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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时渊序吃痛地从柜子上摸索着药罐子,他喘息着。如今全身上下只脱得剩一件宽松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汗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脸渐渐落下,竟然让晒得有些米色的肌肤都变得苍白透明了。

柜子被翻得零落一地,他才找到了止痛片,一口咽下。

随后他倚靠在墙侧,坐在地上一片狼藉中。

从他上次从湛衾墨手里逃离,已经过了两个月。

如今变身期都是他一个人硬生生捱下去的,为了防止自己最软弱的时候被人看见,时渊序特地挑了帝国联盟最偏的二十一区找了出租屋,每当靠近变身期他就提前离开军区,把自己困在这。

身旁是一排营养液,狗粮,散乱在一地的还有各色的止痛药胶囊。

靠近变身期的时期他毫无力气,只能把生活物资放在自己伸手可即的地方。

旁边是一个狗窝,变成小绒球后,他需要睡在更小的地方,才能有安全感。

他却已经忍不住,一头扎在了狗窝里,一边咬牙切齿地忍着痛意。

……

原来变身期是这么难熬。

五脏肺腑都像是融化了似的,像是发了一场长年累月的烧。

这一次变身期,竟然比之前的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栗色的碎发湿成一缕缕,唇色都变得苍白,筋骨分明的手想要从地上撑起,却还是重重无力,让他整个人都狠狠地坠地。

他捂住胸口又颤抖地从桌子上扫下七零八落的药丸,塞到嘴里,最后却直接干呕了出来,甚至捂住痉挛般疼痛的腰腹,只能痛得打滚。

毛茸茸时渊序:急死了你看看你……别逞强了好吗,你已经痛到要昏过去了。如果真的忍受不了,去找他好么?”

时渊序幽幽地抬起濡湿的下垂眼。

“他已经把我忘了。”

“那又如何?他愿意让你做他的宠物,愿意带你回家,明明就是在乎你。”

呵。

在乎?

时渊序忽然额角抽动,狠狠地将桌上的能量液都扫了下去,“好,你既然觉得他在乎我,那你代替我去见他,去啊!”

“……”

“他在乎你,他可以把你揽进怀里,他可以把你托在肩上,他可以摸着你的头说晚安,他……小绒球就是小绒球,不是我,我是人类时渊序,我是他十年前遇到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小鬼,我是他从来没有搭理过的大人时渊序,他可以对你很温柔,可是,他已经忘了我。”

“时渊序,我就是你。”

“不一样。”

时渊序仰头,却是阖上眼,“他对你要比对我好很多,哪怕七年前他也总是对我爱理不理,只有在对我有求的时候才会出现,更不要说这七年,他压根对我不闻不问。”

“……”毛茸茸时渊序在脑海中蜷缩了起来,“你就不能自信一点,比如他或许已经猜出了你的真实身份,才对我那么好。”

时渊序悠悠抬眼,随即笑了笑,竟然有几分苦涩又有几分揶揄,“好,那我擅自毁约的时候,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找到我本人?”

“我现在逃了他两个月,以前我也逃过,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

“只有变成你的时候,变成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绒球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小毛球,他根本——不在乎我。”

脑海中的毛茸茸时渊序此时黑珍珠眼也濡湿得很,小爪子甚至抹了抹眼角,“……别说了别说了,明明难过的是你,为什么我也想哭。”

“也许是因为我会伪装吧。”时渊序此时摁住发痛的胸口,他用脚踢了一下旁边的柜子,勉强地撞掉了噼里啪啦一堆能量液,然后他就这么捡了起来,单手递到嘴前,用虎牙撕扯了袋子的缺口,将冰蓝色的能量液一饮而尽,“也是,你就是我,虽然你比我幼稚得多,可也是你让我认清自己原来那么多年从来没长大过。”

“也从来没放下过他。”

毛茸茸时渊序一怔。

“可惜,往后余生,我只能忘记他了,不但要忘记他,还要再也不见。”时渊序淡淡地笑,眉眼里透着无能为力的惨淡来,“我已经暴露了那么多,他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却说不认得我,好,退一步就算是真的忘了——”

“那他那个下属又是几个意思?我就是拖累他怎么样?说得好像我什么都不会只能做个拖油瓶……”

“可你没有拖累他。”毛茸茸时渊序说道,“你义无反顾发誓不再见他,其实也是因为你害怕牵连他,不是么?”

时渊序心头一颤。

小毛球不愧是自己的本性,换句话来说跟肚子里的蛔虫差不多。

“那又如何。”

“假如他和你一样心口不一,假如……他实际上和你想的不一样,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他真的是你背后的人,你又该如何?”

“小毛头,他总有一天又要玩消失,就算他有多在乎你,只要他敢这么做,那一切免谈!”

“我们只是他随意收养的一只流浪狗罢,你懂吗?不可能的,那人不可能是他,他是什么人你清楚得很,一旦付出太多就会转身离开……”时渊序接下来竟然又拿了一瓶烈度酒,灌了下去,那分明的喉结滚动着,他醉醺醺地倒地,“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我最弱的时候,偏偏遇到了他。”

“不,我更后悔的是——”

“我遇到他之后,竟然没有坚决地选择离开。”

“我好像从来就没有变过,从来就……没长大过。”他痛心似的垂下眸,“原来我自欺欺人我已经变强了,结果……为什么我一旦遇到他,一切都像白费了。”

“时渊序,你只是因为我不得不依赖他而已,又不是真的软弱。”毛茸茸时渊序此时却表现出一种格外的老道来,就仿佛小屁孩得反过来安慰大人,“你看看你变回人之后,不也从来不依靠任何人么?你看你到了邹家之后,钟小姐对你那么好,可是你每次受委屈,你都没有找她?”

“……呵,是么?”时渊序垂眸,“我只是不想让她认为我没用而已。”

不知道熬过多少黄昏、日与夜。

破旧的出租屋,破碎的喘息声,他翻来覆去地挣扎。

无尽的痛楚之中,他恍然听到男人的一声“疼么?”

啊……

眼前什么人都没有。

是药效带来的幻觉。

那时一人一宠尚还见面的时候,那男人每次见面后都这么问。

那时的他只是偏过头,自己说白了就是个小白鼠,询问他的感受做什么?

虽然确实很痛。

一个人变成一个动物,身体发肤都相当于拆散再重整一遍。

那种痛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偏偏还每次都要经历一次。

糟心得很。

可他还是偏过眼神,“不疼。”

湛衾墨丝毫不以为然,嘴角仍然浮着淡笑,“转过来。”

他变扭般地还把头背了过去。

这男人吃瘪,却不管不顾,生生将他的下巴转过来,朝他脖颈注射了一管试剂。

“明明痛成这样,却还要忍。”

湛衾墨骨节分明的手将针管收起,随即脱去了无菌手套,随即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看着自己变扭的表情,更是不留情地嗤笑道。

“就算逞强我也不会夸你,你求我,我反倒会让你舒服点。”

“小东西,你离不开我。”

……

可恶。

时渊序扶住额头。

他发现自己阻止不了自己的思绪,只能绝望地任凭它在两人曾经相处的过往里不断打转,仿佛企图挖出一个最残酷的事实。

他忘不掉他,他离不开他。

——

“臭小子,天天在外头跟一帮猪朋狗友鬼混,礼拜也不做,你就差害老子得了‘渎神’罪!”

此时金碧辉煌的圣心光明大教堂里面是一个穿着造价过十万手工定制西装的大叔正打着光脑怒骂,他西装还系了条骚包的领带,一边搂着个蜂腰丰满的美女,“现在帝国联盟上到富翁下到农民都得一个星期做一次礼拜,你倒好,五年都没拜过至高神,现在上了政府黑名单,十分钟内没过来,你别跟老子姓!”

“我开的是您集团的沃伦SK飞舰,十秒内就能环绕帝星十圈!”

“败家玩意,我特么没允许你用公司资金买这玩意,开完之后给我退了!”

……

此时教堂内部是好几十个面目肃然,一身凶悍气息的人,看起来就不好惹,这其中有的人是组织内部的头目,有的是打手,有的是体面的政府高层人员,有的是教师,但他们的一个共同点就是——

他们都是新文明组织的成员。

“周峰,你家儿子确定可以接手你这边的分部?”

此时周峰赔了个油腻的笑,虽然面容隐约可见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帅哥,可惜铜臭味太重已经有点中年肥,再加上大金表大金链显得油腻得不行,

“那肯定,我家容戚从小就黑白通吃,跟什么人都交过手,连幼儿园食堂倒卖午餐小面包的贩子都能被他揪出来。”

话语刚落,教堂大门就被谁猛地踹开。

“来了来了,拜神是吧啊,香烛我都带来了,贡品也带来了!”此时一个飞扬跋扈的影子大步迈了进来。

只见来的男青年黑色碎发挑染,肩宽腿长,穿着敞开几颗扣子的蓝色西装,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上挑着,远看近看都是个能把女人迷死,风流倜傥的主,偏偏左手拿着一个果盘,右手拿着一根又红又大的大香烛。

“周容戚参上,向至高神光明神献宝!”

此时周峰痛心疾首,“来教堂烧什么香烛,这是教堂,教堂,别老用你拜老家那旮沓的那套用在这,那果篮给我扔了!”

“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至高神老人家就想返璞归真,”周容戚顺便拿起供台上的几根金条,“你这什么玩意?”

“先别废话了,拜完神跟张叔和陈沉大姐打个招呼。”周锋使了个眼色,周容戚这才恍然醒悟,教堂此时坐着的人似乎各个都不是好惹的鸟,坐在第一排的两人,一个是后脊上有纹身的男人,一个则是蓝色碎短发,穿着马甲的彪悍女人。

“陈沉大姐,宙星环分部的老大,好几届星河拳击俱乐部第一名。”

蓝色短碎发女人听这介绍甚至只是嗤笑一声。

“陈姐你好,我周容戚,咱们满世界跑做做生意什么的,以后有空合作。”

周容戚大力地握握她的手,哪知道下一秒他的手发出“喀拉”的声响。

陈沉挑了挑眉,“力量不够,知道吧,我们组织都是得先从底层的打手做起,要不然就是沙包。”

那边的张叔就更拽了,直接闭上眼假寐。

周容戚呵呵了几声,但脸面上还是和颜悦色的,“以后就多亏陈姐指点。”

“周哥,今晚还聚吗?”此时教堂大门还被打开一条缝,穿着同样骚包的小弟左顾右盼道,“王总都开好了顶层包厢,黑桃K开了十瓶,就得你入座了。”

“聚聚聚,不醉不休!”周容戚扯开嗓子,“刚好今天谈了个三千万的大单子,你们见者有份。”

“臭小子!”周锋拧着周容戚耳朵,“你今天早上没听老子跟你说的吗?现在帝国联盟分部归你管!跟你那些狐朋狗友赶紧散伙,这一次是认真地了,咱们父子两条命都搭在组织的存亡上了!”

“老爹咱们身家加起来五个亿,现在直接隐姓埋名在任何一个星球都能过上一辈子的小资生活,这么认真做什么?”周容戚悠悠抽了口烟,满不在乎地朝老爹吐了个烟圈,“既然组织的人都被灭了,证明实力不够,我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还是不凑这个热闹。”

“组织总部的人发怒了。”此时张叔开口,“他们说组织如果一直得不到那个黑市的拍卖品,组织的人迟早会被流放到十二圈环去。”

“哦,管我什么事?”周容戚挑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新文明组织的目的是弑神?这么宏大的目标还搞不定一个拍卖品?”

“所以组织才越发急着要那个拍卖品,得抢在被神庭发现前找到目标。”张叔说道。

周容戚此时将烟头踩在脚下,碾了碾,那一双桃花眼此时有些无赖地抬着,“如果我说,我不帮如何?”

“组织嘴上说着要对抗神庭,实际上组织做的事跟谋财害命也差不多。”

“周少果然说话硬气,如果我说,你妈就是死在审判官手里,你又该当如何?”张叔冷笑。

周容戚拿着烟的手一抖。

“周峰没敢告诉你,你那在异乡搞慈善的妈,刚好在审判官要淘汰的星环边界,当时你爹还是正儿八经的星球议员长,自己老婆不见了半年才察觉到不对,奈何跑遍了整个星球的总署都没能得出个结论。”张叔继续道,“众人都对这件是讳莫如深,最后还是我们组织的人找到答案的——可惜,你妈生前还是富家大小姐,死后连个骨灰都没有。”

“……”周容戚那意气风发的面庞忽然晦暗无比,“所以呢?”

“周少,分部需要一个纵横黑白两道的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我突然累了……”周容戚摊了摊手,“……闹呢,我那个失踪了那么多年的妈竟然是被神庭的人杀的……你们能不能让我缓缓。”

此时众人竟然没人敢插话,这种事落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一辈子的浩劫,哪里是几分钟就能恢复的?

可此时周容戚突然怒气腾腾地攥起旁边油腻大叔的衣领,“周峰,你要是有种就给我拿出一辈子为我妈复仇,可你做了什么?我妈死后半年后才开始找人?我他妈真后悔有你这个畜生的爹,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告诉我真相,你知道我成天混迹了多少个地下组织就为了得到我妈的下落?可你做了什么,天天花天酒地泡女人?”

“当时老子就应该把你射墙上,那些年我给你垫的老婆本你是眼睛瞎了看不到?老子把集团股权给你了你看不到?做了这么多年的分部老大你不知道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娘俩?”

“为了我们娘俩?你有种就说我妈走了之后,你睡了多少个女的?”

圣洁的光明神教堂,此时却是父子间的咒骂。旁边那些组织的人一半惊骇一半看戏。

“好,周容戚,你可以不要我这个爹,但是现在这个分部老大,除了你,别人做只会让组织全线溃败,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普通人本来就没什么机会反抗神庭,你不做就不做,那就让组织原地关门大吉,倒闭!”

周峰此时气急败坏道,旁边的妖艳女人此时已经被父子相残的景致震惊的说不出话,周峰猛地搂住女人的细腰,“宝贝我们走。”决定扬长而去,可这个时候周容戚吼道。

“我允许你走了吗?”

“臭小子你来劲了是吧?”周峰回过头终于忍不住给自己儿子一记耳光,可周容戚此时开口说道。

“我做。”

“我接手了。”

“我也……别无选择。”

周峰狠狠一颤,此时陈沉大姐会心地拍了拍掌,“好胆识,看来周少远远要比某个贪图享乐的爹靠谱得多。”

“那个黑市的拍卖品究竟是什么?”周容戚冷声说道,“拿不到拍卖品,分部就会被灭,是么?”

“是。”陈沉挑眉,银质眉钉顺着她那眉头上扬更银光烁烁,“当然,咱们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拿那个拍卖品做什么,不过,有什么问题大可以找你陈姐。”

此时其他组织的众人都站起身,却是纷纷躬身。

“以后周少就是分部老大,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周少,我们会尽全力为你开路。”

“请周少指教!”

……

周容戚无奈地笑笑,那痞气的神态更显疲惫,“得了得了跟黑-道老大似的,那拍卖品是什么鬼玩意?还是说活人,既然都费了组织那么多功夫,不介意我到时候交个死的上去吧?”

此时一个钢铁椭圆放映器就这么扔在了神像跟前,弹出悬浮屏幕。

屏幕缓缓下拉。

头像渐渐映入视野。

周容戚此时瞳孔骤然缩小。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幕幕,曾经那人和他睡在上下铺,共用一条浴巾,深夜长谈,在模拟战场上互相打掩护,酒吧互搂着说窝心话,“我们不求同生,也不求共死……就求咱们,能彼此有个照应。”

只见屏幕中央上面闪烁出来的那个眉峰冷冽,有着一双下垂眼,有着米色肌肤,轮廓分明,穿着军装的大男孩——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党时渊序-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持续高能的,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因为以前我追过很多书都是高起低走,所以我只允许平起飞走

感谢评论区的所有宝子,看到这里的所有宝子,您们是我坚持日更的动力!后面持续狂飙,随便评论!

——

小剧场:

论坛新帖:【如果我喜欢的人只喜欢我的变身形态怎么办?】

帖子内容:实际情况如标题,但是那个人实际上我已经不喜欢了,标题是骗你们进来的。等等先别走,先告诉我谁遇到这种问题,那人对我本人爱理不理,但是一旦我变身之后对方就悉心照料甚至直接带回家了,所以他到底喜欢的是谁?我的变身形态?那跟我本人有关系吗?

用户1:“大家看好了,这就是精分的典型,贴主喜欢的那个人明明不喜欢自己,但是他脑补出了另一个自己被对方喜欢,又疯一个,拖走吧。”

用户2:“变身形态?这是正常人有的吗?等等你是XX侠还是神奇X侠?兄弟,你干脆一直用你另一个形态跟你暗恋对象接触吧,反正总有一个是对方喜欢的,不亏嘿嘿。”

用户3:“为什么我感觉你在吃自己变身形态的醋?”

用户4:“对方该不会是福瑞控吧?你这样,先用变身形态把对方骗到手,然后再大变活人,到时候直接强吻,咬死对方喜欢你,这不就得了。”

贴主回复:“试过了,没用。”

用户1 :“??????”

用户2:“??????????”

用户3:“????????????”

用户4:“?????????????????”

——

懂乎:“心上人喜欢自己的变身形态引发的虐恋情节”

星际某宠物品牌推出 “小绒球联名狗窝”,专为孤苦伶仃孤苦无依小宠物独家设定,堪比主人怀抱,能陪伴你度过一个无人陪伴的冬天。

第52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渊序浑浑噩噩地在出租屋醒了又睡了,白天熬到黑夜,黑夜又渐渐变成黎明。

突然间,客厅的门不知道被谁猛地踹开,却是周容戚气势汹汹的脸。

“时渊序,没时间了,你现在在这干什么——”

只见凌乱的客厅中央,有个头发缭乱的男青年脆弱疲惫地靠在墙边,漂亮的脸已经不见以往的凶悍冷厉,那双下垂眼起了雾似的,悠悠地抬起,“……你来这做什么?”

满地狼藉,地上全是拆封过的药片,倒塌一地的营养液。

看见那一向硬朗镇定的大男孩此时竟然如此憔悴,周容戚不知道为何心头一坠,就这么径直走了上来,狠狠地将时渊序揽起,“走。”

“走去哪里?周容戚,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这么严肃……”时渊序倔强地推开他,“放开,我要在这里自生自灭,你也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时渊序阖着眼一字一句,“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好么。”

对不起……

我这样的人,压根没有资格命令谁。

但是时刻要面临变身期的自己,一旦又被谁发现软肋,就相当于又揭开一次伤疤了。

为此怒骂,抗争,蛮不讲理也无所谓。

“时渊序,你现在还逞什么强?”周容戚发现时渊序甚至站不起身,甚至径直将时渊序揽在怀里。

可他以为自己的兄弟会比自己更沉,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那么轻……甚至比女人还轻,瞳孔一颤。

“时渊序,这地上的药片都是抑制剂——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他失措地打量着大男孩苍白的脸庞,“我带你去帝国医学院!”

帝国医学院。

时渊序就像是应激反应似的狠狠地颤了颤,随即推开周容戚,“别。”

“闹呢,都已经病成这样子还不去看病,你是把我这个哥们当成狼心狗肺的畜生吗?走!”

此时时渊序冷声说,“你要带我去看病……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周容戚惊骇,他不记得时渊序这个家伙已经这么感性偏执了,以往对方就算是装模作样,也一定是保持镇定冷静。

此时时渊序推开了周容戚,狠狠地堕进了客厅的懒人沙发里,他此时的神态相当脆弱,但此时剑眉蹙成不耐的神态,“放心,我还死不了。”

时渊序随手又摸起一颗药片,却被周容戚狠狠扼住了手腕,“不要吃了,抑制剂吃多了会死人。”

“时渊序,你告诉我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周容戚轻轻拂过他额前的乱发,“我真是服了啊,每次休息日我都找不到你,联系不上你,所以,你就是在这里待着?”

时渊序颤了一颤。

不,每次休息日他都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但是,已经是过去了。

“我带你离开这里,不,离开这个星球,我给你伪造新的身份证,我会让你远走高飞,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周容戚一字一句道,“可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兄弟?”

“把你当兄弟,所以不能拖累你。”时渊序呢喃道,“周容戚,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身体又有缺陷,我有的时候觉得,或许我应该找个地方一个人自生自灭。”

周容戚垂眸看向地面上那些狗粮和狗窝还有散落一地的宠物用品。

然后是角落落下的柔软白毛。

心摹地一惊。

“难道这个是……”周容戚拾起,他恍然间想到了陈沉大姐给他看的拍卖品PPT里面,还毅然有一只雪白的小绒球。

而那个小绒球就是——

“是我的毛。”此时时渊序却是愤懑和不甘地抬眼,“是啊,周容戚,我变身期就是一只小绒球,那又如何?难道我这个人就要一辈子寄人篱下,找别人照顾了吗?难道我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吗?”

“时渊序,”周容戚说道,“你别老这样逞强,迟早会出事……以后我可以照顾你,保护你,为什么你这家伙有变身期了都不跟我说?你以前军校帮了我多少忙,我还没还完……咱们还是兄弟么?还是死党么?还是你时渊序不给我面子?”

保护。

时渊序神色微动,忽然偏过眼神。

要别人保护就等于敞开软肋。

他已经向那人敞过一次了。

狼狈,不甘,羞耻。

就算得到了庇佑又能如何?他已经无路可退,把为数不多的尊严又赔进去了。

湛衾墨。

能有那么一个小屁孩无数次为你抓心挠肺,最后还把自己的心血淋淋敞开给你。

可是你还是不为所动,是么?

“我不要任何人保护我。”时渊序此时攥紧了拳,就像是还有一股气闷在心里,如今这怒火竟然越来越放肆地烧着的他的心肝,“周容戚,你把你手里的走私药给我,然后,你走吧。”

“然后呢?”周容戚慵懒地靠了过来,就这么偏着头看着时渊序,“我怎么感觉你怎么像是……哎,说吧,时渊序,你是不是瞒着我跟哪个负心薄幸的人谈了,我保证不笑你。”

周容戚隐约感觉到他装模作样的好兄弟变了个人似的,以往虽然他也知道渊序这家伙向来爱装,装得自己拽个二五八万佛挡杀佛人挡杀人满不在乎,那也多少是个爷们。

可如今在他眼前这个眼睛起了雾,肤色苍白,满脸疲态的脆弱感满满的男孩又是谁?

休息日不回短信,跟隐身了一样,再到如今满地不仅是宠物用品,营养液——

还有酒。

恍然间,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时渊序让他查的一个人。

此时周容戚猛地攥住了时渊序的手,那一向放荡不羁的桃花眼变得无比幽深。

“时渊序,你休息日见的人,是他么?”

“那个医学教授。”

时渊序佩服他死党周容戚一向思维跳跃,但是从来没跳错过。

“不是。”

“那我问你,为什么偏偏查他却不是查别的人?”

“不过是好奇而已。”

……

周容戚本来自认为自己也算是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脾气好,情商高,能把所有漂亮妞哄得团团转,可是此时眼前是个倔强臭屁的大男孩,还是死要面子的那种,虽然长得也漂亮,但是是那种一边可以提着刀斩十个人一边冷着脸把你揍出太阳系的那种。

他周容戚只好软硬兼施,只好俯下身,双眼看着他,“序,你看着我眼睛说话。”

“他就是濒危族群系的医学教授,你特么没跟他之间有点关系要不然就是我周容戚眼瞎,要不然就是那医学教授傻X,放着那么好端端的大活人不要,你跟我好好说,你是被人当做小白鼠了,还是被拿来做惨无人道的实验?”

“……”时渊序虚弱地抬起眼。

就离谱,

他这个反射弧超绝的死党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准?

“周哥替你出头,我叫我弟兄们在帝国附属第一医院门口拉一百条横幅,‘湛教授无德无才愧为人师’还是‘天理难容,湛教授医治无方倒欠我一百万’?你选一个。”周容戚此时义愤填膺似的已经举起光脑,“阿刘,小五,跟你们说个事啊,那什么,我最好的兄弟现在被一个黑心医生——”

时渊序将他光脑夺了下来,此时淡淡地说,“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

“但是,我今后再也不想跟那个人有任何纠缠。”

“也不会再见他了。”

“那时渊序,你跟我走吧,时间不等人。”此时周容戚忽然义无反顾地攥起了他的手,“你现在是暗网上的人,成千上万的人都盯着你,你不能一直在里,更何况,还有一个……”他的喉咙忽然干涩了几分,眼神也有些闪避,“有一个很大的组织在追缴你的下落,我怕你会没命。”

“哈……真是可笑,我一个被灭了家园的人,到底有什么好追缴的。”时渊序懒懒地掀起眼皮,“该不会是我犯了什么天条吧?啊?难不成是因为我乱砍审判官,神庭的人现在找我算账,还是我实际上是一个稀罕的尖货,黑市买家们对我欲罢不能?”

他甚至连探寻真相的心气都没了。

就仿佛一个在原地等待大人很久的人,最后吊起的那一口气也没了。

原来他的大人终究不会回来找他,从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有什么东西是已经注定的。

——他不在乎他。

周容戚心一酸,忽然间,他将时渊序拦腰抱起,“我送你到一个安全的星球,邹家那边我跟他们说就行。”

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也没什么,但是一个人拦腰横抱另一个人,多少有点狎昵。

时渊序此时错愕地发现不对劲,那下垂眼猛地瞪圆了,“周容戚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不是你酒吧抱来的女孩。”

“没喝多,你是我在军校拐来的。”周容戚流氓似的,“最主要是,我飞舰在外头,也帮你定好住处了,从今往后你就跟我周哥混,哪都别瞎跑,不然你迟早得死,知道么?”

就那一霎,时渊序内心松动了一下。

——莫名其妙地,他竟然感到一丝没来由的暖。

没心没肺的死党还挺霸气,就是用在了错的人身上。

可这个时候,周容戚的光脑猛地急颤了一下,“靠,这个时候给我来消息——你谁啊,等等,什么?”

就在刚才,分部被烧了!

就在他成为帝国联盟分部准老大的这一天,这让他这个周老大面子往哪搁?

周容戚那神态陡然转阴沉,他缓缓放下光脑。

“时渊序,你哪里也别去,对好我给的暗号,今晚八点我会亲自来接你——我有事要去一趟。”

时渊序已经从他怀里下来了。

“……周容戚,你肯定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懒洋洋地靠了回去,“不过你别担心,这个城区很安全,我待了很久都没什么事,你不用管我,做自己的事情把。”

“死到临头还给我装模作样,”周容戚啧道,唇角衔了根长烟,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揉乱了时渊序的头,贱兮兮地笑着,“真不得了啊,我兄弟竟然有两种形态,要你到时候变成小绒球,记得给我养啊。”

“滚。”

“对了,我等会给你找个医学教授看看病,帝国医学院我刚好认识个人,你是想找濒危族群系的还是……”

然后周容戚发现自己被扫地出门了。

——

被莫名其妙赶出来,周容戚那贱兮兮的笑容就绷不住了。

“时渊序,从我做组织老大那一刻起,我就是你大爷,我是你祖宗,你不讨好我,你的小命分分钟要玩完……”不过说是这样说,周容戚还是拿起了电话。“第二十一区你们都记得加紧安保,看好我兄弟。”

“老大不行啊,我们安保插不进来,小区的门禁系统限制我们出入。”

“大爷的,二十一区是老古董区,这里的科技水平就是旧时代,你们确定不是给我找借口。”

“老大不敢啊!可是不知咋的我们的人上了区的黑名单,一个小弟还被拘留了!”

“妈的,上面是不是有人搞我?……”

……

周容戚一边骂骂咧咧地下楼梯,此时忽然眼神一直,在这个破旧的老小区楼底下。

那是一辆老式轿车,深蓝色的外漆,而轮毂镀银层亮得刺眼。

停在玉兰花树下,半掩在树的阴影里。

车窗开了一半,里面驾驶位上倚靠着一个西装笔挺的成年男人。那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眉宇,可下颌线分明,唇线勾勒的阴影都赏心悦目。

那男人靠在座位上,若有似无地眺向车窗外,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像是漫不经心地打量,可又像是等候多时。

周容戚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视线,刚好看到的是时渊序那臭小子住的老破居民楼,心思不免微妙。

不——

万一,万一时渊序真的被什么人盯上呢?

“这位先生,这栋楼,有那么好看么?”周容戚双手插兜一副混混模样地上前,“这里该不是什么奇怪的网红打卡点吧?”

男人墨色眼镜下的眸色更加浓郁了几分,可那薄唇只是似笑非笑,“没什么看头,但里面的人有看头。”

里面的人?

周容戚不知怎的,忽然内心生出一种异样来。

这男人是在等人。

那人关系估计和男人还不一般,否则也不至于开着个豪车还在这破旧小区底下等着。

要是是朋友,只怕不太熟,要是是情人,倒还说得过去,毕竟他咂惯了那些小情侣,一个个都自我感动式的可以等一个心上人等个大半天。

“在这里待久了不好,物业的人等会跑来问你要停车费,坐地起价,一个小时五十块。”他不知哪来的心思忽然说道,“去别的地方好点。”

这男人似乎顿时索然无味般,“嗯,我不介意。”

“这落后城区的人都比较鸡贼,等会会有小孩来刮你的车,他们也赔不起——”

“哦。”

“继续在这,还有大爷扎你车胎,交警等会还会过来贴罚单——”

然而周容戚发现这男人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唇角还掀起讥讽的弧度。

“所以,这位先生,你又是为什么留在这?”

“……”周容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总觉得对方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刚才还听到先生骂下属,这会儿不急着处置紧要的事,倒嫌我一个路人在这里等太久?”男人不慌不忙的靡丽声调中,隐约透着毒蛇般的尖牙,“还是说,先生实际上是不被欢迎的访客?”

“可你不也在这等了很久么。”周容戚不依不饶道,“先生,你怕是连那位心上人的影都没见到吧?”

心上人?

男人微微扬起下巴,墨镜下的目光悠长几分。

他倒也懒得否认。

“只要我想见人,对方拒绝不了我,我不介意等久一点。”

周容戚越发觉得对方在嘲讽自己,“你……”

他周容戚向来就是社交场合一枝花,从来都是被盛情邀请的份,偏偏就时渊序那家伙不近人情罢了。

“我告诉你,我可受欢迎了,他对我欲罢不能,他没了我不行,只是我有急事……”

男人就这么微微瞟了他一眼,随即缓缓道,“真是捏一把汗呢,先生难道没有思考过,自己平时吊儿郎当,为什么轮到自己做这个位置?为什么那些人比你有胆有识,却还是全军覆没?”

“劝你多留心一点,有的时候,背后的人是不留情面的。”

周容戚莫名其妙,“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

怎么感觉好像这男人知道些什么?周容戚此处有一万句话想要问,然而那男人已经把车窗关上了。

周容戚望着车窗上只剩下了自己的倒影,啧了一声。

好一个目中无人的人。

他气到只好从口袋里搜出一根烟点了,就这么走到自己车跟前,灰溜溜地开车走了。

此时湛衾墨拉下车窗,神情幽淡地飘向三楼的窗户。

他戴着墨镜下的那双凤眼外人看不出喜怒,只知道他满不在乎。

却不知道他刚才跟周容戚对话的时候,眼底幽深得很。

他自然知道,这个男人刚才去的地方是5栋302室。

他更知道,302室的主人是谁。

嗯,他倒也不介意小东西有正常的社交,仍然神色平静,可修长的指尖压着镜腿,再用点力就能绷断。

小东西的死党。

军校的五年同学。

同个宿舍的舍友。

还是新文明组织的分部老大。

此时他便这么悠悠地抬起头。

这么说,对方休息日不来赴约,而是见这家伙?

他的神色忽而有些冷峭,唇角甚至有几分冷笑。

这是念对方照顾周到,还是念对方是个慷慨的傻富二代?

湛衾墨转念一想,反正这一切跟他无关,他没必要介意。

对方曾经是他的医学案例,他监护过的小可怜虫,却也不过如此。

如今有了更合适的“医学案例”,自己手下更是大把大把供着灵魂和信仰,他更是图不了他什么。

可他目光又瞟回三楼的窗台。

刚才他就在楼下。这个位置很巧妙,能把楼上的一切一览无余。

可对于楼上,他所在的这片树荫却是盲区。

而老旧居民楼的楼道是半敞的设计,每一户门口什么情况都能被外人看得一清二楚。

更可以轻易看到那个黑色挑染碎发的男人,就这么径直地跟着时渊序闯入了对方的家。

当时的湛衾墨神色悠长,他觉得盯着凡人的一举一动无聊透顶,自己也没有这样的闲心。

但是他视线一刻也没从窗户那挪开过。

然后,他看到了倚靠在沙发上的时渊序,被周容戚径直扼住了手腕。

“以后我可以照顾你,保护你……”

周容戚说道,直直地望向时渊序,仿佛不允许让他有丝毫动摇。

那两人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这么一拉扯,却忽然挨得很近,彼此的鼻尖都要碰到了。

坐着的大男孩一向表现肃冷,此时眼神破碎,根本来不及避让。

湛衾墨轻嗤一声。

要论怎么度过变身期,全帝国联盟的医学教授除他以外都做不到。

这家伙却好意思开口说全包在自己身上。

可下一刻。

周容戚径直将时渊序揽进了自己的怀。

湛衾墨偏过头,不知怎的,神色越发阴沉。

这个时候,身旁的车门忽然打开。

“主,其他区的教会我已经确认过了,现在要么伪装成书店要么伪装成咖啡馆,吸引的也都是点品味的年轻人,算是教会新鲜血液,这方法不错吧?”

“不过,您这次怎么突然想到十六区来?”

上车的是廷达,他作为下属,平时就在人间到处跑腿确定教会情况,看到主竟然出现在这,忍不住追过来这么一问。

湛衾墨淡淡道,“之前有一个地下教会部署在这,我过来了解罢了。”

廷达眯起眼,这鬼地方还远远达不到他们专门建立教会的档次呢。

刚才经过某个苍蝇馆,他还看见老板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瓜子皮直接飞到角落那积灰的神龛里,老板顿了顿,却是把一个氧化得全身黄黑的苹果塞到那尊神前。

“今年发个大几百万,我就敬您俩茅台,一条华子。”

“条件不好,就只能吃点这了。”

“为了咱俩日子都过好点,您多担待点行不?”

……

廷达:……

说到主还在这视察,他眼神有些狐疑,可转瞬间变了脸似的,变出一张讨好的笑脸:

“主,那这里的教会呈上的信仰和贡品,还可观么?”

“嗯。”湛衾墨扬了扬眉,“不算可观,这里大部分居民是外星移民,积蓄不多,不可能给像样的贡品。但他们的信仰算是诚恳。”

“原来如此,主既然已经摸清楚情况,那咱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嗯,差不多了。”

他这么说着,视线却暗暗地注视着那栋居民楼的那间房。

他耐心有限,更知道没什么好看的。停顿少许他便打算驾车疾驰而去。

可他的目光却半点没有挪开。

在这棵树下等着,偶尔能见到房屋的主人出现在窗台,两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眺望远处,一边随意地拿起一罐营养液,往嘴里灌,随即利落地擦去嘴角的一抹涎液。

那身影既有些慵懒,却也有些孤独。

只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并非一个人。

休息日的时候对方才待这,他也“正巧”路过这。

休息日结束的时候,他便压根来都不来。

湛衾墨收回视线。

只是现在窗台始终看不到人。

嗯,倒也是,想必对方正处于变身期的关键期,他更是不可能看到对方在窗台边闲适着看着风景。

或许对方已经昏迷得不省人事,只能靠着墙边喘息。

从人变成动物,身体发肤经历重整,那种痛感绝非常人能够忍受。

而抑制剂也好,让人从动物形态重变回人的药也罢。如今个体一旦产生了抗药性,效果几乎为零。

湛衾墨眸色渐深。

大概是邪神的恶劣本性在作祟。

他倒是想看看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庞此时破碎的神情是如何。

他不介意自己现在径直上楼,宽宏大量地让对方稍微舒缓一点,只要对方求他,向他示弱,又或许只要让他看到对方那慌张,警惕的神情,他倒也甘之如饴。

他抬手握住车的内扶手,拘束在前座下的长腿微微往外一撇,准备踏出车外。

对于一个平时不喜与尘世沾染太多的邪神,亲自观摩某个人类几个钟头,还上门送上关怀,这已经算是纡尊降贵。

可门豁得打开了一条缝后。

“主,这里明明没有我们的地下教会,甚至连半根信徒的毛都没有。”

“您来这,是为了他吧?”

廷达在旁忽然开口,声音凉飕飕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子和评论区的宝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感谢感谢感谢感谢!!

后面的情节要开始炸了!!

——

小剧场:

论双重马甲成为星际世界人均单品

时渊序:帝国特级上校实则爱撒娇打滚的小绒球一枚啊~

湛衾墨:帝国医学院濒危族群系教授实则爱吃心脏和灵魂的暴虐邪神

周荣戚:KTV夜总会包厢头牌客户兼地主家超绝傻儿子实则新上任组织老大

钟孜楚:圣露兰机甲集团女董事长实则宠儿狂魔(由于剧情需要后续才高强度登场)

穆西沙:彪悍邪神门徒实则健身教练兼任保镖(?)

第53章

“帮我买花。”此时他们高高在上的主被点破却毫不在意似的,“廷达,不要让我警告第二次。”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主,冤枉,我这上次不是跟小东西提前讲清楚未来有的风险了吗?这也是防止他一个二十岁的男青年又受到伤害,毕竟您啊……”廷达此时叹了叹气,“您压根没有心。”

“虽然我就是个不通人性的老鬼,但是您做的也太绝情了点,既然您没忘,那您怎么不跟小东西说清楚,弄得他那心被伤得千疮百孔,我这个老鬼都看不下去了……”

廷达正准备发人肺腑再抒发一下作为邪神大管家的一番感叹,又或者是表示一番自己忠心耿耿不过就是嘴贱但是还是全心全意地孝敬主千万别再杀他了——可等等他反应过来了,“买花?”

“我记得神墓还能放一个位置?”

廷达当场消失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买花,但是再不逃跑,他买的不是花而是自己头顶的花圈了。

此时车外已经有居民探头探脑地围观着这辆豪车,毕竟是上百万的行情价,好端端地停在一个落后的小区,自然扎眼。

“你说俺们这地方虽然破,但现在有钱人没准就好这口,来这体验一下人生疾苦,不然怎么稀罕来这。”

“我看不像,人家是来接人的,咱们小区那栋最边缘的房子本来是划到隔壁碧庄御府去的,风景好得很,你没听说啊,第五区区长的情妇就在这栋。”

“哎,我才想起上个星期的那豪车,原来就是为了接她啊,不过你看那些车一个比一个豪,里面坐的人一个比一个……”

这会人群更加热闹了,从议论起了车到议论起了车里的人。

是啊,二十一区虽然是帝国联盟最偏的区,但也是最允许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发生的好地方,地下情碰面,灰色地带交易,长年缺位的爹看望私生子,结婚多年还营销自己好丈夫的上市公司老总偶尔和骈头碰面……这些腥臊事早就被这里的居民有所耳闻。

二十一区也是最没什么产业链,最散漫,最无所事事的一个区,由于科技落后,没什么钱挣,又流传太多劲爆的秘辛,居民们甚至连手机都不爱玩,抬眼一个八卦就够一个星期茶余饭后。

此时一堆大婶大爷们就跟狗仔似的一边议论着昨天的逸闻,一边左顾右盼着这位在豪车的神秘车主,又会是哪一个八卦猛料的重要主角?

“啧,在这附近包养小情人的人,有钱是有钱,但转念一想,又有几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上星期看到一个五百多万的飞舰停在这,还以为是啥高富帅呢,一看,小秃瓢老头一个,我看能做那小三的爷爷!”

“安啦安啦,你们几个还想在这找帅哥哦?我在这待了三十年,横竖都是谢了顶,秃了瓢,还鼓着大肚腩,一口黄牙,男的上了年纪,能有几个能看的?”

“金主嘛,肯定搞钱要紧,哪有心机顾得上外形这些。”

此时一堆少妇老妇小老头还在议论纷纷。

“再说了,有钱还长得帅,那更是个倨傲的主子,压根不稀罕上门还卑微地等着心上人。”

“这世上长得帅又多金又深情的男人早就死绝了!”

此时豪车内部“咔哒”一声,是车门开锁的声响。

旁边看着的居民们阿姨婶婶们都心照不宣地看向了彼此,彼此七嘴八舌的话随时要从唇边倾泻出来。

“身高能超过一米七都够呛”“有钱的人呢是不计较外貌的”“一口黄牙”“膘肥体壮”……如此云云。

——可那一瞬,她们却说不出话来了。

那男人迈下车,身形便像平地起高楼般地修长挺拔起来,那英气逼人的五官线条更是直直地像撞进了人的眼里。

大妈大婶生生将眼睛瞪大了两圈,一眼仿佛看不够似的,还要擦擦眼睛再看第一眼。

太完美,却又带点邪气。那凛冽分明的气质下,偏偏有一双凤眼生得极为勾人,生出点斯文败类的气质来。

就像是海报上的电影明星生生地踏入到现场,边上站着的阿姨就差吓了个马趴,她一直没理解女儿平日嘴上说的建模脸是什么意思。

如今是懂了。

建模脸就是长得不像人的脸,你一看以为是艺术馆的雕塑睁开眼说话了。

对方偏偏还是一头垂泻的银发,穿着一身熨烫得体的黑色西装,宛若深潭映雪,黑幕点灯,禁欲的气息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数尽的华贵。

这么一想,突然有个阿姨拍了拍脑门,活似真的在哪见过。

“您……您是不是之前商业杂志上的那个集团总裁,对方也是银发。”

“不是。”那男人倒也不急不恼,“再猜?”

“那……是不是之前在环球时装周的那个特邀模特,一起走红毯,还把那个当红的男明星比下去了。”

“不是。”

湛衾墨神色幽淡,大概心情还算舒畅,他允许自己跟这些婶婶阿姨磨蹭点时间。

了解了解时渊序的邻里关系,他也能及时处理。

尽管他们没说错,他做医学教授之外,闲来无事的时候被邀请做过模特,甚至以总裁的身份露过面。

他真身是邪神,能够一心多用,再加上外形出众,被凡人盯上也是自然。

一切都是为了收揽恶念和信仰,对此他丝毫不忌口何种职业。

只是如今一切的信息都不可追溯了,相关的媒体报道他都安排了下属清理掉了。

如今,他在人间只是个潜心学术,温和有礼的湛教授。

这样在小东西面前的身份倒也纯粹许多。

这样显得他再贪图,也不过是贪图他做医学案例,一切都顺理成章。

“还是您是那个……那个……”

“太太,为什么非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呢?”湛衾墨笑道,“你放心,我是个好人。”

“您别担心,我们这帮老太太就是好奇,都是这里的住户,各个都住了三十多年了,门清得很,不是来刺探什么的,先生这是新来的业主?……”老太太见状就是扶着他要上楼喝茶,“只是奇怪得很呐,咱们小区也没那么差,可那些刚搬过来的新人没多久就搬走了,咱们可吓坏了,以为这出了什么事呢。”

湛衾墨挑了挑眉。

嗯。

那些“新人”确实都走了。

小东西背后有数不清的眼线。

军队、新文明组织、暗网,唔,还有神庭来巡逻的。

湛衾墨眼底有几分玩味。

或许出于那种独享一个人窘迫时刻的恶趣味。

而这个城区的眼线,已经尽数被他“剿灭”了。

他们罪不至死,无非被拐到了其他地方跟无头苍蝇打转罢了。

换而言之,这里的确是时渊序的“快乐老家”。

背后有只只手遮天的邪神。

不过眼前的明显是一帮平日里喜欢翘着二郎腿在小区楼下嗑嗑瓜子的太太阿姨们。

没什么好提防的。

“那你想必也是哪个明星吧,在哪杵着都是一道风景。”阿姨们继续羞怯着啧啧道,“您比那个当红的男演员还好看。”

“是么?只是我不靠脸吃饭。”湛衾墨薄唇漂亮地勾起一个弧,“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的目的明确,适当周旋可以,再消磨下去,就得是买卖了。

这帮阿姨纷纷知趣地让了一个道,他们知道自己忘性大,但平时刷光脑小视频刷得多,总还见多识广,还是不罢休地搜肠刮肚想知道对方的身份。

此时,身后的车门忽然“哐啷”一声,像是被什么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那些咋咋呼呼的居民们都像听见了惊雷般,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这个优越的男人身后的老爷车,金属外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忽然间撕扯出了一条裂缝。

上一秒还是奢华的流线型外壳,下一秒被揉成了一张纸般的褶皱。

廷达的神识还在留意着主,眼看主被这帮恼人的凡人包围,还要跟某个凡人进一步纠缠,他决定从花店赶过来阻止。

结果他忽然看到,“哐”的一下,就这么直直望到了这辆车被猛地蹂躏的姿态。

车的外壳凹陷了。

这可是加强防弹钢板材质,如今这凹陷的纵深直达车外,都能看到外头的景了!

“先生,您的车是不是……”有个老太平时看家族群最多,她率先做出反应,颤颤巍巍的还有些后怕,“刚才那一下子,被陨石砸了?”

湛衾墨目光渐暗,他离车都有几步距离。

他更不会允许被陨石砸烂车这种蠢事在他身上发生。

可他身后的黑影越发浓重,似乎要张牙舞爪发泄自己的不满。

先是一段段的触手,紧接着触手末梢还剑拔弩张地伸出利爪。

——是本性的他。

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般,祂伸出了利爪,似乎要撕裂车的钢铁身躯,利爪一横一横地往车门剜去。

“如今咱们这小区也闹灵异事变呐,你看光天化日之下,豪车都能变成废铁,吓得我这血压又高了……”

有个老阿姨当场作势要晕了过去。

“您在人间待太久,压制不住神格,我劝您还是早点回去。”廷达怔怔道,倒咽了一口水,“这具人类之躯抗不了太久,您知道,您的本性一向嗜血……”

湛衾墨眸光里微微泛起血腥,攥住手背上的银质锁链,默念了几句咒文,那黑影才罢休般,停下了刺挠。

那黑影却忽然传来几声哂笑,余音幽幽的。

“你扼住得了我一时,却扼不了一世。”

“你对他,究竟是医学教授对医学案例,是监护人对待幼稚小鬼,还是别的——你自己清楚。”

“你敢接近一次他,我就有机会再杀他第二次,你次次挡,觉得可以遏制住本性,可我只要赢一次,你就满盘皆输。”

“你该知道,你贪图不得。”

湛衾墨神情刹那阴沉了几分。

那一霎,他忽然间想起混沌之域的时候,黑影忍不住要碰触小绒球的那一刻。

如果不是他及时扼住,对方在自己手里就是皮开肉绽的尸体。

忽然间脑海想到那时,自己的黑影也讥讽又调侃地说道。

“你贪图不得。”

他是混沌邪神,他可以逾越这世界的一切法则。可那句贪图不得,却丝毫不假。

因为他唯一无法做到的,偏偏就是……

湛衾墨眸色一暗,传讯给廷达。

“回去了。”

旁边的婶婶们都觉得不对劲,这么个高挺的钻石王老五刚下地之前,他们还猜测着是哪个人的金主,结果对方这是没找到人就撤了。

她们还等着看看那能让帅气高富帅王老五等候多时的人是何方神圣呢!

没有眼力见的老婶婶忙不迭地说,“我知道了,您是哪个帝国医学论坛的湛教授,您压根就不是来这找小老婆的……你看我这脑袋!”

旁边的大爷大伯也纷纷循着声探过头。

“我就说,这么一表人才的人怎么会稀罕找……之前媒体报道过您,都说那病人治不好了,您还是给救了。”

“您来这,是上门给病人看病的吧?我刚好就在那栋楼,您有什么不方便我可以代劳。”

湛衾墨眼神闪过什么。

在这帮老太老阿姨面前,他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医学教授。

他们看不见他身下的阴影可以肆意扭曲钢铁,也可以转瞬勒断人的脖子。

他们更不知道,他做医学教授不过是另有所图。

图小东西对他孤掷一注的寄托,更是图他,非自己不可。

……

他唇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忽而顿住了要上车的脚步,回首跟那还在忍不住叨唠的老太太说,“老太,您要不帮我个忙?”

——

时渊序看着手腕边旁边的镇定剂,注射完他起码能昏睡一段时间,就不用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此时窗外一阵嘈杂声,以往老头老太中-六-合-彩了都没那么吵。他昏昏沉沉,偏偏撑起身躯,将脸庞微微靠近窗户,似乎想看看窗外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从下方过来。

却是一辆锃亮的老爷车飞驰向了远处。

时渊序挑了挑眉。

这种车价值不菲,不知道车的主人怎么有这种闲心来这老城区散心。

听说隔壁小区还确实是个高档小区,这里该不会真的有那些包养金丝雀的金主?

算了……他不会关心这种无聊的事。

“小哥。”这个时候门口有人敲了敲,“刚才有人来找你呢。”

时渊序莫名地接过包裹,寄件人匿名。

又是这么一个包裹。

他搬来这之后,每次刚好都能收到这么一个包裹,打开之后便是一盒药。

他不知道寄件人是谁,不敢随意服用,每次都只是放在一旁不理会。

可是总有一天——好奇心会害死猫。

时渊序心想万一吃下去,会死吗?如果对方这么坚持要给自己寄包裹,应该不至于是什么毒药吧。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包装,吃下药片,浑身的痛意瞬间消失不见。

时渊序忽然狠狠一怔。

曾经那男也是如此轻而易举地,用一剂药,便能让自己摆脱痛意。

那个时候他想打听这种药从哪里弄来,这样就能摆脱对男人的依赖。他还特地找了濒危族群系的其他专家。

“哎,小时啊,你来这家医院这么久,要真有这么神的药,我们早就给你用了。”

“你这样的体质,对市面上的止痛药都不耐受。要研发针对你这种体质的,还得经过上百次测验和上百个受试者呢。”

“要真有人研发出来,没准能拿个联盟医药奖了。”

时渊序神色莫名。

偏偏就是有人研发出来了。

莫非湛衾墨对他用的药,也不可复制?

包括给他现在这盒药的人。

也许都是……

缭乱中的重合,就像是指向一个最明显的答案,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可时渊序却又扼掉了念头。

他知道,那男人不会做对自己毫无利益的事情。

大费周折地给他送药,然后半点证据都没留下,要靠他揣测,还不见得能猜到,还很有可能张冠李戴到别人头上。

值么?

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会是那人的作风?

嗯。

如此便好,他不必多想。

可时渊序手指牢牢抵住手里拿的药盒,像是回味药盒上曾被主人留下的余温,久久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大冲突即将要来了要来了

谢谢谢谢谢一万个谢评论区的宝宝天使们谢谢你们!!

小剧场:

【《二十一区区报-昏暗之声》来讯

【神秘老爷车车主与X02室房主那些不得不说的事】【小编:XX】

【今日,居民于二十一区流花河小区中再次撞见型号为931,造价300万的Stellar Retro(复古恒星)老爷车,车主今天首次亮相,为一名银发成年男性,该男性疑似璀璨时装周红毯的知名男模,又有居民称疑似Erebus科技集团的董事长,最后确认身份为帝国医学院正教授,此次出访是为了一个病人,尽管该医学教授在楼下总计等待了4小时23分钟,创下二十一区访客最长等待时间记录,但最终如愿将药品转交给病人,其背后真实原因令人暖心。】

【居民表示,虽然是礼崩乐坏的时代,但终究看到人间真情,大为赞叹。】

【自称为当地居民2则表示,这车主对X02室房主别有用心,目的不纯,该居民称男子本人对房主好友进行言语攻击和羞辱,并试图阻止外人靠近房主本人,应当列入小区可疑人员重点监测名单】

第54章

半个月后。

第三军区战场,帝国联盟外延星环,此时高空掠过一个又一个战机。

“又是天狼星那群野蛮人派的无人机。”

“信号塔派人员快速解析无人机路线……等等,第二波导弹袭来了,我们没时间了!”

“已经没时间了,撤退!”

此时却突然一个修长凛冽的身影将自己所在的战机机身压低,此时机身侧弯出粒子光刀扫射周围的虚空——

紧接着一台隐形战机的坐标就这么暴露在了众人的指挥台中。

“天狼星这款QU023型战机,为了精准打击敌军,会安插一台伴飞战机作为战机阵列的定位,一旦拦截它的坐标就能暴露母舰位置。”有个清朗的声音在队内语音响起,“抓紧时间。”

……

两个小时之后,军官齐聚一堂,“这次战役顺利结束,无人伤亡,外界定义这是一场外延星环有惊无险的强国间的交手。”

“全程还是靠星河舰队和突击队配合得不错,我们本来只计划火力压制后直接撤退的——最后,时渊序上校空中操作十分惊艳,他本人呢?”

“刚才精神过度紧张,已经进了疗养舱了,怎么,庄局您要亲自表彰他?”

……

其他部队下属都啧啧称奇,“时上校,就是上次那个混沌之域救援任务超标完成的时渊序吗?”

“妈的,还是不是人啊,能战斗就算了,还会开战机。”

“唉,我听不懂这是啥操作啊?”

“强行把战机吸波涂层烧了,相当于把隐形战机的保护衣丢了,懂?”

……

与此同时是突击队下属们。

“你感觉到了没有,时上校退步了。”此时林荀忧心忡忡地开口。

秦禹州此时一边啃着能量棒,“刚才他操纵台上拨错了四个按键。”

朱骁丹一边记笔记,一边写道,“时上校驾驶战机的时候突然看向舷窗发呆,足足开了三分钟的小差。”

其他部门的人目瞪口呆,“……啊?这样也叫退步,他还做不做人了!啊?”

……

此时一道阴影盖上仨活宝,只见时渊序那张故意绷紧的漂亮脸蛋笼罩在一层清寒当中。

众人纷纷震惊地让开。

秦禹州此时有些痞气地搂住时上校,忽然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几个月怎么总是漏洞百出?您要是不介意的话,等会去我宿舍拿点药,您看您现在虚成这样……”

“……”时渊序扬眉,“免谈。”

秦禹州重重拍了拍时渊序的肩,一副“不必说我都懂”的同情神态,随即小声说,“那天我看时上校半夜冲了好几次凉,我就知道是我该出手的时候了。”

时渊序扶额。

好家伙,他成了虚火旺盛要靠手艺活泻火的血气方刚男青年了。

可如今他竟然破罐子破摔似的,玩世不恭地说,“如果是星球战役级别的强度,我一天确实需要三次。”

旁边的林荀和朱骁丹瞳孔地震,“上校你原来……”

时渊序摆手便扬长而去,“我是说,打三盘游戏。”

甚至不想解释,他甚至连自己处心积虑维持的面子都不要了。

如今是他离开男人后的三个月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四分之一年,半个半年。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如此脆弱,一旦他发誓走人,男人也断然不会找上他。

湛衾墨,既然你知道小绒球就是人——

你就哪怕……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湛衾墨,你就……压根对十年前那个猫儿眼少年,一点在意都没有吗?

我在你眼中……就只是一个随意可抛弃的医学案例,是么?

……

无情得甚至连满腔怒火都无从发泄。

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只能用那些暴戾野蛮的实战训练盖过自己这些没来由的回忆。

可再然后,他记起的不再仅仅是主人和宠物的时光——

是他唇畔碰触到那冰冷的薄唇的触感。

是对方戴着戒指,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腰侧那让他腹中窜起的一道又一道的急颤。

是他们交缠间男人随即紧紧扣住他手腕的力度。

……

明明他在男人身旁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那天晚上一切只是梦,可离开男人之后,那一天的梦境便越加具体而真实。

……

时渊序每次想起,就不得不去淋浴房让自己冷静。

时渊序,你像条狗。

那男人明明忘了你,明明对你锱铢必较——甚至你投怀送抱强吻,他也一定无动于衷只会作壁上观然后看你笑话。

你凭什么……还放不下。

时渊序此时狠狠地向训练机器人挥刀,此时咣当一声机器人屏幕弹出,“杀伤力评级为S+!”

“时上校,接待室有您家人找你。”这个时候远处来了女军官说,“她似乎……还挺生气。”

——

此时接待室气氛紧张得很,接待处的工作人员看着那个姿容艳丽的女人,嘴唇是鲜艳的红,穿着一袭长裙,浑身的气场更是剑拔弩张,她此时缚起手靠在椅子上,甚至不耐烦地用葱白的手指叩着桌面。

“我说要见人就是要见,你们不让见,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她眉毛上挑,俨然是这里的主了。

结果看到时渊序的那一刻,女人腾地站了起来。

“渊序,走,我们去办公室。”

钟孜楚上来就拉住时渊序的手,攥得那么紧。

“怎么了?”时渊序察觉到钟孜楚气势汹汹,低声说,“现在办公室都在开会,你有什么事情先跟我说。”

“你之前休息日去哪了,见谁了?”钟孜楚缚起手,秀气的眉皱起,“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句?”

时渊序想到那个注定不见的人,眉目一沉。

“……对不起,妈,说来话长。”

他反倒还认真地思索一番要如何交代。

说白了,这些天一句话就是自己变成了小动物又刚好被某个男人捡了,好生饲养着,双方各取所需。

然后自己又擅自毁了约,最后变成独自一个人抚养自己。

……

这种事情根本摆不上台面。

“好,你不说也罢。我这次的目的倒不是这个——我要你退出军队。”钟孜楚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马上。”

旁观的众人顿时都惊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渊序有些错愕,眼神隐约有些动摇。

“妈才知道,军队暗地里派人跟踪你,还有内鬼出卖你,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必要待在这了。”钟孜楚已经自顾自地开口,“渊序,你军队宿舍在哪里,行李都搬出来,我们去办手续……”

虽然钟孜楚看上去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但既然能做到机甲集团董事长,多少还是有点剽悍在身上的,这会已经拿出了十个量子压缩袋,这就是星际时代的编织袋,要是力气大点可以一次性用这玩意搬空一栋楼。

时渊序扶住对方,“妈,是我不对,我没有跟你说。”

他才想起这些天自己在军队发生的一切都没跟家里人提起过。

对于钟孜楚而言,他就相当于心玩野了连续几个月都不回家的叛逆少年。

“你这孩子,就算不把我当自己人。那好,最起码也得把自己性命当回事。我完全可以要求那些军官给我一个理由,要不然,我就上报议会,说他们威胁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在军队有服役期,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么?”

时渊序语气有些僵硬,他还真不习惯安抚别人。

最后多说了一声,“妈。”

钟孜楚那火星乱窜的眼眸才稍微缓和了几分。

“我以后……不会再什么都不说了,抱歉。”

他再次做出保证——虽然把丢脸的事情说一遍就相当于严刑拷打自己的尊严。

可他必须得这么做了。

当时周围的人都说钟孜楚收养了个“小石头”,费力不讨好。说这“小石头”沉默寡言还不亲人,再过不了几年就成年了,要还是养不亲,邹家最多就让他做几年的干儿子。

钟孜楚当时还是牵着他的手,“你不爱说话,妈不怪你,有些孩子天生就不爱说话。”

但时渊序清楚,他不是不愿意认钟孜楚。

他只是不想显得自己太可怜。

自己之前还是那个头脑简单的小孩,什么情绪都往外冒,被人欺负了还是被人抢东西了一眼便知。

自从那男人离开后,时渊序总觉得是对方嫌自己弱小,不然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吭就走了。

他忽然觉得,那样的自己太可怜,也太弱小了。

他要用冷冰冰的外表把自己伪装起来,这样就显得一切尽在掌握,他很坚强,也很勇敢。

他不需要倚靠任何人,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屁孩。

这样大人们才会来疼爱他,关心他,不会嫌弃他,不会离开他。

他可以装得足够冷静自持,强大稳重,只要有人爱他,认可他,不离开他。

毕竟终究不会再有人像亲人一样无偿地爱他,不,就算是亲生父母,都未必能做到无偿。

他更不应该抱有什么期待。

可多年之后,湛衾墨却这么一开口。

说,他怎么就确认,一旦失去了他,别人的感受会是无动于衷?

啧。

虽然时渊序当时是不屑的。

先不说别人的感觉,这男人倒是一向无动于衷。

简直毫无说服力。

可到了如今,自己的心思还是动了一动。

或许,是他太自我,自以为将一切闷在心里,不声不响就可以佯装一切风平浪静。

他总是笃定没人比亲人更在乎自己,可归根结底明明有人给他荫蔽,给他安全感。

他又凭什么能那么理所当然地把别人的感受撇开?

血浓于水,可钟孜楚待他,不是水,是血。

“谁叫你半年前就在撒谎,每次都‘回家’?回谁的家?”钟孜楚眼神却又犀利了几分,“要么你现在跟我说清楚。”

时渊序狠狠一愣。

“我是见朋友。”他硬着头皮道。

“可见朋友,也不至于每次休息日都见,还次次都不回家。”钟孜楚忽而又细细思索起来,“渊序,你这不是见朋友,是处朋友了。”

“就算不回家,接个电话总行了吧?在外头心野了,哪个小妖精?”

时渊序身形一僵,啊,那是之前和湛衾墨“一人一宠”的约定,那个时候他已经把光脑之类的联络工具都寄存到别的地方了,钟孜楚联系不上他也是自然。

“处朋友了也可以跟妈说,你也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人是什么样的人?”

时渊序一怔,剑眉忽然蹙了蹙。

他不想再提起那男人。

再一次被这男人忘得彻彻底底,只会践踏他的尊严,撩拨他的怒火。

他淡然地说,“只是随便谈谈的,已经分了。”

钟孜楚愣了愣,没想到他那么直接。

“对方多大?”他母亲还是忍不住女人的小八卦心思。

时渊序一顿。

他也不知道自己随口胡说,母亲随口胡问,自己根本不必认真回答。

可却还是那么认真地想了一想。

按照当时对方做他监护人的节奏。

对方如今三十二岁。

嗯,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个老男人了。

“年纪比我大,还很斤斤计较,所以相处不下去。”时渊序道。

“呀,对方不会比我年龄还要大?”钟孜楚半掩着嘴,“你这孩子,没准被人骗了都不清楚,快跟我说说,那人是谁?”

时渊序看着她眯起一双眉目,变扭地说道。

“妈,分了就分了。”

“那你们当时怎么看对眼的?”

“……”时渊序不想开口了。

他低估了钟孜楚的八卦程度,对方嗅到味便想细细深扒。

然而时渊序硬着头皮也说了下去,什么第一次约会,对方什么星座,长得怎么样,职业如何,谁先告白,胡说八道一通。

可钟孜楚却依旧笑着跟他聊着,“渊序真的是很喜欢那个人了。”

“……”时渊序忽然不想说话了。

此时午后昏黄的阳光在接待室的地上静静地淌。

钟孜楚揽紧了时渊序的手臂,“对了,这几个月妈都没来看你,也是在忙离婚的事。”

时渊序怔愣一下,看向这个姿容艳丽,但眼角末梢有些疲惫的女人,“你的意思是——”

“当初是我想收养你,却是邹家强行束缚你,要求你必须入读第一军校,后续成为军队的骨干成员,才能允许我做你的监护人,渊序,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在乎你的人明明是我一人,却要连累你一起卷入这种锱铢必较的利益关系里。”

“不怪你,妈,我知道的。”时渊序垂眸,“其实……”

其实哪怕他内心那个死小孩总是呐喊着疼,可是他又知道,能有钟孜楚这样的人做自己母亲,自己有多幸运。

她是他家园毁灭之后,第一个能让他想起自己亲生母亲的存在。

“可惜啊,我最恨不是单独抚养你,帝国联盟法律就是这么轴,收养监护人是配偶同意,离婚也必须双方同意,而且需要圣裁庭再三审批才能通过。”钟孜楚那葱白的指尖就这么刮了刮他的鼻子,“妈以为自己还能忍很多年,可军队出了这些事后,发现真是一刻都不能忍,拖累了你。”

“留在军队其实不仅仅是邹家的意愿,也有我的。”

“你这孩子倔的很,是一定要把自己命送出去才罢休吗?”

“这些我不能细说,但是——”时渊序抬眼,那双下垂眼直勾勾地看着钟孜楚,“如果我变得更强大,我也会用我的方式让你如愿。”

钟孜楚倒是乐不可支,“好,难不成以后你做圣裁庭的大法官?”

“你们这母子情深的戏码还要多久,没别的事情的话就别在那煽情了。”此时休息处一个飞扬跋扈的尖刻声音响起,“你们到底还走不走?”

“我还得去趟公司,”钟孜楚一秒就收拾好自己的神态,昂首阔步准备离开之前,又狠狠拧了拧邹若钧的耳朵,“我恨不得马上揍你。”

一旁的时渊序:……

悬浮车疾驰在第三军区外笔直的公路上,无声且高速,旁边是苍茫的戈壁滩。悬浮车内的电台信号渐渐清晰,此时正在放出声音,“……你现在收听的是第三区悠扬下午茶栏目,这一次嘉宾是……”

“哥。”邹若钧忽然说,“哥,你差不多半年都不回家了,究竟做什么去了?该不会……出事了吧?”

“你看我现在能跑能跳还能杠你,好得很。“:

“你当我傻?要没什么事,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邹若钧哼道,“虽然那帮长辈吧,不理也罢,但是你多少跟我和妈说声啊。”

时渊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半年,他不是成为湛衾墨的狗。

就是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捱过变身期。

一旦被其他人知道他变身期的秘密,他自诩骄傲磊落的人生,没准再次送进旋涡深处。

更何况。

他的身份特殊,背后有人盯着,万一会牵连到他们,他会后悔一辈子。

“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关注点就这个?”

“不是……我看你你这么不坦诚,结果差点把自己坑了,如果真的是身体问题,你为什么还要硬抗?哥,你要知道你是濒危族群,你本可以……”

“本可以直接离开军队的。”

“我既然回来了,那些不能翻篇吗?”时渊序说道,“我现在还在军区,那这一切就应该画上句号,没必要追究下去。”

他归根结底还是生自己的气。

他没想到能沦落成那么一个小东西,可他要怎么跟他们开口?

问他们……能不能收养自己,照顾自己吗?

那与十年前那个软弱无能的小鬼又有什么区别?

“行。”邹若钧说,“体检报告也不给家里看了,还是把我们当外人?”

“……一切正常。”时渊序说道,“我没那个意思。”

“那体检报告呢?”邹若钧单个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在宿舍里。”时渊序脸皮绷紧。

“我发现啊,哥,你每次说假话的时候,语气就开始言不由衷,也不像平时那么理直气壮。”邹若钧说道,“不过不要紧,你知道吗,妈妈已经联系了私人医生,毕竟你是外星血统,身体状况不稳定。”

“私人医生?”时渊序直起身躯,忽然感觉太阳穴有些痛,“我身体没那么脆弱,没必要大费周折。”

“除非你现在就把体检结果给我看,否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时渊序现在感觉骑虎难下,他咳了咳,话题一转,“那就先回家一趟,哪有穿着军装看病的。”时渊序说道。

“害,你以为我没考虑到吗?你的休闲服我带了,就在后座上,你自己拿。”邹若钧说道。

只是时渊序拿着塑封袋的衣服,视线忽然凝滞了。

“你为什么拿这套?”他声音有几分怪异。

“毕竟你家里衣柜太久没动过,衣服都积灰了。”

“那也不能拿这套。”时渊序说道,“你觉得这像是我平时穿的衣服么?”

“多适合你啊,优雅,大方,自信——”邹若钧说道,“哥,你平时老穿那个摇滚T恤,就像是街边的地痞流氓,我觉得还不如这个。”

他气血上涌,那套衣服正是他很久之前从湛衾墨家里溜出来穿的。

他那个时候才从小绒球变回人,忘记提前准备自己的衣服,只好从对方衣柜里搜出来一件。

那套衣服古典范很浓厚,针织衫有着暗色的格纹,白色的内衬,就差一副金色边眼镜他就能做个书香世家的翩翩公子了。

“我要回家。”时渊序额角青筋暴跳,“给我停车。”

“来不及了,人家医生守时得很,好不容易空出了日程,您就穿着吧,挺好的。”

时渊序额角抽了抽,是他很久没训过弟弟了,导致他现在这么欠教训。

——

悬浮车先是开到了帝国附属第一医院,时渊序渐渐头皮发麻。

他本来就不喜欢医院这种场所,以前老是看着医生们对他眉目紧锁又语重心长的神态,他时常感觉自己过几天就嗝了。

其次,这家医院的院徽和装修风格怎么……有点眼熟?

“你倒是直接带你哥来看病了?”时渊序眉毛一挑。

“父母希望你先过来跟医生做个简单的医学检测,是最新针对外星族群的多指标测试。”邹若钧说道,“这家医院算是濒危族群科系顶尖的几家医院,设备和资源都很好。”

邹若钧说的时候,眼中还有几分憧憬。

“你想以后在这里工作?”时渊序忽然问。

邹若钧一愣。

他哥怎么知道?

时渊序察觉到对方的讶异,这才反应过来,当时他还是个小绒球在旁边偷听湛衾墨和他弟说话,无意间得知弟弟想转到医学专业。却没想到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咳了咳佯装淡定,却发现邹若钧一向拽得二五八万的神色温和了许多。

巧的很,邹若均也在想,自己拽个二五八万的哥向来对自己漠不关心,如今竟然还知道他的宿愿,总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咳,我也就随口一说。”时渊序说道。

他胡说八道想遮掩过去,没想到邹若钧竟然笑了笑。

尽管知道时渊序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好话,但他心头有些暖。

……

“你先上去,医生在南区5号大楼,对方还在办公室。”邹若钧说,随即眼神又打了打量时渊序,恍若学院派气质的大男孩,还挺得意,“哥,你以后这么穿挺好的,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时渊序对他的评价视而不见,“你们真的不是给我挂了个专家号糊弄我看病?”

“见了他后你会感激的。”

时渊序不想理这活宝,下了悬浮车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他打算跟医生说自己情况好得很,不至于弱风扶柳孱弱不堪走几步路带喘,不需要劳烦对方大驾做私人医生。

他问了问前台的AI机器人,就走到了南区,一路上嗅着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药水味。

随即,他走上走廊,发现一些病人经过,他数着门牌号,然后站定,发现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

时渊序头皮发麻,他最讨厌看病,要是没别的大问题他“意思意思”一下掉头就走,但是再怎么也不能什么招呼都不打。

此时,他轻轻推开门。

只见开的那条缝隙,足以窥见天光。

只见一个男人伏案看着病历,轮廓硬朗,垂眸的神态沉静,桌前面还有另一个医生正在说话,“……星期五临时需要您给学生讲课,那个专家不来了,医学院换了您。”

“好,课件我换了。讲厅04号?”

……

时渊序听到磁沉的声音,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那个伏案的男人银发垂泻至肩,全身似乎笼罩在一层清辉,穿着同样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骨节分明的手放下钢笔,衣领下的脖颈像雕塑般被精心勾勒,面色沉敛,不动声色。

而帝国联盟,再也难找到有这头银发,样貌非凡的人。

眼前的那个清冷,淡漠,从容的医学教授。

是他曾经的“主人”。

也是他曾经的监护人。

湛衾墨。

时渊序脑子腾地一下气血上涌。

他堂而皇之来这看病,那不就是光明正大地送上门来?

他渐渐反应过来,等等,钟孜楚给他找的私人医生莫非也是……

一旦他再踏进一步,就相当于自投罗网,自投罗网自己就是对方手上那个脾气倔得要死的小绒球。

时渊序惊魂未定地靠在墙边,迈开步子决定原路返回。

他打算撒开腿就溜,一切就当他没来过,弟弟问起他就说自己已经绝症了,没救了,别治疗了。

“先生,您快进去吧,湛教授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那医生出门便看到他,嗓门响亮得很,“人就在里面呢,您别担心,病人直接问诊就行,这个专家号可难抢了。”

其他几个医学生看见他惊讶地大叫,“我的妈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活的濒危族群呢!”“好像还是个体育生?”“帅哥你真的有二十一岁吗?”“不是,这是活脱脱的医学奇迹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已经背过身去的时渊序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地回过头。

……这是直接卖了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评论区的天使,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后面还有高能)

对了下星期入V了能免费看就赶紧看吧,当然到时候我也会发红包(够看完大半本的钱)咱们就得吃点好的,管他呢

小剧场:

大聪明时渊序认为那天醉酒后只是小绒球形态强吻湛先生,并且在光网上搜索“小动物亲主人是正常现象吗?”

评论区:

网友1:我家狗天天舔我算不算

网友2:……我老是被我家鹦鹉啄吻,还求偶,哦,它对一个芒果也求偶,小动物做什么都不奇怪

网友3:小动物能有什么坏心思,作为主人当然是让它亲个够,当然小动物也要做好口腔清洁哦

……

时渊序放心关上光脑,看来他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最后突然网页闪现一条新的网友回复。

网友n:当然不正常[笑]尤其是那种暴躁倔强的小家伙这么做的时候,更想被主人亲。

时渊序垂死病中惊坐起,当机立断选择卸载浏览器。

第55章

气氛有几分凝滞。

“只剩下七分钟了。”那医生还抬起手表,“您抓紧着点啊,对了,多问一句,您是罕见病症看诊还是体检出现异常指标?”

他身躯僵硬,要跨出的步子却迟迟挪不动。

算了。

时渊序心想,事到如今他为什么要怕他,对方未必知道自己是那个小绒球,作为本人,与对方这么多年没见,说不定对方都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也是他时渊序本人与对方多年后第一次见面,他是不是该假装认不出对方才行?

“湛教授您最后一个病人终于来啦!”大嗓门医生还以为自己做了个大好人。

此时时渊序呼吸一僵,就这么被医生推了进去。

他硬着头皮进来,不偏不倚地迎上了对方的视线。湛衾墨那双沉灰的深邃的眼眸,对上了他的眼。

站着的和坐着的,偏偏仿佛在一个水平线上。

那微妙的气氛,就仿佛两人从未见过,却又相识已久。

一瞬间有些恍惚,就像世界也愣神了一秒。

却是时渊序先移开视线。

“……你是我的私人医生?”他佯装镇定。

明明是自己来看病的,他竟然还问对方是不是医生,他是傻子吗?

悬着的心,急促的呼吸,他原以为自己足够镇定,却在对上男人的视线那一刻全军覆灭。

湛衾墨点点头,那面容仍然幽淡自持,然后开口,“你是邹若钧的哥哥?幸会,我是濒危族群系的湛教授。”

时渊序微微一僵。

他倒是压根没有从这家伙冷淡的脸上看出半分“幸会”的意思,分明就是不能再客套的客套话。

……意外的。

对方很淡定。

看到他的时候没有任何起伏。

就仿佛——对方似乎不曾认识过他一样。

此时办公室内摹地安静了,纯白的墙壁,无趣的档案柜,寡淡无味的挂画——时渊序却丝毫不觉得枯燥无聊。

毕竟一个锱铢必较的男人能够选择做医学教授,多少让人忍不住猜测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但是时渊序又回过神。

反正与他无关。

他们两个之间忽然又沉默了,办公桌上叠着厚厚的书籍,而旁边的悬浮面板上跑着数据。

“我还有最后一些数据要处理,你找个地方先坐着。”湛衾墨说道,“等会再跟你谈谈病情。”

病情?

时渊序缚起手,倚靠在毛榉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

嗯,他确实是个病人。

时不时就从大活人变成小绒球,可不就是病人?

时渊序佯装自己已经将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坐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看向周围。

他看着对方仍然伏案工作,神情平静淡漠。

就像是有小爪子在刺挠着内心,他竟然觉得坐立难安。

做小绒球的时候,男人总是显得很高大,他只能仰视男人。

而如今,他变回了人形,身姿也高挺了许多,这才能从头到尾审视对方。

作为一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小绒球,主人身上挂满了再多的头衔,最多的体会也不过是“饲主”。

可如今,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这是曾经做过自己监护人的湛先生。

这是曾经将自己搭在肩头,驮着看节日烟花的湛先生。

这是在第五军区附属小学门口接自己放学的湛先生。

……

脑海中的回忆忽然回到从前。

某一天,军区的联络部的军官找到了他,说他有一个新的监护人。

曾经小时渊序也有个军官叔叔作为临时监护人,可对方不幸在前线上牺牲,自此以后他很长一段时间封闭了自己的心门。

小时渊序自暴自弃地想过,没有人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他总觉得,最后他还是孤独一人。

所以每次有家庭来看望他的时候,他要么就是埋头自己跟自己下棋,装作自闭症儿童,对别人的话充耳不闻,要么就是聒噪得很,能跑跑跳跳就不老实坐着说话。时间长了,那些家庭都觉得这个漂亮柔弱的小少年脾气有点古怪,放弃了收养。

可他知道,自己更不喜欢的是别人那接近怜悯的眼神。

可军官说他忽然有了一个新的监护人。一个外星族群必须要有监护人,否则大部分基本的权利都无法享有。甚至在军区附小,军区议员,有了法定监护人的孩子,才能参加许多精彩刺激的活动,去野炊,去游乐园,去户外。而做重大手术的时候,有人陪着。

小时渊序神色莫名地跑到接待室,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一个修长的身影,倚靠在座位上。

男人身姿高挺,穿着风衣,而那一头银发垂泻在身后,晃眼得很。女接待员脸颊泛红着将手续资料递给那男人,一边多递了一杯热奶茶给对方,眼睛偷偷摸摸打量男人。

“他是你未来的监护人哦,你可以叫他湛先生。”

小时渊序抬起眼帘,刚好对上湛衾墨调笑又淡漠的眼,他站着,跟男人坐着的高度差不多。

接待员姐姐私下给了他一个调查表,“对对方的经济条件满意度”“对对方的品格满意度”“与对方相处舒适程度”……小时渊序信誓旦旦地把对方当成是神仙下凡,把评分的五颗星星全部涂得满满的。

“这是另外的代价,你要给我更多的贡品。”手续办妥后,锱铢必较的男人低下头,轻轻说道,“不过,小东西,以后你的家长会就由我来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