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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之前你救了我,如今我应该还你的,如今我们两不相欠。”时渊序说道,“我认为这很好理解。”

“说谎的小东西。”湛衾墨眼睫微颤,唇角是玩味的笑意,“就算我在黑市上救了你,后面做你主人,那也不足以归还我亏欠你的,不是么?”

“否则,你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不是么?”

时渊序猛然一怔。

光是当年对方不告而别这笔账,就足以让他恨他。

当时他才十五岁,自从对方消失了,军队少年营已经解散了,只有他还魂不守舍地非要留在原来的军区,固执地认为这男人没准在哪个角落等他,一次又一次地爬上瞭望塔,目眦尽裂地从天边,海边,林边,再到脚下,每一处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扫视一番,却再也寻不到对方的身影。

他问过身边所有的大人,最后得到的都是不知所云和怜悯的眼神,如果不是刚好有邹若钧的家族收养了他,他至今还会在自己的监护人那一栏上填上“湛衾墨”这三个字,有的时候小孩有的时候还没写完前两个字,眼泪吧嗒吧嗒地将字体晕湿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为他参加家长会,让气势汹汹准备数落他一番的班主任无话可说。再也没有人在节庆日他孤零零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牵起他的手,带他去看烟火。再也没有人在倾盆大雨的时候,为他遮挡一隅。

“是我不够好么?”小时渊序有的时候会空落落地自言自语道,“因为我不够强,所以他才会走的……”

那些正义凛然的大人们看了那张娇弱的脸庞愁云惨淡,各个都内心一揪,认为他这个单纯耿直的小脑袋转不过弯来,一定是被对方骗了什么东西,魂不守舍的。大人们马上要求联盟整个区来一次反诈和普法活动,把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们揪出来好好整治一番。

小小少年却心不在焉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神棍被从各个区的角落里生生地揪出来,别人都在为着严惩骗子欢呼叫好,只有小小少年竟然还巴望着里面能出现男人的身影,他倒也愿意当所有人的面认对方。

只要对方还在就好。

然而事实是对方从来都没出现过,压根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可这么多年原来早已是人模人样,众人尊敬的医学教授。

以至于时渊序都不敢细想,深怕男人离开的真相唯独就是那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而如今,对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那双狭长的眸牢牢地注视着他,偏偏想从他身上撬出那些压制在内心隐秘处的,不可说的郁结。

时渊序视线微垂。

“尽管你当时就这么走了……但。”

“我做不到恨你。”

时渊序咬牙切齿地说,可他忽而又有些眺向远处。

“没错,你是欠我的,但我如今至少明白了一点,你注定是还不上的。”

如果对方压根不在乎,那他只能欲壑难填。

当时他一无所有,离开家园,没有倚靠,心好不容易被填平,可又被猛地抽离,那种感受比原本是空缺着的还要难受。

他忍受不了一直依赖的存在某天消失不见,但如今他也是个二十多的大男孩,清楚哪怕亲人也不能一直陪伴的道理,更明白人心易变。此一时彼一时都难以长久。

他早应该释怀了,就算不释怀,那该为难的也不能是这个男人。

七年前的那个小鬼说抛下就抛下,如今重逢了又算那些账做什么?对方眼中的自己只是个医学案例。

再怎么不满、发泄,就能让这男人多出一颗心么?

“我在你眼里,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就像你愿意收留我,照顾我,只是把我当做……”

湛衾墨眼底闪过什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靠近他的眼帘。

时渊序下意识闭上眼。

却是拨开了他额前湿漉漉的一绺头发。

“我确实说过,你对我而言是医学案例,但不仅仅如此。”湛衾墨说,声线沉郁中带有几分深意,“时先生,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么?”

什么看不出来?时渊序犹犹豫豫地对上对方的眼,却发现对方的神情很陌生。

冷峭,却又温和。淡漠,却又深沉。

那神情似乎跟以前男人看小小少年的神态不一样,可他又说不出不同在哪里。

“就这么说定了,今后,你变身期的时候由我照顾。”

而这男人的神情下一秒就敛了,压根没有给他琢磨的机会。

时渊序半晌回过神来,“这么大费周折的,结果就是做我的私人医生。湛衾墨,我不是傻子。”

“医院那场事故你根本没必要插手,可你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了。”时渊序继续说道,“就像现在,我被那些人追杀,一路追缴。你还要做我的医生,你是不在乎代价,还是真的想要别的?”

他故意把他说的那么坏,就像是怎么都贪婪不够的商人似的。

可那是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相信那些所作所为,全是对方发自内心做的。

越是有这种离谱的想法,他就越是要激对方回答实话。

这样他就不会再……心存幻想了。

湛衾墨眉毛一扬,像是故意引诱他继续深究下去。

“嗯,你说的倒也对。毕竟光是冲着这一点,确实不足以让我大动干戈。”

“我本性贪婪,不是不愿给予,而是贪图的太多,时先生大可以想想,我贪图的是什么。”

贪图什么?

他怎么可能猜得到——他连对方究竟是在乎还是不在乎都看不穿。

时渊序攥着他的领子,“湛衾墨,你什么都要我猜,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么?以你这骗人的能力,敷衍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让我说实话并不难。”湛衾墨任由着他放肆,“可我直接说出口,怕时先生是压根信都不信呢。”

“呵,那是因为你假话太多,我不能全信……”

时渊序头脑越发昏昏沉沉,他强撑起自己的精神,可湛衾墨筋骨分明的手轻轻顺势一揽他的脖颈,他微微一怔,想挣扎,可渐渐失去了意识,就这样靠在了对方的肩膀。

变身期将近,他已经过度疲累,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湛衾墨眯起凤眼细细打量怀中人毫无戒备的睡相。

从某种意义来说,对方还是七年前的幼稚鬼。

如果他那七年把他忘了,那他便不会在黑市上带走他。

更不会一眼看穿他伪装成小动物的把戏。

一个锱铢必较的男人,就算如何贪图对方做医学案例,也是救人性命,既然如此,又何来真正的贪图之说?

他循循善诱,对方就顺理成章掉入陷阱,以至于事实到了眼前,也分辨不出真实。

“也好,我们还可以慢慢玩这场游戏。”他轻轻地说,对着没有神志的大男孩说道,“我很期待,你能亲自拆穿我的那一天……又或者,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湛衾墨垂眸看着沉睡的时渊序,那一霎,世界忽然安静了。

就像是所有事物那一霎被封进了琥珀当中。

能操纵时空者被称之为神并不为过,因为暂停时间的时候,全世界都为之静止。

可他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下一分钟,对方就会成为那只蜷缩在他怀里的小小绒球。

他眼神垂落至他的脸庞一会儿,仿佛要仔细看清楚才罢休。

相较于七年前有些婴儿肥的秀气脸庞,大男孩脸庞轮廓变得分明且硬朗,淡眉削成了剑眉,紧抿的唇充满克制和隐忍,可如今沉睡的时候,对方的神态却温和秀美。

当年小小少年在军队少年营的训练营里,连一台出了故障的对战机器人都不敢下手,教官们跟他的监护人摇摇头说这孩子不适合军队,身体孱弱,还有着过度的善良。

那个时候他和小小少年走在郁郁葱葱的军区大道上,他忽然开口道,“小鬼,没必要这么勉强自己。”

而小少年仍然很倔强地扬起了脑袋,“只有这样我才能和湛先生去第二区看紫荆花,然后去公民身份才能去的天际塔,俯瞰整个帝国联盟。据说那里看天空很美,还是天马座星云最佳的观测点。”

湛衾墨眼睫微微一滞。

他对于世人遭遇的疾苦总是作壁上观,甚至以此为乐。

那一刻却丝毫没有任何快意。

帝国联盟的军队少年营,是所有没有公民身份的小孩的一个寄托。

拥有公民身份意味着才能在帝国联盟被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才能在这个星球上享用应有的权利和待遇。

也是小东西留在这个星球上生存的唯一指望。

湛衾墨用药膏敷上对方的掌心,漫不经心地说道,“小东西,总有别的办法,少年营只是获得公民身份的一个方法罢了。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可以多找几个方法给你。”

少年忽然心思一动,泪水忽然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我以后能不能不勇敢?”

湛衾墨没有吭声。

对于没有心的邪神,纡尊降贵做对方的监护人已是慷慨之极,甚至违背本性。

成千上万的信众聚集在混沌教会为他彻夜祈福都未必能见到他的真容,能够让祂长期驻足的人更是从未存在。

嗯,他自然知道小东西不会单纯愚蠢到认为自己是来做慈善的,可是,要让祂乖乖作为一个成熟稳重且宽容可靠的大人,已经是过多的代价了。

于是那个时候湛衾墨只是声线微扬,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他的头,“那就看你能不能让我如愿以偿。”

小小少年听不懂男人这句话的深意,只是很用力地点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锻炼,成为一个厉害的大人!”

……

此时湛衾墨睨着怀里的时渊序。

如果不是背井离乡为了生存,对方本该也会成为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而不是发誓要从此成为一个手起刀落的战将。

可他终究是不告而别,等到再见一面,漂亮少年已经带上了一张令人捉摸不透的肃冷面具。

对方下垂眼的末梢既寒冷又透亮,看向他的时候是直愣愣的,带着凌冽,却又猛地一拐弯,将千言万语拐进了黝黑的心间,从此重门紧锁。

他们之间已经重逢了那么久。

可对方终究没有问他,这七年他去了哪里。

为什么,他不但不觉得解脱和释怀,反而更觉得内心更加晦暗?

身为邪神,他分别没有心,既然没有心,他注定无法与人感同身受,别人的悲欢于他就像是隔靴搔痒。

混沌邪神,向来以人的邪恶和绝望为生,他要隐忍自己本性不幸灾乐祸已是极致,更是觉得他们吵闹。

但根本原因是,他不在乎。

任何人的悲欢都与他无关。

可如今,他内心竟然隐隐作痛,尤其是在对方明明发现了端倪,却还是选择了不问。

湛衾墨蹙了蹙眉,没有心的人,内心会被刺挠得像是满心生疮么?

不会。

可他分明是有了这种感受。

湛衾墨神色淡淡,大概是自己想多了,要知道,他实在太擅长模仿成一个人类,自然也吸取了一点人类的情绪。

他敛了思绪,随即打了个响指,此时,华灯初上,江水起伏,船只沉浮。风继续流淌,光影继续流转,正如人间烟火仍然川流不息。

岸上的情侣们又喧腾嘈杂了起来,纷纷来到江边,瞅着揽着小小绒球的高挺男人,眼神充满探究。

他们看这高挺男人揽住怀中小绒球的姿势,总觉得不太对劲,怀抱敞开,又留有不小的空隙,总觉得那个位置本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

更何况那男人垂眸看向雪白雪白的小绒团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人。

此时湛衾墨准备带小绒球离开。

阴影处,忽然一个声音悠悠扬扬地响起,“恭喜你,维诺萨尔,你终于如愿了。”

湛衾墨猛地一怔,却发现那人浑身笼罩在一层光芒中,而且似乎还很随意地靠在长江的栏杆边慵懒地看着他,一身长袍,长发披肩,似男非女,似女非男,貌如神祇,一边还振振有词道,“今天你解决的那个医学院的歹徒,可是‘十重因果体’,也是神庭用来弑神的大杀器,一旦牵扯进去,信仰就会成千上亿倍的消耗,因为那男人身上牵连的不仅仅是医院里的炸弹——”

“还是九大星系的重要核电站枢纽的引爆器,一旦他死亡,这引爆器会向帝国联盟上空的卫星发射第一道信号,最后信号顺着环球星链不断像导火线点燃最后一个燃爆点。也就是说,他一旦死了,可能覆灭的是半个星系,上亿条人的性命。”

“以前十二柱神有四柱神便是这样陨落的,因为‘十重因果体’具有十足的欺骗性,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普通动物,这样就能让神明们掉以轻心,以为自己干涉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的命运,损失一点点因果罢了。”

“神明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因果体,更不要说普通人一旦干预,那就是原地暴毙而亡——不过那个因果体身上的过量辐射足以让身上细胞死个遍,这位湛教授的办公室里竟然早有大型滤波装置,还真是有眼力见。”

“啊,后面湛教授还一路把追讨你们夜游船的两股势力都这么了结了,你知道你又牵扯了多少条因果么?”

“这位小姐,你分析完了,就该知道我没有耐心。”被称为维诺萨尔的湛衾墨,此时双眸已经浸透血色,那身下的鬼影也越加可怖了起来,“嗯,是又如何?我比一般的神明要更加慎重,也更加有预谋,自然能够逃过一劫。”

“能让一个无心之人动手,是你知道如果不是你出手,你怀里的小东西便会出手。”

“错得离谱。”湛衾墨淡笑,“我确实在乎他,但是还没有到达这种程度,要知道,我太容易厌倦一个人。”

“或许我说错了也说不定,但是,这位维诺萨尔大人,如果不是他,你又怎么稀罕插手这种事?”

“当时实验体上有我要的样本,我不会亏。”湛衾墨淡笑,“小姐,倘若一个人贪图的太少,不用说一个神明,哪怕是一个凡人,都无法独立自主地在这荆棘丛生的世界活下去。我不像你,掌管生命之线的克洛托女士,啊,现在命运早已是被神庭控制,你们分别掌管纺织、测量、终结生命之线的三姐妹如今只能去流浪了?”

“……”长发披肩,衣着倒是华贵的女子克洛托此时竟然有些哑然失笑,“同样是神,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但是我见到的奇迹,可不仅仅是您解决了十重因果体,根据我的测量——今天消耗的因果必然会杀死两个神明,和上万条性命,您又是怎么做到一点人命都不耗的?”

湛衾墨神色幽淡,“这很难么?”

只是他忽然一怔——

残破的画面碎片忽然涌入脑中。

鲜血淋漓的医院大厅,满目疮痍的帝国医学院……

还有尸体……沾了血的马口铁盒……

麻木生疮,甚至不该存在的心,此时穿刺般疼痛。

那些——到底是什么?

“不过我看尊贵的维诺萨尔大人如今伪装成人伪装的极好,甚至还能顺理成章被小东西记挂着,深怕牵连您拖累您,不得不说您真是有一套,倘若要是在以前……一般凡人估计只敢远远仰视您,害怕您,更不敢生出一点眷恋心。”

“你想说什么?”湛衾墨扬眉,压下那暴虐的念头,随即指尖拢了拢小绒球柔软的毛,“你现在还可以消失,否则,知道的太多,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杀了你。”

那吟游诗人般的存在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好奇,这位湛教授,解除那个医闹歹徒心脏瓣膜处的引爆器明明需要输入十二位密码,输入密码要在20秒内完成,而设置引爆器的人注定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密码,你却在打开之后的3毫秒内就输对了,这是为什么?”

“嗯?”湛衾墨轻挑修长的眉,“你真感兴趣?也行,祂很久没吃到意识体了,味道应该不错。”

吟游诗人般的俊美“女子”优雅地欠了欠身,“我只是忍不住为一项连神明都无法实现的奇迹而忍不住啧啧称赞罢了,最后,我向您表达最敬佩的祝贺——祝您,得偿所愿。”

然后,女子打了个响指,就此消散在风中。此时湛衾墨悠悠地抬眼望向地平线之外。

那双凤眼陡转血腥,伴随着是悠悠的呢喃。

“看来以后宇宙上下都要好好清理一番了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宝宝们,假期继续快乐!

感谢营养液评论收藏点赞(?)谢谢你们看到这里嘿嘿嘿!

本作品的科技和狠活将会越往后越多(?)

你们绝对想不到下一章是啥嘿嘿嘿嘿嘿(被pia)

下一章和下下章,和下下下章请务必重点观看(下下下章为一万字,最重要的一章,不过那个时候已经6号了[爆哭]如果没有按时发布就是被审核卡了)

爱你们[玫瑰]真的很感激宝子们看到这里

第72章

时渊序微微睁开眼,发现周遭的一切很寂静,只有几缕光穿透昏暗的室内,照到对面的墙上。

他动弹了一下,发现自己仍然是五根分明的手指,可自己是半躺在病床上的。

“滴……滴……”他听到身旁的医学仪器响起声音。

时渊序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手术室,可这里周遭一切很黑。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发现有男人轻叹一声。

“小东西。”

时渊序再清楚不过那磁沉的声音出自于谁,他猛地一惊,抬眼看见,原来有一个人始终在黑暗的角落,那么狡猾地观察着他。

湛衾墨就那么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穿着西装,缚起手看着他。

银色的发垂泻在对方肩头边,一尘不染得很,却也增加了几分肃杀的气息。

那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此时仍然戴着银色戒指,可不止为什么,戒指上缠绕的银色锁链竟然是厚厚一匝,甚至不再像是装饰品——

而像是困住什么的锁链。

时渊序看到这男人的第一眼,内心就警铃大作。

如今他在对方面前,可是暴露得渣也不剩了,如今自己这是在哪来?

“不要挣扎,你身上插着管。”湛衾墨缓缓说道,“你用抑制剂跳过了很多变身期,所以副作用很大。”

“我……”时渊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身上不是绒毛,顿时一愣,“可我为什么还是个人。”

湛衾墨淡淡道,一边饶有兴致地觑着他,“还是时先生想继续以小绒球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

时渊序皱着眉头。

他忽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回忆——

只见一个毛乎乎,软乎乎的小白圆绒团子伸出小爪爪,放在男人的手心里蹭来蹭去,随即甚至变本加厉把整个小身躯都怼对方手心里,努力翻滚,就像是一块小年糕小雪球黏糊在主人掌心不肯离开。

此时男人轻轻抬起小绒球,那个小白圆绒团子忽然把头探了过去。

并且伸出小小的舌头舔舐着男人俊美的脸,小小的嘴巴舔完后恬不知耻地还吻了吻男人的唇角。

“啾——”

“啾啾——”

好羞耻的场景。

好不要脸的小绒球。

不——等等!

时渊序此时心头一颤,没来由地在内心憋出一句脏话。

……那个小白圆绒团子就是自己。

可恶。

……可恶!

时渊序:小毛球。

时渊序:再这样我真的决定找医师团队除掉变身期了。

毛茸茸时渊序:啊啊啊你这是霸凌只许州官不许百姓点灯!反正你都没意识了我上你号不行啊,不对不对我就是你啊,你别翻脸不认人啊!

时渊序:……你真的是。

毛茸茸时渊序:真的是啥?你和他嘴对嘴都亲过了,当时还是你主动的,我一个无辜的小绒球只是卖个萌又不是杀人放火,你搞双标啊!我就要亲,亲个够!

此时时渊序就差原地破口大骂,但是碍于这个男人在旁边看着,也只能佯装自己一切尽在掌握。

尽管他的神态已经陷入一种平静的绝望,只好悄无声息地偏开视线,“好,既然现在我已经是人类身份了,你还想问什么?还是我们就这样结束?”

如果他的脸面就是他的命,那他在湛衾墨面前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他还记得最后尚有意识的时候,湛衾墨直视着他,“你大可以想想,我贪图的是什么。”

他内心暗嗤,他怎么可能猜得到?对方做事疏而不漏,件件都有图谋,对他时渊序而言,只要不是发自真心为了他,答案都无所谓。

他就是这么一个倔强又幼稚的小孩脾气,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索性全盘推翻。

对方如今仍然若无其事地坐在他跟前打量着他,就仿佛那一场游轮上的闹剧,不过是一场幻梦。

连带着那个问题,都似乎不再重要似的。

但有什么东西从此变了。

“对了,我有话想问你。”时渊序按捺不住,“……湛衾墨。”

对方为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涉险,不止一次救他与水火之中。

他自然知道对方有利可图。

“你既然说贪图我的,那你……想要我怎么还你?”

可他终究这么问了。

湛衾墨微微一滞,迎面看上时渊序那双黑沉的下垂眼。

“嗯,果然,时先生觉得是欠着我了。”

他语气一扬,仿佛是觉察到一点兴味。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那天是你。”时渊序说道,“那天晚宴我在洗手间,你在门外。”

“你说你是商人,是医学教授,可唯独不说自己是谁。你甚至没有跟我打过照面,就知道我在变身期的边缘期,给了我止痛药。”

“在我尚是人形的时候,你就找到了我。”

“药本来就很特殊,这样的止痛药在全世界都没公开出售过,因为这是针对濒危族群产的特效药,非常罕见稀少——只有你这样能耐的人才有本事做这种药。”

“啊,后面……我一人度过变身期的时候,那特殊包裹里的药也是你给的,不是么?”

湛衾墨眸色渐暗,“嗯,你的证据是什么?”

湛衾墨想起了,自己不见了一双鞋,但他知道这双鞋子不会暴露什么。

于是,他依然安然若素得很。

由着小东西兜兜转转抓心挠肺揣测着他,解一道永远无解的题。

“确实,军队检验科没有办法检测鞋子的主人究竟去过哪些地方,也没办法直接笃定药盒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指纹究竟属于谁。”

时渊序抬眼,“但我不是傻子,倘若这些不够,那接下来的又如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子弹壳。

那是他作为小绒球趁湛衾墨不在家,在他车库里的轿车地毯底下发现的弹壳,那天湛衾墨的下属随手就把车钥匙扔在玄关,他便有了可乘之机。

“那天医学晚宴的晚上,虽然我睡着了,但是我隐隐记得有人带我离开的时候,车突然急刹,是外头有人开着□□直接往车厢里射击,可我就见到那么一颗颗子弹就那么轻巧地落在皮草垫子上。”

“子弹射速很快,可以击穿任何东西,可击穿前,它就被某个人拦住了。”

湛衾墨轻笑,“这说不定是时先生一厢情愿的错觉,你在我怀里的视野有限,未必能看到全貌。换而言之,我当场直接卸了枪支的子弹,也是这种效果。”

时渊序轻哼。

他感觉自己跟个侦探似的,而眼前斯文有礼又体面的湛教授,就是他的犯人。

偏偏这犯人喜欢诡辩,非要绕开他的注意力,还总是一副调笑的模样,分分钟想揭他的短。

“皮草垫子上有一股烧焦味,所以一定是经过滚烫枪膛后射出后的子弹。”

“嗯,这就证明那个人是我了?”湛衾墨挑眉。

“湛教授,你在安全通道里给我看的那十几个子弹,也是你这么硬生生地截下来的。”时渊序轻声说,“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可事后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你从枪支里卸下来的子弹。”

“我联系了警方对所有的武器进行检查,原来就在安全通道之前,其实所有的歹徒都开了枪,不过是用了消音器罢了。”

“可枪口都是滚烫的,非常滚烫,有硝烟的痕迹……里面的子弹都射出来的时候,人的全身都会被打成血雾,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那些歹徒一时半会脑子转不过来,还以为是我们命大,却不知道事实上我们本就要死了。”

“你却把他们枪口打出的所有子弹都拦在了自己掌心,那些子弹在几分钟前或许有几百度的高温,可你那么淡然,就仿佛小孩拆卸遥控器的电池一样。”时渊序低声呢喃,“一个人想要遮掩一件事很容易,可完整的链条都万无一失,很难。”

湛衾墨顿住,可他舒尔唇角蔓延着是一种淡然的笑。

“时先生就没考虑过,我没打算遮掩——包括给你亲眼看着这十几个子弹在我掌心。”他继续说道,“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把答案就告诉了你。”

一开始?

时渊序垂眸,“……不,你总是那副开玩笑的口吻,我又怎么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嗯,至少如今这句话是真的。如果时先生是为了证明我不是人,大可不必比大费周折。”湛衾墨继续道,“我本来就不是。”

时渊序狠狠一顿。

心胸间传来微不可闻的悸颤,就像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感觉渐渐绵延至四肢百骸。

眼前这个安然若素的男人,看似不过是医学教授的男人。

竟然如此轻巧地承认了这一点,一如十年前那个斯文有礼,做他监护人的湛先生。

可以笑着说自己正是被他召唤的“神灵”。

看着这男人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时渊序甚至脑袋一片空白,就仿佛他掌握了多少都被对方看透了。

还是他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男人从来不会向他袒露真实的自己?

还是他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男人从来只是普通人?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如今我和你都暴露在那些组织的眼下,从此你的人生就只剩下了鸡飞狗跳,你会不停地遭受那些恐怖组织的追杀,为难,甚至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要遭到牵连……”

他强行压下那失措,又故作冷静地直视回湛衾墨。

“我甚至……可以向神庭揭发你,告诉他们,你并非普通人。”

“如果仅仅是只把我作为医学案例,湛教授甘心么?”

时渊序有些无赖地抬起眼。

他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伪装的任何可能了。

任何装模作样都显得无力,不如破罐子破摔。

更何况,他要激他。

好,他说不贪图自己作为医学案例,那他偏偏想知道对方贪图什么,他奉陪到底。

他可以自己剥掉一层皮,一层层地剥掉,只要能将对方的真实面目扒得渣也不剩。

湛衾墨的愕然只是一瞬,可他很快掩去,随即是淡笑道,“时先生不妨好好捋一捋我做的事情,我以为我很直接。”

时渊序挑起眉。

“直接?”

如果对方真心没打算遮掩,就不至于生生消失了七年。

就不至于做为小绒球,跟对方朝夕相伴的他仍然也看不穿对方的真实面目。

究竟戴着面具的是谁?

下一秒时渊序忽然扯开了自己衬衣的扣子,露出了紧实的胸膛,再往下,是线条紧绷的腹肌。

他本来就容貌英俊,身材更是经过锻造般的错落有致。一旦脱了衣服,属于大男孩那种炽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我只能当湛先生,是贪图我这个了。”

他喉结滚动,下垂眼幽深地扫向对方-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天使宝贝们,没有你们看到这里我写不到这里,谢谢评论营养液阅读收藏支持

今天这章有点短小见谅哈哈哈哈后面的信息量很大我不敢一下发太多

6号交研究报告现在一个字都没动呵呵,真希望永远是假期,祝宝子们学业工作顺利,

当然

小剧场又来了:

《帝国联盟小学生手册》

家长评语(钟孜楚):

渊序啊,你怎么老是在人家湛教授面前脱衣服,看病的时候脱就算了,怎么又来,影响多不好,哎,你这孩子收敛一点,别老是克制不住自己………哎,湛教授您别介意啊,我们家孩子就是急性子。

自我评价(毛茸茸时渊序):

才嫌弃我做主人的舔狗转身就自己当面脱衣服!我都尴尬了……大人时渊序是双标怪,这次你敢脱衣服,那下次我就(——哔),谁怕谁(被和谐)

第73章

时渊序心想自己是疯了。

从一开始,湛衾墨就是年长的长辈,而他是个只会许愿,朝大人撒娇的小屁孩。

再后来,他也不过是对方的医学案例。

这条界限,横亘在他们之间——他知道自己不会对男人有兴趣,更不会对这个锱铢必较的男性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因为他不能,对方依然是他的长辈,曾经的监护人,哪怕主人和宠物之间,他们从头到尾也只是契约关系,无关亲缘,无关爱憎。

可他还是放不下他,忘不掉他。

后来,他终于认清了。

那种感觉,不是依恋,也并非依赖。

而是叫做“喜欢”。

可注定没有结果的关系,先动了心的人就要受伤。

只能任凭那滚烫的心在胸口麻木生疮,只要跳动一下,就会汩汩留出黑色的血。

——时渊序曾经觉得,带着这种感觉走向坟墓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他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逃离这个男人,不是么?

不要表露,不要开口,不要声张。

他是大人,不是孩子,他也要面子,他不想让单相思的自己太难堪。

既然如此,只有他一人知道就好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男人再也记不得他,彻底忘记他就好了。

可如今他这么做了,当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医学教授,曾经的监护人,就这么硬生生地脱了自己半边衣服。

——这是乱来。

却也是了断。

“早说嘛,”此时时渊序还恬不知耻地说道,“我在军队里待了那么久,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想。”

“你要的话,我可以直接给你。”

他此时更加是肆意地瞅着他,“我知道你喜欢我。”

虽然他一边又极度怯弱地在想,男人就算做了那些事,没准也有别的目的。

毕竟这男人与恶人交手都游刃有余,或许背后的那些事对于对方不过是轻抬手指一样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

他却只能当成他喜欢他了。

否则止不住的渴,愈合不了的伤疤,又要何时才能缓和?

如果他是错的,对方应该会果断扇自己一巴掌,或者直接当自己是个神经病直接离开现场。他都能尽数接收,他是个疯子,可继续任由着自己继续像那几年夜不能寐地想着种种,却迟迟得不到答案。

他同样会发疯。

如果把对方逼走,他也松了一口气。

证明是他亲手毁掉了所有,而对方没错。

可此时湛衾墨眸色瘆得慌,看着时渊序紧致的腰身,锁骨,流畅的肩背线条,那是一种毫无顾忌打量的目光。

赤裸的,彻底的,就仿佛打量着猎物。

时渊序下意识地想把衣服穿回去。

可湛衾墨忽然开口,“我有叫你穿回去么?”

时渊序牢牢地盯着对方的双眼,“……你说什么?”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对方疯了?

湛衾墨淡笑,忽而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时先生,你知道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么?”

时渊序偏过视线,“我知道。”

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眼前这个男人倒是好端端的,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

他要是这个时候突然尴尬,可以说这辈子都无地自容了。

可忽然间,时渊序见到湛衾墨利落地俯身,对方身姿高挺,刚好将他困在了床的一隅。

顿时,对方清冷的气息浸透了他。

“那就要时先生好好跟我解释,什么叫做知道。”湛衾墨缓缓地说道,暗灰色的眸此时蓄满浓郁,“一旦跨了这条界,你就不能当我是你的监护人,也不能当我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湛先生。”

“除去那天醉酒,我可以当你是乱来外,可如今时先生是一字一句,头脑清醒地对我说出这些话。”

“一旦真的按照你所说的,过去,我可以算是时先生的长辈,家长,监护人,主人。可如今,一旦发生,我对于时先生,可就不仅仅是这些了……这就是时先生想要的么?”

时渊序抬眼直视着对方,心慢跳了一拍。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很近,湛衾墨手撑在他的身侧,只要一倾身,就会贴近彼此的脸。

他小心翼翼移开视线。

不仅仅是这些了。

他分明只是激他,哪知道对方这么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

仿佛他们从此关系天翻地覆。

对方过去是自己的监护人,可如今他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性了,再也不需要摇尾乞怜让他爱护自己。

没有血缘关系,既非朋友,更非恋人,他们便只是陌生人。

陌生人的关系天翻地覆……又有什么可惜?

但他为什么,却会对一个陌生人耿耿于怀?

“湛先生,就算你曾经做过我的监护人。我现在没有把你当成长辈。”时渊序一字一句说道,“现在,我可以自己照顾我自己,你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成年男性。”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还是那无处可泻的绝望。

“至于变身期,我也不需要依靠你,那些天也有人好好照顾我。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我还是那个果断利落的时上校。所以……我不懂,我刚才这么说,会有什么问题。”

“这么说,我对于时先生,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好人’罢了。”湛衾墨说道,“嗯,你的意思是你一向可以对我们之间干脆利落地处理,是这个意思么?”

时渊序牢牢地注视回他,语气嘶哑。

“是。”

湛衾墨眼底有抹阴郁一闪而过,他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挪回原位。

可他唇角有意调笑道。

“时先生还是害怕我,怕我发现你的秘密,然后借你的软肋来要挟你,所以不惜说出这样的话,也要跟我划清界限,是么?”

时渊序目光狠狠一颤。

他可没说要和他划清界限,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清冷淡漠的男人倒是不慌不忙,继续开口。

“所以你逃了,哪怕只是个小绒球,也要从我手里逃离。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的性命么?可你还是要走,一次又一次。”

“既然如此,我大可以告诉时先生,既然你怕,我也不必强求。”

他甚至不问他怕的是什么,又或许他知道,他可以怕他的有很多。

不仅仅是他将他的软肋一览无余。

还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人。

如果说坐在面前斯文有礼的湛先生原来是长着利爪和锋利尾棘的众鬼之主,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拆吃入腹。

当年那个怕鬼的猫儿眼少年早就会吓得魂飞魄散。

他伪装成最优雅斯文的湛教授,在医学界研究基因病学,学识渊博,谈吐落落大方,佼佼者,贵公子,众人歆羡的赢家。

可他只是想吃人。

吃人的邪念,亦吃人的灵魂。

更是……

为了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他盯上的“猎物”面前。

当时他倚在王座上,揽着故作肃冷的时渊序,对方明明身经百战得很,手起刀落都不会眨眼,可被他的触手碰及的那一刻,也隐隐地打颤。

也是。

他理应怕他的。

不知多少次,他的本性在劝诱他将对方吞噬。黑影无数次想伸出利爪,都是被他狠狠扼住。

所以他要继续伪装成好好先生,佯若无事,这样他还有的是机会贪图。

但如果对方是真的害怕他。

他会抹去自己所有的虚假面目,还对方一片清净和自由。

“时先生担心的没错,我觉得我们也应该保持界限。”湛衾墨说道,“你现在还可以离开。”

时渊序看着湛衾墨神色冷峭了几分,神色变得莫测,就像是对他的回应不再起任何情绪。

仿佛恢复了无情的本性似的。

他心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向下狠狠一沉。

“是啊,我一早就打算离开了。”

“当时的我一直觉得,你做我的监护人也好,做我的主人也罢,全是处于明确的目的,既然如此,我想要跟你一刀两断,大可以干脆得很。”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对我做了那么多事,最终却仅仅是为了某个目的,那会让我很绝望。就像是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那样全心全意对待你的人……我想过各种方法,逃离跟你接触的一切可能,我甚至想好要去另一个星球,这样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碰面,我永远也可以保持自己的形象。”

湛衾墨轻扬起下巴,凤眼掀起冷嘲的神色。

“看来先生终于把真实想法告诉我了。既然从头至尾我对你只是利用,我不介意你现在全身而退,你更不必担心我会揭穿什么。我没有必要为难你,不是么?”

时渊序阖上眸,喉结滚动。

“你以为我不想么?呵呵……我暗地里找了很多医生,想作为我的私人医生,也找了很多途径来延迟我的变身期。我甚至考虑向家族坦诚,然后我直接退出军队,索性放过自己……”

下一句,却是那么一开口。

“可我发现,我还是忘不掉你。”

话语里嘶哑中带有一丝落寞。

他后悔了。

他剖开自己的心声的时候,就像是小孩打碎了陶瓷做的小猪零钱罐,陶瓷碎了,里面晃荡的几斤几两都在别人眼前一目了然。

那一枚枚硬币,是日积月累,小孩视若珍宝的结晶。

可在大人面前一文不值。

他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不会这么矫情,更没必要向这男人坦诚什么。

湛衾墨那一霎心思一沉,忽然俯身凑近他。

“时先生,你本该更坦诚一点的。”他低声说,“嗯,小东西,你很容易上当——其实从你醉酒的那一天,我就不会再是你所谓的长辈,和曾经的监护人了。”

“人一旦产生了念头,又说过什么话,是没办法水过无痕的。更何况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换而言之,我们都知道跨出了那条界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只要一句话,就回不去了。”

“只是可惜,我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湛衾墨低声说道,目光垂落在对方的脖颈上,“时先生还是稚嫩了点,更有大好的青春岁月,不必折在我身上。”

稚嫩。

时渊序啧一声,很固执地捕捉到这个词。

就活似他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孩似的。

哪次不是他一番激烈挣扎后,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就仿佛生生把自己看透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被激起了逆鳞,时渊序唇角冷冽一勾。

“你以为我就对男人有兴趣么?只不过我在军队待久了,早就习惯了这种事。”他继续胡说八道,“军队男性多,有的时候这么做也无所谓——人总得解决生理需求吧?”

以前刚入学军校的时候,他还算是个漂亮少年,追他的男人比女人还多。

但那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期。很快,他把脸晒成了小麦色,连带着练起了肩背,勾勒出肌肉线条,更体现出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脸更是时时刻刻绷紧,酷得让人胆战心惊。别人还要怕他,连告白都得战战兢兢,最后只能远远观望。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死乞白赖的小可怜了。

但说什么,这个男人也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了。

反正他脸面已经没了,不如亲手剖开自己的心底,再开些大胆的玩笑,他都无所谓。

恶心对方也罢,刺激对方也好,他唯独见不得对方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就是那种无动于衷的神态,让他觉得自己根本一文不值。

既然如此——他胡说八道又能如何?

“他们说我功夫不错。”末了,时渊序这么捎上一句。

湛衾墨闻言后不吭声,狭长的凤眼暗流涌动。

嗯。

被对方这么一挑,他忽然有些口渴。

那种异样的口渴,似乎不仅仅是对于灵魂的。

“看来时先生在军队里学坏了。”湛衾墨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扶起他的下颌,往他逼近了几分,“无妨,我倒是想看看,时先生是怎么帮男人解决生理需求的?”-

作者有话说:某人死装死装的,看他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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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多章是回收全文大悬念(之一)的时候

感谢评论!营养液!祝小宝贝们无痛开学开工[狗头]

第74章

时渊序就这么被湛衾墨骨节分明的指轻轻扶起下颌,他错愕地看回湛衾墨,却发现对方目光毫无动摇。

“……”

这男人是个性冷淡。

时渊序非常认真地在内心得出一个结论,顿时心平气和极了,伸手挪开对方的手。湛衾墨也不气不恼,只是那双凤眼仍然直直地看向他。

“看来时先生还是怕了。”对方戏谑地勾了勾唇角,“我还以为时先生在军队学习了不少大人该掌握的‘技巧’。”

时渊序想到对方刚扶起他的下颌那丝毫不带狎昵的目光,挪开视线。

军区里确实不少同僚只对男人感兴趣,在这种密闭的环境里,血气方刚的男性要发泄一通自是没有那么多合适的目标,但也不至于各个都找同性。

平时他们还拿这个开玩笑,也不见得有人当真。

“我就随口一说,刚才的都是我胡说八道……”

可他绝对不能这么解释。

刚才这么说就是为了激怒对方,要是自己揭穿了自己,就相当于小屁孩给自己贴上的成年男性的标签全部都被大风吹跑了。

这么多年,他才勉强装成一个肃冷上校,时渊序才不会干这种没出息的事。

“嗯,你真想试试?”他先声东击西,然后再转移话题,“不过我今天状态也不是很好,下次吧。”

无懈可击的逻辑,时渊序说完话,本准备起身,却不料身体忽然狠狠地被推倒。

迎面而上的,是湛衾墨那倨傲淡漠的脸。

“你做什么!”

他被湛衾墨顺势摁倒在病床上,床架都狠狠地震了一震。

那一刻时渊序脑海一片空白。

对方的眼神很阴鸷深邃,直勾勾地看着他。

原来男人高大修长,这么一倾身就将他困在角落了,那身上凛冽的男性气息更加是浸透了他。

他还是小绒球的时候自然可以硬着头皮接受,可如今他是活生生的人类时渊序,二十一岁的大男孩。

时渊序心一紧,狠狠地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牢牢钳制住他的手,让他在病床上挪不动半分。

“湛衾墨,你……”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脸竟然烫的可怕,一股血流冲到了耳朵根。

“你该不会真的……”

“能开这种玩笑的,便是能承担后果。”湛衾墨缓缓地说,眸光自上而下地俯视他,一如既往用幽淡的语气道,“换而言之,时先生并不无辜。”

时渊序才意识到,面前的湛衾墨根本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西装外套下那熨烫笔挺的衬衫绷紧出男人身上的劲瘦的薄肌。

他努力撑起身躯,可手腕已经被牢牢挟住。

哪怕他是突击队的队长,都控不住对方的手腕半分。

“湛衾墨,我是疯了,但我没想到你比我还疯。”

一人将另一人钳在病床上,这个姿势太过于狎昵,时渊序偏过头来,难堪地闭上眼,“你不是说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你再不挪开,小心我不客气了。”

“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在这停下多不好啊?”湛衾墨一声冷笑,“既然时先生没有预料到那么做的后果。不如我现在好好给你上一课,如何?”

时渊序下垂眼一瞬间划过错愕。

这个清冷淡漠的男人真的想对他上下其手?

就算他激怒了他,可对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湛衾墨垂下眼帘,倒是丝毫不避讳什么,他深灰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的脸,随即,那冰冷的手轻轻触摸他的脖颈边的肌肤。

就像是微弱的电流透过对方的指尖传来,时渊序浑身绷紧。

明明对方只是浅浅拂过他的皮肤,可他浑身都不由自主地发起悸颤。

……恍若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湛衾墨的目光,触摸他的手,明明不带狎昵,却赤裸裸地刚好碰触到每一个敏感地带。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是想惩罚自己么?

还是恶作剧?

他正要制止对方,对方突然俯身,甚至靠近了他的耳侧,垂落如银河的发也一同垂泻冰冰凉凉地落入他的颈窝,让时渊序冷得打了一个激灵。

“你在做什么……”

如果是恶作剧,他宁愿马上投降认输。

“我对你做什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对方淡淡道,“只要你不叫停,我就会继续。要是后悔的话,现在还有机会阻止我。怎么,先生还是要食言么?”

时渊序咬牙切齿。

他还偏偏想知道,到底是他忍得住,还是对方装得下去。

忽然间,对方冰冷的男性气息逼近他耳侧最敏感的位置。

对方没有贴近,可气息喷在了他脖颈间,像是激起血管的一阵阵电流。

时渊序不知道对方脑子里是什么把戏,只觉得自己浑身酥麻的很。但他又自欺欺人地想,嗯,如果轮那种事能做出来的最大尺度,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他自然是可以忍。

可下一秒,对方薄削的唇畔忽然贴上他的耳后根。

最敏感的区域猛地被轻轻地舔舐了一下。

万万没预料到对方的举动这么露骨,时渊序像被狠狠烫了一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以下内容已被和谐】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屁孩的威胁。”湛衾墨此时回身,随便扔了一团卫生纸给他,又恢复成那副高冷声线淡淡道,“小东西,这一次我姑且原谅你。下一次就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

时渊序愣住了。

“你是一开始就觉得我在骗你,所以刚才那样是为了……”时渊序语噎,“试探我?”

湛衾墨深深浅浅地看了他一眼,薄唇掀起淡笑。

“嗯,我喜欢看你故作镇定却前功尽弃的模样。”

时渊序胸口仍然起伏着,久久未从震惊中脱离。

“你是把我当傻子,这能叫试探?”

还是湛衾墨的底线,比他想的要更恐怖?

是啊,如果按照这男人面不改色地和各类恶人交手,总是一脸平静从各种危险场合脱身而出,男人做出再大胆的事情也不稀奇。

或许对方一早就看穿了自己只是为了激他,不介意亲自下场来做示范。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无知。

这男人做事可以比他更大胆,更不计后果,他竟然还要激他。

“你……”

他想开口说,湛衾墨,你清楚你刚才在做什么么?

“……滚出去。”时渊序最后攥紧手,直立起半截身躯,万分羞辱地低垂眼帘,“我不想看到你。”

“这是我家。”

“那我滚,行么?”

时渊序利落站起身,却被扼住了手腕。

“嗯,胡说八道一通然后就甩下烂摊子给大人,还真像是你的作风,”男人声音上扬,“时先生,看来你真的没有长大。”

时渊序此时竟然没有发作,他那双狼一样的深黑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觑着他,“我比你有种……”

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心被扎穿无数次,揭穿无数次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敞开给他看。

锱铢必较的男人。

凡事讲究回报的男人。

是不可能这么做的,更不会对他如此。

——所以那不甘的怒火更是在他心里滚烫地燃烧无法寂灭,以至于他甚至想马上揪住这个总是斯文有礼,不慌不忙的男人的领口。

湛衾墨,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揭开伤疤的是我,凭什么……总是在丢人的人是我。

你要的,不是我的在乎,也不是我的喜欢,是亲手将我的骄傲,尊严踩在脚下,是么?

可他又格外地厌恶自己。

他这是在做什么,明明是他自己先试探对方,亲手毁掉了两人本就为数不多的羁绊。过去对方好歹是他的长辈,他的监护人,可如今,一旦他开了这个口,就连这点关系也被他毁掉了。

湛衾墨轻笑,却悠悠地用一种别样的眼神看着他,“我明白了,时先生,你刚才说想要偿还我,其实与其说偿还,不如说……”

他视线深幽了几分。

“光是做我的病人,做我的宠物,都满足不了你,是么?”

“我可没说过满足不了。”时渊序面红耳赤地说,“你试探得还不够多么?”

湛衾墨没吭声,眸色浅浅划过什么。

虽然靠近男孩的颈窝,是他的本能。

尽管他神情从头至尾都没丝毫起伏,自然,作为神,本性就是对人间作壁上观,速来对事对物都表现淡漠。

只是,看见大男孩强压着怒气,一边板着脸胡说八道,偏偏像是倔强的小绒球努力呲牙咧嘴的模样。

他忽然起了心思,俯身靠近。

就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看见对方的脖颈在烈日的暴晒下有些晒痕,配合那红的发烫的耳朵,就像是被驯服的一头小狼,屈服在他身下。

可深黑的下垂眼又紧紧地盯着他,深怕他真的做出什么不轨的事。

虽然是故作狠厉地盯着,可呼吸又急促得很。

嗯,有趣。

湛衾墨有所兴味,却又随即不动声色掩去神色。

这原来就是人类所说的,青涩。

既然从来都是心口不一,无理蛮横,那便让他学会向自己坦诚,让他诚实的身体也束手投降,如此便那么肆意地挑拨他所有敏感点。

【以下内容已被和谐】

此时“心血来潮”的湛衾墨恍若什么也没发生过,缓缓地开口。

“我只不过是告诉时先生,如果做我的病人和宠物都不够的话,我不介意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时渊序怔怔的。

什么叫作做他的病人和宠物都不够?

那么,他又能指望跟湛教授有什么别的交集么?

没有。

他告诉自己,自己不会喜欢男人,也不能喜欢对方。

“你先不用急着拒绝。”湛衾墨却接着说,“我自然是耐心极好,倒是时先生自己未曾想清楚过,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半个月后,我可以等你的答复,如果你确定没有别的要求。那我今后不必再问,我们就只做病人和医生,如何?”

时渊序怔然,不可置信地看回湛衾墨。

这个男人仍然神态从容得很,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衬得银发更是透亮,脸更苍白。

对方分别是把主动权交给了他,却也如此泾渭分明,不留人情。

之后,就只做病人和医生。

他们分明一开始就是互有所图的关系,甚至从以前对方做他的监护人开始,这段关系就是各取所需。

他作为一个小孩的时候还可以贪图对方那点温柔,可如今是个成年男性,该历练的也历练了,他可以把血和泪往肚子里咽,再还给世界一个无可挑剔,严肃淡然的时渊序。

只做病人和医生,又如何?他根本不贪图湛衾墨对自己还有别的意图。

可时渊序手握紧,有青筋微微从手背泛起。

他比他想得还要狡猾,也要可恶。

那天在洗手间外等待的人,他深堕入江河的时候将他揽起的,黑市上将他从拍卖台上带走的……

都是对方。

明明那么慷慨,却要标榜自己非有所图谋。好,他就让他图。

可如今对方却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将选择权交给自己。

恍若这些种种,都对这个男人而言不算什么。是他自己想多了,一个掌心就能盛满打出的子弹,既然这点对他来说轻而易举,那屡次三番救下他,或许也只是对方的心血来潮。

刚才对方那副坐怀不乱的模样,他更确定,湛衾墨对他根本没那方面的心思。

对于对方而言,他并没有那么特别对吧?

那滚烫又躁动不安的血渐渐静默了,他不应该指望什么。

“如果你确定没有别的要求。那我今后不必再问,我们就只做病人和医生”。

他可清楚得很,现在对方提出这个问题,就仿佛逼他承认,一直耿耿于怀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一切都像回到了开始,那个心急如焚的人,那个彻夜未眠的人,都是他,也只有他。

他不会甘心。

却只能甘心了。

再在对方的身边多待一秒,他为数不多的自尊心就要全线溃败,他不能再留下。

“我们最多也只是陌生人,哪怕我曾经是你的宠物,照看的小屁孩……最后……”

“你还是会离我而去。”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区别?”

大男孩艰涩地一字一句道,阖着眸,此时地下室昏暗的光照亮一隅,而暗处的男人却看不清神色。

此时湛衾墨忽而靠近他,笑道,“小东西……你真的……”

“很在乎我。”

“如果讨厌一个人就叫做在乎,那你确实说对了。”时渊序翻身冷睨着他,利落穿好衣服,“我已经跟死党打好招呼,过一个星期如果那个组织还盯上我,我就换身份证在新的星球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从此,湛教授也和我再无瓜葛,这个问题就两个字,没门。”

湛衾墨眸色一深,悠然道。

“我说过,我不会被牵连,你不必担心我因为你遭遇不测。”

“你那自以为是的口吻什么时候能改。”时渊序炸毛了。

“嗯,”此时男人恬不知耻地笑,“至少我知道,我还可以拥有时先生的初夜。”

时渊序血涌到脑门。

这一句话无疑是在揭穿“他们说我功夫不错”。

那故作深沉,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终究是被拆穿个七零八落。

“你以为我没有机会做么?只是我给谁都不会给你。”最后霸气回怼,大男孩径直起身,却被湛衾墨扼住手踝,“嗯,那我只能现在要了。”

时渊序眼睫一颤,“湛衾墨,你一直以来的斯文都是装的。”

此时湛衾墨忽而神色悠长,他就这么轻佻地靠近他的颈窝。

“那自然是要装的,可是,时先生难道不清楚,刚才我的那番‘取悦’明显要比你的告白更加直白。”

“换句话来说,时先生既然知道我是装的,就应该清楚你在乎的人是真正的我,还是我伪装出来的好好先生。”男人一字一句幽淡自若,却字字敲在他的心弦上,“我不介意坦诚给你,可你做好了准备么?无妨,你还有时间犹豫。”

时渊序面红耳赤,僵在了原地。

他发现他少见地在湛衾墨面前束手无措了起来,就像是对大人心思毫不知情的小屁孩,就算想要探寻也丝毫抓不住要害。

湛衾墨……说自己是伪装出来的好好先生。

那对方的真面目,又是何种存在?

“小东西。”此时湛衾墨忽而骨节分明的指就这么将他囚在墙壁边上,那双凤眸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忽然好奇,你知道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是什么感受么?”

时渊序的内心如排山倒海,被这么摄人心魄的凤眸注视着,他此时眼神轻颤,“我不知道。”

他绝对不会不打自招。

可随即湛衾墨挑眉,“那种感觉绝望,痛苦,欲壑难填,却永远割舍不下,就像对那人的依恋就像是附骨之疽,让你欢喜的同时,与其伴来就是更深的绝望。你会感觉自己永远看不到头,从睁眼的第一瞬就感到无比的晦暗。”

“因为你知道,你再也逃不掉,也永远放不下——小东西,你体验过这种感觉吗?”

“……”时渊序瞳孔骤然变大,“湛衾墨,你……”

一个凉薄无情的男人却说出这番话。

更扎心的是——

那感受严丝合缝地与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吻合。

“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时渊序垂眸,“你为什么……会知道?”

“嗯,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可湛衾墨随即是淡笑,“所以我不希望你经历。”

“你……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说这些,是为了再次证明我是个小丑?”

时渊序垂下眸,感觉自己五脏肺腑有些疼。

此时湛衾墨就这么将大男孩有些怯弱不甘的回避眼神收入眼中,那滋生的贪婪欲望忽然被餍足了似的,他故意靠近他的耳畔。

“我很高兴,时先生对我是这种感觉。”

时渊序瞬即抬起头,那双下垂眼怒意横生,“湛衾墨……你果真是不要脸。”

可他内心随即被一种更为酸涩的疼痛包裹住了。

男人,也曾有这样的感觉。

为了谁?

“如果我们之中注定有一个人会这样,并且从始至终不会变。”湛衾墨紧接着说,“时先生是否做好了准备?在你考虑之前,可要想好。”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那个冤大头的。”时渊序把下巴傲慢地扬起,“感谢湛教授,您确实告诉我了做大冤种有多惨,也是,我们之间最多不过是病人和医生,多走出一步都是多余。”

随即他一寸寸挪开他困住他的手踝,转身要走开。

“嗯,在此之前先生要不先去洗个澡?”

“我回家洗。”时渊序头毛炸了,准备扭开门锁走人。

此时门忽然喀拉一声推开,此时邹若钧虎头虎脑地瞅了瞅,“哥,地下室堪比小黑屋啊,刚才动静怎么那么大,等等,你跟湛教授关系已经这么熟了?”

时渊序当场就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

作者有话说:

_

小剧场:

【儿童故事版本】:

曾经小绒球和小章鱼是好朋友,但是小章鱼在很多年前突然消失了七年,小绒球曾经和小章鱼相约一辈子形影不离。

后面小绒球与小章鱼重逢,小绒球一直对当初小章鱼什么都不说就消失耿耿于怀,但是小绒球没有小章鱼的陪伴变不回人

小章鱼非常淡漠,看起来对小绒球的好都是有目的。

但是小绒球逐渐发现小章鱼对自己似乎不仅仅是好朋友,比如小绒球要被坏人抓走的时候,他看到坏人的子弹都被暗处不知名的触手挡住了,它同时还发现只有小章鱼才做得到这一点。

小绒球努力寻得一些蛛丝马迹,发现小章鱼暗地里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它一方面告诉自己,可能小章鱼贪图的东西更多,一方面又内心暗暗期待,小章鱼是否对它也有一点喜欢在。

于是小绒球脱下毛茸茸外壳,倔强却又羞惭地说,我喜欢你,你想和我交-配吗?

它破罐子破摔,想得到小章鱼为什么对它好的真相。

小章鱼非常狡猾,喜怒不形于色,它说,我对你的身体没有兴趣。

但是下一秒,小章鱼用灵巧的触手缠绕着小绒球最敏感的部位,小绒球顿时心跳如擂鼓,一边瞪大黑圆眼睛——

小绒球gc了,并且觉得小章鱼坏透了。

小章鱼还坏笑道,我至少能确认你的初夜还在。

小绒球原地炸毛,心想,小章鱼果然不喜欢自己,肯定是在玩弄自己的感情,还让它没有任何尊严,它很生气,很愤怒,打算气急败坏要离开小章鱼身边。

这个时候小绒球的弟弟开门了。

第75章

时渊序惊慌失措地看了看一床狼藉,随即马上佯装镇定,冷着一张脸,此时一把揽住邹若钧的脖子,兄友弟恭实则威胁,“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要是他跟湛衾墨刚才说的那些话被知道了,不……甚至是刚才做的那一切都被听到了。

他恨不得掘地三尺直接跑路。

“听到你们俩在说什么病人和医生之类的,还有什么洗澡……哥你是身上耦合剂涂多了?你们在做身体检查?”邹若钧不耐烦地将他的手挪开,“哥,你这么紧张干嘛,难不成这也是军事机密?”

时渊序脸色先是煞白,随即又咳了咳,“不算。”

——是应该烂在肚子里的机密。

——

此时邹若钧和钟孜楚坐在长沙发上,正对着是风度翩翩的湛教授,可是湛教授坐的长沙发却没有并肩的时渊序。

——时渊序坐在离湛教授最远的沙发的边缘,而且脑袋还倔强地向外眺望着,看窗外的天和云。

“渊序,你是来看病的,妈妈不是说了要好好跟教授沟通,你在那傻愣着做什么?”钟孜楚娇嗔道,“刚才我们说了老半天,都是你的治疗方案,你这小屁孩还不好好和湛教授道个谢。”

时渊序多少是个二十一岁的身长腿长的血气方刚男青年,被这么一称呼简直跟不懂跟长辈打招呼的小朋友似的。

他这才乖乖把身躯摆正,可神情很僵硬。

刚才地下室那些事让他觉得羞耻。

男人轻而易举让他缴械投降,他们之间彻底不是大人和小屁孩之间的关系,也不再是主人和宠物之间的关系。

再也回不去了。

——

除此之外,他休息日的庇护所便是湛衾墨的家,作为小绒球饮食起居的地方也是这里。

可在邹若钧和钟小姐眼里,他只不过是前几天被他们介绍认识湛教授的一个病人。

他必须努力佯装自己跟这间屋子完全不熟的样子,甚至佯装自己跟湛衾墨只是刚刚认识。

不然休息日他做这个男人宠物的事情迟早会暴露出来。

钟孜楚看见他这么怕生似的,还挨过来坐着,纤纤玉指就这么挽着时渊序,“湛教授,那次夜游船这么严重的事故,要不是您陪着渊序,只怕凶多吉少……”她一边心疼地握着时渊序的手,“这个孩子有的时候娇弱得很,别看他总是冷着张脸,其实一直在忍着病痛。”

时渊序:……

在钟小姐眼里,他始终是那个没长大的娇弱猫儿眼少年。

“渊序,你刚才在地下室是接受治疗吗?效果如何?”钟孜楚随即殷切地看着他,“湛教授如今是你的私人医生,你要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跟湛教授说,别拘束。”

倒是湛衾墨唇角微勾,“时先生在我面前放得可开得很。”

瞬间,几个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时渊序的下垂眼涌动着什么,冷冷地回道。

“妈,说到哪里不舒服,我现在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很。”

钟孜楚“呀”地嗔了一声,信以为真,马上偏过头朝湛衾墨说道,“看来渊序现在身体还虚弱得很,麻烦教授您多观察一下,可能是前阵子家里的药物不合适。”

“夫人多虑了,我给时先生做过检测,他之前摄入的药物成分是合理的。要说不舒服的话,可能是先生平时在军队,心理压力过大引发躯体化症状。”

之前他用来压制变身期的抑制剂可是禁药,副作用大得很。

时渊序心想,这男人说谎还真是面不改色。偏偏他只能任由着他撒谎,如今自己会不会在自己家人、军队面前暴露,全被湛衾墨拿捏在手里。

钟孜楚听完之后点点头,可随即又忧心了几分,“湛教授,其实我们家渊序很早前就遭遇过心理创伤,可能还需要您多照顾点。”

湛衾墨视线悠长地掠过怔愣住的时渊序一眼。

“哦?”

“我们家渊序最近才分手过,受了情伤。”钟孜楚半是怜惜地说,“他呀,之前休息日一直不告诉我们去了哪里,哪想到是交了朋友,成天厮混去了。那朋友据说把渊序拿捏惯了,如今倒好,把渊序的魂都勾走了……”

“只怕渊序还没走出来。”

时渊序心一惊,马上打断,“妈,你说这个做什么?”

他瞬间清醒过来,什么交了朋友,那分明是他当时胡扯的。

当时钟孜楚气势汹汹地逼到军区来了,说为什么休息日不回家,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熬过变身期,腆着脸胡说八道说自己交了对象,又分了。

邹若钧此时也虎躯一震,没想到看起来镇定成熟的哥哥竟然有这么一遭事情,眼睛瞪得老大,“哥,你什么时候成了恋爱脑?那人是谁?”

“哎,听说那人做事都讲究有利可图,年龄还比渊序大一截,一看就不适合我们家渊序。”钟孜楚忍不住絮语道,“您说渊序也是个大男孩了,是不是得多介绍介绍新人,免得他老是挂念旧情。”

时渊序脸色越来越难看,差点要心直口快地说自己根本不是这回事,可这么一抬眼,他就对上了湛衾墨的眼。

湛衾墨面容依旧平静得很。

他不会在乎这些,比如小东西的情感经历。

更何况,他在暗处看着,就算对方休息日不来赴约,他也知道对方的去向。

只是他忽然想到那次在楼下,时渊序体力不支的时候,周容戚下意识地揽他入怀,久久没有松开。

湛衾墨暗灰色的眸深了几分。

“莫非,那人你很熟悉?”

嗯,他倒还在乎这个?

时渊序此时看着湛衾墨一向漠不关心的面容稍稍有几分讶异,他就像是莫名引起大人关注的顽劣小孩,本来想替自己开脱的劲头都没了。

“嗯,他和我挺熟的。”时渊序无赖地说道,“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最软弱无能的时候都被他看在眼里。”

湛衾墨神色意味深长了些。

“他的颈部线条很漂亮,是么?”他声音一扬。

时渊序愣住了。

没预料到对方还记得自己当时胡说八道的那个故事。

那个他一直暗恋着的“某个人”的事。

他莫名其妙地注视回湛衾墨,正想说他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大可以捏造出一个鲜明立体的人来证明自己没有撒谎,让对方知趣闭嘴。

可他忽然察觉到,湛衾墨的脖颈生得极为赏心悦目,掩映在高领内衬下,苍白的喉结下是线条分明的锁骨。

那么他暗恋的……

他明明没有想到任何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又跟某个人不谋而合。

仿佛视线被烫了一下,时渊序偏过脑袋。

“湛教授,我说过,那个只是开玩笑。”他故意不看他的眼睛,“话说回来,一个医学教授不该对病人的私事那么关心。”

“是么?”湛衾墨眉头一扬,“我倒是一向觉得病人的心理状态和治疗情况密不可分,尤其是情感经历对病人的心态影响最大,自然要纳入考虑范围内。”

“……”时渊序忍无可忍,“这么说,我谈了几任你也要管?”

“可以的话,我不介意先生提供。”

“我不觉得我的个人私事有讲出来的必要。”

时渊序缚起手,“这是病人隐私。”

“是么?可是病人的心理问题不解决,又何谈治疗?”

“你是说我有心理问题么?不劳湛教授费心。”

钟孜楚敏锐地察觉到,她这个习惯装作乖小孩的儿子不像以往的那么镇定成熟,反而像是个随时要炸毛的小孩。

偏偏是在这个从容自若的湛教授面前。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钟孜楚竟然觉得舒心不少。

过去她总会后怕,这孩子一根弦崩得太紧就会断掉。所以她总是后退一步,不敢多管他一分,害怕这孩子被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可大男孩也会很倔强地把她推开,把其他会关心他,给他温暖的人也一并阻挡在外。

如今是有这么一个人了。

有这么一个让渊序不得不把面具拆下的人。

钟孜楚唇角忍不住上扬,挽起时渊序的胳膊,“安啦安啦,湛教授是多关心你的情况,不想说也没事。”

“况且,人家湛教授都快结婚了,在感情上有成熟经验,能帮到你不是?”

……他订婚了。

时渊序也不知道为何,目光更是幽深地瞟了一眼湛衾墨手上的戒指。

对方每根手指都戴了戒指,但无名指上的那个尤其刺眼。

当初对方在公开演讲的时候,说在医学领域立足攻坚难题,也是为了自己的“爱人”。

这个冷清凉薄的男人,偏偏对待一个人是不同的。

那个人不会看到他锱铢必较的一面,而是这男人满溢的柔情。

内心闪过一阵阴郁,时渊序压下神色,故作不经意地问,“湛教授,你要结婚了么?”

湛衾墨顿住了,随即眼神有些许玩味,“嗯,这几年确实有这个打算。怎么,先生很关心?”

时渊序自暴自弃地说,“我当然关心。你做我的私人医生,以后就是占用你的私人时间,你那位爱人一定会对我心存不满的。”

湛衾墨顿了一下,随即轻笑。

这么久了,他还提起,果然还是在意。

可惜他太贪婪,恶鬼不餍足前,自然要吊够胃口,如此才能尽兴。

“不用担心,时先生,我已经习惯你占用我的时间了。至于别的,是我要考虑的事情。”

“你不用担心会影响我。”

时渊序本来不想放过“爱人”这个话题,非要逼出那人是何方神圣才罢休。

可转而又想,反正自己和湛衾墨好歹也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

来日方长,他大可以试探出对方的那位爱人究竟是谁。

邹若钧在旁边一头雾水,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自己哥哥跟湛教授对话的氛围有些不一样。

按照他哥的脾气,看不爽的人就直接置之不理踹一边去。

结果他哥如今竟一路穷追猛打非要把对方的底细扒个底朝天,还气势汹汹得很。以他哥格外好面子的个性,要想表示出对其他人的关心,尤其是自己“不顺眼”的人,门都没有。

可如今,他哥对万分抗拒的这位湛教授的探究,却是步步紧逼的。

此时几个人没吭声,邹若钧突然说了一句,“湛教授,家里有没有别的喝的。”

时渊序睨了他一眼,“没什么事少喝饮料。”

邹若钧偏偏还是个少爷脾气,“哥,你绷得那么紧做什么。我没说我一定要喝饮料,不过是渴了。”

时渊序没吭声,顺势走了几步路从半开放厨房里的冰箱最上层取出了冰水。

邹若钧接过,“谢了”。

可半晌后,他察觉到什么不对。

他哥明明也是湛教授家的“客人”,人家湛教授都没动弹,他倒自己先行动了,况且,还一眼就知道在哪里。

时渊序没察觉到邹若钧的异样,下一秒又问道,“你要看电视么?”

邹若钧怔愣了一下,“好,好啊。我想看世界机甲联赛,现在应该快直播了。”

时渊序便开了电视,还利落地拨到了他喜欢看的频道“机甲赛事频道”。

邹若钧顿了顿,“哥,你怎么知道这个频道的编号是145号?”

时渊序忽然察觉到自己暴露了什么,面容马上绷紧,“这个台就在节目导览里,所以我记住了。”

“你刚才又没打开节目导览,怎么可能知道。你在家里看电视一个月了都记不住那几个台。”便宜弟弟邹若钧认真说道,“你该不会是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

时渊序心忽然猛地揪紧,就像是几百个小绒球在胸膛里上蹿下跳。

可恶。

暴露了。

他这人根本不会说谎。

时渊序搜肠刮肚想找出一些借口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可刚准备一张口——

“时先生今后是我的病人,需要全程观察治疗,所以我让他提前熟悉了一下家里的环境。”湛衾墨突然开口,面容平和得很,“只是没想到时先生适应得那么快,待在我这,就跟自己家里一样。”

时渊序总觉得这男人在给自己解围的时候,压根就是在火上再添了一把柴。

“……倒也不至于。”时渊序变扭地磕巴道,“我家比这里舒服,我们家也把冰水放在冰箱里最上层。”

钟孜楚在旁边听着愣了一下,随即捂嘴娇笑,“哎呀,本来还担心渊序不太适应私人医生,这样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他适应得很好,看来是可以放心拜托给您了。”

时渊序不知道钟孜楚哪来的眼力见,可以放心把他“托付”给湛衾墨。

“等等,我本人还没同意——”

可此时,湛衾墨站起身,微微靠近时渊序的身侧,用一种极轻的声音低声说。

“时先生,我说过,我们之间可以不仅仅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也可以不仅仅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既然有余地回旋,先生何必排斥我做你私人医生。”湛衾墨继续说道,“我有耐心得很,如今半个月要过了一天,先生要好好考虑才是。”

他们俩不近不远,只比熟人再近一点的距离,却又要比医生和病人之间的距离,近太多。

他是认真的?

时渊序愕然地抬眼,却见湛衾墨收回视线,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如今时间不早了,钟小姐,邹先生,你们可以带时先生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帝国联盟邹文海家族两少爷同一天夜间相继在星际“懂乎”论坛发布问题:

邹若钧(网名:不拿4.0不信神佛)(个性签名:xxx教授我曰你大爷(xxx教授曾经给邹少67分导致邹少年度评优失败)):

“提问:濒危族群系什么身体体检是动静很大的?”

“本人是机器人专业想要跨到医学系(医学生不要质疑我了我愿意留级),目前对于濒危族群系领域的医学体检很感兴趣,但是毕竟不是专业内人士不了解细节,好奇一下什么身体体检动静很大?”

用户1:什么玩意?身体体检不就是抽血心电图老时代那几样吗,濒危族群也就再加几个特殊指标检测,哈哈,你该不是说患者被性骚扰怒扇医生几巴掌?

用户2:没看懂问题,看了楼上的懂了,是哪位医生那么不守医德?

用户3:同濒危族群系医学知识爱好者,但是脑子进了奇怪的知识?

用户4:细说动静很大。

——

时渊序(匿名用户):

“提问:一个讨厌的男人跟我说,我们之间可以不仅仅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还有除了主人和宠物之外的关系),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用户5:???

用户6:……………………括号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用户7:你可以让他做你的sugar daddy或者性伴侣的意思,别想多了,对方肯定是个老手,不可能对你动真心,毕竟能撩病人的医生没有几个是好鸟,少年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用户8:现在的人玩得真花,唉……你们开心就好。

用户9:为什么懂乎医学领域的提问都这么歪了?我踏马是真医学生啊,老推送这个问题给我干什么,都说不感兴趣了!

用户10:兄弟你和隔壁那个“濒危族群系什么身体体检是动静很大的?”联动一下吧,就你们俩的楼歪的最离谱

——

(网名:不拿4.0不信神佛)仍在求索医学难题

(匿名用户)删帖跑路

第76章

时渊序此时躺在军区宿舍的床上,一手抱着机甲战士的人形抱枕,一边辗转难眠。

看完病第二天他就回第三军区了,宿舍外早就是深夜了,更不要说军事化管理的军区,第二天就得六点半全部集合拉练,睡眠时间压根耽搁不得。

可他脑海中响起。

“时先生,我说过,我们之间可以不仅仅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也可以不仅仅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湛衾墨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印在他脑海之中。

那男人……

真的是认真的吗?

时渊序此时阖着眼,努力忘掉不该记得的那一天。

可欲盖弥彰清晰了起来。

连带着那天男人在他脖颈的舔舐。

然后是——那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顺着人鱼线往下抚去将他送到云巅。

游刃有余。

呵,都已经对他做了这种事,却还一边云淡风轻地把选择权交给他。

湛衾墨,你简直是……

他想说无耻。

却又说不出口——因为在他破罐子破摔的那一刻,两个人就注定回不到从前。

是他的错,他低估这个男人面具底下那深不可见的另一面。

比他想得要更加恶劣,甚至多了一层他不敢细究的病态。

可如果不是主人和宠物,医生和病人,监护人和小屁孩。

那他们之间……究竟应该是什么?

恋人。

可想到这两个字,时渊序就感觉自己心脏都被烫了一下,顿时感觉万分羞耻。

时渊序越想越觉得这男人果真是可恶。

能这么问问题,便是相当于让他一个人挣扎,而对方可以作壁上观以此兴味。

“我如果说我们这辈子只能做陌生人,会怎么样?小毛球?”

时渊序此时呢喃道。

“反正在他眼里我横竖都是喜欢他了,那肯定觉得我恨不得像狗一样的乞求他谈恋爱。如果我偏不按常理出牌,看看他又会如何?”

要是有几分愠怒那是最好,要是火冒三丈那他时渊序可就开心得嘴角要勾到天上去。

小毛球:“……”

说实话,大人时渊序和小毛球本质一样幼稚。

“不过,我还是不懂,他明明已经看穿了我,却还是不点破,还让我自己选,小毛球,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时渊序又说道。

毛茸茸时渊序似乎不想理他,就这么蜷缩在他脑海角落。

“我不懂。”对方闷闷地说,“更不想懂。”

“怎么,你不是喜欢他么?”时渊序坏意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他如果对我没有兴趣,是没有耐心周旋这么久的。就像他在地下室对我做的那件事,如果是对我没兴趣,肯定不会那么做,不是么?”

“……你知道还问?”毛茸茸时渊序眯起小黑珍珠眼,阴阳怪气道,“行了,我知道你爽到了。”

“……”

时渊序扬眉。

“这些事只能对大人时渊序做,对毛茸茸时渊序做不了,这一次你赢了。”毛茸茸时渊序继续阴阳怪气,“‘他喜欢的是你,不是我’。”

此时时渊序啧了啧。

“小绒球,我就是你。”

“只有你才能和湛先生做-爱。”毛茸茸小时渊序转过身,“溜了溜了。”

“……我草!”时渊序差点翻下了床。

他的幼稚园本性原来这么黄暴,粗俗不堪!

————

此时,殿堂的浴池里一片晦暗,徒有烛台摇曳微弱的烛火,晕染了一片氤氲的水汽,昏沉的阴影之中,帷幔中有个身影在浴缸里躺着。

“主,混沌教会那边传讯。”

“说。”

“血颅骨兄弟会那边传讯:凡间世事纷杂,希望主早日恢复真神之位,重振混沌教义。”

“嗯。”男人的眼神已经开始索然无味。

“热寂□□传讯——卡文迪许星系的恶念比以前更旺盛了,欢迎主随时去采撷。”

糜丽悠扬的声音已是不屑,“短期内,终止所有传讯通道。”

下属们此时开始惴惴不安了起来,主名下的教会肯定各个都忌惮混沌邪神的威名,平时肯定不敢随便乱传讯,最后只能像群发祝福一样说些无关痛痒的内容,什么“逢年过节加倍上贡”“信徒一切安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当然最后一句话对于神灵来说简直是废话中的废话。

但是其中一个鬼眼前一亮,“有了有了!”他随即开口说。

“主,还有一则传讯来自天马座星云教会——”

“传讯为:主果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坏种,就算伪装成人,也迟早会翻车。”

湛衾墨整个身躯浸在一汪池水当中,半阖着眼,就像是沉睡的雕像。

此时他忽然睁开摄人心魄的凤眼,低呵一声。

“还真是……别有心意的传讯呢。”

“主,都说了他们的存在堪比私生饭要不咱们……”

“留着。”男人竟然很有好兴致,“第一次有教会敢忤逆我,不过,那个教会的教主是谁?”

“下属竟然找不到。”

“嗯,那便先放放——你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看男人心神安定的模样,恍若在神泉里尽享润泽,可只要下属定睛一看,只会触目惊心。

这池水漾着诡谲的色彩,黑色混着暗红色,像是血液,又像是漆黑的瓦砾。

配合男人飘摇在水中的几捋银发,那毫无血色的冷白肌肤,浴缸里的池水就像是在孕育着什么不可知的生命。

或者说浴缸里的男人本来就不是人。

他薄唇边缘一直涌出暗红色的血,随着缸壁的水流一同涌进了水中。脖颈间也隐隐有一条缝隙,仍然溢着打量的血。

由于涌出的血太多了,以至于浴缸边缘都溢出来满地暗红,远远看上去,这一幕像是凶杀现场。

“主,军用无人机和白鸽都是从神庭派来的,当时已经有审判官的人到达医院现场,看样子,他们已经盯上了您。”

“无妨。”湛衾墨仍然阖着眼,浸泡在池水当中,不为所动似的。

“那金色子弹与审判官枪口的型号一致,一旦爆开,将散开无数条切割人体的钢线,普通人瞬间就会变成一具破碎的焦尸。幸亏您不是人,否则下属们一定会伤心难过的。”

浴缸里的男人的躯体,仔细一看,浑身上下流淌着暗红色的裂痕,脖颈,髋部,脚踝,手踝,甚至眼角,每个缝隙之间都微微溢出血,可湛衾墨还安然若素地躺在浴缸里,如同享受着午后的沐浴。

在那夜游船上,大男孩硬生生地要替他挡的那颗子弹,哪怕没有射中他,也注定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按理来说,那颗金色子弹盯上他的那一瞬间,“湛衾墨”已经死了。

审判官的子弹打中的不是人魂,不是肉-体,而是“命运”。

只是宛若对自己浑身上下碎裂的骨头和血肉毫无知觉似的,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体,一边淋着池子里的液体。

他只是对斯文有礼的湛教授这个身份很是满意,如今不介意将这具躯体缝缝补补,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毕竟这个身份,是最能肆无忌惮接近小东西的身份。

只是对于邪神而言,人类的躯体更像是一个容器,一旦本体的力量过于强大,容器就会破碎。

也就是说,在操纵如此之多的因果之后,终究有超脱肉-体上限的时候。

他微微仰起身躯,让诡谲颜色的液体擦着自己落下。

液体落在□□上仿佛融入骨血,浑身的裂痕渐渐弥合起来,整个身形甚至因为重新洗涤过,线条更有几分诱惑力。

他如今看似薄削的身躯在阴影下勾勒出肌肉线条,尤其是人鱼线之上,是紧实的腹肌和胸肌。

远处看宽肩窄腰半边浸入黑暗中,而浸在黑暗之下中的身躯,透着禁忌的美感,引人遐思。

“看来恶念制成的浴盐效果不错。”廷达瞟了一眼帷幔当中的身影,然后知趣地回避眼神。

“您说,如果让众信徒看到您这副身姿,指不定要对您欲罢不能。毕竟您看上去就很能——”廷达挽着一大叠毛巾,恭敬地递给对方,“算了,太露骨的话不能说。幸亏您平时那方面的欲望不算高,不然下属们要收拾的人可多了。”

湛衾墨挑眉,他自然是知道廷达是他部下中胆子最大的。

说话,也自然是最赤裸挑衅。

如今湛衾墨很是满足自己这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暂时不想动杀念。

“不过,您可得小心照看的那位时先生,他一副血气方刚的模样,应该才二十岁出头。”廷达又评价道,“年轻人欲望就是大,我寻思着,今天……是他朝您下手了?”

廷达当时也在府邸里,知道主跟那个大男孩在地下室里,偏偏门还关着。

当时钟孜楚和邹若钧还没到家,他就差把整个鬼贴在门上了,只听到床支架猛地一晃动的声响,然后,他甚至听到衣料摩擦的声响,紧接着,听见大男孩的喘息声。

廷达瞪大了双眼,念想着,主是个实实在在邪神,但清心寡欲得很,对人不会起心动念。

可那个少校是个生猛的狼狗,长年在军营里,常年吃不到肉,便会欲望疯长,见到肉便会猛地扑咬上去。

不过,他突然联想起主之前在混沌之域对身为“猎物”的大男孩那病态至极的追问……

莫非,动手的实际是……

“原来主喜欢这种类型的,”廷达说道,“难怪换了伊瑟莱恩那样的神眷都入不了您的法眼。”

湛衾墨冷笑,“别忘了,神眷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存在。”

“您不愿意碰神眷,却愿意碰区区一个凡人。”廷达调侃,“您之前说自己对任何人都没兴趣,不过是逢场作戏……下属差点被你骗了。”

湛衾墨眸色渐深。

他确实那么说过没错。

只是忽然想到时渊序利落剥落衣服下,那紧实的腰腹。再是他接近的时候,对方濡湿而瞬间失去了攻击力的下垂眼。

探身凑近对方的时候,对方压抑着喘息,那双眼半是不甘半是不舍地注视着他。

正如那天他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面前,却还是那么深深望了自己一眼。

对方明明带着怒意,却遮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在乎。

也不知怎的,他腹中一种邪火升腾而起。

他眯起眼,呵,有趣。

自己如今这幅躯体,越来像是有了几分“人情味”了。

如今看来,他早已不当他是猎物,那么,他贪图他的是什么?

对方早就不是自己照看的小可怜鬼,他也不必故作斯文有礼的大人,与对方保持礼貌的距离。

这么一想,越发唇角口燥得很。

湛衾墨随即掩过眼中的一霎恍惚,随即意味悠长地开口,“我自然是对有兴趣的人有欲望,不过,我不会贸然动手。”

廷达怔愣了。

那天他在医院大楼看着主跟那个大男孩说笑着,有耐心得很。

正如主在大男孩楼下停着几个小时的车,却从未上去过一样。

有欲望,却克制至此。

那大男孩臭屁高傲得很,总是摆出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哪怕主纡尊降贵做对方的私人医生,也被对方连连拒绝。

换做别人这么做,就是不要这条小命了。

事到如今,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类在主面前那么任意妄为。除了……

廷达有些错愕,难道十年前召唤主的那个小屁孩其实——

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可恶。

他这个老鬼偏偏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了,他本应该想到的。

绝对是主刻意动了手脚,所以他们这些属下这些年也找不到对方——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