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时渊序终于知道,一颗心就算经过千刀万剐,也可以像从未受过伤一样痛楚不已。
冷静。
时渊序自暴自弃地告诉自己,既然没有什么比男人直接消失更糟,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刚才他和周容戚已经会意过,宴会上还有一个领主也就是那位传闻拥有九大星系最顶尖科技的灰铂星域领主,蜥蜴人索莱克领主似乎是光明神最忠诚的信徒,当场下手会打草惊蛇。
会后他们会重新拟定新的作战计划,此时离场确实情理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把感情放在首要位置,可以的话,时渊序从未如此希望,他从来不认识那男人。
这样就不会痛。
就不会有终究不能愈合的疤。
只是周容戚忽然直直地看着他。
“序,你从刚才看起来就怪怪的,该不会是这宴会里面有你熟人吧?”周容戚顺势将他揽近了几分,“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在圣宴还能碰到前任,那女的刚才质问我怎么那么快就找下家了,啧,还说我是骗她感情!说我没良心,跟你一看就是在一起很久了的——总之,不管如何你看我周某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也没因为缺谁少谁就痛心疾首,向前看吧,我的好哥们。”
“……”时渊序佩服这位情场浪子惹下不少情债,还能颠倒黑白,“我特么说演戏没叫你假戏真做。”
“谁在乎呢,圣宴后咱们去第一圈环那个凌空飞瀑那玩玩?据说是宇宙十大盛景。”周容戚已经陷入自己的“伴侣”剧本不可自拔,“你这些天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序,第一圈环是全世界最美的地方,许多名人甚至一辈子就来过一次,这里的美景甚至成了他们回忆录反复品味的盛景,可是你没有一天好好看过这里。”
“我没有心情。”
“你对自己太狠,你除了目的地以外,什么都不在乎了,可这样会把你累死。”
时渊序强压下心头火,说实话,不是周容戚在,他也许当场就会失措,会暴走。
嗯,他应该向前看。
只是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可事实却背向而驰。
他刚才满脑子里想的还是湛衾墨找的那个男伴是什么意思?他的替代品?还是他自己便是替代?
是为了告诉他曾经的湛衾墨不复存在么?还是他们之前的一切都可以不作数?
承诺也好,感情也罢。
似乎他们之间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是男人食言在先,他又何必留在原地执着惩罚伤害自己——他确实对自己太狠。
明明是男人的错,却偏偏像是他自己的错,他惩罚自己太心软,惩罚自己太倾心。
如今他那倔强的,不甘的怒火也应该熄灭了,一颗心经历过一次失望,便不能再肆无忌惮地袒露。
“嗯,我们走。”
他如今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什么情绪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好意思,圣宴的舞会马上要开始,按照礼仪规定,舞会环节象征着‘永恒’‘圣洁’‘未来’嘉宾除非有紧要的事情需要离场,不然就相当于错过了被神灵祝福——”此时一个穿着旗袍的圣女俯身,“两位先生有什么要紧事,也可以让我代劳。”
时渊序剑眉蹙了一下,他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非离开这里不可,如果硬要说的话,绝对是因为那男人。
“那是啥玩意,等等,还有舞会。”周容戚玩味地笑,“要不等会再走?”
此时宴会厅的光倏然暗了几分,中央的曼陀罗花纹地面已经下陷,穹顶的动态影像也随之变化。
许多谈笑风生的嘉宾们神态变得也暧昧不清,彼此的身影忽然从鲜明立体变得暗了几分。
这个时候忽然气势汹汹地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眉目很大气但神态很愠怒,穿着很奢华又有点浮夸的白貂毛皮裙,唇色浓艳,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还支起半只女烟。
她的男伴似乎在和其他元首们攀谈,随即就这么径直走了过来,就像是阴影提供了一层保护伞,所有人可以借机行事,她那长指甲上来竟然揪住周容戚的衣领,“去年我一直质问你为什么玩消失,你连回都没回我一下,敢情你已经暗度陈仓跟她好上了?”
时渊序顿然一怔。
“之前介绍给你生意伙伴你也没感谢我,呵呵,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说到时候你那些事情传到其他人耳边,我看你还想不想挣钱!”
“珊珊,我不是说过我们分了么?”周容戚没想到他的风流债竟然还找上门来,一边无奈地抚开自己额前的碎发,“你现在的男伴是那个什么什么主席,比我好多了,你还找我算什么账?你就当我配不上你。”
此时女人挑眉,“那是我表哥,圣宴又不是各个都有伴。”
“……”
名叫“珊珊”的女人此时还促膝长谈似的挽住时渊序的手,真把他当女人了,“你这姑娘啊,看样子年纪也不大,怎么谈了个这种男人,姐跟你说啊,圣宴是个好地方,优质男的比例高一点,也别管高不高攀了,你听姐的,现在转身,闭着眼都能找到比他好的,等会舞会就顺其自然再熟络一下,就成了。”
时渊序顿时都僵住了,他一边面色不善地腹诽周容戚真特么混账,但是一边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位珊珊小姐此时还直接将他俩拆散,直接就将他推走,“那什么,现在那边正在独自小酌的索莱克领主,可是著名的钻石王老五,别看是蜥蜴人长相,其实是他不想化形成人,真人很帅很帅的,他感情史也很干净——”
“……你跟拉皮条的有什么区别?”周容戚怒斥,不过反应过什么似的,时渊序也反应过来,这刚好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时渊序就这么临时走了过去,虽然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这副扮相可怕至极,能把一个剽悍精明的女人蒙骗过去。
只见角落的捧着一杯酒的索莱克平静地注视着在场的喧嚣,准确来说这是一种有着金丝蜂蜜、藏红花丝、白芷根成分的琼浆,他小酌的姿态很优雅,时渊序也这么拿起一杯靠近他。
他自己喝了一口,是一种有余韵的甜。
索莱克那万花筒似的浅紫色瞳孔就这么流淌光泽,他忽然很好兴致地直起身来,“这位女士,你是——”
“圣选候选人之一,可以叫我序以玫。”乱扯的名字,“我听闻,头部科技公司的芯片原材料和工艺出自你们那……”虽然跟他没关系。
索莱克挑眉,蜥蜴的脸鳞甲流淌着光泽,却像面具看不清神态。
本以为他会像其他领主透着一种对众生的轻慢,毕竟领主这头衔是一百个元首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但是索莱克跟他竟然聊的很愉快,还说市面上好几家科技巨头都是他创设的,觉得无聊就转让给其他人。
时渊序替自己感到尴尬,眼前的这位人士也是权势滔天的领主,他一开始打算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他五花大绑扔进休息室解决。
“序小姐,不知接下来可否和你共舞。”索莱克轻笑,“或者,我可以称你为序先生么?”
“……”时渊序只能无奈地笑笑。
“更准确地说,是序以天先生。你那天传遍全世界的发言,真的很有趣。”索莱克继续说,“啊,如果没猜错,我统治的星系当中,大概有五百多个‘暗蚀’的成员,基本上也端掉了来我们星系的五十支审判官队伍,哈哈哈……”
时渊序差点喷了,“那什么……”
如此详尽的情报,除非他有线人在组织内部,不然不会知道的那么具体……但是时渊序对组织几千个人都了若指掌。
“放心,我们是同一阵营的人。”索莱克此时扬眉,“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如何合作,不然我可以马上向神庭揭发你,不是么?”他随即暧昧地靠近他耳畔,“朋友,这世上想推翻神庭的人,不止你一个。”
“我线人的暗号:serpha,你不用那么紧张,你的组织在地下世界很闻名,被我这样的权贵知道并非不是好事。”
他万万没想到领主这种级别的人也想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时渊序此时复而又装起来了,毕竟已经被拆穿成叛逆组织老大,也没必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他镇定而从容,“可以,等会我们舞会的时候细说。”
可这个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小腹有火在烧,奇怪,他刚才喝的那东西难道有问题?
此时索莱克察觉到不对,“怎么,是刚才喝的东西有问题么?莱曼,你帮忙把他——”
时渊序心想这特么是什么问题。
只是忽然间,气氛骤然变了。
一个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已经来到他的身前,并且伸出了手,那只手戴着黑色山羊皮,指节处切割微开的手套,缝隙露出修长指尖,而那指尖依旧覆着一层银色的锁链,带有几分禁欲的美感,“我看这位美人身体抱恙,是否需要我帮忙?”
时渊序错愕地抬眼,是湛衾墨,他的银发顺着微微的倾身而落下,那双血红色的凤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以至于他内心传来微不可闻的悸颤。
美人——自然指的是如今盛装打扮成娇俏女子的他。
分明他已经看穿了他,他倒还配合他演戏。
湛衾墨的凤眸看似凉薄,却牢牢地盯着时渊序,就如盯着猎物似的穷追不舍,似乎要深深从他的神态中盯出些什么。
“维诺萨尔领主,久违了,刚才正准备和您打招呼。”索莱克很有礼貌,“不劳您费心了,这位女士是我的舞伴,等会我会派我的下属带她去旁边的休息室看护一下。”
“这种小事就不劳贵索莱克领主费心了,对了,长河星系的稀土供应商似乎也来到圣宴了呢,我刚和他谈过,索莱克,你对这个不感兴趣?”
索莱克一滞,近年来他统治的星域都缺稀土资源。
时渊序此时脸庞紧绷,愠怒的情绪在脸上涨成了熟红,他冷冷道,“你们聊,我自己一个人解决就行。”
湛衾墨倒不介意,收回了一直没被时渊序接纳的手,却随即是肆意地揽过时渊序的窄腰,不近不远地往他怀中拢了几寸。
“嗯,既然美人认为我身份尊贵,却不愿意给个脸面,我是否可以认为,美人实际上是在轻慢我?”
索莱克怔了怔,眉眼流淌几分不悦,“抱歉,她是我的舞伴。”
时渊序身形一僵,男人冰冷的手指在腰间覆着,却像是赤裸裸地触碰肌肤。他这款衣服设计极度大胆,腰封处几乎镂空。
此时圣宴众目睽睽,直播间的观众也傻眼了。
腰是一个人身上最为狎昵的部分,腰部以上为礼仪,腰部以下则为禁区。公开场合下这么做,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就算是昏暗的视线,全场人的注意力也飞快地被这一隅夺走。
周容戚此时正在赶忙找自己死党的下落,他刚才看到时渊序许久都没回来,就察觉到有事,结果远处一看,他顿时心惊肉跳!
只见时渊序身旁两个人都是位高权重的领主,而且气氛不对。
他直愣愣地瞪着湛衾墨,“这位领主,你碰的是我的搭档。”
纵使他压根没那个胆量说时渊序是自己的伴侣,但看到湛衾墨如此轻易地扶上死党的腰,再大的心眼也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了。
索莱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忌惮他的身份,让下属走了过来解释,但是湛衾墨只是恶劣地扬眉,“舞伴没有契约关系,也不讲先来后到,如果你们执意,我不妨介绍更为合适的人选给这位尊贵的领主,你说如何呢?索莱克。”
“草……”周容戚此时被湛衾墨这一架势震撼到了,不是因为对方气势凌人而是对方厚颜无耻,“我看渊序应该跟你不熟,麻烦这位领主放手。”
“不过是帮忙看看你的搭档有什么事罢了?”湛衾墨轻飘飘地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周先生,和身旁的美人最多也只是朋友关系,何必还伪装成一对佳人混淆视听?”
周容戚那专门识人的桃花眼很是不悦地扫视着湛衾墨。
他莫名其妙地感觉眼前这个维诺萨尔领主有点熟悉,但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只知道那骨子里的刻薄是他见识过的。
“那我想问,你是他的什么?”周容戚就这么一边眉挑起。
“维诺萨尔领主,我和他之间是不是真的,并没那么重要,名义上是就是了。”这个时候时渊序忽然开口,很是冷漠且从容道,”倒是有些人明明已经有伴侣,却蠢蠢欲动,作出这种逾越的行为,似乎不觉得羞耻?”
湛衾墨凤眸幽幽燃起暗火,他的手竟然被时渊序和周容戚一前一后挪开,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两人虽不是伴侣关系却骨子里达到了惊人的默契。
他那双血瞳,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时渊序。
就像是恶鬼再也从大男孩眼眸里咂出对他的半点依恋,既然如此,极浓的恨意也不失为替代品。
邪神真身的血瞳是最能蛊惑人心的,甚至只要祂想,祂可以就这么让人失去心神,时渊序气急败坏地想要错开视线,却发现他脑海中已经被什么魇住了。
“时渊序!你怎么了……”周容戚忽然发现自己的死党身躯一软,有些站不稳。
“我没事——”时渊序愤恨地强撑起身,“周容戚,实在不行你揽着我离开。”
“嗯,心律不齐,呼吸急促,看来这位小姐确实有几分疲惫,不如我带去休息?”湛衾墨倒是面色如常道,他好似威胁般的意味,又暗暗地在他耳畔低声一句,“看来时先生忘记那天在会议室的事情了,我不介意再帮你回忆一下。”
“宠物环虽然解除了,但是注射到身体去的催情素是永久不能代谢……怎么,先生是做好一辈子都要任我处置的打算?”
时渊序顿时头皮发麻,气血都涌到了后脑勺。
他万万没有想到湛衾墨会用如此恶劣的手段逼他就范,那天如果不是宠物环的作用,他没准真的能把对方大卸八块。
“你多虑了,解药我迟早会有。”时渊序筋骨分明的指被自己扼得骨节发白,他企图让自己冷静,只是此时他的目光忽然幽深了几分。
“我寻思你和我之间如今只是陌生人,何必当着好好的领主不做来为我解忧?”
“还是你以为,你带你的男伴就可以让我抓心挠肺,对你欲罢不能?”他随即哂笑,就像是久经百战的狼探出了獠牙,“不好意思,说实话,我觉得如释重负,毕竟,这世上终于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受尽折磨,终于有人知道,在乎一个无心之人是多么无奈,无助,可悲。”
“只是某位领主的品味似乎还是不太好,我的另一半说过,做人,要向前看。”时渊序挑眉,虽然他直接揽着的是周容戚的肩头。
他不想牵扯自己的死党,但是圣宴他们俩本就伪装成伴侣,一条路走到黑未尝不行。
“……”周容戚咳咳。远处前女友鄙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飞快离场。
湛衾墨唇角僵持一笑,眉毛轻纵,“小姐不知,一旦人有所贪图,什么关系都可以不作数。如今我不介意为小姐逾越,那小姐意下如何?”
周容戚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这个传闻之中主导一整个鬼域的领主,再看了看时渊序,“话说回来,你认识我们家渊序么?”
不然他真的想不出为什么对方会如此穷追猛舍。
此时各有舞伴的两人之间顿时多了几分微妙,旁边蜷缩成一团的“小男伴”此时变回了人,似乎万分不甘心地嘟囔道,“喂,你到底是想跟她还是跟我?”
圣宴本来许多人都是全世界的焦点,彼此争奇斗艳,如今全场的注意力却全都在这一隅。
此时这位小男伴甚至当机立断拍了一掌长桌,“你要压根不放我在眼里,恕我不奉陪!”
时渊序啧了声,“我看你的男伴意气风发比我更胜一筹,这位维诺萨尔领主,做这样的事情不好吧?”
湛衾墨暗暗地看着大男孩眼底只有浅浅一道揶揄,竟然丝毫不见刚才的怒意。
他不知道为何竟越发口渴。
“我找这样的男伴,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目的是什么。”
声音微不可闻,却又清晰如针。
时渊序顿了顿,倏然感觉男人极其的陌生。
可湛衾墨一瞬掩过那莫名的神色,轻轻揽住小男伴,“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位周公子作伴,恐怕是不愿给我机会了,不是么?”
话说到这里,周容戚顺势伸手握紧了时渊序的手,时渊序却没有拒绝,他的目光更是没有看向湛衾墨。
“你说的也没错。”时渊序此时早已戴上了面具似的,他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湛衾墨不吭声了,凤眸忽然极其幽深了几分。
贪婪的本性让他大为不快他却很快掩去眼底那一抹不耐,话头一拐,“话说回来,我在参会名单并没有看到周公子的名字,敢问爪哇国是星系哪块区域的星球?”
“你——”一向巧舌如簧的周容戚呛住了,“你怎么知道……”
平心而论,全世界浩瀚无垠,不用说整个宇宙,多数人连自己星系总共有多少个星球国都一窍不通,也懒得管。
“如今参会的主要星球总共有2301个星球,可惜在这庞大的名单中,我还确实没见过所谓的‘爪哇国’呢。”湛衾墨语气淡淡,他吩咐属下给自己了一张名单,“如今这可是神庭一手操办的盛宴,一旦被查出身份作假,自己的伴侣也要因此牵连,这是周公子想看到的么?忘记说了,等会监察司和审判官们都会在现场巡逻一番,只怕在场的媒体记者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周容戚和时渊序竟然都纷纷一滞。
没料到眼前的男人把他们的底细挖掘的一清二楚。
事实上周容戚这纨绔少爷并不是突发奇想闯进圣宴就为着跟死党牵个手啥的……当然这也是目的之一。
但归根结底,是他们俩同样为着地下组织的那个目的——
将圣宴的一切曝光。
参与圣宴的一部分成员是参与秩序协定的重要人士,一旦有所曝光,全星系上上下下的视线就会聚焦在这群人士身上,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神庭之下,无人能逾越秩序,秩序束缚着众生,也成了众生的一把悬刀,做不了什么,逾越不了什么,这些都在秩序里写得一清二白黑白分明,但倘若能决定秩序走向的人,就这么生生曝光在众人视线——
包括他们挚爱的人。
一旦有个轻举妄动,他们身边的人也会被众人无限制地挖掘并且解读。
这么做虽然不能直接制衡这些当权者,却可以形成小的压力。那些直播间表面是来议论各类嘉宾腥臊事,实际上不过是为了遮掩真正的重点——
那就是,谁决定秩序的走向,谁决定审判官法律可以通过,从此决定审判官可以对普通人任意处置的暴行成为事实。
既然神庭不能迅速推翻,不如让一切曝光在公众面前,让众人自己做决定,让众人完整看到影响全世界的秩序的人,姓甚名谁何种来路——这也是地下组织小弟们的渴望。
普罗大众为了三瓜两枣只能埋头苦干,只能看到面前的那条路,如果视线放远一点,便能知道压力的一切来源正是他们三叩九拜的神庭。
曾经那些莫名家园被灭,或是被监察司、审判官查抄家产,弄得家破人亡的人,无不是只能在阴影里默默匍匐自认倒霉,如今,一旦一切公之于众,所有的苦楚都将有迹可循,人们自然会找到合适的方式反抗。
……
“你做这么多该不会是为了带走我死党?”周容戚沉思已久,忽然非常怪异地开口。
男人既然一早识破却迟迟没有行动,必定是有所图谋。
莫名其妙的,他感受到眼前这个冷清冷漠的男人似乎不止一个身份。
对方是堂堂的领主,不知为何他却隐隐想到了另一种存在。
像是——和自己的死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对方明明贵为一方领主,更是掌控着全世界最大的星域,眼界应当更广才是。
周容戚忽然想到记忆深处一些残缺的片段,但无法连续成段,可那片段却深深地镌刻在他的死穴里。
他的死党曾经义无反顾地因为某个人接受了邹家参与圣选的条约。
他的死党曾经让邹家散尽千金寻找一个人。
他的死党曾经说起那么一个人的时候,平静的面容那一瞬涌现的极其复杂的神色……
明明现在不是想起这些的时候,可一想到旁边的时渊序曾经确实义正词严地拒绝过自己,他就冷不防地想到这些。
回忆中的缺口越拉越大,以至于形成一道道沟壑,周容戚猛然醒悟,明明时渊序身边没有任何人,明明时渊序也喜欢男人,可这道道沟壑却横亘在他和时渊序中间。无论如何他如何表现自己,死党却从头至尾只能把他当成哥们——那么,那个人一定存在.
只是他再也想不起来。
莫名的,一些对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
“周公子,你似乎并不知道我消失的这几年是为了什么。我回来,便是为了与他重逢。”
周容戚视线颤动,“开什么玩笑,你可是生生错过了他七年的时间,人生有多少个七年?”
“嗯,我确实错过了他七年时间,所以从今往后我便要加倍让他偿还……以至于生生世世和我纠缠。我这么说,周公子听懂了么?”
……
周容戚瞳孔一颤,“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究竟是渊序是什么人?你现在是强行想把渊序从我身边带走,是么?”一向吊儿郎当的他,语气越发越激烈,“我不管你是什么领主还是众鬼之主,但我想告诉你,他不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存在,不是你随便可以领养的小狗——他跟你身边的男伴不一样,像你这样的上位者,是永远不会懂珍惜一个人的。”
“只怕公子是记错了。”湛衾墨淡笑,径直错过身,却顺理成章将时渊序的手挽起,“不过,我确实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冰冷的、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径直地十字相扣入时渊序的手,手指与手指再无间隙。
当着众人的面,以至于外圈吃瓜看戏的嘉宾们此时都慌了阵脚似的,纷纷不知道把视线往哪去。
他们一开始还在旁边咂磨众鬼之主原来也免不了俗,私下还圈养了小情人,还津津有味着看着多角关系的戏码,心想这下对方名声败坏,再高的头衔也无济于事。
可如今一看这架势。
——这分明是光明正大地横刀夺爱!
“你是一整个鬼域的领主,也没人敢反抗你。但强扭的瓜不甜,你应该清楚。”周容戚万万没想到时渊序这小子背后还有个钻石王老五,他急切地说,“莫非你以为这小子还吃这一套,你错了,他最不怕强权。”
“嗯,他的确不是我可以拿捏的存在,但只要我想,他只能与我一道。”湛衾墨便这么顺其自然地说道,“如今,周公子是应该明白了——我要的是他,便会使出千方百计要他。”
周容戚哪管是领主还是天王老子,直接凑了上来,想要拆开他的手。
“哈,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对我哥们为什么那么执着,但你休想威胁他。”
“够了,我来这里是例行公事的,不想吵。周容戚,我们走。”时渊序半晌终于开口,他如今已经麻木不仁得很,全然不像是个被大人抱抱就开心地摇尾巴的小狗,随即,他用力地想抽开被湛衾墨拢住的手,尽管对方扼得自己很紧,但是他此时冷冷地一根一根的将他的手指解开。
“领主,你的男伴生气了,等会是舞会环节,您就先哄着他吧,按照秩序,这个环节极其重要——”此时维诺萨尔领主身旁来了几个手下。此时湛衾墨眉头轻扬,“好吧。”
转过身揽住哪个暴躁的小男伴,“乖,我们走。”
……
时渊序拳头攥紧得骨节发白,舞会阶段他心猿意马,中途他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去了盥洗室洗把脸决定清醒一下,顺便吃药——
他现在精力透支了,刚才圣宴上那么多突发情况,他要维持十二分精神伪装身份,同时还要留意在场的所有领主的动向。
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玩意,还是真的那个催情素再也代谢不掉,他神志都有几分涣散。
一拳忽然砸在墙上,筋骨分明的指关节就这么渗出血来,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漂亮出尘”的自己,却是愤恨地咬破了嘴唇。
搞定索莱克领主一人其实足以他们应对审判官法律,对方阵营的势力并不少,但是就在刚才,他因为男人的到来而慌了手脚。
刚才舞会有交换舞伴环节,许多嘉宾竟然踊跃着向他邀舞,就算搞不定索莱克领主,凭借着这场宴会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的权势,他都有可能换来秩序协定上翻盘的转机。
但是他就像是心魂被抽了一样,他会踩坏其他男人的皮靴,甚至会直接将对方直接撂倒。
失心疯的狼,终究只能回到自己的洞穴舔舐伤口。
“可恶……”他怒骂道。
时渊序,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在那个男人眼里,是可以被任何人取代的存在吗?
他又在期待什么?
他随手关了水龙头,眉目阴沉地抬起头。
他要离开这里——尊严已经不复存在,那保持最后的体面就是他唯一的指望。
原来一直以来的骄傲和尊严,一直以来以为的安然若素,都是假的,只要他揭开自己那层冷肃的面具,就会发现他的血肉模糊,早已随着面具的揭开每根血管每块血肉都顺带着撕下来。
不能示弱。
不能坦诚。
再也不能……不能肆无忌惮地相信任何人,把心交付给任何人。
他应该知道的,所以就算一腔孤勇冒着生命风险推翻神庭,他也毫无顾忌,甚至,只要有人能踩在他的尸体上实现这个目的,他不介意为他人做嫁衣。
正如这个圣宴的意义一样——与爱的人携手相伴厮守终生。
他知道这只是奢望,所以这里只能是他执行任务的地方,他不会抱有丝毫感情,正如不信神的人站在教堂里不会谦卑祷告,因为他知道自己注定不会得到神明的祝福。
十大原罪足以让他明白,原来他生命中的一切幸福都代价高昂,仿佛——他不值得。
只是他猛地推开门出去,忽然间就被谁紧紧摁在墙边,他那本来疲惫晦暗的下垂眼忽然暴戾了几分,下意识地就用手拿出小刀扼住对方的脖颈——他早就预料到搞破坏的自己不会被人轻易放过,必要时他不介意——
但时渊序随即僵在原地,男人的蛊惑清寒的气息笼罩着他,交杂着血与酒的醇,随即,是唇齿交接。
太纯熟的吻技,原来也可以刺痛他的心,他在想,可恨的老男人,是对多少个人做过这样的事了么?是他被拿来练手在前,还是他是他用来实验的对象?那个暴躁的小男伴,是不是已经熟悉这样的亲吻。
随即狠狠地推开他,“……”
时渊序眯着眼,故作桀骜地擦掉唇畔的一点涎液,“维诺萨尔,你来这做什么,舞会应该开始了吧?还是你想我让记者们报道你对伴侣的不忠?”
他竟然故作这么肆意的、玩味的笑。
他终于明白自己只要不让男人趁虚而入,他就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只要表露出毫不在乎,他就可以仍然佯装他从未在乎。
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失去的,那便再也没有什么顾忌。
既然湛衾墨可以逢场作戏将以前的一切随意就此结束,可以肆意地让他在寒风冷月孤身一人等待,可以终其一生让他被瞒在鼓里,满心生疮。
那他时渊序,也可以比他更狠。
只见湛衾墨轻佻地撇开唇畔上被他咬出的血,一双凤眼是极其浓郁的红,他那神态就恍若嗜血的鬼,终究因为猎物没能给出应有的反应,越加贪婪放肆。
他似乎并不介意时渊序如此暴虐地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狰狞的血痕,他直接钳住他的手踝,让他抚摸在自己脖子上留下的血痕,“解气了吗?”
“宝贝,你应该割深一点的,颈动脉在这。”
被男人的血染透了手指,时渊序瑟缩地夺回自己的手,“我不想看见你,滚吧,在我没有被你逼到要动手之前。”
过分完美的面庞在他眼里就像蛇蝎,他看一眼就会沉堕。
“你似乎忘记我也是领主的一员,换句话来说,就算你解决完所有人,你最后也得过我这一关——”湛衾墨此时可憎地勾唇,“你可以求我,也可以取悦我,或者,坦诚你其实在乎,不是么?”
时渊序冷哼几声,“就算搞不定你,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参加不了秩序协定,求你?抱歉,我没有做人玩物的心情。”
他此时已经索然无味似的,径直就和他擦肩而过,神色决绝。
可此时他的手踝被狠狠地一握,只见湛衾墨此时唇畔早已没了笑意,他那向来带着玩味的眸,已经沉了下来,像是深渊。
“宝贝,我不过是好奇,你在这寓意长长久久的圣宴出席,究竟是想同谁终成眷属?还是说,除我以外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再次声明接下来的情节都会很高能,希望天使们可以撑到看到大结局,谢谢,不然对不起你们看了那么久
现在更新不定期是因为太炸裂了,放出来要深思熟虑完善好一会儿……
奖励你们日万吧[笑哭]
第157章
时渊序轻轻地抬眼,那下勾的眼眸划过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似的,头微微歪着,“你破防了?”
哪怕他现在那张脸配合栗色碎长发显得漂亮动人,耳畔还有个风铃似的耳坠,但是笑起来的时候有些痞,那双粲然的眼此时深了几分。
“你跟那个小男伴出席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维诺萨尔领主,你是打算和他纠缠一辈子么?”
湛衾墨忽然笑出了声,他就这么回过身,那向来淡漠的眼眸就这么带着几分揶揄,“这么说,你在意?”
“我只是善意提醒你一点。”时渊序忽然冷冷说道,“缺德事做多了人会暴毙。”
长期在地下组织摸爬滚打的他很快就能拿到情报,湛衾墨的那个男伴是洛伦星的军官,年纪不大,二十四岁,家庭优渥,军事世家,父亲是洛伦星政-协-主-席,母亲是一名享誉星球的歌唱家。
洛伦星属于第二圈环的另一个发达星球,那个小男伴纵使暴躁,但洛伦星是许多星球急于巴结的对象,毕竟那里有最为罕见的能源晶石原料,科技、军工基本离不开那星球的资源。这就是洛伦星进取心虽然不强,却仍然高居众星前列的原因。
先不说湛衾墨这个老男人是不是真情实意,他只知道对方有利可图。
“是么?那时先生还真是明察秋毫呢。”湛衾墨似乎并不介意他的质问,“那我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应该找你,毕竟,我可是从先生身上贪图不了一点。”
露骨且嚣张,男人如今是装也不装。从宠物环,再到刚才光明正大抢人,时渊序本该知道,他的本性如此恶劣。
“我只知道,我不会选择一个无法长久相伴的人在一起。”时渊序忽然开口,“这句话,你应该很明白才对。”
湛衾墨没有吭声,那眼眸似乎因为什么浓郁了几分。
他的本性贪婪恶劣,被小东西这么顶撞,他几乎无半点愧疚之心。
哪怕他再也从他的痛苦绝望中得不到半点快意,但是他几乎可以确定时渊序在乎这一点。
但于此伴随的,就是更浓郁的肆虐欲。
以及那亟待将什么吞吃入腹的邪恶欲望。
他忽然靠近时渊序,轻轻地在对方耳畔低语道,“宝贝,是你说过真相和我都不重要,既然如此,能不能和你长久相伴,对你来说应该不重要,不是么?”
时渊序那揶揄的眼神骤然凉了几分。
男人几乎温柔地,却又残忍地,让他再次死心。
“啊,当然,我知道你终究放不下,所以你可以对我出言不逊,也可以对我动手,不过宝贝,你终究是欠我的——别忘了我一开始就把你当成猎物,既然如此,我也可以随时向你动手。”
“换句话来说,留你到现在本身就是我的仁慈。”
时渊序愣住了,此时的湛衾墨与当初那个冷淡的男人却又截然不同,哪怕对方穿着体面优雅的白色礼服,如同赴宴的翩翩公子,可周身已经笼罩在一层浓厚的阴森氛围,如果不是手上缠绕的禁锢锁,对方似乎要随时伸出恶鬼的獠牙。
可就在此时,男人却又回过身来,依旧是得体的笑容,“不过,我现在还不是很饿。刚才一句,也只是善意的警告你。”
“呵。”时渊序横过眼神,“你以为我怕?”
此时圣宴大厅那边喧杂起来,似乎他们的离场引起了一些人的躁动。
刚才宴会上的多人对峙场面被一些狗仔已经贴出大标题:
“神秘栗发美人身份大揭秘,疑似众鬼之主旧情人”
“索莱客冷漠传说被打破,对美人笑脸相迎亲昵耳语”
“风流倜傥小总统与美人疑似眷侣却被人挖墙脚”
“美人究竟何方神圣,引大人物们竞折腰”……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直播间的人也相当八卦,他们已经厌倦了数某个星球小总统有多少个小四小五小六,也放弃了再听某某星球主席在那时不时大吹特吹自己星球举世无双GDP星系之最,弹幕有人说“你们刚才看到那位混沌之域的领主,跟那位美人直接离场了。”
“我草,他们真的有一腿啊?”“那小男伴咋整啊”“这是什么年度伦理大戏”“求跟拍啊,这比看那几个老登在那装X有趣多了!”……直播间弹幕依旧如此出言不逊。
直播间金主都忍不住打赏让他们深扒那位栗色长发美人的底细,对方长得不像是传统美女,因为过度深邃的轮廓有点雌雄难辨,但走到哪都让人目不转睛。
潜入到现场的娱乐记者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敬业,男的不惜穿上三层束腰打扮成袅袅婷婷的圣女,女的装成对神庭谄媚的虔诚信徒看到神像。一叩三拜,尤其是他们媒体总部此时在工作群上更是发出“谁拍到高清现场两人画面一张,两万星币绩效起步”他们的狗血之魂这就熊熊燃起了,到处巡逻那位美人和众鬼之主的下落。
此时盥洗室旁的走廊,时渊序故意满不在乎似的。
“维诺萨尔,在意的人是你,我不会跟你纠缠不清,至于你要我偿还的,我最后会拿我的命还你。”
他随即以一种极其淡漠的、调侃的神态,玩味道,“其实不但你不是原来的人,我也不是,你看到这副模样了么?这是光明神的神眷会打扮成的模样,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虽然自己当了那么久的叛逆老大,转手就能顶着神眷名头为非作歹,他也觉得自己真不要脸。
但是他清楚得很,男人并不会真的以为他这段话而真的动怒。
因为对方并不可能对他真正的在乎。
湛衾墨一向淡漠的面容此时异常的阴鸷,他暗暗地觑着他的小东西的那层华丽装束下的□□,然后,是剔透的灵魂。
无尽的渴涌上心头,最后扯出一丝难言的笑,“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那个倔强的大男孩,向来所向无敌地挥刀向前。
一向不纠结后果,也不畏惧强权,在混沌之域的时候就向堪比死神的审判官宣战——
一个不要命的小家伙,明明在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庞然大物时,却总是一副理所当然、正义凛然、愤慨不已的神情。
仿佛生来就是向这个世界宣战。
可如今,那个倔强的小东西似乎不在了。
他忽然觉得,他和他之间隔得那么远,离如今打扮成出尘仙子似的时渊序隔得那么远。
亦如八年前监护人牵着猫儿眼少年走在林荫大街,当时猫儿眼少年在军队少年营屡屡碰壁,尤其是少年濒危族群的身份,让各个医生和军队的前辈们都有几分后怕。
“小鬼,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当时的他亦这样对他开口。
“只有这样我才能和湛先生去第二区看紫荆花。”
男孩的眼神是那么澄澈。
如今时渊序的眼眸只是抹不开的黑。
“在你不在之后,我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世上终究不会有人永远我陪伴左右,所以尽早找个靠山本就无可厚非。我已经认清了自己,我已经累了,仅仅靠我一个人终究没办法反抗神庭,没办法反抗命运。就算成为无可挑剔的上校能如何?你不是看到了么?我他妈连至高神都打不过,更不要说推翻神庭,既然如此,不如安然无恙地活一辈子,最起码还能保全性命,这何尝不是一种值得庆幸的事?”
他是在下最后通牒。
如今他毅然是圣选的候选人,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背地里多离经叛道,明面上他也是神庭的狗。
相当于湛先生帮他驳回的协议,赎的身,都特么不算数了。
相当于他曾经的铁骨铮铮,都可以当成是笑话。
湛衾墨眸光渐渐暗了,可他随即冷笑着抬起下颌,“可你和旁边的周公子,不是暗地里已经部署了底下组织了么?”
时渊序猛然一顿,湛衾墨仍然是那副可憎的,一切志在必得的冷笑。
“乖,宝贝,小的时候我就对你了若指掌,你还是一样不会撒谎。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放弃,如今你还有什么顾虑的都可以放下,我们来日方长,你大可以慢慢告诉我。”
就像是老谋深算的大人诱哄小孩似的,随意就能把小孩的内心看得一览无余,随意就能把甜头藏在字里行间诱人上钩,他蛊惑似的张开双手,“如今,我不就是你的靠山么?”
时渊序心头微微一颤,男人直勾勾地觑着他,却像是直接看到了他心底。
那是一种就算他如何伪装也能击中要害的眼神。
要他随时卸下盔甲,卸下心防,沉溺在他为他圈出的一隅。
然后无限地沉沦,深堕,甚至自愿折断自己的翅膀。
时渊序别开视线,“……”
他佩服湛衾墨这糖衣炮弹的能耐,分分钟想要把他逼出原型,他已经撂下了狠话,甚至还动了刀,但是男人对此都无动于衷,这让他气急败坏,又很无力。
做一个随时投降的小屁孩自然轻松多了,胡乱发一通脾气然后又装作没事发生那样被大人包容宠爱,如此便可假装一切岁月静好。
但这意味着,他永远要被掌控,也永远得不到大人的真心。
他心意已决,“只要我永远不知道你消失的答案,我们之间就注定没有可能,维诺萨尔。”
湛衾墨,我不能再被你伤害第二次,第三次……虽然你早已让我遍体鳞伤。
他早已不会指望再从男人身上撬出半点真心。
既然终究欲壑难填,不如分道扬镳。原来在订婚那天就是他们关系的最高点,再过,就是一场幻梦。
湛衾墨悠悠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难得的,他似乎并不决定挽留他。
时渊序忽然站定,听到背后有恼怒的男声,那俊秀的大男孩穿着很是剪裁得体的长礼服,他逼到高挺的男人跟前,“维诺萨尔,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我一起,刚才那些八卦记者都在说你和那女的有一腿……”
“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这位先生,我们领主都选你做舞伴了,您就别置气了……”下属似乎有点头疼,“您还不知道圣宴是什么意思?”
时渊序身形一僵。
“那你告诉我,刚才那女孩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从头到尾就盯着她看,你既然不想陪我,那我就走了——”
“慢着,你还真是容易生气呢。”
“你还有脸说,你一看就是情场老手,你说说你到底谈过多少任。”大男孩很不耐烦地抓住男人的袖口,“你是我初恋,我当然有资格生气!”
“胡闹。”
那个大男孩实在是太耿直热烈了。
时渊序没办法——将他们的对话无视。
此时他那眼睛暗暗地看着圣宴大厅的小男伴非要迎上湛衾墨的怀,甚至还蜻蜓点水吻了吻他。
时渊序此时下垂眼赤红了,霎那间呼吸都僵了一僵。
他忽然从未有一种能让他胸膛发颤的愤恨。
但随即他故意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膀,走了。
他已经不喜欢湛衾墨了,他换人又如何?他找其他人气自己又如何。他不至于真的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就这么要死要活。
冷静。
这个时候下属传来讯息,“序爷,我们从审判司调来了一批新的淘汰名单数据,但是需要面交,传输会被检查出来,您现在在哪?”
时渊序摹地回过神,“中圈环的圣宴大厅从右手数第三个拱廊,Z区的盥洗室。”
“对了,周哥在哪?”
“被他前女友缠住了。”
“……”
这个时候走廊外面传来声响!“刚才我看到那美人和那混沌之域领主到这了,对了,舞会按理来说不能有任何嘉宾缺席,这是对光明神的大不敬。”
“你们也准备好机位,别错过精彩瞬间,对,你从那过去。”
什么玩意?
周容戚这家伙带来的娱乐记者?
要是被这些人拍上热搜,他迟早会被众人发掘自己的真实身份。
时渊序察觉到一众人马行色匆匆,他正想从这边抄近路先混进圣宴的人群当中,却发现那边有两个娇俏的女人在旁边窸窸窣窣地说道。
“冉冉,你就别患得患失了,你男人都带你过来参加宴会了,证明他心底都是你。”
“他作为草根出身的星球长肯定要我这样的豪门前景做陪衬,我已经不指望他对我有什么真心,你别安慰我,宴会结束后我要回星球。”
“你傻啊,如果这就不叫有真心,还有什么人有?傻姑娘,一同携手进去圣宴的人真的连命运丝线都会纠缠在一起,所以带自己最爱的人过来是真的有意义的,这不是传说,是世世代代都传的。”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我是听掌管命门的那边……”
……
想到男人和那个小男伴,时渊序内心刺痛了一下,但是他不知道是从哪刺痛。
却不知道那头忽然有一个端庄的身影走来,是一头乌黑长发,极其秀美出尘的阿里托,跟着同样穿着端庄的圣女们来到他跟前。
“这位时渊序先生,你需要跟我走一趟为接下来的神眷仪式做准备。”
“……”时渊序插着兜,刚扯下长发假发,这下子就一点不像是林中仙子了,像是穿得像雪鸮似的悍匪,“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去,我看了,你们巡礼处许多姑娘德艺双全气质出众,比我更有资格。”
“神眷头衔需要刻入命门,时先生已经是名单上的人,如今既然损毁神眷的订制服装,这会必须要按照规定再重新着装和妆造,神眷仪式不容差错,更何况您有把柄在我们殿下手里。”
四千条人命。
“……”时渊序揉着眉心额角青筋暴跳。神眷应该在神庭的真正意义叫做“人质”才对,穿女装还得被威胁,他还对抗什么神庭?
还有,什么是头衔刻入命门?他只知道命门就像档案馆,谁的生平谁的注定都会白纸黑字一样列着,这玩意竟然还要刻入命门?四舍五入跟他永远是小畜生的狗有什么区别?
“先生精心打扮一定会很美,”阿里托随即温和地说,“您应该将此视为荣耀。”
时渊序神色莫名地看着阿里托,确定她不是阴阳怪气。然而阿里托的神态实在是太纯真无害了,还递给他一个铭牌,那铭牌散发着金光,“position of Divine Favor”,意思就是神眷。
时渊序总觉得这头衔如千钧重,怎么到他手里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自封的谥号。
“你在上面签字,与此同时你的丝线上就会出现钦定的刻痕,时先生,这是约定俗成的步骤。一旦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签署,您会受到‘秩序’制裁。”
秩序,又是秩序。
一旦他被秩序制裁,就会被万钧雷劫劈得渣都不剩。
时渊序刚才听到那两个女人说的圣宴那些七七八八的,本来有几分犹疑,可他又觉得无所谓了——
他还贪图跟什么人一辈子么?笑话,他的命门里面是“十宗罪”,四舍五入他想跟谁就注定落空。虽然他不信命,但是不代表别人不受影响。
随手准备写了个鬼画符上去,谁知道,他的手被什么人死死扼住。
这头是湛衾墨居高临下轻抬血红的眼瞳,他袖口的衣袖很长,裸露的鬼爪却森然可怖。
他很高挺,甚至不吭声都能有一种压迫感。
湛衾墨只是淡淡地笑,“我从未听过,神眷需要签署这个铭牌。”
时渊序胸口震颤,但随即挑眉,“你又来这做什么?”
“这位维诺萨尔领主,你逾越了。”阿里托眉眼淡淡,她秀丽美丽的面庞平静无澜,“这本来就是规定。”
她是能在他面前是为数不多不为所动的人,又或者她是顶级AI,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强力的算法系统下轻易解构成随意击破的碎片。
“话说回来,时渊序先生似乎对您已经没有任何指望,您又是何必为难他?”她就这么淡淡地说,“您似乎,还辜负他了呢。”
“在您对他无动于衷,不闻不问的时候,光明神可以给他毫无保留的庇佑,能够和神庭分庭抗礼的尊严,而这位维诺萨尔领主,似乎光是学会坦诚,都实属不易。”
“是么?”湛衾墨此时却已经轻抬鬼爪,让铭牌直接化成了烟尘,“可惜,作为光明神最青睐的圣女,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阿里托躬身,“我作为AI不具备主观色彩,您大可以指责,只是,倘若最为客观公正的AI都得此结论,维诺萨尔领主似乎更应该反思自己的行为。”
湛衾墨眯起血红的眸,“哦?”
时渊序此时缚起手,他又咂出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直接挡在阿里托跟前,“是我答应的,你就算毁掉又有什么用?”
此时他根本不必在乎男人是什么感受,耳畔还传来同伴的声音。
“序爷,我们快到了,等会就是神眷仪式,我们要抓紧时间撤,神庭的人太多了,到时候分分钟——”
时渊序低声骂了声粗口,如今这是一团糟了,他的计划一旦耽误,那就是拖累了他所有成员,“你们先找周容戚,我随后——”
“但是序爷,那套编码系统只有你会解……”
“很容易上手,你调用宇德星的数据库。”
“算了,别说了。”时渊序此时很头疼,“阿里托,我到时候找你。”
他安排了好几个任务,碰头时间和不同分支的成员都能在神庭成员工作的间隙中钻空子,他们今天将会取得性的进展,可这一切,都一塌糊涂。
湛衾墨此时忽而也索然无味,“嗯,仪式确实快开始了,我也没必要自讨没趣。”
那狭长的凤眼眯起,很是抱歉似的,他神态从容,背过身便离去。
阿里托和那些圣女由于其他事务在身,也只能先离去,时渊序此时前往和自己小弟小妹们碰面的地方,他甚至希望自己干脆就离开神庭,然后一走了之——
再也不会被那男人找到。
只是,时渊序还没有走出几步路,就被强有力的力度揽住,一片黑雾中,他发现自己被撞进一间格外幽暗的休息室,无尘的白软榻旁是一轮皎月似的镜。
他就这么被从后重击,一个酿跄跌到长椅上,他忽然觉得自己被森然的气息拢着,被谁硬生生地摁坐在大腿上,腰腹被半是威胁半是爱抚地那样触碰着。
此时他前胸的衣襟就这么被猛地解开,露出结实的胸肌。
他就像是被黑暗玷污的神祇,他甚至可以看见湛衾墨穿着的那套颠倒众生,人模人样的白色衣装实际上是染着血腥的纯黑。
男人下流地让他岔开腿坐在他的大腿上,紧贴着男人的胯骨。
“湛衾墨。”他怒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那声音悠悠叹道,“我低估你了,宝贝。”那头的镜面忽然涌现出幻象,男人就这么轻抬手指,从镜子的倒影里勾着几根金色丝线,“你知道圣宴是什么意义么?”
时渊序错愕地看着湛衾墨勾到他掌心里的丝线,上面会浮现出铭刻的字样,“于星际元年3145年,两人共赴神庭圣宴,从此结契,命运与共。”
然后他轻轻地捻开丝线,发现是两个人的,心头一颤。
“嗯,众神时代就有的传统,命运丝线缠绕只是一回事,还代表两人的命运无法脱离彼此,既像诅咒又像祝福,呵呵……”可此时湛衾墨那神态病态了几分,“曾经众神时代的时候,无数的怨侣从此诞生了,但同时也有无数传为美谈的才子佳人,那真是……可你似乎毫不在意呢。”
时渊序见识过命门,他甚至在他几个下属的丝线上看到了原罪,时渊序当时已经知道这些都并非虚妄,手里拿着的丝线,就是人的命运。
轻轻一晃动都可能会让一个命运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更不要说与另一条丝线紧紧缠绕。
如此血淋淋的,对命运的盖棺论定,让人毛骨悚然,就如同在掌心中的丝线,有着难以承受的生命的重量,甚至怀疑在手里再停留一会儿,就会像尖刀一样划开自己的掌心。
时渊序手肘用了力,企图挣扎出他的怀,“到头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呵呵,你是想再告诉我,你他妈除了对那个大男孩爱得不得了,一边还要看我多抓心挠肺么?”
此时湛衾墨挑眉,恶意地掐着他最敏感的尾椎骨丁页他,“不,我是要惩罚你。”
时渊序眼睫狠狠一颤,——“不要脸!”
男人此时微微扬起下巴,忽而打了个响指,“过来,宝贝。”
此时那个暴躁的,不屑的俊秀大男孩就这么进来了,“做什么,看你们俩你侬我侬么?”
时渊序顿时鲤鱼打挺直接站起身,他被男人直接剥离掉大部分衣服,丢人至极。他们两个现在这种诡异的姿势僵持着,男人竟然还让第二个人旁观!而且叫的是什么……
时渊序此时就像死穴被踩中,他揪着湛衾墨领口,“湛衾墨,我没有心思陪你玩这些把戏——”
现在的一切简直超出他的意料,饶是得佯装镇定的他此时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甚至感受到一阵恶寒!
他愤恨不已起身要走,男人却得寸进尺挟着他的下颌,“宝贝,你好好看看,他是谁?”
时渊序怒不可遏,直到他的视线凝住了。
那男孩,远处看就是一个陌生的人,可定睛一看,跟自己有着同一张脸庞。
比他要年轻几分,稚嫩几分。
湛衾墨轻抬骨节分明的指头,时渊序错愕地看见银光熠熠的一根根丝线,远远地拴着那男孩,对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可以被他任意操纵,“小笨蛋,你生气了?”
连开口什么话都能被操纵,由于发音结构是自身的人体,竟然很自然。
他此时胸口突突地,因为震惊而脱力而差点跌倒。
他向来知道这男人的无耻、狡猾,但是他没有想到,他的诡计是如此……
令人恶寒。
“这是什么巫术,还是傀儡……你真的是……”
一些恐怖片都不会有眼前的男人若无其事操纵一个人那样地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