在云肆手中,松了口气……
他从服饰看出来自己正处于苗疆国,而那些虫子就是苗疆蛊虫。而云肆,正在给自己下蛊。
“好说好商量,何必动手呢。”他心中对云肆是有些怕的,只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
云肆不想与他多说,直接开口就是威胁:“我在你体内下了傀儡蛊,若是忤逆就是死路一条。”
江承泽听到傀儡蛊的时候愣了一下,像个傀儡一样被人操控么?
“阁下想让我做什么?”
云肆明知故问:“你是大月国的皇子?”
江承泽忙不迭点头。
“那大月国的公主,又是谁?”
江承泽一愣:“哪来的公主?”
大月国唯有他一位皇子,从无公主……
“现在有了。”
江承泽倏然明白过来,反而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多一个“皇妹”,不是要他性命……
他赶忙应声:“是是是!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云肆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自己先前种种布置倒显得有些多余了。他指尖一敛,收回蛊虫,四周侍从也随之松开了压制。
江承泽小心地环视左右,仍不敢妄动。
“那……我何时可以返回大月?”
云肆淡声道:“完婚之后。”
江承泽瞳孔骤缩,整张脸霎时白了。
不是吧……他不要和男人成亲!!!!
“届时,你将以蛊后兄长的身份出席大婚。”
江承泽抬手擦了擦额间并不存在的冷汗,连连点头。至此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绑来这一遭,是要替眼前这人圆一个“大月公主”的谎……
云肆见他如此识趣,丢下一句“好好招待这位贵客”,转身离去。
那日,他在门外听到姜离骗云垣说自己是大月国公主时,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姜离若是长久待在苗疆,身后只有他一人,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而且这个谎言会有被拆穿的一日,既然如此,那假的变成真的不就好了?他不在身旁时,起码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他叫人在大月国守了好几日,这才抓住机会将那大月皇子抓来。本想用傀儡蛊术将人控制,谁知这人倒是识相得很。
身份有了,下一步该成亲了。
关于姜离腹中那个不存在的胎儿,他也不打算戳穿了。他一开始答应了姜离一年后才成婚,可如今这个局面,她不嫁也得嫁。
他一个人的逼迫不足为道,可若是百人,千人,万人呢?
他安排完事宜踏入房内,只见姜离坐在那里,一见他便质问道:“说好的巫医呢?”
她应当是等了许久,语气有些急迫。
云肆调笑:“不巧了,姐姐要寻的就是我。”
他说着,厚着脸皮凑过去在一旁坐下。
姜离冷声道:“那你就开药。”
“我反悔了。”云肆朝前俯身,几乎要贴在她身上,“我不想杀他了。”
姜离不可置信地一把将他推开:“你疯了吧?”
云肆扬唇一笑,目光深邃:“虎毒尚不食子,我不杀他怎么会觉得我疯了呢?”
姜离愣住,掐了自己一下。
是疼的……
她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些许迟疑:“你是云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