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研讨会很快结束,许多学者在礼堂的门庭继续交谈。
“湛教授,刚才有关伦理学的回答相当精彩,‘通今博古’,相关实例的引用也不赖。”
“舒教授过誉了,我也只能从浅层分析,毕竟讨论时间有限。”湛衾墨脸上是谦和的淡淡笑意,“今天圆桌中央的人是舒教授,我不过是抛砖引玉。”
“哪里,各司其职,各有所长!”舒教授心情大为振奋。
小绒球时渊序在旁边幽幽看着湛衾墨。
明明速来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亏对方还能挤出一点薄笑赏给旁人,大概是因为面对的还算是数一数二的大牛。
如果是毫无利益关系的人,湛衾墨是断然眼皮子都懒得动一动的。
“只是刚才说起对濒危族群的了解程度,湛教授为何要那么一说?”舒教授忽然问。
他看了看周围,声音再放低几个度,“那人不过是医学委员会的会长,随便扯一个借口糊弄他就行了,可别把自己搭进去。毕竟如今研讨会也成了一帮二流子记者捕风捉影的地方。”
湛衾墨淡淡笑道,似乎不以为意,“我只是实话实说。”
“原来湛教授已经有意中人,希望到时候能喝到湛教授的喜酒。”舒教授倒也爽快,接下了话,“我早就该发现的,您戴的是订婚戒指,是已经办完了订婚仪式么?”
时渊序抬了眼,看到对方的手上的确戴了戒指。
那悬起的心忽而沉了一沉。
仿佛确凿的是一个事实:对方早已在这七年成家立业,还订了婚。
如今湛衾墨三十三岁,他二十一岁,对方做过他的监护人,做过他的家长,曾经还把他扛过肩头,此时对方就算转身抱着两个能打酱油的孩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理应坦然接受,事实也该如此,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七年更足够改变一人。
……只是对方说的是濒危族群。
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中,又有谁是男人的爱人?
时渊序缓过心神,算了,他甚至从未向对方坦陈身份,不过是为了自保暂留做对方的宠物。
对方有自己的生活,与他又有何关?
在男人揽在怀里的小绒球,忽而安静得很,全身上下紧绷着,后肢更是撑着对方手臂,似在与对方保持距离。
“订婚仪式?我倒不注重仪式。毕竟看上的,注定是我的。”
“也是,湛教授一表人才,看重谁不都是手到擒来?”舒教授笑着迎合道。
……这种霸道逻辑他还真是闻所未闻。
一瞬间时渊序都感觉自己眼中的湛衾墨有些陌生了,从刚才直截了当地在公众场合说起自己的爱人,再到如今简单粗暴地这么开口——那个人,看起来还真的是很重要啊?
时渊序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有些窒闷,此时湛衾墨忽然开口,“等会研讨会后的晚会我就不参加了,舒教授,我先告辞。”
——
此时湛衾墨高挺修长的身影跨上轿车,生生地揽着他上了驾驶座。
但这一次,小绒球时渊序却被强行摁坐在对方的大腿上,没能如愿坐在副驾驶位。
小绒球又惊又怒,回头瞥了湛衾墨一眼。
一副“崽种,还不放我下来”的模样。
“你身形太小,安全带只会勒坏你的小身板。”他的主人淡淡道,“而光坐着,车一急刹你就会弹射出去,要不要试试看?”
啧。
还挺理所当然。
他真的是日了狗了才会沦落到这男人手里。
时渊序索性闭了眼,算了,也就忍这么一点时间。
此时车疾驰着,窗外偶然嗖得飘过一辆悬浮公交车,那些坐在大巴车上的乘客们座位高,便能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的车内,敏锐地捕捉到了坐在男人大腿上的小绒球。
“你看到没有,好粘人的小东西。”
“一看就是被娇惯坏了,估计不愿意一个呆在家,非要跟着主人出来。”
“还要主人抱在怀里,不然不会老老实实坐在车里……”
说完乘客们纷纷脸上流露出不可名状的笑容,瞅着那抹拘谨坐在男人大腿上的小毛球。
时渊序:……
都让你们懂完了是吧?
如今连个座位都不配拥有的小绒球时渊序尴尬癌发作,不敢抬眼看窗外,只能硬着头皮看车前窗,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方向盘上摩挲打转。
湛衾墨不动声色地睨着小绒球脚趾紧蜷,全身的毛发发紧。
他薄唇毫不留情地开合,“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抱着,现在倒是不好意思了?”
时渊序视线幽幽。
现在这个位置,哪里是抱着?
他现在是硬生生被撇在对方的大腿上,前面是方向盘,后面是某人玩味的眼神。
这间隙进退两难。
他清楚他是个成年男性,对方更加是心思诡秘得很,早就知道他不过是变成了动物的人。
就算退一万步,七年前对方是他的监护人,也不是想摸他的头就能摸,想把他抱到肩膀上就能抱。
如今性质更是截然不同,他与湛衾墨,双方都是成年男性,既非亲人也非朋友。
……
小绒球头越发垂落了几分,就差把自己脑袋团进绒毛身躯里了。
“小东西,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要开口,你不是已经学会开口说话了么?”湛衾墨缓缓道,“你不出声,我就按照我的行事方法这样对你,如何?”
时渊序额角青筋暴露。
他这是在激他。
他后悔今天头一次对这男人开了口,说了人话。
如果他还能脸皮厚点继续装成一个小动物,这一肚子坏水的男人还不至于要一步步戏弄他。
湛衾墨暗暗将小绒球左右为难的神态收入眼中,倒很受用般,眉毛轻挑。
“那我就当你享受这个位置。”
小绒球的毛顿时全身都炸了,当他不发飙是吧!
突然间,前方忽然闯来一个风驰雷掣的大货车,那大货车上扛着的是钢材,经过了一段磕绊的路面,钢材甚至颤了两颤。
紧接着,一条寒光烁烁的钢材就这么径直滑落了下来——时渊序的心跳跳到嗓子眼。
这简直是倒了血霉!
可湛衾墨眼疾手快将方向盘一拨,车迅车身也随之一摆,恰好错过那庞然大物的车身。
结果小绒球时渊序就这么“腾”地,撞进了身后男人的怀里。
被对方冰冷的气息这么一浸透,时渊序顿时血都涌到脸上去了,他用小爪子慌乱地拨开对方的身躯,企图保持距离。
可那男人却偏偏顺手腾出另一只手揽紧了他,没有吭声,可嘴角带了几分调笑。
“现在路况复杂,你硬撑也撑不了多久。”
这间帝国大学的校园在中心城区,交通四通八达,可此时车面临的路况却是兵荒马乱。
原来是帝国大学附近的碧蓝草场正好在举办露天音乐狂欢节,那是一片大型的活动区,此时一大批车流都是朝那涌的。
由于狂欢节有知名乐手出演,许多人想要抢到前排的位置,路上便一路有人开车不看路,急冲冲的。
随即,又是一列跑车嗖得从车身划过,带着不顾他人死活的飞扬跋扈。
前面一辆车已经有司机忍不住骂骂咧咧地,“你们这帮年轻人野归野了,开得跟上路一样至于么?”
时渊序心脏跳到嗓子眼,变成小动物他胆子变小了不少,车一急转弯他就能把五脏肺腑甩到九霄云外。结果这男人倒单手用方向盘猛地一拐,又抽身从湍急的车流中急流勇退。
目光仍然那么淡然,仿佛在水上行舟,水面上风平浪静无风无澜。
可偏偏,那只揽着他的手从未怔松过。
小绒球只能浑身上下在“好想把这个家伙踹走”和“要不然还是装死吧”的念头徘徊。
车终于就回到了十三区的一处别墅区,各个都是独栋别墅,此时是初夏夜深之时,更显幽静。
是湛衾墨的家,室内陈设幽雅古典,旋转楼梯拾级而上便是卧房,室外是庭院。
他被对方带进室内,终于绷不住了,双腿一蹬,直接从对方怀里夺身而出。
偏偏跳到了客厅的壁炉上。
“我想我应该跟你说明白,我是你的医学案例,但不是你的宠物。”时渊序说,“你要我做医学案例,可以。但再这样下去,丢人尴尬的是我。”
湛衾墨偏偏还不慌不忙,只是睨着他。
他本来就高挺,不过与小绒球视线齐平。悠悠道,“刚才你的爪子倒是牢牢地抓着我的衣服,究竟心甘情愿的是谁?”
“……”时渊序不想理人。
此时男人那双凤眼又更意味深长地瞥着他,“嗯,小东西,从刚才你就一言不发,说吧,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
说了就等于原地裸奔了,时渊序啧道,他向来不相信男人有这么好心能排忧解难,除了一点——
男人深深地以他的烦恼为兴味-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帝国联盟发起第一轮公民投票,论《邪神饲养我》到目前为止谁最狗,为了降低成本,总票数只有20票,票来自帝国联盟所有市民】
时渊序【帝国联盟军队上校】被提名14次:“当年就像个小跟班跟在湛先生后,是一个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摇尾巴的小狗呀”
“变成毛茸茸但是还是被玩弄于鼓掌中,虽然很可爱,但呲牙咧嘴的样子像是一只小型狼犬”
“他作为小绒球却努力逞强变得很凶的样子真的很像一条小狗狗”
时渊序:停!你们是对“狗”有什么误解,请看标题,狗是形容词不是名词,不是像狗就是狗……算了,我给你们投一个
湛衾墨【帝国医学院正教授】被提名1次:“此人除了吊人胃口,就是整天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且坏心眼得很,知道你尴尬还故意让你更尴尬,大家看好了,这才是真的狗,不要再投我了”
第24章
小绒球时渊序非常怀疑刚才湛衾墨跟那群教授周旋的时候,其实一肚子坏水将自己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怎么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小绒球的神态又不像人一样灵活多变,他才不上他的当!
还有什么心甘情愿,他这个小身板要是不抓紧对方,就得在车的颠簸之下一头装扁在窗户上了。
算了,越描越黑,他已经不想跟这男人掰扯。
“我才没有不高兴,不过……刚才谢了。”
算了,虽然脸面没了,但刚才路上至少对方护着,没让自己在车上颠簸得不省人事。
更何况,这一趟湛衾墨是去参加医学论坛,负责回答业界的医学难题。意义也是在于更好地治疗他们这些病人。
他是丢光了脸,但这男人却没有做错。
“那……研讨会结束,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湛衾墨忽然问。
他眼神倾侧,不动声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试探。
时渊序微微一怔。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却不由自主地想到研讨会结束后,湛衾墨和另一个教授说的那些话。
那个教授问湛衾墨,为什么要那么直截了当地回答某个专家的问题。
当时某个专家问,底下的人只是问湛衾墨对濒危族群的了解程度,可却偏偏提到了“爱人”。
这两字,有多重有多轻,只有回答的人知道。
专注于某个领域的医学研究,完全可以出于医者仁心,可湛衾墨却答,是为了某个人。
他还说,自己是实话实说。
这明明是个锱铢必较的男人。
时渊序那一霎觉得荒唐,却又瞬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的感受漫上心头。
他竟然毫不犹豫地信了。
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让这么凉薄的人心甘情愿的为之付出。
“算了。”
他想脱口而出的是“你爱人是谁”。
可他又没说下去。
于情于理这男人也有七情六欲,如今事业有成,又是适婚年龄,对方有自己的所爱很正常。
他关心这个有何作用?
至于那人是不是濒危族群,年龄多大,在哪工作,长得怎么样,从哪毕业,从事什么,是那人有利可图还是那人和湛衾墨互相看对眼了……
都与他无关。
可他的话语还没落完。此时门铃忽然作响,是白天那个脸上有着刀疤的研究员。对方急忙地说了些什么。
湛衾墨点了点头,视线掠过他,却还是没吭声,便带着那研究助理去了书房。
小绒球偏了偏头,他倒是好奇,半夜有什么要紧事,要偷偷密谋?
他便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想知道个究竟。
——
书房中,灯光幽暗,两人一人坐在长椅上,一人半跪于地。宛若君主和侍从。
湛衾墨倚靠在丝绒座椅上,翻看下属呈上来的卷轴。
恍若一个沉心在案前研究的斯文教授,只是他背后的诡谲身影像是从牢笼解放出来的困兽,十条触手又似长肢,令人悚然地舒展着。
平时人前,他的黑影还知道收敛,不会随便展现形态。
如今书房里没有半个凡人,自然肆意得很。
“主,我们发现第一区到第十区的教会,被神庭查封了百分之二十,他们现在巡查的力度比以前要严格许多。”
穆西沙单膝跪地向他汇报。
属下接着说,“咱们的信徒都相信普通人的命运可以靠自己决定,而不是被神庭控制在手里,可普通人呐,命就那么一条,这世上只有您能治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
湛衾墨嘴角轻勾。
这段话他倒还受用。
“那些信徒我已经传达了讯息,毁掉证据,准备好供词,基本不会被神庭的人发现。”
“只是神庭的人气急败坏得很,宁愿滥杀无辜也不愿意放过一个,我们在11区的教会还是被盯上了,主教被他们抓了逼供,我已经看了,他们有的人被打得血肉模糊,但还是不肯说出您的存在……”
湛衾墨本来幽淡的神色略微一敛,教会是他旗下势力最重要的组织。
而对方一旦要查抄他名下的教会,对他很不利。
教会负责收揽信仰、汇聚邪念——这是祂本源力量的组成。
神看似无所不能,却需要依托本源力量才能长存。
对于一个邪神而言,如果本源力量不够,便难以扛住作为神干预因果轮回后引发的孽力,极有可能灰飞烟灭。
自祂苏醒以前,众神陨落,皆是因为这条法则。
无人信仰,却又干涉凡人因果,就此陨落。
然而,在光明神的眼皮底下,去信仰另一位对立的神明,无疑是在雷区蹦迪。
那些信仰祂的人,冒着巨大的风险。
“让那些被缴获的人放心开口。“湛衾墨目光幽深几分,“只有他们身上有我的线索,神庭自会留着他们一命。否则,干脆直接错杀。”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信徒都是做了献祭自身的打算来信仰您,您不必过意不去,这是他们心甘情愿的……”
湛衾墨轻笑一声,“穆西沙,你以为我在人间就只是做个医学教授么?如果做我的信徒就意味着要被屠戮,何必信我?”
下属穆西沙狠狠一怔。
“让其他门徒把原来七十三个教会合并成三十个。地点全部迁移到我传讯的隐藏地,起码得再等两年他们才能摸清组织的下落。至于那帮被缴获的信徒——”湛衾墨唇畔有高深莫测的冷笑,“看守他们的人会替换成我的人。”
“顺便给被抓捕人员的家属发放慰问金和节日礼品,不必说是我的旨意,就说这是对他们虔诚的奖赏。”
穆西沙目光隐隐一动。
看向座椅上倚靠着的男人,神色自若。
哪怕这起意外超出主的预判,对方仍然游刃有余地在幕后操纵一切。
对方从未涉足现场,便能摆平一切。
而这所有的举动,确保了信徒们的利益和安危。
……
莫名其妙地,穆西沙嗅到主身上竟然难得有一丝人味。
难怪他们收揽的信仰比以前多几倍,信徒们一旦感受到主的仁慈,只会越发死心塌地。
但他们的主什么时候开始在乎了普通人的性命?
穆西沙眼神都有些瞪直了。
他甚至有一种恍惚,脑袋里忽然响起廷达阴阳怪气过的一句,“你发现没有,主自从被人类召唤过以后,跟以前不一样了。”
内心蓦然一惊。
那么,主做医学教授莫非其实是为了……”穆西沙,你想探寻我多一分,就得给我多一分代价。”湛衾墨淡淡道,眉毛轻挑,“我说过,我底下的门徒心里想着什么,总会先经过我的脑子。”
“您这边还有什么难处,我也尽快去安排。”
说到难处——湛衾墨微微眯起眼,确实有东西不够吃。
他给戒指缚上新的银链,“无名指最饿。可惜世间的凡人大概是认清了自己,欲念,色念,贪念都有,却唯独缺了妄念。”
十根骨节分明的指,象征着吸收恶念的容器,更是十条触手的化形。
“剩下的就不必多说。”湛衾墨说道,“我累了。”
“好。”
穆西沙当然知道,主这种神明之身哪里有疲惫的道理,不过是不想再看见他罢了。
他决定赶紧滚了,便直接打了个响指,瞬间消失在黑影当中。
小绒球时渊序的钝圆耳朵贴在书房门上,奈何隔音效果太好,他只听到了“按捺本性太久,也会遭反噬。”
时渊序怔怔然,按捺本性?
刚才的猛汉很明显不是什么研究助手,更像是黑-帮老大的下属。
联想某位衣冠楚楚的教授曾经还干过招摇撞骗的勾当……果然做彬彬有礼的医学教授,对对方而言太勉强了?
啧,他寻思也是。尽管这些年他们毫无瓜葛,但这么一个锱铢必较的人,如今医者仁心,必定有蹊跷。
忽然间,门往里推开,小绒球一个趔趄,就撞到了对方的裤腿上。
只见湛衾墨垂眸看他,居高临下的姿态更显倨傲。
“怎么,没在研讨会上展示你这个医学案例,如今倒是找上门来想被我研究?”对方缚起手。
“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小绒球时渊序非常严肃地说道,“趁一切还来得及,早点回头。”
“先生对我是有何种误解?”湛衾墨扬眉,“平心而论,先生之前能变回人形,还是我的功劳。还是你觉得救人本身也是一种罪过?”
时渊序忽而感觉心里不自然,如今湛衾墨不叫他“小东西”,改口叫“先生”,已经把他当人看待。
“我知道,这点是我欠你的。”他说道,“我会尽我所能偿还你,只是善意提醒,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能做。”
“先生为何又如此笃定我会违法犯罪?”湛衾墨的脸庞在光影昏暗显得善恶难辨。
时渊序偏过脸,那还不是因为他骗过他?
虽然“按捺本性”上升到对方要做坏事,是他有些武断。
“你做医学教授,真的只是为了救死扶伤?”他忽然忍不住问。
刚才来到府邸的是湛衾墨的下属,可他凭直觉感受到,这个下属绝对不是医学教授的助手。
难道医学教授也有分黑-道白道?
“看来先生确实缺乏对我的了解,我没有借这个身份谋利的必要。”
湛衾墨忽然将他从地上揽了起来,这个房间是书房,四周是高至天花板的书架,书房内部下降层,却是白茫茫的实验室,中间有几台仪器,透着截然不同的科技感。
小绒球毛骨悚然了几分,他被缚在躺椅上,湛衾墨在仪器上操作了几下,将药剂注入针管当中,先给他做了一个皮试,确定无恙后,湛衾墨便抽出针管。
时渊序语带不善,“拿我做实验?”
“是治愈你身体创伤的药,对你有利无害。”湛衾墨戴上手套,拾起针管,靠近小绒球身躯那一刻,小绒球的爪子却抵住了他的手踝。
“既然不是为了谋利,那你拿我做医学案例,是为了你那个濒危族群的‘爱人’?”
那双小黑珍珠眼望向他,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心直口快,瞒不住自己的心思,便这么脱口而出。
刚回到屋子里,他本就想这么问,却还是摁下了念头。
可现在他还是说了。
湛衾墨滞住,但嘴角随即勾起,“想知道?”
他一双狭长的暗灰色眼眸,渐渐泛上微妙的笑意,却又透着打量。
时渊序顿了顿,如今他是真的有点恼了,先问出口的人或多或少显得在意。
可对方连真相都能拿来做幌子,只怕又要跟他谈交易。
“你不交代我就不配合。”时渊序说道,“既然整个帝国联盟只有十三个濒危族群案例,按理来说你应该求我做你案例。”
不料湛衾墨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你说不说。”他没耐心,破罐子破摔似的威胁。
湛衾墨喉结滚动,声音低醇,“我也不介意跟先生做交易,只是现在你在我手上,跟我做交易,先生只怕要吃亏。”
他阖上眼,自暴自弃道,“先回答我,拿我做医学案例,是不是为了你爱人。”
“是。”湛衾墨答,语气辨不清情绪。
时渊序一怔,内心微妙,地道的一个直男还关注对方的情感生活,怪得很。可他偏偏还较劲上头了。
“那你的爱人又是谁?”
“这是第二个问题。”湛衾墨声音一扬,凤眼上挑,“还是你要给我而更多的好处?”
时渊序忽而闭上了口,算了,对方爱人是谁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早就知道对方对自己另有所图,否则为何要冒种种风险救自己?
他不该有多余的期盼。
此时他不吭声,放弃了挣扎。抱着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的心态,他任凭对方处置,直至针筒里的溶液注射进血肉进去。
却发现没什么异常的反应。
黑圆珍珠眼猛地睁开,看见对方凉薄的眼睛正觑着自己。
湛衾墨先收回视线,说道,“以后,先生就得一直做我的医学案例了。”
小绒球从实验台上跳起,“什么意思?”
“这是治愈药剂,但需要与另一支药剂一起同服用才能变回人形。”湛衾墨不动声色地说,“另一只药剂产量很低,一个月只有一剂。”
“说人话,你该不会是要拿这个要挟我?”
“我只是处于责任心告知你,一旦注射完这个药剂,之后每个月都必须来我这,否则单独一只药剂存留在体内,会产生强烈的副作用。”男人的声音逐步放缓,“如果药剂残存过久,不能排除有意外昏厥、意外死亡的可能。”
“……”小绒球幽幽地盯着湛衾墨,黑漆漆的眼睛仿佛生生要把对方剜了,“这么说,我以后脱离了你,还活不成?”
“不至于活不成,但不建议冒风险。”湛衾墨饶是面容平静,唇角却带着几分哂笑,“既然先生想要多了解我一点,这也是一个契机,不是么?”
随即男人轻轻俯身靠近他的耳畔,蛊惑的语气中竟是无尽的玩味。
“不过没关系,我也很想要慢慢了解先生。嗯,我想一个月见一次,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时渊序顿时后脊一凉-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加快节奏的,然后在后面你们就会开始怀念日常篇!
感谢每一个来看的读者,你来看是我最大的慰藉[爆哭]赚不到钱没关系,重点是要有人看啊
——
小剧场:
时渊序变成小绒球暴露的八大内在人格分析(该人格分析已经申请九大星系‘口是心非’人士鉴定专利,并且被引用为“傲娇人士人格分析”的重点参考案例):
敏感 25% ████████████████
傲娇 20% ████████████
幼稚 20% ████████████
自卑 15% █████████
骄傲 10% ██████
暴躁 10% ██████
隐忍 8% ████
执拗 5% ██
第25章
没想到对方趁人之危。
这跟毒药有什么区别?
此时小绒球后脚蹬起,准备扑上去狠狠咬对方的肩膀一口。不料对方顺势揽住了他。
“你这是威胁我,我要去医学纪律委员会投诉你,拿病人的性命当儿戏。”
“我至今还没出过医疗事故,要投诉恐怕需要充分的证词。”对方调笑,“还是先生还是不放心?——或者,一个星期一次?”
时渊序恨不得自己现在真是个人,这样他就可以狠狠将男人逼到墙角,然后蹂躏、欺压、甚至暴揍一顿。
可他现在认清了自己这个小身板压根没有任何威胁性,最后只能压下涌动的怒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开口。
“好。那你想过没有,我既然被黑市拍卖,被歹徒追缴,那走到路上随时都可能被活捉,我那么大老远来见你,图什么?”
“小东西,我们已经这样来往了好几次,自然没有出错过,你又何必担心。”
嗯。
何必担心?
或者说,对方压根就不在乎。
既然如此。
他没必要再让自己受伤一次了。
趁所剩无几的尊严还没有被丢尽之前——他也是时候撤了。
时渊序眼疾手快,用手中的爪子勾住旁边的挂毯,从对方怀里挣扎而出。
哪怕是小圆滚滚身体也蹬出了跑马拉松的脚劲来!
湛衾墨看着小绒毛球拔开腿逃出了书房外,竟然站定在原地,眼神沉暗了几分。
——
看见大街上人来人往,而且不知道咋回事,连一个小屁孩都显得格外高大。
时渊序顿时才反应过来。
现在的他分明是一个跟人手心一样大的小绒球,出去只怕危机四伏。
但想起刚才的种种,他更不能忍受待在对方手里的自己。
小绒球一路狂奔到更远的地方准备避人耳目,可绝望的是,那里更加是繁荣的,五光十色的街景,酒吧街,江景,三三两两相聚在街边露天坐着谈天的年轻人。
这里是十三区,不仅新旧文明结合得好,还很有烟火气,以至于一切光景都像是人类旧时代。
他缓了脚步,如今夜幕降临,白色雪球在夜色当中仍然显得扎眼。途中远处还有几只猎犬虎视眈眈着他,一边张嘴留着哈喇子,似乎觉得他很美味可口的样子。
小绒球浑身上下一个防身武器都没有,最后只好抄起地上的瓶盖当防身武器!
结果猎犬反而发出几声嘲笑似的,“小崽子,你的肉都不够给我塞牙缝的,你自个留着吃吧。”
时渊序:“……”
他尴尬地只能沿着路边的花坛寻找庇护之所,此时天大地大,他却有种无处藏身的感觉。
走回军区?十三区与他在的军区宛如星球两端,毫无可能。走回家?那他如何与邹家交代自己如今是这副模样。
是因为他别无选择,才会被那人钻了空。
他太习惯有那男人的照顾,竟然忘记了自己留一手找其他备选方案,再不济扔到宠物狗托管所都行。
可如今谁见过一个小绒球上门求收养的?
想到自己毫无作为人身的那般淡然自若,他嘴角禁不住咬出了血,想骂人却又想笑。
忽然一阵风驰雷掣,江边有人在飙车,他听见那头喧哗,决定还是绕开。
却不想已经有人气势汹汹地赶过来,原来是过来清旁边路口的路障,“娘的,这条路这么宽都被堵了,那帮交警是闲的没事干是吧?难怪今天怎么彪都不畅快。”
时渊序马上躲进路边的花坛里。
“这个小东西怎么有点眼熟?”忽然有人说道,“你看到了吗?”
时渊序抬眼看到,狠狠一怔,他晚了一步,发现这帮纨绔子弟竟然追上来看。
倘若是一般人也罢,可正好是晚宴遇到的那帮人。
此时人群中还有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林恺,那几个家族背靠医药集团的少爷。他们这帮人平时周末就爱在这片辖区厮混,这里酒吧街多,风景好,却不料此次出行还有意外之喜。
时渊序滞住了,没想到这么巧,如今变成小绒球还能遇到这帮混账,之前他尚为人形,足以震慑他们。如今却只能被他们盯上。
如今,又是在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遇到了。
这些人都高高大大地围绕他站了一圈,他几乎与人脚底板下的蚂蚁无异。
只能算他倒霉。
此时林恺示意其他同伴把小绒球抓了。
“林少,一个小绒球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寻思还不如唐哥家的龙猫可爱。”
“我让你带你就带,这小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动物。”林恺啧道,“还记得黑市上的拍卖品么?”
“唔,这样看确实很像。”
这些人也知道他是拍卖品?小绒球猛地退后几步,不料靠上另一个人的裤脚,便被林恺生生地从后颈一拎。
“林少,之前暗网上那帮悬赏令都撤了,目标早就已经被人抓到手了,您抓的这只,没准是赝品。”
林恺拎着小绒球,对方雪白的被毛,一双黑漆漆的珍珠眼,小小的鼻子,紧抿的小嘴,却似乎有人的情绪一样,极其的倔强和不甘。
竟然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说,“赝品又如何?正好想养一只玩玩”
“哈,你是突然母性泛滥了吧?总算觉得男人不好玩,拿小动物下手了?”其他不正经的狐朋狗友笑道。
“呵,男人玩久了也就那样,这种小动物我倒是第一次见。”
时渊序心里一阵恶寒,他大概明白,这批不正经的富家公子偶尔也会盯上暗网悬赏的人和物。
又或许,盯上暗网的人正是不计一切追求刺激的恶鬼们。
被暗处无数的人觊觎,他此时逃到任何一个角落,就相当于猎物自投罗网。
他傻的可以,却已无后退之路。
林恺揪疼了他,他疼得狠狠抓了对方的手,此时林恺眼底是一抹狠厉,越发不愿松手,呵道,“你们谁养狗的?给我拿狗项圈和狗绳来。”
时渊序哪里忍得了这种耻辱,要发作咬人。可他如今已经被捏了七寸,动弹不得。
“来,狗绳。”有人递上,“还有防咬器,刚好林少前不久养了一只猎犬,如今驯服得老老实实,现在都用得上。”
林恺面容才渐渐缓和,作势要给小绒球缚上项圈。他这人一向喜欢性子猛烈的,不是因为他这人找抽,而是性子猛烈的,最后也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淫威下。
作为富家公子,钱权兼有,人在他手底下都能失了尊严,更不要说对付区区一只小绒球,让它做狗,做宠物,做他掌心的玩物,都轻而易举。
此时,却发现有人钳住了他的手。
一瞬间,他吓得一个趔趄,那分明不是人的手,而是有着利爪的鬼手。
胸腔里一阵急骤的心跳,连带着脑袋都忽然传来一阵扰人的嘈杂声。
他愕然地抬眼,却发现那依旧是人的手,只见彬彬有礼的湛教授站在身前,含笑着说,“先生,这是我的宠物。”
对方眉目淡然,不见怒意,但个头比他高挺,气势上就压他一头。穿着立领的风衣,神色倨傲,更是早已夺过小绒球,将对方安放至自己的怀里。
众目睽睽之下,他那些飞扬跋扈的哥们竟然都傻眼了。
“你是之前的……”林恺回想起这头垂泻的银发,顿时全身发麻,“我记得我在酒会上见过你?”
湛衾墨收回了扼住林恺的手,神色悠长,“或许是你看错了。”
“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我盯上的东西,不止一次被你截胡。”林恺语气加重,“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允许有人对我这么轻蔑。”
时渊序莫名地看了湛衾墨一眼,内心忽然微妙了几分。
酒会?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蓦然一惊,莫非是指那天医学晚宴的酒会?
“湛教授应该清楚,帝国联盟是个人情社会,医学界医药界的人脉,我们家族都清楚得很。”林恺说,“湛教授虽然技术了得,但不了解人情世故,在这里根基不稳,许多项目资金是批不下来的,今后想必会很困难。”
湛衾墨扬眉,“这么说,林少倒是认为我应该提前放弃?”
林恺笑笑,“这就不清楚,只是这个圈子,我们家族话语权不小。湛教授若是执意要和我对峙,我也是自有办法。”
湛衾墨却只是别过眼神,依然淡笑,“我只是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何必这么上纲上线。”
“可笑,之前是人,现在是动物,身上都没纹你名字,怎么就是你的?”林恺说道。
湛衾墨神色幽淡,“他心甘情愿跟我走,不就是属于我的?”
林恺眼神有种不可名状的神采,他想起那天锤爆了玻璃烛台,冷厉着逼视他的时渊序,最后却躲进了洗手间的隔间里。再然后,湛衾墨出现了。
当时他们被灵异事件吓得逃出洗手间,没想到对方真的“捡了漏”。
“这么说,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少爷还是被你搞定了?”
“没想到湛教授看上去斯斯文文,私底下玩得却那么大。”林恺冷笑,顺势点了根烟含在嘴里,“怎么,既然他都跟你走了,那么一条烈犬在床上,是不是很带劲。”
时渊序眼神更加是直了,听到如此露骨的语言,胸腔里不知怎的有火在烧。
可等等……
脾气暴躁的大少爷,他迷迷糊糊地想起那天自己喝酒喝多了,被这么些败类堵在洗手间外的情形……
那——
他想起自己从神殿里起身,身上也一-丝-不-挂……那天晚上穿的蓝色礼服也消失了。
难不成当时为他挡下众人的那个男人真的是——
此时湛衾墨竟是揶揄的笑,“强买强卖是林恺公子的喜好,偏偏我这人不稀罕趁人之危,毕竟真要看中哪个,不必等捡漏。”
“湛教授,我这人跟别人做惯了生意,看得清楚你眼里都是满满的欲望和算计。”林恺冷笑,“哦,我忽然想起,那天晚宴后,他家族的人可还是在找他呢,莫非湛教授还有囚禁男宠的癖好?要不我跟警署联络一下,让他们去您家的地下室找找人?”
时渊序此时喉结发紧。
他如今,刚好是囚在这男人手中的宠物-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日六的,但是真的不好断章,对不住大家,反正每天都更新的,后面持续高能,现在还只是小菜
——
关于某位湛教授一肚子坏水面上却非常温文尔雅
毛茸茸时渊序:我的主人真的好坏好迷人好温柔哦,虽然似乎把我当狗,但是我吃的很好!
钟孜楚: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感觉湛教授脾气很好的样子
邹若钧:感觉他很专业而且很有礼貌,真希望他做我老师,虽然我这一次转系考试还是失败了呜呜呜
时渊序:成天就喜欢装模作样,小的时候拿我玩具,现在是直接把我当狗和小白鼠。现在都二十多章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反击?(绝望地翻了翻存稿,然后后脊毛一炸)……算了,我闭麦了。
炮灰们:你们……都被……骗了……此人……绝壁……不是善类……(已咽气)(奥尔加式倒地+手指蘸血血书)
第26章
时渊序此时被男人缚在怀里,可他浑身绷紧。
倘若他真的被湛衾墨察觉到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他还没试探出这男人的真实面貌之前,自己的尊严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七年后重逢,他早就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却还是任由对方掌控的一只掌心宠。
可此时湛衾墨似笑非笑,“我原以为大集团的公子多少有点常识,一个医学教授若是对人有如此偏执的兴趣,根本不需要冲着晚宴的贵公子下手,不是么?”
“况且,邹家既然在寻人,想必报酬丰厚,我肯定是见好就收。”
啊。
他胸口稍微怔松了一点。
——也是,如果这男人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地就把他当个宠物来养。
最起码也得向邹家狠狠敲诈一笔再交人。
……
此时旁边几个公子哥都愣住了。
本以为这个俊美清冷的医学教授还算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们多少还有戏弄一番的意思,可对方骨子里也是个俗人,顿时又让人索然无味了。
“林少,走了吧,咱们去喝酒……”
“跟这教授有什么好扯淡的……”
“我就想要他手上这只小绒球!”可林恺声音一高,“好,你图钱是吧,那我给你十万块,你收不收!”
此时时渊序后脊的毛都被激起了一层。
十万?
他的小爪子竟然下意识地开始盘算起来。一万相当于五个机甲战士手办,十万……
足够他躺平个十几年。
……如此心动的价钱,男人一定会卖的吧?
“十万太少。”湛衾墨淡笑道,“他给我带来的,可不止是钱。如果没有什么像样的代价,就不必再提了。我这边还有事,恕不奉陪。”
……
时渊序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男人不卖他,却是因为嫌十万太少。
林恺此时烦了,没料到湛衾墨压根不在乎,他食指掐灭了烟,“看来湛教授是要有心得罪我了,那这么说吧,医学院不久后的一个项目要立项,评委和专家我们都认识,湛教授手里那个项目也参与竞争吧?至少要个三四百万呢……可惜,你恐怕得自己掏腰包做研究了。”
湛衾墨冷然地笑,他骨节分明的指拂过怀中绒球,“你以为不立项,我就得不到拨款?”
“上一个像您这么清高的专家,如今不得不纡尊降贵到处拉赞助。”林恺说道,“又或者,湛教授将手中专利转让给我们集团,还算是弃车保帅。”
时渊序咬了咬牙,对方之所以那么嚣张,全然凭家族在医学界的垄断地位。
换而言之,湛衾墨敢得罪的就是自己行业的金主。
湛衾墨闻言却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只是浅浅一笑,“那就要看林少今后如何处置我。”
时渊序怔住了,没想到这男人这么硬气。
林恺家族垄断医学行业,通过种种方式强夺他人成果的事情他早有听闻,恐怕对方放话并非只是恐吓。
可湛衾墨已经径直抽身而去。
林恺咬牙切齿地想要追上,却发现旁边的人都纷纷制住他,“林少,您新买的赛车冒烟了,情况不妙,您先打电话给修车行才要紧……”
林恺一看,顿时愠色涨满脸庞,破口大骂,“老子今天才提的车,什么玩意!”
——
湛衾墨揽着小绒球,时渊序胸腔里有什么在打鼓,刚才那一番周旋,总觉得似曾相识,对方位高权重,而湛衾墨毫不介意。
此时江边不再有人飙车,晚风习习,树梢和长河轻轻摇曳,酒馆的橙黄色灯影映在河上,像是一盏盏颜料染上了江河。
他总感觉此时抱着他的人,跟那个冷清冷漠的湛衾墨不是同一人。既然锱铢必较,又怎么自损八千般得罪这种地位的人?
可对方胸膛里仍然是愈创木和冷杉交叠的气息,别无二致。
“你要带我去哪里?”小绒球开口道,声音透着嘶哑。
“带到你应该去的地方。”湛衾墨扬声说,“既然你想逃,我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把你送到目的地。”
男人语气明明淡然,时渊序却心头一紧。
“是我刚才让你得罪人。”时渊序开口,“抱歉。”
奇怪,新仇旧怨加起来,看到对方吃瘪,他本该幸灾乐祸,然而罪魁祸首是自己,却又笑不起来。
如今星际时代,人情关系不如以前旧时代那么复杂,但有了人便有了江湖,帝国联盟至今要在一行站稳脚跟,哪怕是真才实学的人,仍然需要疏通关系,打点上下。
时渊序刚来第三军区的时候,一个军阀世家的少爷和他成了同僚,对方说他这样的濒危族群扛不住训练,不如去宙星环当宠物,这么漂亮的脸蛋起码5000一晚。
当然,少爷眯着眼笑,跟我睡的话,我给你8000。
然后就没有然后,少爷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时渊序也被总部关了一个月禁闭,邹家还得再三送礼点头哈腰才能让那军爷网开一面,才不至于让时渊序直接被开除出军队。
如今湛衾墨短短几年就在医学界有如此成就,还可惠及更多病人。一旦跟医药界里的地头蛇林恺家族杠上,无疑是自掘坟墓。
湛衾墨看着小绒球眉目隐隐透着担忧,却唇角勾起。
凡人的游戏规则,他从来都无心参与。既然那公子声称要斩断他后路,他倒愿意奉陪到底,看看是谁玩得过谁。
尤其是小东西在一旁看着他得罪权贵那副心惊肉跳的模样,更让他觉得有趣得很。
如今时渊序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男人以此兴味,心里依旧乱得很。
如今,这是他惹出来的乱子,理应他来承担。
若不是他出逃,不至于让对方招惹了这帮混账。
愧疚,对这个没半点人情味的男人压根就是多余的,可他没那么厚的脸皮欠着别人的。
时渊序心一横,“算我欠你的。”
湛衾墨却是神态倦懒,他轻叹一声,似乎真为此事忧心。
“那你要如何补偿我?”
时渊序一怔,视线对上那双暗灰色的凤眸。
他们一人一宠,对方揽着自己在怀里,而他半伏在对方胸前。
若只是人和动物,便是温情。
可事实上是,两人均是成年男性,一旦细想,他们的关系明不应该是这么亲昵。
小绒球匆忙移开视线,“……可你需要什么?”
湛衾墨眸色沉了几分,“我还没想好,不如先生先欠着。”
时渊序眼神一滞。他做事磊落,不喜欢亏欠于人,时日一旦久了,他内心就越发不好受。
“你可以直接开口,我尽我所能。”时渊序说。
湛衾墨觑着怀中的白色绒毛球,一对钝圆的耳朵随着呼吸轻颤,而那汪清泉般的眼眸看着他,似乎要确认他的意思。
他垂眸看向对方,指尖靠近对方脸庞,时渊序猛地闭上眼。
可下一秒,小绒球发现,湛衾墨是摘走错落在他的毛发上的一片落叶。
“既然要还,先生不如先学会信守承诺。”湛衾墨收拢掌心,随即淡淡说道,“做我的宠物,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时渊序忽然一顿,眼神有了异样,“仅仅如此?”
“若先生不愿做我的医学案例,便是做我的宠物。”湛衾墨说道,语气辨不清神色,“还是先生认为自己变身期可以自理?”
时渊序一怔,对方不止一次谈及协议,他均以逃避来回绝。
两人互不干涉倒也相安无事,可主人和宠物这条界限,谁又能不跨出分毫?
他不能任由自己沉沦。
无数个日夜,死小孩夜不能寐,抓心挠肺地苦思冥想,对方究竟去了哪里。
如今他早已明事理,正是因为对方并不在乎,所以从未解释。既然不在乎,哪怕曾有些许暖意,也终究会散去。
唯独这一点不行。
时渊序下定决心,是时候拒绝,从此和对方撇清关系,他不该自欺欺人,给自己留有幻想。
小绒球正要从对方怀里挣扎而出,不料锋利的小小爪子已经陷入对方的毛呢外套,他咬牙想要拔出,不料力度一大,将外套直接掀起,内衬的口袋落下一张纸片。
时渊序眼疾手快,另一只爪子够到那张纸片,却被湛衾墨先行一步,率先掠走了纸片。
小绒球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湛衾墨眼眸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揽他的力度加大了几分。
时渊序眼睁睁地看着湛衾墨甚至下一秒就将卡片收入囊中。
“你的名片?”他莫名开口。
湛衾墨收回视线,“嗯。”
时渊序挑了挑眉,视线幽幽。
“号码是08212450,濒危族群系收容所的电话。”他扬起下巴,“这名片我也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军队成员锻炼侦察能力,动态视力就是重要一项。刚才那一瞬,足够他看清所有信息。
湛衾墨一滞,平淡的神色竟有些微妙的情绪。
“嗯,我只是不想某些濒危族群只愿去收容所。”
时渊序嘲道,“不如说显得有些人是借饲养谋私利。”
内心某处又蠢蠢欲动了起来,那天晚会,他递给那个陌生人的也是一样的名片,是巧合,还是答案呼之欲出?
“怎么,再三思考之下,你的答案是什么?”湛衾墨话头一拐,“还是想逃离我?”
时渊序一滞。
如今种种巧合,答案无限迫近。
他了解的对方,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如今一切掀起一角,自己却利落转身。
那还要等多久,他才能知道真相?
“温莎公馆的家族晚宴当天,你只是开始露了面,后面去了另一个星球?”小绒球忽然开口。
湛衾墨不动声色注视回他,“是,然后呢?”
时渊序寻思,如果对方助理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在酒会的时候,对方早已通向曲星的飞舰上。
他不该想多。
只是那天林恺在晚会刁难了他,而后,正是那个神秘的男人替他解了围。
而此次他被林恺抓住,湛衾墨出面。
那个不正经的二世祖却说湛衾墨两次跟他盯上同一人。
此次是他,上次又是晚宴的贵公子,暴躁的大少爷。这指的……又是谁?
明明他笃定,对方绝非是那个人。湛衾墨锱铢必较,那人慷慨大方,正如两种极端。
可他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心来。
那人说自己是商人,却偏偏又愿意为他得罪权贵。
然后,现在这男人的一双德比鞋,一张濒危族群收留的卡片,还不够证明?
“没事,我只是随便一问。”时渊序暂时压下疑惑,说道。
湛衾墨深深地觑着他。
既然对方发现端倪,他也不必伪装。可对方点到为止,他便不必开口。
他等着他拆穿他。
湛衾墨转而说道,“先生想要了解我,又何必急于这么一时?”
小绒球微微抬起小脸,“如何了解?”
湛衾墨轻笑,对方没有直接拒绝,代表尚可商榷,“我们的协议,意味着我们要定时见面。”
此时,一家茶馆居于室外,竹影包围着一人一宠,时渊序瞅着协议,小脸透着认真。
“那我先约法三章,我们的协议是以小绒球的我作为医学案例,而非完整的我。”
“知道。”
“所以我只会在变身期才需要接受你的治疗,作为你的医学案例。”
“嗯,我的精力有限,你大可放心。”
“双方不可揣测彼此的真实身份。”
“只怕这句话更是约束你自己,我之前说过,对你的真实身份不感兴趣。”
时渊序幽幽地看回对方,这男人果真是不要脸至极。
之前在对方车上,对方威胁他要查雪莲勋章的来源,没准私下还在咂磨他的身份,又何必装模作样?
“既然先生如约来到,我何必私自调查。”湛衾墨神情幽淡,“你就在我面前,想了解什么,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时渊序迟疑地看回他。
也对,更何况,在私底下揣测的人,又何必只有湛衾墨一个?
让他做狗,倒也无妨。
总有一天,他要亲自拆下他那副装模作样的面具,然后看看,究竟对方是故作不在意,还是真的没有心-
作者有话说:后面加快节奏了,请系好安全带!
第27章
如今他是对方的医学案例,对方是唯一能变身期饲养他的人,双方利益互换,完全对等。
每到约定日期,一个小绒球在外头难以自保,便需要在一个固定的等候区,让主人上前带走
然而问题来了,选哪里?
暮色四合,路人只看到高挺的银发男子揽着雪白的绒球,走过街头巷尾。
此时巷口一家宠物店,外形是霓虹灯,里面一扇扇笼子里关着各色各样的珍奇异兽,变色龙,豹纹守宫,蜥蜴,蛇……
店主缚着手,看到湛衾墨便知道了来意。
“老板,我们只收养冷血动物,现在大环境变了,猫狗动物比冷血动物还娇贵,多掉几根毛都算是虐待宠物了!”
“我要加钱呢?”湛衾墨扬声问,“十倍如何?”
“那倒可以,我看看有没有空位……啊,有的,保证您家宝贝养的盘靓条顺!”
刚好此时玻璃箱柜里有蛇暴躁地来回蜿蜒,店主嗔怪道,“刚吃完一顿还要吃!”
对方随即暴躁地从笼子里搂出一团小绒球,扔了进去,蛇瞬间亮出利齿,三下做两下便吞噬干净,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看着玻璃壁上溅出的血花,小爪子忽然牢牢攥住湛衾墨的袖口。
“不用担心,那是专门喂养蛇的小白鼠。”湛衾墨说。
“我和小白鼠又有什么区别?”
湛衾墨微微收起下巴,一双凤眸幽暗几分,似在端详他。小绒球本来就栖居于他的怀里,这样的姿势,显得两人更近了。
“嗯,你更可口。”便是这么一开口。
时渊序浑身起了毛,他总感觉对方便是那盯上他的蛇。
“打死都不去这家宠物店。”
湛衾墨便笑了笑,长腿踏出店门,揽着他到了别处。
宠物店一间比一间不靠谱,不是犬舍太吵,就是人员已满。
此时一人一宠在一面方格货柜前,眼前一切倒是秩序井然,很是寂静。
里面存的不是活物而是货物。
“每个月你一旦变回动物形态,就选择里面的那间F325的货柜里待着,一旦你锁上,电子货柜会有通知,我会来把你取走。”湛衾墨说,“里面有通风口,不会窒息。你觉得如何?”
小绒球挑剔地打量货柜,“你是把我当成快递?”
“既然先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又不愿去宠物店,这是最保险的措施。”湛衾墨神色悠长,“还是要我在先生还是人形的时候接你?”
时渊序干咳,那样他在对方面前,可就真的暴露得连渣都不剩了。
如今他在湛衾墨面前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小绒球,而不是七年前那个还要对方庇佑的上校时渊序。
他自知与对方保持距离,才能维护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如此便只能以动物的形态与对方见面。
时渊序转而开口说。
“只是货柜太幽暗,我有点怕。”
湛衾墨神色悠长,揽着他到了另一个片区,本来这块区域酒吧街居多,朦胧灯影下,出现了一家门面。
时渊序狠狠一怔,发现那是一所胶囊旅馆。
“这样便留有充足的时间,让你从人形过渡到动物形态。”湛衾墨淡然说道,“等到你变身后,再开放门禁权限。”
时渊序微妙地觑着这个男人,一个是快递柜,一个是胶囊旅馆。前者和后者却用途一样,都是上门认领。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胶囊旅馆……
此时还有一对喝得烂醉的男女,女人半搂着男人,男人半托着女人,神情暧昧。
“我想去达尔威海湾玩,你……到时候给我订个海景大床房……”
“那里风景好呀,咱们是订一个房还是两个房?”
“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女人掐着男人的耳朵,“最后不都睡在一个房里?”
两人都走不出一条直线,忸怩在一起,他们见到了旅馆,眼睛一亮,当机立断扫码开了一间,两人摔进了狭窄的床榻里,猛地关上了门,拉上帘。
“……啊……嗯……宝贝,你真棒……”
偏偏隔音还差,更是泄露当中旖旎。
……
……
可恶!为什么要让他听到!
时渊序被这一幅景象尬得面红耳赤,他马上开口,“没有别的地方?”
“嗯,走完五家宠物店,三架货柜,先生倒还有精力找下一个合适的地方么?”湛衾墨扬眉。
时渊序这才发现,自己如今被对方揽着,半步都不用走,便习惯了发号施令。
殊不知一下过去了一个小时,不过是为了找到他们主宠合适的碰面地点。
他毛发耸立,对方速来日常繁忙,目的明确,竟然耐着性子配他周旋。
他硬着头皮,“那,就这家。”
……最后还是找了家胶囊旅馆。
此时柜台的几个小姐姐正在办理登记,一边暗暗打量这个一米九的银发英俊男人,一边看着他怀里的小绒球,“这边胶囊旅馆有双人的和单人的,先生是——?”
虽然她们一边在触摸屏上弄了订单,可一边偷偷瞄着男人。
……这就是网上说的顶帅吧,真的不是哪里来的明星吗?
怎么会稀罕这种上班族社畜乃至无业游民青睐的胶囊旅馆呢?
应该只是临时小憩吧,他还只是一个人来的。
结果银发男人忽然开口,“我要双人间,对了,这里能办年卡么?”
“……”小姐姐A。
“……”小姐姐B。
…
小姐姐C这个时候却仍然保持微笑,业务能力!专业态度!你们俩憨憨再不保持礼貌,咱们就全部被AI机器人取代了!
“哎呀,您说年卡,有的有的,我们这里很多人常住在这,对了,我们给您升级成VIP套房,最新的双人间套房还自带环绕音效,还有独立卫浴,床头还有全息投屏电视。每天都有机器人实时补助日常用具,里面有牙刷,牙膏,高级沐浴露……”
女孩非常敬业,然后一边眼睛稍稍上扬,“当然,旅馆也持续提供润-滑-液和避-孕-套。”
“……”小姐姐A。
“……”小姐姐B。
时渊序莫名其妙觉得耳尖都犯红了。
他们只是约定一个见面场所而已!
……怎么感觉那么像是他跟这个男人去开房。
等等,双人间。
“嗯,先生既然是军队成员,身形必然不会纤细,我不确定一人间是否有先生的容身之处。”此时湛衾墨缓缓道,“至于消费,自然而然也要从我给你的日常伙食费里扣。”
“……”好,很好,好就好在了个大爷。
此时订好房之后,湛衾墨揽着他便离开了。
他们俩还对了胶囊旅馆的门锁密码,此时时渊序的小爪子捏着一小张纸,一边只能寄希望于他那个小脑袋瓜还能长点记性。
湛衾墨神色莫名,“既然密码我们都知道,先生不怕还是人形的时候,被我擅闯入内?”
小绒球怔了怔,却见湛衾墨转而说,“我只是提醒你,多留心眼。”
“你放心,人类的我不会让你推开我的门。”小绒球的黑珍珠眼看着他,沙哑软黏的小嗓音响起,“我力气不小。”
此时路灯散发着橙黄色暖光,男人揽着雪白的小绒球,双方都染上了一样的色泽。
湛衾墨嘴角勾起,“那以后就这么定下了。”
小绒球神色莫名,“定下什么?从此是你的医学案例?”
高挺的男人垂眸看向他,戴着戒指的指头微蜷在他的绒毛里,忽而声音轻了几分。
“是我的宠物。”
听闻这一句,白色的小绒球,毛微微颤了几分。
——
此时赛车莫名奇妙抛锚了的林恺喝的醉醺醺的,撞入自己家的大门,他家是一处奢豪的府邸,庭院进来后还是接客的门厅,此时已经灯火通明。
“哟,林少回来了。”家里的阿姨出来迎接,“今天又去混吧了?”
“我们家还有客人?”林恺诧异道,酒意都消解了几分。
“对,少爷快去更衣。”
门厅内茶香袅袅,室内装潢典雅,沉香木的茶几两侧已经有了人的身影,一名穿着打扮贵气的妇人站起身,看向某个莽撞赶来的少爷,“林恺,这是安先生,过来打招呼。”
只见茶几另一侧端坐着一名皮肤白皙的男人,哪怕坐着,都显得身形高挺,鼻梁上架着墨镜,辨不清容貌。
林恺微微一怔,他们家族平日迎接贵客不少,却是第一次有人端坐着便不怒自威。
而对方唇畔薄削,下颌线几近完美,可以想象对方摘下眼镜是如何惊鸿一瞥。
只是听闻安先生鲜少摘下墨镜。
“安先生如今是旭恒医药集团的最大股东,今天才结束完一场董事会,愿意来我们家喝杯茶。以后你帮大哥打理一下公司,多跟安先生取取经,别整天出去鬼混。”
林恺不满道,“知道了,今天也就是跟哥们几个叙叙旧。”
“看你那模样,不像是叙叙旧,倒像是打赌输了。”林太太揶揄。
林恺想到刚才出去,被某位湛教授生生压了一头,脸上忽而有了几分愠怒。
安先生以茶代酒,面对这样的纨绔少爷,倒还显得煞有风度,与他敬了一敬,“林少爷,最近有什么见闻?”
“见闻?”林恺沉吟了一会,“捡到了个小动物,结果被截胡了,算不算见闻?”
林太太嗔怪看了林恺一眼,“说点有用的!”
安先生唇角一扬,却接过话头,“想不到林少倒对小动物还有爱心,不知道那动物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恺本来对接见贵客毫无兴致。
只是想到那小白绒球一副倔强的小模样,内心竟有几分欲壑难填。
“它不是一般的小动物,像个活生生的人。”
林太太听闻,忙赔笑给安先生斟茶,“他醉意还没消,就尽说些胡话。您就当笑话看。”
却见安先生碰触茶杯的指尖一顿。
“像个人?”对方声线一扬。
林恺懒散说道,“先生不清楚?目前星际有一种品种,能够拥有动物和人形两种形态。”
安先生神色平静,旁人难以看清他墨镜下的视线。
“那又如何?”
林恺听闻对方对此毫不知情,竟笑了笑,“那不是普通的品种,一般人可能认为只有兽人混血才能做到一点,但实际上啊——”
“那种存在更加是亿里挑一的存在。”
安先生轻轻抿了一口茶,“林公子家世优渥,珍奇异兽也可手到擒来,何必牵挂?”
林恺双手枕在后脑勺,似乎在调侃,“我不牵挂,自有人牵挂。只是它跟我们集团赞助的一项计划有关,安先生入股我们集团,难道对此一无所知?”
“我倒确实闻所未闻。”
林恺随即说道,“身为医药集团,我们利润却不依傍于医疗器械和药物。安先生你倒是可以猜猜,这是为什么?”
“林少倒是会卖关子,我的确不知。”
林恺笑笑,他瞥见安先生脖颈悬挂一坠饰,正是光明教会的圣心十字架。
“这世道,凡人再高的能耐,头上都压着一尊神。神弹指一瞬便可让人成仁,也可落入深渊。多少人便竭尽一切想要与神并肩。医药集团的多少大客户正是冲着通过圣选而来。”
安先生抬眼,眼神在漆黑镜片下更显莫测。
“哦?有趣,莫非医药集团还有相关药物协助客户通过圣选?”
林恺挑眉,“具体是什么,那就是不便公开给世人的秘密了。”他随即笑道,“我只是让安先生多了解了解集团的业务。若安先生不感兴趣,就当我胡说八道了。”
安先生淡然笑笑,“无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是我叨唠了你们才对。”
对方便起身道别,然后扬长而去,一辆加长白色飞舰停在府邸前。哪怕是败家货林恺看到这样的飞舰也蓦然一惊。
这就是传闻中能够直达神庭,也就是最高圈环的超高速曲率飞舰,帝国联盟就算举全国败家之力烧个十几亿星币也造不出来一台。
也是神庭科技Alice集团的最高缔造品之一,但凡拥有,便象征着极其尊贵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