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神庭。
外圈环。
时渊序此时一边抛接着几个纳米飞行器,一边绕着神庭高耸入云的柱体走着,耳畔还接通着光脑通讯。
飞行器负责勘察一遍神庭的整体结构,只是他低声骂了几句,自己好像无论怎么找神庭的出口都只能无功而返。
虽然神庭就像是内部中空的圣殿一样,但外头也是白茫茫的云层,他不知道一脚踏空之后是摔死还是直接暴毙而亡。
他听闻神庭实际上在第一圈环的云层之上,如果直接硬生生出去,有可能因为触发秩序的“惩罚”而被雷劫劈死,“活着的人不能带走神庭的秘密踏出一步”“擅自闯入神庭的人离开神庭前需要接受完惩罚”,“神庭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擅自带出,哪怕是一粒碎屑”,总之规则稀奇古怪的都有,因为乱七八糟的规则死的人也很多。
他还记得那几个巡礼处的成员说前几天一个不懂规则的傻子得知家里老人摔倒了,想直接飞到神之乐园看看,同事刚想张嘴疾呼千万别这么干,结果一道惊雷下去人就没了影,这下真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管如何,时渊序总算亲自看到了这个欺压在众人之上,随意干预众生的神庭的真实模样。
极其富丽堂皇的各个长廊殿落,圣心教堂,参议院,仲裁庭,经济事务司,甚至是壮丽的云间瀑布,水鸟纷飞,长虹落日,琉璃长桥,晨间神坛……唱诗班的歌声和竖琴的拨弦声流淌在楼阁间,就像是不属于世间的仙境。
但与此相伴相随的还有神庭禁地里囚犯和堕神的极刑,还有数不清的暗室里放着的刑具,以及那块地方永久不散的怨气和血腥味,还有经常急匆匆赶路的审判官们,似乎每一次都带着杀戮某个星球的急诏。
众生托举的神庭。
血腥和血肉脱身而出的纯白。
仍然有很多人心神往之,只因为这是世界之巅,特权之巅。
也是一个庞大的,他以一己之力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的机器。
偏偏摊上了自己还作死。
时渊序也哑然失笑。
——自己究竟是怎么决定一鼓作气杀到神庭了呢?
他难道这辈子都无可救药地放不下那个男人了么?
他真的不想承认。
自己也挺可笑的,凡人之躯,竟然还妄想替不是凡人的男人复仇,报复的对象还是实实在在的至高神。
如今他能活着也是奇迹。
大概是他疯了——前阵子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和事是虚幻和现实,就仿佛他信誓旦旦的一切下一秒也可以收走。
他需要很久才能确定湛衾墨消失后的世界,不是又一个虚妄,他甚至开始记日记,因为他发现仿佛这就能留住真实的存在一样,可是他又觉得日记也会消失了。
所以他疯癫,所以他破罐子破摔,所以他甚至铤而走险来到神庭,就像是一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人,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的时候,绝对不会一日三餐好端端做好市民,而是直接抢银行,炸政府大楼,以此宣泄白日清醒时所有的困苦。
忽然身侧的光脑一震。
通讯那一边是小弟不明事理的声音,他们还以为他们老大操起家伙还在屠神路上,殊不知他们老大如今早就被请君入瓮,困在神庭了。
“序爷,我们这都在为您祈福呢,您这边复仇进展到哪里啦?”
对方这么认真,时渊序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无论如何时渊序心里寻思,必须把自己“被那个杀千刀的光明神鞭打过”的耻辱带到棺材里,要是泄露半分那他时渊序真的不用做人了。
时渊序轻咳,“还……还在路上……”
“可您的IP地址在第一圈环,第一圈环不就只有神庭吗?”
“……”时渊序神情僵硬,可他复而又恢复了装模作样,“总要酝酿一下。”
他真的很想干脆利落说,你们老大现在没用极了,过度悲伤原来真的会弄坏一个人的脑子,啊,或者说,他确实无可救药地忘不掉那个男人,所以脑子更加坏了,甚至做出这种一头热血的蠢事。
“您怎么可能酝酿!您可是上来就莽,不服就砍的类型,让弟兄们看看实力!说吧,光明神现在怎么样了!”
“……”时渊序一时半会搞不清雪川是在揶揄他还是真情实意,光明神好歹是神,就算他是人类最强,几刀下去也奈何不了对方。要是真能被他砍死,至高神早就能换了无数个了吧?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到时候序爷砍完光明神就回来庆功宴,接下来启动全面反抗计划,序爷你到现在还活着,那肯定是首战告捷——”雪川那口吻就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把他序爷真当成神了,“序爷,上次你直接杀到卡迪安,我们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打不过?”
时渊序此时忽然额角一抽,竟然真的击中死穴一样。
明明至高神对普通人就是天堑的差别,简直就像是初中生说自己要挑战星球元首一样的遥远。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比较的感觉。
随即他复而哼道,“当然不是,他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那您岂不是真的很——”雪川对他实在是太有滤镜了,哪怕像是幼稚园一样的虚张声势,他也自动转化成“序爷确实很牛逼”。
这感叹果真是发自内心,时渊序马上转口。
“对了,陈沉也在么,你领导的那个‘暗蚀’的宇德星分部如何,这个星球虽然物价高了点,但是毕竟是科技文明星球,组织的基地应该可以迭代成那种带门禁和自动防御系统的。”
“一切都OK的,但是宇德星这边我住不习惯,虽然这里是最安全的星球,但是都是悬空轨道和太空城,基本要坐悬浮汽车才能到下一个地方,我们没车,只能借本地市民的公交卡,对了,不是公民身份还不能注册公交卡,你都不知道那些人看我们是啥眼神。哎,我还是喜欢晦光墟,不过小敢也跟过来了。”
“……”时渊序想到组织多数人还是连公民身份都是障碍,不由得内心有几分酸楚,他转而又问,“小敢不是要上学么?”
——问这句话的时候,时渊序甚至心虚地想到自己如今的饲主还是这位晦光墟中学初中二年级的小屁孩。
他睡过好几次小敢家的狗窝,虽然破旧但是心理踏实,还吃过几次饭,味道不错。
只是可惜小屁孩学习不太好,但是这完全可以归咎于晦光墟中学作为为数不多能够允许非公民身份人士上学的学校,本身就没什么像样的教学资源,甚至多数学校都标配的“AI名师讲堂”资源都得用盗版的。
“我想争取让小敢和我女儿都能去好点的公立学校上学,刚好我女儿这考小升初,小敢尝试特招生。”
“公民身份怎么搞?”时渊序拧了拧眉。
“公民身份,我们找刘哥来解决。”陈沉说。
“算了——”时渊序捏了捏紧张的眉心,“他那套黑入公民身份系统的技术早就过时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万一让小敢和你女儿被学校拉黑怎么办。”
虽然时渊序前几天都精神状态堪忧,但是想到自己的叛逆事业才进展到一半,自己的成员还各个都遇到公民身份、入学等现实问题——他就像是垂死病榻的人不得不爬起身去关煮开的水。
虽然他现在惨淡得很,但是组织成员现在都活在水深火热里,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哥哥,你在跟谁打电话?”此时神出鬼没的金发小屁孩突然从他身边冒出来了,吓得他一个趔趄。
时渊序不是那么不稳重的人,他揶揄,“你是会瞬移么,跟个鬼似的?”
那双碧蓝色的杏眼果真是迷惑人似的,吐露着纯洁又单纯的光泽。白皙的小脸剔透又空灵,嘴唇粉嫩,额前的金发上翘着弧度很优美,横看竖看都是一个完美版的洋娃娃。
可以想象如果长大了,这张脸一定是祸害众生的脸。
但偏偏,这张脸跟时烬的一模一样。
时渊序一开始险些被这张脸迷惑了,下意识地将对方当成自己亲弟,但是他转念又觉得,这货绝壁不是他弟。
因为脸皮厚得能当城墙,还粘人得像条狗皮药膏。
“我是会飞的,可以飞很快很快,对了,哥哥,你是打算掀翻神庭么?”
“……”时渊序轻抬眼帘,顺手挂了电话,“小屁孩,离我远点。”
对方绝壁全部都听见了。
他这两天其实一直尝试和外界联系,试图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但神庭在第一圈环,要把他带走得曲率飞船,原来上来的天梯不知道被谁封了,还派了一千个杀戮机器人在那等候着。
时渊序不想再那么苦地回去了,就像好不容易爬到世界顶峰,他现在只想坐缆车回去,窝囊点没事,重点是神庭的一切事物都让他不束缚。
他是实验体,但实验体也是有家的,屠戮他家园的仍然是审判官,踩在众生头上作威作福的也依然是神庭。
哪怕把他安置在豪华的府邸里,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心甘情愿。
“可是哥哥要是回不去的话,就只能死了。”金发小屁孩此时不但不理会时渊序那反抗的模样,还恬不知耻地拉着他的手,“你现在有一百四十五条渎神罪行,随时会被扔到银白容器打成灵魂碎片哦,据说碎片最后洒向宇宙的时候就像是满天星辰一样闪耀呢!”
“你好像说这句话的时候很高兴。”时渊序恶寒,他一边解开他的手,“小屁孩心思坏得很,别缠着我,虽然我要死了,但是你跟着我,你也要死了。”
他说罢,就扬长而去。
“哥哥讨厌我,哥哥欺负我!”此时金发小屁孩直接被他一松了劲跌坐在地上,“哥哥不愿意认我!”
时渊序被吵得心烦,但是他只想赶紧回去,但是发现前面竟然没路了。
他只能回过头,睨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小家伙,“小屁孩,不是顶着一张我亲弟的脸就是我弟,乖乖回去找爸妈吧。”
他得到自己派出去的小无人机的讯号,最后他发现自己可以从神庭西南边出发,那里几乎没有神庭成员看守。
这个到处都是云雾缭绕的破地方,他要溜了。
“呜呜呜……”
可是金发小屁孩还眼泪汪汪的,那本来就漂亮的脸蛋一旦水洗过就更加楚楚可怜了,而且谁知道这小屁孩膝盖还开始流血,还流了一地,难看死了。
时渊序叹了口气,还是把他抱了起来。
小屁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抱在怀里不轻不重,然后时渊序此时眯着眼留意着这小屁孩的神态,看对方是不是有点得逞的模样,如果对方但凡有这种得意的神态,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扔到云外。
结果小屁孩真的乖巧极了,还一声不吭,把小小的身躯好好地靠在他的肩膀和胸膛留下的一隅。
“你家在哪里,你父母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时渊序瞅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结果对方嘟起小嘴,“我不要回去,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你还真是命里缺哥啊。”时渊序寻思对方每句话都离不开哥,忽然挑衅地笑,“我就不认你,会怎么样?”
漂亮却又讨人厌的小屁孩此时睁着大眼睛,很安静地看着他。
“哥哥就会死。”
“……”时渊序一阵恶寒,抱着小屁孩的手劲恨不得马上松了。
“但是只要你认我做弟弟,就可以回去,就不会死哦。”
稚嫩软糯的声音却又响起,“怎么样?”
时渊序顿了顿,看着小小少年还抬起小拇指,挑了挑眉。
“拉钩。”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那个小小少年的神态有几分变了,不像是小屁孩了,但是此时那小小少年已经把他的小拇指叩上自己的小拇指。
“哥哥答应我了,现在我就是哥哥的弟弟!”小屁孩笑了。
“……什么玩意,这能叫拉钩吗?还有你区区一个小屁孩为什么就能决定我能不能活,你是光明神他儿子吗?”
小屁孩神态有些像看弱智的神情,但是他很甜地笑笑,“因为我是你弟弟啊!”
“弟弟……”时渊序有些失神,“你就这么想我认你?”
为什么是这个小屁孩如此渴求这个称呼,是因为对方也缺家人么?
“再叫我一次。”小小少年说道。
“我那不是叫你,小屁孩。”时渊序扬眉,“最多也就叫你臭弟弟。”
小屁孩也不急不恼,竟然还恬不知耻地露出更加灿然的笑容,“行叭。”
这个时候,突然间一行黑翼天使肃杀地在他面前坠落,“时渊序,你个渎神犯,看我不把你抓走拷问个遍!”“总算找到他了!今天行刑!”“谁能想到,他竟然还能从暗室里逃出来!”“能让他逍遥那么久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曾经被时渊序打得半身不遂的章于明面露凶光,他全身被包得像是木乃伊,就算是沉稳冷静的老干部,大仇将报也实在是让他的兴奋溢于言表。
“你这样的人出来就是要还的,序以天,你杀到神庭的时候,没有想到这里就是你的行刑场吗!”
小屁孩还被黑翼天使抓走了,一双碧蓝色眼还可怜兮兮地张望他,“哥哥,不要动我哥哥……”
“序以天,你敢反抗,就现场处决!”章于明此时抬枪,“你看看你,如此嚣张,还绑架了一个小屁孩作为人质!”
此时时渊序额角抽了抽。
明明是那个小屁孩黏上了他。
他两手一空,就这么悠悠站定,活似自投罗网的头号通缉犯。
……
“这位时先生,你现在是渎神重刑犯,不能离开外圈环,必须要接受完所有惩罚,否则会遭遇十道雷劫,当然,这也是‘秩序’规定的。”
“由于你的罪孽过重,殿下必须每天对你进行‘惩罚’和‘净化’,若你擅自回到人间,所有渎神罪行都将罪加一等,根据您一百四十五条渎神罪行,从第一条,污蔑光明神;第二条,污蔑光明神教;第三条,砸打抢烧光明神教堂;第四条,擅自涂抹光明神教堂柱体还涂得很难看……第四十条,组织反抗行动五十次以上……再到第一百四十五条,对光明神实行杀戮行为……您需要进‘银白容器’1043次,接受‘神罚’321次……”
……
被认定为“渎神重刑犯”并且“罪无可赦”的时渊序,果然还是被抓了。
此时在神庭审判席上面无表情地举手,“请问中间五十条罪行是哪里来的?”
神庭审判席那头坐着被他拳打脚踢又被砍了一刀的章于明那张老干部的脸虽然比黑脸判官还黑,但那唇角早已绷不住笑容,有一种“你迟早得死在神庭”的的笃信感。
他就这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缓缓地说。
“这位时先生,是你的小号‘绝不求人’在11月23日连续在‘星星之火’论坛上发帖的罪行,标题为‘大家不觉得这样的society很扭曲吗’,内容‘全世界的事务都是st说了算,某某白色恶魔下来想要没收谁的东西,想要治谁的罪都没人敢管,甚至比星球自己的zf还要权力大,更不要说他们隔三差五就tt掉某一批星球。但是一堆人又疯狂希望通过sx,成为st的人上人,难道他们不知道st就是造成众生痛苦的源头吗?”
“……”时渊序此时摆烂似的微扬下颌,“st就是跨国游戏公司‘誓途’的缩写罢了,我在骂他们垄断市场,请问跟你们有什么关系?sx就是招聘首选的意思,这是世界五百强公司,很多人趋之若鹜,白色恶魔是他们的内部称呼,一般都是指主管,他们强制并购其他游戏公司,再加上他们的游戏非常的逼氪,所以想要没收谁的东西这一点也没说错,zf就是支付的意思,还有,它们让很多人的钱包都空空如也,这还不叫痛苦的源头?”
“你当我傻!”章于明直接站起身,怒目而视,“谁不知道你那几个缩写是在暗示谁,你就是在骂神庭,就在骂监察司,总之,你因言获罪是事实,你那个帖子已经转发过十万了,不要狡辩。”
时渊序此时饶是坐在“被告席”上,可此时还翘了个二郎腿,很是好笑地说,“看来章天使长挺适合干网警这一行,既然我这么叛逆了,当时发完帖子您就应该把我抓走才是!”
“罪加一条,第一百四十六条,扰乱神庭审判!”
……
神庭陪审团的神庭成员旁边,还有被从人间抽上来被“以儆效尤”的各个星球的市民,各个都瑟瑟发抖。
他们之中做什么的都有,水泥工,律师,白领,大学生,上市公司的董事长,程序员,还有自媒体博主……每次听审席的市民们都是随机从全世界选的,他们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因为他们不敢,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目睹一个又一个被审判的人最终都走向一个结局——“你敢反抗神庭,你就会灵魂陨灭”。
再翻译过来就是,“你敢不服命,老天爷就跟对着干,谁是老天爷,神庭就是老天爷。”
“老铁们,这个真的真不能直播,他们要没收我光脑了……”自媒体博主第一次来到神庭,被百万粉丝耸动地只能斗胆开了直播,他这人就是靠疯狂作死,才获得了如今的人气,包括他曾经偷偷派无人机去卡迪安星球上空刺探个究竟,结果差点被那个诈骗园区的人追杀;包括他亲身前往魔鬼大三角海域并且尝试潜水,结果差点撞到暗礁死在直播途中——人称冒险王强子。
弹幕疯狂刷屏“强子强子,能上那啥审判席的是不是都是重大渎神犯?”
“强子强子,你拍拍被告席是何方神圣啊?能上ST被审判的也不是普通人了,哈哈哈……”
“就是啊,之前那个全球通缉犯据说杀了五万人,但再怎么说也就是个杀人犯,这一次我们想看点别的。”
“还有什么新活啊,贩-毒?人贩子?……这些ST也不会专门审判吧,每个星球都有法官不是么。”
“还是哪个胆大的真的直接去炸ST被抓了?”
“那真是太赞了!哈哈哈!谁这么头铁!”
……粉丝们也都是怂恿人作死的疯子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神庭审判是被光明神注视着的重要环节,许多被告方基本上都是各个星球恶名远扬的重大罪犯,要不然就是骇然听闻,连星球自己都无法处置的宇宙级罪犯。
“铁子们,真不能拍,我十个摄像头没收的只剩下一个了……”
“强子,你敢拍我给你打十个‘星际巡洋舰’。”这下金榜大哥都怂恿了,“你粉丝爱看什么你没点数吗,强子,全世界从来没有人敢直播过ST审判。”
“星际巡洋舰”可是价格一百五十万的王炸打赏,平台为了促进销量只抽3成,然而现在大环境经济状况不好,一年平台最多也就卖出个一万个这样的打赏礼物。
“冒险王”强子心思一动,想到了自己前几天看到的一套沿江豪宅,鬼心思就这么起了,就这么偷偷摸摸地用纳米gopro抬起扫了审判席。
此时大审判官的判词一落,恰巧镜头一转。
此时直播间摹地静了,弹幕也一瞬间停了。
只见审判席中央,坐着不是凶神恶煞,又或者形容枯槁的,穿着罪犯服的罪犯。
而是一尊健壮修长,脊梁挺拔的门神似的雕像,只见那男人穿着雪白的衬衫,长蓝色裤,却身体绷紧着紧实有力的肌肉曲线,哪怕在围栏里的审判席里,手还被拷着,他也翘着个二郎腿,下颌收敛,一双下勾的眼眸带着若有似无的调笑睥睨着另一头的大审判官。
虽然他的神态很疲惫,又很阴沉,但那双眼睛是矍铄的,凌厉的。
半晌。
他开口。
“我说过,九大星系的广播电视网都是我控制的,虽然那些都是老古董,但是只要老百姓知道自己遭罪了,受欺压了,他们就能看一眼古董电视,知道现在神庭的所作所为,知道神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知道敢反抗的人会被神庭如何惩罚,更何况——”
此时他目光悠悠地扫了听审席的某个鸡贼的自媒体博主一眼。
“如今全星系都可以看见了。”
那头在直播间前打赏的“榜一”大哥周容戚,无奈地看着屏幕中央那装X的家伙,轻轻吐出一口薄烟。
“序,我就陪你装这一会儿,别把自己玩脱了啊。”
他们序爷,就算被拷了,刺杀失败,这一趟说什么都不会空手而归,因为他们最终的目的是让普罗大众消解对神庭的信仰。
从此大厦岌岌可危,然后将倾-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和天使们,好看的很快就要来了,文案很多没有写的最大亮点很快就会出现。(很可惜,有的读者流失了,他们不知道这本书最好看的是这以后的内容)
我不是为虐而虐的作者, 放心
第142章
与此同时的就是九大星系甚至全世界此时坐在“冒险王强子”直播间的人。
“草,那个渎神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坏人,还很正义凛然的样子,真不是抓错人了?”
“一百四十五条罪行,其中有五十条都是在网上发帖,还特么开的是小号,我看了都难绷,虽然说咱们平时也发缩写,但是这么一刀切真的好么?以后干脆大家都只用暗号交流算了。”
“老铁,你就不懂了吧,神庭要抓你就有一百个理由,平时不抓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法律条规也不说清楚,呵呵,普通人随便上个网我估计都能犯一百条罪,都能‘DS’!”(DS为渎神的缩写)
“BTW,这个犯人长得也太帅了吧,而且身材好紧致,如果不是他穿着白体恤和蓝裤子,我真的怀疑是不是部队出身的,气质好凛冽。”
“我怎么感觉他有点痞,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像是道上混的?”
“等等,他不是半年前上过环球频道的那个……参加混沌之域救援活动的那个时上校!”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整整三秒。
“扯你大爷的蛋!他要能是帝国联盟特级上校,帝国联盟军队还用得着在九大星系混吗,这可是丢整整一个星球的脸!!”
“9494,你看错人了吧,特级上校活得养尊处优的,会闲得蛋疼反抗神庭?”
“这么高的头衔基本都爱惜羽毛,还会做亡命之徒,你这眼神不行啊!”
“他们长得真的很像!你们看我发的图,难不成他们是亲兄弟……”
“传闻有个叛逆组织的老大倒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啊,就那个,那个在全网放审判官死亡预告的。”
“那位‘弑神者’么?你们从哪里走漏的消息,他本人从来都没露脸过。”
“……”
……
此时审判庭大厅的穹顶壁画都变得阴暗深沉,相比较星网一众人戏谑的氛围,现场的气氛实际上极度压抑。
穹顶壁画血红的残阳背景下,展现的是《光明神圣约》里面第三十篇“神罚”——只见壁画中央是一个引颈受戮的女人,这个在神话故事里因为被强行卖给奴隶主当小妾的而心生不满的女人,要求对抗制定命运丝线的神庭,结果还是被众人押到了行刑场,在断头台上她很高傲地扬起下颌,脖颈却已经被一把铡刀切开了第一道缝隙,那是屠夫将错就错,顺着奴隶主在她身上留下切口企图斩落她的头颅。
此时时渊序坐在审判席上就跟个亡命赌徒似的,大概是他刚才那跋扈的神态,大法官和其他几个监察官都面目凶煞了几分。
一般审判庭的流程非常简短,凡是上来的人当场就认罪,接着他们就结束庭审。
但现场一片混乱,很多监察司的人面容严肃地对在场所有人检查,这位飞扬跋扈的时渊序在现场暗插了自己的人马现场转播!他们开启了几层信号屏蔽,甚至当场彻查所有人,可是他们没有找到其他的摄像头。
为了不耽误流程,只能作罢。但继续庭审,不知道为何他们有种被全世界的人正在注视的感觉。
此时大法官旁边的人低声说。
“科伦法官,您没必要跟这些底层人置气,他们啊,无非就是因为三瓜两枣所以心怀愤懑,而且都说是死刑了,您就走走流程就行。”
“今年那四十个不要命的,现在坟头草都百米高了。”
“庭审完后,咱们还有三个筵席呢,今年的案子也审得差不多,结案率百分之八十呢,况且元首大会期间是不允许凡人上诉到圣裁廷的,哎,刚好咱们可以度假,听说神之家园那又引入了一个大型水上乐园,可惜现在夏天也过完了,不过人造海滩自带温控系统,下个星期咱们去度个假多美啊?”
……
时渊序扬眉,“我看不遵守法庭纪律的人不止我一个。”
“时先生,现在还没到你发言的时候。”科伦法官怒目,“这位SS级别重型罪犯,我们已经通知了您的家属到时候到神庭事务处领取您的遗物。”
“时先生,神庭审判席没有律师愿意为你辩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们也知道我怎么从天梯爬上来的,我中间抄了雷劫的近道,去了一个地方,叫做‘命门’。”时渊序此时慵懒地说道,“我觉得这种设置实在是太荒谬了,谁能想到神庭真的可以这么掌控人的命运?”
“你只能围绕你的罪行进行发言,时先生。”
时渊序抬手,扬眉,“我还没说完,我如今半截身体入土,总不能不让我发言就让我下地狱,啊,这位即将参加筵席,还能去水上乐园度假的大法官不至于跟死刑犯置气吧?”
科伦大法官震了一震,“……”
他早就听闻时渊序是那个传说中的圣选计划的成功试验品,没想到光是从听力就异于常人。
时渊序接着说,“总之,我看到‘命门’会把众生的命运丝线都分门别类地分散到不同的星球。总之,我没那么多耐心,我找了我身边的人的命运丝线,首先,是我母亲——”
“时先生,你不能说跟自身罪行无关的一切——”
陪审席竟然有个生猛的小子站起身,“我想听他讲下去,根据《神谕宪章》第116条,公民关于‘神圣科普教育’的任何发言不得被干预。”
“这叫科普教育个屁!”大法官怒了。
“哦?所以大法官你是自己认为‘命门’所属的神庭不神圣?还是涉及神庭的一切都不神圣?那你也犯了《神谕宪章》的第29条,第96条……”
“科伦,算了算了……”旁边的副手说道,“这位审判席的人,反正都快死了。”
……
大法官铁青着脸,“说。”
此时时渊序那眼眸的深棕色眸色深重了些,他的手轻轻支起下巴,桀骜的剑眉轻扬,“我母亲也是一位让人敬佩的,圣露兰机甲集团的女董事长,钟孜楚女士。”
“她在抚养我的前十年,就一直致力于在自己的个人事业上,但是除此之外,她还花费了很多很多的精力,在另一件事上。”
“那件事,就是和自己在邹家的丈夫离婚。”
“我当然不会否认,邹家给了她机会,通过婚姻关系获得公民身份,有了光明正大在这里居住生活的权利,但是除此之外,邹家没有给她任何身份以外的东西,邹家甚至多次勒令她将公司股权转移给邹家,并且让她不得继续参与商业活动,但是她不从,后来,她故意和丈夫邹清宇两地分居,摆脱邹家的控制。”
“当然,她的丈夫邹清宇也从没有提供给母子俩任何情感支持,我甚至在宙星环的酒吧和某家情侣酒店多次提取到了她丈夫的消费和开房记录。”时渊序此时下颌微抬,那下勾的眼眸有点狠,有点幽深,他唇角戏谑地勾起,半是无奈半是调侃道,“我很庆幸我在当混混的时候,能够获得这样的情报,可惜,那又如何呢?”
“最近一次法院判决,她仍然是离婚失败,而且法院勒令一旦离婚审议通过,她的公司资产甚至要分三分之二给邹家,因为它是所谓的‘婚后财产’,而注册公司的时候,她用了她的公民身份,所以法院顺势认为,她能有如今的成就,很大原因还是在于邹家,没有公民身份的人无法在帝国联盟注册公司,资产的分配比例自然要更高。”
“但是我找不到任何一个法律条例,能够直接佐证这样的判决是合理的,像她发起如此之多离婚诉讼却仍然离婚失败的女人很多,她还上诉到圣裁庭,但结果也是一样的——败诉。”
“呵呵,是不是听起来很无奈?一个身价过亿的女人,花了近二十年时间离婚都无果,同时还要将千亿的资产拱手相让给一个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冷言冷语的家族和对她漠不关心的丈夫,她甚至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直到我如今终于找到了她的‘原罪’是‘无法逃离不得不依靠男人的命运’。”
此时众人都沉默了。
先不说这家伙究竟是通过多么极端的方式才看到了命门。
这么直截了当地揭穿,赤裸地好像说出即将呼之欲出的事实。
“而整个故事最可笑的一点,就是相当于全宇宙最高法院的圣裁庭,它本就是神庭的一部分。”
“我便明白了何为神庭。”
“它既可以通过所谓的‘命门’将人的命运板上钉钉,让人一辈子逃不过自己的宿命。”
“也可以直接插手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因果,让我们注定改不了命。”
时渊序此时眼眸微抬。
“只是我忽然好奇,究竟是人先改不了命,还是神庭逼得人改不了命,所以众生只能认命,只能匍匐在神庭脚下,作为奴隶,作为傀儡?”
审判席的所有人骤然心悸一阵。
他们见识过多少穷凶极恶铤而走险之人,但是从未有过像时渊序如此冷静又利落道直言不讳——
“我自己也是天生的‘孤煞命’。”时渊序继续说道,“我从很早就知道,很多美好的人和事注定不会长久,但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是我运气不好,我不够强大,不够坚强,所以我很努力地活到今天,可是,哪怕我如今可以捍卫起自己,我可以为自己伸张正义。”
“可当我遇到审判官,他们还是一句话‘你不该存在’就可以选择终结我的性命。”
“可哪怕我背后的人为我扫清了所有障碍,他如此所向无敌……他还是……”
“消失了。”
“直到我直接看到了自己的‘原罪’。”
“‘注定早逝’‘注定脆弱’——所以我是很容易死的‘濒危族群’。”
“‘注定无依’——所以我的亲友甚至在乎的人随时可以离开我。”
“‘注定伪装’——所以我要瞻前顾后才敢袒露真的自己。”
“‘注定卑怯’——我要装得很强大才觉得别人不会看不起我。”
“‘注定绝望’——我现在就很绝望。”
“我也想过,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可是,凭什么普通人就要这么认命,凭什么为了这么一点甜头,这么一点暖意,就要付出这么多的代价?”
“为什么我们要心甘情愿臣服于这些荒谬的‘原罪’,当然,实际上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被操纵的,钉死的,他们甚至不知道命门是什么东西,原罪又是什么,因为倘若他们知道了,他们就会发现自己跟行尸走肉一样,他们会发癫的,呵呵,大部分人改不了命,他们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只会像飞蛾扑火一样一个劲地撞南墙……又或者,宁愿眼睛一睁一闭干脆混过这一辈子,可这样有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我渎神,我对抗神庭,但是但凡有人知道我在说什么,就知道我在对抗的不仅仅是神庭和至高神……”
“我对抗的是这个荒谬、可笑、无耻的世界,还有你们凭什么可以随便把普通人的命运当成儿戏随意处置。”
“我们明明光是为了好好地活下去,就已经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啊,明明光是好好活着,就已经很痛苦了,可是连命都改不了,还有什么能活下去的理由……”
“你们知道那种遇到在乎的人,第一秒却是想到如何离别,如何放下,如何放弃的感受么……你们知道在温暖的室内壁炉边取暖,却无时无刻不想到自己随时随地会被重新扔回充满寒冷冰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那种感觉吗?”
“一个人当然可以用尽一切力气改命,可是人长期受尽了苦难,就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光了,因为他不敢认——”
狼似的眸,藏着深重的眸色。
随即就这么垂下。
“而终于,我敢认了,属于我的光,却已经消失了。”
“庭审时间结束。”大法官此时在众人都瞠目结舌甚至静籁的时候敲了敲锤。
此时旁听席的普通人们都怔愣了几秒。
他们只听说过神庭能掌控普通人的命,民间也有很多神话和传说关于神庭如何掌控众生命运。
但是从未如此鲜明立体真实甚至到毛骨悚然地感受到,一个人的命运究竟是如何被神庭操控。
连本来气定神闲,等待看一场好戏的章于明都有点怔愣了,甚至好一会儿没缓过劲来。
甚至连旁边坐着的典狱长、神庭仲裁委员会主席和仲裁官都僵住了。
他们是从圣选选拔上来的众生,是各个星球的人中龙凤,眼前那个跋扈的男青年既是他们的同类又是他们对立面。
但是现在他们被这么揭穿,就相当于与虎谋皮的刽子手,从被操纵的普通人,变成压制普通人的既得利益者。
可哪怕这样,在场的人也没有说出半句话。
因为——
因为这世上有种从神庭投下万顷雷劫的那条通道抄到“命门”的人。
目前为止,就只有审判席种坐着的,那个桀骜,不屈的身影。
因为敢跟神庭这么叫板的人。
除他以外,再无第二人。
“拖出去斩了。”神庭审判席的大法官最后敲下银锤,时渊序就被捆走了。
时渊序冷着一张脸,他看向如仙境般的神庭外圈环到处是云雾缥缈,冷泉叮咚,白色尖塔的城堡和教堂林立,可他接下来就是被押到刑场,准备引颈受戮了。
此时施奈特面目严肃地走了过来,递给了时渊序一个平板,上面是“时渊序个人遗嘱清单和事项安排”。
她拍了拍这位童年的伙伴,又是即将逝去的友人,“你先填完这张表,然后把家属关系填一下。”
时渊序悠悠地在“遗书”上大笔一挥。
“别太想我。”
“遗物清单”上随手一划。
“十三区的破出租屋里面有我的宠物舱,记得跟机甲战士的手办一起烧给我。”
“忏悔书”上寥寥数字。
“没能一刀解决光明神,是我的失败。”
……
施奈特抬眼,然后瞳孔地震。
“时渊序,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犟,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
“来人间就是走一遭,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时渊序那下勾的眼眸明明生冷得很,但是他竟然能说出这么破罐子破摔的话,也是让施奈特不得不怀疑,眼前的时渊序除了那七年,似乎还经历过更加严重的精神冲击。
向死而生的人,是极其可怕的。
“我跟了那几个处刑官说,让你少遭点罪,把‘银色容器’调到最低档,你的灵魂最多变成两半……都说了,不要这么不要命。”施奈特说道。
此时行刑官已经走过来,“今天我们还有两万零四十五个死刑犯要处决。”
那边已经传来凄厉的尖叫声,“你们枪毙我吧,灵魂还被打散的话,我以后就没有盼头了,我还想和我的亲人重逢,你们行行好吧,我就是没按时上贡而已……”
还有人身体进去了半截然后又是尖叫又是抽泣,“我感觉有很多刀片在搅碎我的灵魂和躯体,能不能给我安乐死,或者一刀痛快!”
时渊序视死如归,看着眼前这像是刑具的庞大炉鼎似的玩意,底下是中空的,甚至可以看到云层底下是浩瀚宇宙和各个星球,当然,这一点也不好笑,因为等到人进去真的能看到那些之后,意味着人本身灰飞烟灭。
他就这么进去了——
施奈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背过身去。
一道金光闪烁。
许久许久。
再一睁眼,就有人在那清朗的笑,“哥哥,你庭审时说的话,就像诗。”
时渊序怔愣。
那声音晴朗好听,带着软黏的小孩嗓音,继续道,“我对抗的是这个荒谬、可笑、无耻的世界——连命都改不了,还有什么能活下去的理由?”
“一个人当然可以用尽一切力气改命,可是人长期受尽了苦难,就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光了。”
“……”
他竟然没死,还被一个小屁孩当场揶揄。
只见金发小屁孩还给他了一个棒棒糖,“我答应你的,你喊我弟弟,我就帮你。不过作为回报,哥哥还得抱抱我,亲亲我,不过分吧。”
时渊序揉乱了他的头发,“那你还得帮我搞定我组织成员的公民身份。”
“……”那小屁孩怔住了。
“毕竟我现在的饲主要上学,公立学校能让他读个好点的大学,我其他的组织成员还要养家糊口,对了,顺便让我母亲的离婚诉讼再重新审一遍,这一次全世界都知道她这件事了,舆论之下,圣裁庭应该被网友冲烂了才对——这些要求,对你应该来说不过分吧?”
死要面子活受罪,时渊序发现自己竟然也可以连吃带拿,如此厚颜无耻。
“哥哥,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我抱了你,喊了你弟,这还不够?”他挑眉,背过身去,忽然察觉眼前的一切不对劲。扫视了周围一切,发现这里竟然是帝国联盟军队的一处驻扎地,派德星环,长得就跟荒漠似的,更不要说远处的哨站插着他们部队的军旗。
时渊序心里百感交集,如今他应该算是重大渎神犯,如今竟然拿来到军队的驻扎地,要是遇到了他曾经的同僚,岂不是让他彻底丢人。
“哥哥,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却不肯认我?”
后面的小屁孩忽然问道。
时渊序内心一绞。
“不能认。”
“呵,我救了你,你敢不认?”
那声音就是这么冷的笑了一下。
“……不是顶着跟我亲弟同一张……”时渊序正想回头跟这小屁孩扯皮,可他就这么被谁打昏了——
再醒来,发现自己果然还是被拷在椅子上。
束缚带,还是熟悉的皮革材质,连桌面都是熟悉的军绿色,旁边还有熟悉的一台微表情分析系统装置,是揭穿一些心思诡秘的嫌疑犯的最佳测谎仪。
昏暗的灯影下,他渐渐视线上抬。
却震惊地看着前面审讯他的人,穿着一身军装,腰间别着一柄枪,裂空雄鹰胸章,四星金芒肩章,收紧的军装长裤配着一双军靴,领徽是另一个特战部队“夜隼特勤组”的徽章。
他瞳孔骤然缩小,是他埃斯蒙德上将再上一级的,那个向来不见其人如闻其名的庄局长——也是曾经军队同僚说“她很看好你”的那位庄局长。
女人四十多岁的容颜却不显老,甚至因为威严的神态显得更加尽态极妍。
此时对方带着手套的手,借着军用长鞭的手柄就这么支起时渊序的下颌。
悍利的狼,孤绝的狼,被迫将那双下弯的双眸这么直视着她。
“我很失望,时上校,你不在军队的这些天,竟然是打算带着一帮人对抗神庭,你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吧,嗯?”
时渊序麻木又怆然的神态。
他没有吭声。
“帝国联盟是对神庭最为效忠的星球之一,军队又从属于星球,所以,你犯下的渎神罪很有连累整整一个星球,祝文山总统恐怕接下来甚至要多追加五千亿的贡品,才能抵消得了你一人对抗神庭带来的污名。这位了不起的时上校,啊,或者——”
“序以天,你觉得我该如何惩罚你,才能平息整个星球被你连累而不得不赔上的巨额损失?”
“……”时渊序此时干涩地说道,“偿命?”
他复而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可以用我的一切尽量来还。”
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很平静地,面对如此惨淡的事实。
“我虽然现在账户上的钱不多,但是勉强够补偿一点,当然,我打工五万年都还不清,既然如此,你们还可以把我派到最险恶的战场,像以前的部队,会派重刑犯去参加特大型战役,他们会抱着最破罐子破摔的意志英勇杀敌……总之,庄局长,如果让我死了,反而是便宜我,你说是吧?”
因为从湛衾墨消失之后,他对一切的承受阈值都无比的高——就像被滚烫的刀尖扎得遍体鳞伤,后面再拿开水烫,拿细针挑,都已经麻木了,不再痛了。
庄局长那玫红色的唇,忽而就这么轻勾一下。
“了不起啊,时上校。”
“本来我也打算这么做的——不过,已经有人替你做了决定。”
时渊序目光震颤地抬起眼。
只见庄局长高挺的身躯旁,悠悠走来一个男人,那男人就这么慵懒地倚靠在旁边,“真是可惜啊,时上校,你本来差一点就可以免除所有罪行的。”
那男人是一张陌生的脸,头发竟然是黑色的碎发,总之,他就像是个跟他们俩都毫不相关的路人甲,但是偏偏男人却很自来熟地继续说道,“你要是多喊那个金发小屁孩一声弟,说不定现在的你早就回到你的府邸里好好睡一觉了。”
时渊序拧眉,随即忽然低笑。
但是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这位男人还俯身在庄局长旁建议道,“庄局长,这种最倔的人,刚好可以送到贾尔斯星环那边的战场,现在那里肆虐的虫族,连神庭的禁卫军都镇压不住,刚好需要他这样又狠,又顽固,又倔强的人,反正这位时渊序也已经这么不要命了不是?”
“这么说,这位神庭检察官是从我这借人?”庄局长挑眉。
“不行么?”男人挑衅地邪笑道,“一次成功的战役,免了你们星球五千亿,还保存了你们一个百年都难得一见的作战精英,不好?”
“……”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
“当然,这是最好的。”庄局长审视了时渊序一圈,竟然还有些恣意地笑,“他确实是我们部队最能打的,虽然还没和虫族交战过,但是他确实可以一试——据说贾尔斯星环已经拖垮了天狼星的十个顶级舰队,接下来会蔓延到我们星系,提前干预,说不定会效果更好。”
“那就这么定了”
时渊序此时就想站起身来质问这位“神庭检察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被牢牢捆在座位上。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庄局长忽然抬眼,“抱歉,我等会还有会要开,这位检察官,有什么要叮嘱的,就和他单独说吧。”
她就这么踏出审讯室外。
时渊序还在努力迸裂审讯椅上最后的束缚带,却见那个黑发检察官就这么在他跟前坐下,长腿就这么横亘在长桌上,一边挑衅着看着他。
“我的耐心很有限,你一次两次敢冒犯神庭无所谓,但是如今这一着,神仙都救不了你。”
“呵呵……”时渊序低笑,“可你还是给我放水了不是么?不要以为你把头发换成黑发我就认不出你,小畜生。”
此时黑发检察官一僵,他忽然玩味地拿起身旁那卷军鞭。
“了不起,但是你知道按照秩序,至高神必须对所有犯下重刑的罪犯严格惩罚,如今你的罪行明显还不够。”
时渊序此时身体下意识绷紧。
“所以只能派你做我的狗咯。”黑发检察官笑道,“放心吧,之后你就不仅仅是军队上校,还是替神庭排忧解难的军犬,打手,这绝对能弥补你所有的渎神罪行!”
“……”
那他确实还不如去死。
如果成了神庭的人,他曾经一起对抗神庭的伙伴,同伴,组织成员会如何看他?
“你本来也是要参加圣选的,就算你不干那种冲上神庭的蠢事,不参加圣选也是渎神。”黑发检察官继续道,“不过,如果你能活着熬过这场战役——”
他随即咧嘴笑了,露出森森的一对小虎牙,“没准可以因为这功劳直接加冕到可以参加星际元首大会的程度呢。”
“……”时渊序顿然一怔。
“你是什么意思?”
“星际元首大会只有各行业在全世界排名前三十名的顶尖人士才能参与,除此之外只有领主,星球元首,而你,我可怜的——额,时上校,不仅是个渎神重刑犯,还是个半截入土的渎神组织老大,有什么资格跟那些人站在同一个平台上?如今赏你做神庭的狗,是我仁慈。”
来了来了,如此大放厥词却又高抬贵手的轻蔑态度,确实只有小畜生才能做到。
“我不想被你这么可怜,就像是赏赐一条流浪狗。”时渊序抬眉,“虽然我会参加战役,但是之后你还是按照规定,该把我处死就处死。我没有这么贪生怕死。”
“那就不好玩了。”黑发检察官有几分索然无味,可是又有几分不甘心,“都说了,你要是多哄哄那个小屁孩,就不至于到现在这样。”
时渊序抬眉,此时硬朗结实的肩就这么往后靠去,目光幽沉却又矍铄几分。
“可我不还是叫你了弟弟么?”
两人之间刹那沉默——时渊序随即哂笑,“虽然我叫的是‘臭弟弟’。”
黑发检察官僵硬。
“对了,我还抱了你。”
黑发检察官更是不吭声了,一双眼睛暗暗眯起,有种不悦的神态。明显,金发小屁孩的外壳终究是一层轻易被拆穿的伪装。
时渊序继续道。
“小畜生,你给我放了很多水,包括你曾经做安先生,明明知道我大张旗鼓地搞弑神组织,搞反叛,却甚至没有通过神庭直接当场治罪我,后面我闹上神庭,你也没让我死。”
“我是不是可以大胆揣测——”时渊序此时绷断了最后一根束缚带,“你在纵容我反抗神庭,反抗这一切——而你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至高神,不是神庭,而是——”
“哥哥,不能说。”黑发检察官忽然站起身,“我该走了。”
时渊序顿然一怔。
“我不得不说,你很了不起,这天下的人没有人像你这么不要命。”
黑发检察官最后淡淡说一句,“可惜你要打败光明神,还差了一万年,可怜的哥哥,虽然我仁慈如此,你最后也只能死在贾尔斯星环的荒星上,被虫族的口器扎穿身躯流血流干而死。”
“祝你安息。”
此时时渊序那狼似的目光,却忽然有几分傲慢。
“你说错了——”
“我不仅会活下去,而且,我会参加星际元首大会。”
“我会证明,我可以改命,我可以改变这一切——”
“哥哥,需要我提醒你一句么,我杀戮一个人,不会多此一举让他消失在别人的回忆里,尤其是那个人甚至还让我痛恨得恨不得抽筋扒皮,你说,我让别人都忘了他,岂不是四舍五入让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罪行,他的恶?这对我没好处。”黑发检察官说道,“你可以恨我,但是你要知道,你也有可能是被愚弄的。”
“小畜生,这种话不需要你来解释。”
时渊序垂眸。
元首大会是他的最后一次得到真相的机会——
倘若,身为医学教授的湛衾墨不存在了。
那么,身为混沌之域的领主的男人,他是否能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看到他还存在?
如果对方不在……
就当他妄想。
那他不介意再最后疯狂一次,发动浑身解数再和神庭对抗,让他自己也长睡不起,这样便能做一个永远有湛先生的梦。
梦里他可以是小屁孩也可以是小绒球,住在独栋小别墅里,任由着男人抱着,摸着,亲着,就这样安静地睡去。
若不是他妄想——
时渊序目光一沉。
倒也无妨。
他也大可让那个男人知道,当时牵着对方衣角的,满脸眷恋的小孩,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信息量很大,然后更新晚了,赔一个万字更新!
感谢看到这章的朋友和小天使们,反正我也不申榜,也不压字数,我高兴,就更新多一点。
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请别急,后面的剧情真的非常高能!
第143章
帝国联盟第一军区的大礼堂内,此时一个个营的军人们观看军事作战现场转播。
这是贾尔斯星环虫族之战的最后一场战役,许多人都屏息凝气——
“是不是他们打过来了我们这里就会被虫子侵占了。”
“我们这军舰都候着,神庭还派了禁卫军,不至于吧,星际元年2100那场大劫难都能度过,这一次只是个破虫族,他们要有毁灭世界的本事早就这么干了。”
“什么不至于,天狼星牛X的要死,还不是被卸下了半壁江山,就活该他们离那星环最近……”
“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原来虫族真的是虫子,就是那种超大型的。”
这些虫族是全世界威胁最大的族群,他们内部分工明确,有精神控制者、有武装者、有繁殖者等。他们具有甲壳、鳞翅、复眼、骨翅等虫类特征变异态,却又有人类的体型,战斗力几乎是人类的百倍,想想看螳螂的前肢倘若跟人的手臂一样尺寸,那上面的锯齿是有多可怕。
制造幻觉、给人洗脑、又爆发力超强。高等虫族同时甚至可以化形人类形态,潜伏在其他星球当中,随时寻找推翻政权的机会。
九大星系很多星球心照不宣地缔结了公约,不允许虫族血统的任何公民在当地滞留超过三日。
要是真的发现虫族血统的人滞留当地,当地居民还偶尔集结游行,高举杀虫剂、捕蝇灯等大型LOGO,说这些战争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但是还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些家伙偏偏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虫巢建在第二圈环的九大星系里一个偏远星球。
虫族的这次侵占凶猛而快速,仅仅在星际元首大会召开的两个星期前就如此嚣张,凡是席卷的星球不是直接被复辟,就是政权凋零出现内乱,要不然就是资源紧缺。
就像是一场迟早会蔓延全世界的蝗灾,搅得人心惶惶。
星际元首大会也被迫推迟举办。
这个时候帝国联盟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状态。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国网民欢欣鼓舞地发帖称“世界末日似乎可以比自己设想的提前一点来到,去尼玛的世界online,老夫要下线了!”“我现在马上辞职!然后揍老板!”……与此同时的就是许多对人间尚有眷恋的人们心有戚戚焉,“不想被虫族的人抓了作俘虏”“我在家里放十万个杀虫剂可以吗?”“你说虫族人会不会把我们拐去产卵”“前面的你是不是还兴奋了?”……
结合之前帝国联盟蔓延的关于“命门”的传说,首先是起源于神庭被某个自媒体博主的直播录像,俊美阴沉悍利的男青年坐在审判席上的不羁的一段话,“生而有罪论”“出生即终点论”“一锤定音的人生到底还过不过?”等议题层出不穷。许多人的精神状态要比以往更美丽,甚至开始不忌讳谈及生死——他们甚至戏称,虫族来临的时候,他们不介意“一键回城”,即直接灰飞烟灭,这是最简单利落摆脱“原罪”的方式。
直播的大屏幕上只见敌方军队紧急撤退后,随即却又来了一架三角形的虫族军舰,只见一个个高大的虫族士兵从军舰上降落。
现场的军人纵使多少吃过虫族那尖锐凌甲的厉害,甚至还不少有过镭射激光炮下虎口逃险的经历,可此时众人呼吸都纷纷一滞!
这艘军舰九大星系禁止在军事活动中使用的型号1C-32,又称毫无CD的炸弹投放机,而现在下来的虫族士兵更加是虫族族群中最为强悍的一支血脉,德雷克萨尔(Draexar),他们平均身高两米九五,而且翅羽张开可以飞到上千米高空,更不要说他们自带洗脑能耐。
“快点派增援!还看什么直播,这不是死亡录像吗!”
“那片星域和我们这里隔了就半个光年!让总统批准派遣量子穿梭飞舰增援,不然还坐在这干什么,看弟兄们等死?”
……
已经有人忍不住站起身,要求总指挥部和总司令部直接调遣他们到现场支援——
就在这时,其他人哗然一片,“果然出事了!”
只见虫族士兵发出的射线将帝国联盟这边派出的二十个军官生生的分裂成了两半!
那是伽马射线混合着超高速粒子打出的剧烈射线,只见从人体切开的豁口下,许多器官在脱水的情况下皱缩成了一团,虫族士兵继续识别发动攻击,一阵激光下,连人的残骸都成了灰。
紧接着,有一个急切冲锋陷阵的小兵也被激光一并进行了切割,身首分离。
这些帝国联盟的成员都训练有素,但是他们被虫族制造的幻觉网络餍住了,以为他们是来增援的友军,才会如此松懈。
就连一般的钢铁堡垒也无法抵抗得住虫族的攻击,基地里已经被虫族士兵的口器豁然地切开了个豁口。
堡垒里面就是他们的同僚,总共三百个驻守在这个片区的人,还包括地下潜藏的五千个从自己家园逃脱出来的无辜市民。
在这样的局势下,只怕面对这样的残暴虫族们,同僚只能全军覆没!
此时观看直播现场的军人神色大恸,冷汗甚至浸透了他们的每一寸军装。有人甚至当场崩溃,“是我以前军校的舍友阿左……他妈妈上个月还说要给他过生日……”
有人当场崩溃离场而去,这一场下来不少第一军区的好汉好姐都殒命现场,有人甚至叫停,说不要播了,增援没到之前,看这些就像是在凌迟。
坐在位置上,眼睛热泪打转的林荀此时毅然上报,说要前往现场增援,就算他战斗能力在特技部队里只能算一般。
“你们突击队的,都那么不要命么?”那个军官倒是冷静淡漠得很,“这次派去对抗虫族的人都是战斗评级A+级的战士,除非你已经穷到需要帝国马上赔付一笔抚恤金给你家里人了。”
怔了一怔。
“我们突击队没有一个人去虫族前线。”
那军官笑了笑,“你确定?”
林荀怔愣间,才察觉到眼前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迅猛的身影。
然后他本黯淡的目光霎那间被什么点燃似的,随即就像是后脊梁窜上了一股迅猛的电流!
那硬朗的轮廓,修长的身段,还有随身携带着的长刀。
他只身一人踩着悬浮飞行器来到堡垒旁边,此时堡垒刚好被虫族士兵的激光刀切开一道缝隙,与此同时就是军舰的阴影逐步盖过上方——
那男人直接拔出长刀,气势汹涌地和高挑无比的虫族士兵对抗,直接捅穿他们的腹甲,背脊,碳化钽钨合金的刀刃上的倒钩和微齿直接勾出了虫族坚硬外壳地下的脏器——血腥凶煞却又充满暴力的美感。
那柄刃长甚至高达118cm,曲度7.3°的复合型太刀,明明用在许多战将身上都显得臃肿,却在那人身上如同一把趁手的小刀那般轻巧凛冽。
一人单挑精英部队的亡命之徒。
林荀,和其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画面。
他不会认错……
是他曾经的队长时渊序。
只见那男人一手撑起刀刃,随即踏上已经被飞溅的血染得斑驳的飞行器,直接顺着汹涌而来的虫巢顺势进行劈斩——残肢纷飞,复眼碾碎,他顺势发了三枚信号弹,让其他队员跟上来。
虫族军舰由于察觉到派出来的部队被毁于一旦,气急败坏想要直接投放炸弹将在场所有堡垒都击碎——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相继出现了帝国联盟的战斗机包抄至后。
准备投放炸弹的军舰自然错过了最佳防守时机,军舰生生被击穿,变成了空中战役——底下的人刚好能够进一步迁移至下一个星球。
林荀此时攥紧了拳头,胸腔里在打着鼓。
他本来以为再强悍的战将也难抵挡虫族,但时渊序队长本身就有强悍的团队协调能力,而且不止怎的,他总觉得时渊序跟以前不一样,虽然那股佛挡杀佛的凶煞气息更甚了。
但是如今对方懂得借力,不会再一人独揽。
此时现场的时渊序抹去了脸上的血污,一边嗤笑。
虫子的血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但是让他觉得更加恶心了。
“回去吧。”他低声说道。
这破地方他也待够了,等到上方军舰被击穿,他就带着剩下的人撤离,他已经确定虫族在这不会有其他的备用军。
可瞬间,他感到一阵极其滚烫的气流直接掀翻了自己,炸弹爆炸前被点燃的热气流就足以高达上百摄氏度!
然后他马上开了定向能量护盾,这种护盾是战场上能够有效防止热烫气流辐射和烧身的一种存在,然后他撤离开来,马上骑上一艘悬浮装甲车跑回基地救人!
可此时他忽然察觉到不对,自己身上覆盖着很大片的一艘影子——
抬眼发现上空是那艘虫族军舰,并且已经开始放下两排高射炮。
“这是来轰我的?”
时渊序啧了声,基地明明在那一头,这艘军舰明显是总舰,只要基地那边的防护罩再轰个三四次说不定就能把他们的驻地夺走。
如今虫族这是杀瘾犯了想大炮轰蚊子,不过他早就听闻虫族的士兵都有点战争狂。
换句话来说,只要被他们盯上,不死也残。
那头现场的指挥官此时紧急呼叫增援,“时上校被敌方总舰盯上,呼叫旁边坐标的部队进行支院,从QWE11航线和跃迁点过来……”
此时时渊序看到那艘可以把他直接炸成灰的超大型军舰,内心怒骂自己玩脱了,就为了英姿飒爽能让队友撤退就丢失了最起码的判断么?不,他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目标——
“这就是那个帝国联盟所谓的战神上校?喂,你的其他同伴呢?不会全被我们虫族人干掉了吧?”
虫子就是虫子。
时渊序仰头,眉眼凛冽如刀,就差比出中指,“你们雄虫都上战场了,到时候怎么配种,让雌虫自交繁殖么?”
“……”对面没想到一个要被他们诛灭的战将竟然嘴巴还这么毒辣。
此时军舰甚至还挑衅地打开了本应该用来鸣笛的外放扩音器。
“时渊序上校,你现在还可以远地举起双手然后挥动白旗,然后签下投降协议,最好把你们帝国联盟的三大军事基地全部转交给我们,否则我们一路杀到你们大本营。”
“我去你的!”
时渊序此时唇畔都咬出了血,下一个军用武器补给点离他还有三公里的距离,他此时的开着军用装甲车一路硬着头皮驶向远处。
可前方竟然已经被敌方的装甲车堵住了!
还是这一切本就是用来困住他的围猎场?
“糟糕,虫族那边是真的以单独剿灭时上校为目的,我方基地虽然得到保全,但是他们的航线已经转移到时上校那边了!”
“这怎么可能,虫族这么庞大的族系竟然会跟一个军官单独过不去?”
“基地那边派过去的人已经被激光束拦截,我方第二艘军舰还有十分钟才能到,已经启用跃迁点……”
帝国联盟指挥控制中心此时紧锣密鼓,甚至有人频频冒了冷汗,这完全和他们预想的敌军作战计划完全不同。
时渊序此时只能调转车头另外用车开启防弹引力场,可此时军舰已经发射高射炮!
——那玩意可以把他挫骨扬灰。
他心神一紧。
忽然有什么动物从他的背脊抓挠到他的肩膀,他侧目,是他长期待在军队驻地,随手饲养的一只浑身鳞甲的小蜥蜴。
那蜥蜴有双血红的眼睛,鬼气森森地看得让人毛骨悚然,蜥蜴的尾巴很长,尾巴甚至可以顺势绕着他的手臂环起几圈,尾巴的尽头竟然还有蝎子尾勾似的的构造。
他一开始甚至以为这小玩意是迷你型的虫族,就差把对方斩了——但是事实证明这蜥蜴无毒无害。
还有点——可爱。
他沦落到小绒球的时候,那蜥蜴还偶尔帮他捕猎,带回很多动物的尸体。作为小绒球,时渊序能吃生食,也就硬着头皮有什么吃什么,这么几个月倒也养活自己。
虽然时渊序没学过生物,不看动物世界,但他觉得一只蜥蜴会捕猎会吃肉多少有点奇怪。
但是长期在外战斗的日子真的很枯燥,他便收养了这个又像蛇又像蝎子的蜥蜴,还称它为“小玩意”。
结果这蜥蜴通人性一样,不愿意他这么称呼。
用爪子沾着捕猎来的尸体的血,在他面前的写出,Igor。
时渊序那个时候还嘲笑,“小玩意,我外语烂,这是什么——一个二?”
蜥蜴那鬼气森森的眸微微眯起,就像是在笑却又是在轻蔑似的,那长尾就这么裹缠他的手臂紧了几分。
时渊序只能硬着头皮,换了个称呼,“伊格,再缠我我就把你拿去煮了。”
蜥蜴忽然悠悠松开,餍足了似的就那么放了他一马。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伊格。
但时渊序没细想,只想现在的动物比人还聪明,甚至还给自己起了名字。
此时面对着这轰炸的洪流,时渊序看着突然从肩膀上冒出来的伊格说道,“小玩意,你想变成烧烤?”
可随即他眼前的一切忽然被黑雾隐去,一阵极其冰冷的气息涌遍他全身,却又极其温和,以至于炽热的爆炸气流竟然难以侵蚀他。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中,时渊序忽然感觉隐隐听到了一声玩味的嗤笑,“还真是莽撞呢。”
那莫名的气流拂过他的伤口,就恍若将辛辣的伤痛也一并抹去了。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忽然伸出手想要往黑雾中的某个方向握去,可随即黑雾便这么散开了。
留下的仍然是虫族士兵的一地残骸。
礼堂的诸位登时愣住了,只见时渊序依然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而此时整个星球上那些尚未被清除的虫族士兵也全部变成残骸!
此时上方调遣杀戮狂刀的虫族军舰本想在此派兵,却没想到遇上了太空的电离子紊乱流。
阿纳星本身气候多变,只是这紊乱流万年一遇,却被敌方遇到了,此时军舰千疮百孔,直直坠落下去,然爆炸!
时渊序带着剩下几个奄奄一息的军官和重要的星球侦查数据直接藏进了防爆堡垒!一阵风暴之后,所有人将帝国联盟的军旗和国旗重新插上了基地顶端。
男人那坚毅的脸庞沾染了血,可他的下垂眼直直看向了某个方向,像是知道此时直播前的无数同僚的目光。
冷锐地拿起了旗子,只是那一瞬神态有些犹疑。
——
“渊序,这次的战役你已经圆满完成,为你授予‘联盟共和勋章’。”
庄局长是一个一米八高的中年女性,威风凛凛地走上了台,为时渊序亲自授予了勋章。
时渊序就这么有几分受宠若惊地站定在原地,郑重的鞠躬。
“此外,我还要在这里预先公布一个消息,时上校将于本月中旬正式被提拔为时上将,并且授予四星功勋,今后他将离开突击队,并且担任紧急事务管理部门的指挥主任。”
时渊序那一瞬神色一滞。
“其实调到管理层是我和埃斯蒙德上将联合举荐。”庄局长悠悠抬起眼,“钟孜楚跟我说了你的事情,从小你的身体素质其实不怎么好,可你还是咬牙要留在军队少年营,哪怕都没有人做你的监护人,最后还拿到了公民身份——你一路也确实不容易,这次既然表现出色,直接将功抵过,顺便升迁,过去管你怎么叛逆,就当一笔勾销。”
"报告庄局长,我当时其实是……"
时渊序脑海中出现了那个男人清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