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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落跑甜心

宋霍然一惊, 手上一松,手机从手心滑落,砸到了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 拂去上面的灰尘, 发现屏幕已经黑屏, 上面布满了裂纹,他试着按开关键, 手机没有 半点反应。

“完蛋了完蛋了,手机摔坏了,”他懊恼地揉了把头发,紧紧拽着凌岁虞的手, 不让他跑路, “我们现在去门口找人 修手机,可不能失联了。”

凌岁虞犟在原地不动,他抿唇,垂着头,明明一句话 没说, 可整个人 就 是透出一股颓丧的气息。

宋霍然看得心慌,他连忙抱住凌岁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无奈,“你别这样子 , 我好紧张啊,如果真 的觉得很难过 很痛苦,那就 离开吧,我不希望你到了新环境,反而变得不快乐, 当初在天界,你可是我们那群人 嘴里最古灵精怪的小 坏蛋。”

“小 坏蛋。”凌岁虞耳尖一动。

他没忍住瞪大眼睛,从刚刚沉浸式忧伤中回过 神来,猛地抬手。抵着宋霍然的胸膛,把他推开一点,脸蛋红着,充斥着热意,是气的。

“你们到底私下里是怎么说我的。”

他愤愤不平地想,当初为了从那些少爷小 姐身上讨东西,他可是一直在装乖卖萌,哪里就 值得一句小 坏蛋的评价。

真 的是大大的污蔑。

宋霍然摸了摸鼻子 ,有 点尴尬,视线微微下移,盯着自己的脚,半晌才答,“因为你私下里总是会露馅啊,当时大家好多人 都挺喜欢你的,每次你回来,都会推搡着挤到你旁边,想要 和你交朋友,毕竟你长得那么可爱。”

凌岁虞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他确实是当时流浪者中间最出众的一个,特别爱干净,不管多晚,都会特地找地方清洗衣服,梳头发,扎辫子 ,擦脸,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最后 喷上好心夫人 送的香水,香喷喷的,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

他咬着唇抱怨,“你们当时才坏好不好,我都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们就 看不惯我,非要 冲过 来,蹭得我一身脏兮兮的,还把我头发都弄乱了,我还得大晚上的重新折腾。”

他的衣服当时洗太多次,都褪色了。

宋南星更无措了,他瞪大眼睛,小 声辩解。

“我们不是故意的,大家就 是,想要 和你多说说话 ,”他认真 指出,“因为大家都相处得很好,只有 你一个人 独来独往,对 我们爱搭不理。”

“但是在无人 的地方,你又 会经常省下来食物,投喂那些同样流浪的猫猫狗狗,他们身上再脏,你也不会躲开,还会抱着它们哄它们玩,大家都知 道你不讨厌不嫌弃流浪者。”

“所以你躲开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你是害羞,不好意思说话 。”

他说着说着就 停了下来,把剩下一段话 埋在心底,免得凌岁虞听了恼羞成怒。

谁知 道凌岁虞是真 的嫌弃他们,不愿意和他们混在一起,宋霍然想了想,挺能理解的,毕竟当时大家确实没有 那个条件,也不愿意创造条件整理自己,他两天洗一次澡,算是其中最爱干净的了。

凌岁虞那么爱干净,肯定受不了他们。

毕竟人 又 不是动物,猫猫狗狗会因为各种原因被迫让自己变得邋遢,他们这些人 可没有 理由不爱干净,起码的能见人 是可以做到的。

果然,他一抬头就 看到凌岁虞叉着腰,眉角跳动,忍了又 忍才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了句话 ,“你也知 道,我亲近的都是流浪猫猫狗狗啊。”

“猫狗都知 道爱干净,他们难道不知 道吗?”

凌岁虞真 的是想起来当初萦绕在鼻间的异味就 忍不住露出厌恶的表情。

问清楚情况,宋霍然隐约猜到了当初凌岁虞闷声不吭,一个人 跑到老远的地方,和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当陌生人 的原因了。

他甚至有 点想笑,“欸,所以你当初离开大家,是因为你觉得他们想要 欺负你吗?”

凌岁虞瞪了他一眼,无声地给了回答。

不然呢,如果不是这种原因,他干嘛要 当时抱团取暖,一个人 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独自生活。

宋霍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唇角勾起,露出了个温和的笑。

“那就 好,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们,”他挠了挠头,碧色的眼睛柔下来,不再带有 冷意,“所以都不敢表现得很亲近。”

凌岁虞小 心瞥了他几眼,被他的变脸惹得一愣,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 假装没看过 ,低头去看地上还躺着的项进。

他拧着眉头,半点不留情面,踢了他两脚。

“别装死,滚起来,我踢得又不重。”

项进瘫在地上不动,听见他愤愤的骂声,也只是偏了偏头,闭着眼睛哼哼。

“你就 等着吧,陆琰修他什么名声你不知 道,还想着他护着你,继续和之前一样宠着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团宠万人 迷吗,谁都爱你。”

“我听说他最厌恶的就 是说谎的人 ,你把他骗得团团转,他估计恨死你了。”

凌岁虞更气了,他就 是见不得别人 在他面前说这些,哪怕他自己心里也没有 底,他也不能忍别人 质疑陆琰修对 他的感情。

他眼珠子 一转,把脖子 上的项链扯出来,硬着头皮吹牛胡扯,下巴仰得高高的,活像只骄傲的小 天鹅,在得意地炫耀自己雪白的羽毛。

“喏,你看这是什么。”

项进眯缝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就 是块破石头,看起来都没有 光泽,不值几个钱,你还当个宝贝放在身上。”

凌岁虞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不不不,这可是陆琰修今天亲自交到我手上,并且帮我戴在脖子 上的,你没见过 这石头,我也不怪你,毕竟你孤陋寡闻,我得体谅,但是呢,这可不是你所说的破石头,还真 是个宝贝。”

说着说着,他有 点编不下去,干脆把受背在身后 ,戳了戳宋霍然的胳膊,冲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宋霍然是真 认识这东西,还以为凌岁虞是不想多顺,想要 他介绍一下。

他咳了咳,一本 正经地顺着他的话 往下面说,“这是陆家特有 的证明身份的物件,有 了它,就 相当于有 了陆家的继承者资格,凌岁虞手上拿的更是独一无二的,从颜色和材质能看出,应该是陆琰修专门制作的,见它就 如见……”

凌岁虞狠狠地给了宋霍然一肘,满脸震惊,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披着他脸皮的陌生人 。

他嘴巴哆嗦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都不敢想,你可真 敢说。”

要 是谎言被揭穿了,那可就 太丢人 了。

项进却好像信了,眼睫毛飞快地扑闪着,似乎没想过 凌岁虞会这么受重视,笃定的话 再也说不出口,艰难地撑着身子 从地上坐起来。

他狼狈地擦了一下脸,不再看两人 ,连滚带爬地从天台门冲了下去,快得像是有 鬼在追他。

凌岁虞不理解,歪了歪脑袋,吐槽,“他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 ,刚冲我吼的时候没想过 怕吗。”

宋霍然犹豫了会儿,没瞒着他说着好听的话 。

“他之前觉得你肯定不受重视,毕竟你到陆琰修身边也就 几天,没来得及培养感情,他有 恃无恐。”

“所以他听了你瞎编的话 就 被吓到了,”凌岁虞无语,“胆子 这么小 ,还学着别人 来威胁我,真 的是可笑。”

宋霍然顿了一下,问,“那我现在干什么,送你回教 室?”

“不要 ,”凌岁虞毫不犹豫地拒绝,把项进赶走后 ,他的焦虑又 涌上来了,没忍住啃了啃指甲,他期待地发问,“我们能走吗,离开这里,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宋霍然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啊了一声,浑身冒汗,“你说真 的呀,陆琰修都还没有 回你消息,你都不知 道他什么态度,就 这么果断的要 走。”

“你确定不修好手机,看看消息吗?”

“不要 ,我不看,”凌岁虞带着他的袖子 ,眼睛湿漉漉的,强忍着那股酸酸的感觉,看起来快要 哭了,“他肯定会生气的,我才不要 看。”

“我要 走。”

他惶恐不安,看着宋霍然手机握着的破碎的手机都觉得可憎,总觉得它的破碎就 是在告诉他,陆琰修不会原谅他了,他犯的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就 算和好又 怎么样呢,凌岁虞闷闷地想,总还是有 隔阂了,破镜都难重圆,更何况,他和陆琰修一开始就 不是好镜子 ,全靠他骗人 ,强行将两个不一样的镜子 碎片粘合在了一起。

宋霍然受不住他的请求,小 时候的陪伴带来的影响是深刻的,他会忍不住怜惜凌岁虞。

那可是比流浪区的猫猫狗狗还要 脆弱的,让他们忍不住关注喜爱的小 朋友。

他抓住了凌岁虞的手,思索片刻,带着他往下面走,顺带着将包里揣着的印着粉色HelloKitty猫的帽子 戴到了他的头上。

凌岁虞有 点不适应,面前视线被挡,他只能够凑近宋霍然,贴着他跟着他一起走。

他不高兴地嘟囔,“为什么要 是这种粉色的帽子 ,还有 猫咪,看起来一点也不酷。”

“难道不能给我一个黑色的帽子 吗。”凌岁虞偏头,盯着宋霍然自己头上的帽子 ,虎视眈眈。

宋霍然身子 一僵,把头上的帽子 压了压,企图把帽子 焊死在头上。

“我们是要 偷跑的你还记得吗,”他强调,“所以为了不被发现,然后 抓回去,你得听我的,伪装好再翻墙出去。”

凌岁虞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是他想了想自己来了这边干了什么事后 ,立刻耷拉下肩,有 气无力道,“知 道了,听你的就 是了,我才不会跟你耍脾气,你得保证把我带出去哦。”

宋霍然点头点头点到厌倦,叹了一口气,拉着垂头丧气的小 朋友进了个更衣室。

他迅速找到了自己的柜子 ,然后 利落地开锁。

打开柜子 的瞬间,一大堆东西掉了下去,砸到了地上。

凌岁虞拉长声音咦了一声,立刻蹲下来,试图把东西都抱起来,“你小 心一点啊,东西掉地上多脏啊,你还要 用的啊。”

最后 一声啊诡异地有 点上扬,他盯着怀里的一堆衣服,拧眉,提出质疑,“这个是谁穿?”

宋霍然低头,看着凌岁虞冒火的眼神,面不改色,沉稳回复,“你穿。”

“你确定。”凌岁虞拳头硬了,上下扫视宋霍然,似乎是在看哪里比较好下手。

宋霍然点头,同时立刻跳开,避开了那一击愤怒的铁拳,长松一口气,飞快补充,“我也穿。”

“你变态呢,”凌岁虞先红了脸,低头看了看衣服,又 抬头看了看宋霍然,“为什么都是裙子 ,你就 不能拿两件衣服吗,我和你穿裙子 像什么样子 。”

“这样具有 欺诈性。”

宋霍然把衣服捡起来,放在身前比了比,淡定,“你别害羞了,快看看想穿哪件,你穿裙子 肯定比我好看,我都舍命陪君子 了,你就 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放过 我这一回。”

凌岁虞被堵住了,这拳头也落不下去,只能够憋屈地收回来。

他埋着头,看都没仔细看,随便 扒拉了一件看起来不太出格的裙子 ,确定了差不多能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就 一指,“我穿这个。”

宋霍然看了两眼,哇哦了一声,点头,拿了件黑色的,“那我就 穿这个好了。”

他走到旁边,打开一个隔间,让凌岁虞进去换,他自己就 在外 面随便 一脱,换得利落,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穿裙子 。

反倒是凌岁虞忸怩得不行,别别扭扭半天都没穿好,最后 还是宋霍然敲门催促,他才恼着,边喊别催了,边一闭眼一咬牙换了上去,出来的时候更是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凌岁虞双手环胸,没好气地瞥了宋霍然一眼,瘪嘴,“还要 干什么。”

宋霍然就 像个专业的化妆师,摸出一堆东西,给他戴上假发,化上浓妆,把他打扮得想和小 仙女,最后 给他披上了外 套。

他叮嘱,“你等会儿千万别说话 ,就 低着头,假装害羞就 可以了。”

凌岁虞在等他夹睫毛,怕被夹到眼睛,动都不敢动一下,身子 僵得不行,他咬牙,“我肯定不会乱说话 的,你能不能快一点,我嘴巴上的口红快被我吃完了。”

宋霍然飞速动手,抽空看了看他的唇色,无所谓道,“没事,你的嘴巴颜色挺自然,不需要 补了,你吃干净也行,可食用的。”

“但是一股子 香粉味,”凌岁虞舔了舔嘴巴,抱怨,“感觉你买的很劣质。”

“确实,小 牌子 ,便 宜产品,”宋霍然强调,“我没钱。”

凌岁虞不说话 了,也不咬嘴巴了,他嘟着唇,感觉嘴巴下一秒就 要 烂掉了。

他满脸绝望,就 不该听宋霍然的话 ,跟着他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逃出去。

做人 还是得大大方方的。

宋霍然最后 给他扑了扑粉,放他站起来,提醒,“你最好练一下怎么走路,给你配的鞋子 带点跟,你小 心走路崴脚。”

凌岁虞生无可恋,都没有 力气说话 了,只能哼哼两下表示知 道了。

他原地踏步几下,觉得问题不大,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跨步,脸色立刻一变,东扭一下西扭一下,差点原地去世。

踉跄几下,扑到了柜子 上,他心惊胆战,眨了眨眼睛,一抬脸,就 对 上了镜子 里一张爹妈都不认的脸,一时间他都有 点恍惚。

他是长这个样子 的吗。

想着想着又 有 点心绪复杂,他偏头看了眼宋霍然,很想问他,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宋霍然没时间跟他细说,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拎着凌岁虞的衣领就 把他往外 面拖。

凌岁虞满脸茫然地跟着他,走路还不太稳当,被扶着才能勉强跟上,走着走着,他就 发现目的地越来越偏僻,简直要 让人 怀疑宋霍然是不是打算把他带到角落里偷偷干掉他。

他缩了缩脖子 ,一只手握成拳头,调整了下角度,确保可以在宋霍然准备动手的时候,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

宋霍然余光看见了他的小 动作,唇角翘了翘,很努力很努力才克制住了想无奈摇头的想法,他扶着人 的胳膊,不是很用力地掐了把,报复这人 不信任他的动作。

两个人 无声地走了好久,走得凌岁虞脚底板都有 点痛了,他面色微微扭曲,想坐到地上直接甩脸子 不干了,谁也没告诉他这鞋子 走路穿起来这么不舒服,他脚底板都要 磨破皮了。

宋霍然看出了他的不适。

“再坚持一会儿。”他鼓励道。

凌岁虞没回话 ,只是脚落地的力道更大了,无形地在表示自己还可以坚持。

就 在这时,面前突然一片豁然开朗,凌岁虞被突然亮起来的光线刺了下眼睛,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了几个人 。

竟然还有 人 ,他一惊,有 点羞耻地想往宋霍然的身后 钻,躲一下旁人 的目光。

可宋霍然这时候却出乎意料的强硬,直接拉着他硬站在原地。

“欸,来这里干嘛的。”两个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少年走了过 来,凌岁虞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从他们身上飘过 来的烟味,他有 点嫌弃地屏住呼吸,把脸往宋霍然的肩膀处埋了埋。

宋霍然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 抬头,掐着声音,用非常自然的少女的声线,跟这两个少年搭话 ,“我是听人 说,这里可以偷偷溜出去,还不用登记,才和朋友一起过 来的。”

“这是真 的吗?”

“真 的倒是真 的,”少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两个陌生少女,“但你也知 道这是有 风险的,要 是你们被查到了,暴露我们怎么办,出事了就 不好说,我们生意就 没得做了。”

宋霍然估计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 ,“啊,不可以吗,我多给点钱也不行吗,他们说两千一个人 ,我,我翻倍给,只要 你让我出去。”

“那倒也不是不可以,”少年眼底划过 一抹贪婪的光,狮子 大开口,“但翻倍也不够,你们两个人 ,风险更大了,而且还不是熟客,这样吧,一人 翻两倍,给我一万二,我就 让你们出去。”

宋霍然点头答应,从包里摸钱。

少年明显没看过 这么好说话 的人 ,神态一下子 放松了,估计确实把他们当成了人 傻钱多的大小 姐,说话 也带上了几分随意。

“欸,谁告诉你们我们这里做这个生意的。”

宋霍然没有 慌张,凌岁虞瞥了他眼,猜测这可能是固定流程。

“宋霍然告诉我的,我听到了他在跟项进吵架,项进让他不要 告诉新同学这个秘密地点,说他背后 的人 在整顿校园,被发现了最后 一点赚钱路子 都没有 了。”

“哦,宋霍然啊,那确实,他就 是见风使舵的,看到个富公子 就 巴巴凑上去了,也不看人 家把不把他当回事。”

凌岁虞竖起耳朵听这些人 说宋霍然的坏话 ,暗暗咋舌,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受人 待见,谁都说他两句,他有 点好奇,宋霍然难道不会感觉到不高兴吗,人 家就 差指着他鼻子 骂了。

“你们出去干嘛的啊,有 事咋不走正门。”

凌岁虞没来得及如他想象中的一样去偷看宋霍然的表情,他感觉下巴一痛,脸就 被捏着抬了起来,恰好让那两个少年看了个正着。

“还不是都赖他,谈了个小 男朋友,哭着闹着非要 跟人 家去约会,还专门挑今天下午,老师说什么也不批假,这不就 找捷径来了。”

宋霍然说谎比凌岁虞还利索,嘴巴一张一闭就 是一通鬼话 。

凌岁虞被说得有 点脸红,倒是应了他的那句出去会小 男友。

这下那两个少年彻底放松下来,收了钱就 把他们引到了个隐蔽的门边,撬锁开门,让他们出去。

凌岁虞就 这样顺利的,衣服都没乱的,从校园里走了出来,还有 几分不可思议,只是他一扭头,还没有 来得及夸宋霍然,突然听到了那两个放走他的少年在说话 。

“欸,今天登记的时候写什么,又 不能记名字。”

“这还不简单,我来教 你怎么写。”

“一个叫冤大头,一个叫恋爱脑。”

凌岁虞差点想冲进去跟他们拼了。

宋霍然及时拦住了他,用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这个记录可以迷惑他人 ,你想不想逃走了。”

凌岁虞其实有 点不舍得,但是还是嘴硬,咬了咬唇,哼了声,他说,“你看我像是优柔寡断的人 吗,我说离开就 是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那现在就 走。”宋霍然捞着他走,像是在捏着小 猫咪,轻松极了。

凌岁虞无力反抗,也懒得反抗,焉巴巴的,眼睛一闭就 睡过 去了,再一睁眼,就 是在一个小 小 的屋子 里。

屋子 真 的很小 ,而且里面堆了很多东西,看起来乱糟糟的,光线也不好,屋里昏暗得很,不开灯的话 ,都是灰乎乎的。

凌岁虞揉了揉眼睛,有 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之前住的地方。

他后 知 后 觉反应过 来,他离开了陆琰修,又 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充斥着孤独,冷漠,还有 生存压力的小 地方。

不知 道为什么,他觉得有 那么一点点伤心,一瞬间全身都没有 力气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睛,翻了个身,难得没有 嫌弃这毛糙的,起球的沙发,鼻尖是一股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有 人 坐在沙发上吃了零食。

宋霍然注意到他醒了,走过 来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你生病了知 道吗,虽然我没有 查出来你哪里出问题了,但是你的情况不太正常,你知 道是什么原因吗?”

凌岁虞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睛,也看起来有 点可怜,像是无家可归的小 动物,一下子 褪去了生气,软绵绵的一团。

“我应该知 道吧,”他声音飘飘然,很轻,“后 背痒痒的,还有 点痛,可能是翅膀出问题了。”

翅膀,宋霍然表情紧张起来。

他推了推凌岁虞的肩膀,让他转身把背露出来,“我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着语气还有 点迟疑,不太敢提,“不过 ,我没记错的话 ,你的翅膀不是天生残疾,相当于没有 吗,这才几天,怎么就 开始有 反应了,还是不良反应,你是不是折腾它了。”

“我折腾它干嘛,是我的翅膀欸,”凌岁虞顺从地转身趴下,脸蒙在沙发上,说话 都闷声闷气的,他委屈巴巴地抱怨,“而且我现在很痛欸,你难道不该哄哄我吗,都说会哭的孩子 有 糖吃,我没哭,就 什么都没有 吗。”

宋霍然张了张嘴,欲言又 止。

他其实理解现在的凌岁虞,毕竟刚刚从以为可以一直依赖的人 身边离开,情绪有 波动很正常,凌岁虞本 来就 属于更加敏感的类型,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带来的伤害很难用言语形容。

他没有 再说话 ,免得火上浇油,但低头帮忙检查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多。

白皙的背,流畅的线条,凌岁虞拥有 一张很漂亮的背,只是上端本 该有 些翅膀的地方,红成一片,肿胀起来,高高鼓起,散发着水润的光泽,仿佛被烫了一般,随时可以破开流出水来。

“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你知 道需要 涂什么药吗?”宋霍然皱眉询问。

他小 心地碰了碰凌岁虞发红肿起的肩胛骨,身下趴着的人 立刻敏感地抖了抖,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痛呼声。

宋霍然不敢再动了,他手足无措地盯着他的背,不知 道该做些什么。

凌岁虞趴了好一会儿,才从刚刚那阵剧痛中回过 神来,他松开唇,刚刚下了狠劲咬,原本 粉润的唇瓣被咬破皮,渗出了血丝。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脑袋都有 点眩晕,却没有 那双熟悉的手替他抚摸后 背,把他减缓疼痛,心潮汹涌,他莫名想哭。

但他还是忍住了,小 声嘀咕着安慰了自己两句,他慢吞吞道,“帮我拿热毛巾过 来。”

宋霍然不太懂这些知 识,但胜在听话 ,说什么就 做什么,他去用热水泡了下毛巾,拧干后 盖在他的背上,帮他热敷。

凌岁虞趴在沙发上吸气,后 背火辣辣的刺痛,但是他却没有 提醒宋霍然,只是默默忍受着疼痛,好半天才眯了眯眼睛,有 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

宋霍然注意到了,被吓得立刻站起来,顺带着把毛巾取了下来,看着更加红肿的部位,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高兴地盯着凌岁虞,提醒,“我们还没有 真 的逃出去,你要 是真 的这么想离开,就 乖乖的治疗,把自己身体养好,不然我还没带你走,你就 先把自己搞垮了。”

凌岁虞安静地抬头,看了他一会儿,许是从他的眼底看出了坚定,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 点了点头,他答应,“我会听话 的,你别生气。”

宋霍然深呼吸,把那点堵在胸膛处的闷气释放出去,温声问,“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知 道怎么处理后 背吗?”

凌岁虞摇了摇头,“不知 道,是宋南星帮我治疗的,那个药膏被他给陆琰修了,还有 一些辅助用的草药,我也不知 道怎么拿到。”

宋霍然磨牙叹气。

他就 知 道,一时心软带着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凌岁虞逃跑就 是个错误。

帮忙跑路就 算了,还得处理后 面的事。

他走到刚刚待着的小 桌子 边,一弯腰,把修好了的手机拿过 来,放到了凌岁虞的脸边。

“暂时是可以开机使用了,不过 屏幕碎了,我真 没钱修了,攒的那点钱逃出来时全用来贿赂人 了。”

凌岁虞眼睛都没睁开,好像并不在意手机。

宋霍然也没管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没忘了说一句,“我可能很晚才回来哈,到时候有 别的人 过 来照顾你,你记得开门。”

凌岁虞嗯了声,表示知 道了,等人 走了,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他挣扎了片刻,到底还是没能够抗住那点欲望,摸来手机。

屏幕碎得有 点彻底,感觉摸着都有 点扎手,不过 这不是阻碍他玩手机的理由。

凌岁虞犹豫着,先是点开了娱乐软件,不知 道是做给谁看,心不在焉地刷视频,打游戏,视频一个都没看进去,游戏输了一把又 一把,直到手机发热,他才默默停了下来。

他不是特别想看有 没有 回复,只是,只是刚好拿了手机还有 点无聊而已。

用这种理由安慰了自己,凌岁虞磨磨唧唧地点进了微信。

在开屏图片出来的一瞬间,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联系人 上方的数字,他也不知 道自己在扭捏什么,既不想看到红点,又 想看到红点。

害怕被骂,被讨厌,被凶,但也害怕没有 人 在意,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独角戏。

凌岁虞眯开了一只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

就 这一下,他的眼睛就 瞪大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被那个数字三 吸引过 去全部心神,凌岁虞点开了消息栏,看着两个人 的聊天框。

下午三 点二十五分。

他正在和宋霍然一起化妆。

陆琰修回了第一条消息,内容是夸他好乖,然后 问他为什么要 问这句话 。

下午四 点零七分。

他和宋霍然一起瞒过 了两个小 混混,逃出了学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琰修发来了第二条消息,说他早就 知 道他骗了他什么,不用担心他会丢下他,有 什么事回来说,家里解决。

下午五点三 十分,也就 是刚刚,学校放学的时间点,陆琰修发来了第三 条消息。

【小 鱼,还没有 出来吗,我在校门口等你。】

一切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有 发生,凌岁虞紧张得发抖,他最怕的就 是这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情况,这让他会怀疑是不是陆琰修根本 没有 知 道真 相,只是想以往一样,习惯性地以为是小 错。

他咬着手指,思考了好久,也不知 道该回些什么,手指悬在微信头像旁边,沮丧地点了点,好像在隔空跟陆琰修互动。

只是,突然的,手机震了一下。

凌岁虞吓得蹦了起来,看着那一条“我拍了拍‘哥哥’说……”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出现的,陆琰修能看到吗,会不会发现他在线。

凌岁虞心慌意乱没有 持续多久,新的消息验证了他的猜测,陆琰修这次的回复并不像是上一条那么温和,带着一股隐藏的怒火。

【小 鱼怎么不在学校?】

凌岁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突然就 脑抽,一时气血上涌,他回了一句。

【我走了,不用找我,再见】

他没有 看回复,也不敢看,任性地发出去这条扎陆琰修心,也可能会连累宋霍然的消息后 ,就 飞快地关了手机。

等到狂跳的心平复了一会儿后 ,他才后 知 后 觉地后 悔,抱着脑袋啊啊啊狂叫一通,然后 乖乖地爬起来,跟宋霍然打电话 说明情况。

宋霍然倒是很平静,“我早就 知 道你会这样,不过 没关系,我觉得情况没有 你想得那么糟。”

“那我现在该做些什么,”凌岁虞惴惴不安,他把自己抱着缩成一小 团,“我是不是还得挑时间去一趟陆琰修家,我的行李还在那里,没有 小 熊我睡不着觉。”

宋霍然隐约记得小 熊,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回去了就 是自投罗网,陆琰修肯定派人 守在那里,你确定要 回去吗?”

凌岁虞不说话 了,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起码他不想就 这样回去。

不想两个人 就 这么糊弄过 去,不想永远都胆战心惊隐瞒自己的真 实身份,就 怕对 方不喜欢真 实的自己,成天想这想那,最后 享受的都是虚伪的伪装的自己才能得到的待遇。

他想要 得到一个,明知 道他很坏,却依旧会宠着他惯着他的人 。

好贪心,凌岁虞悄悄骂自己。

宋霍然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他的回答,“你小 心一点,那个地方没有 你想象的那么隐蔽,稍不注意就 会暴露。”

凌岁虞嗯了一声,看着手心里还在发热的,黑屏的手机,茫然地想,陆琰修会来吗?

“查一下凌岁虞跑哪里去了,”驾驶座上,陆琰修有 点烦躁地扯了下领带,长久没有 休息好带来的疲倦在知 道凌岁虞瞒着他偷偷跑掉的瞬间达到了巅峰,他只觉得脑袋很痛,“别惊动他。”

副驾驶坐的是宋南星,他罕见地穿着身正装,像是刚从什么酒席或者谈判桌下来一样,透着股少有 的正经感。

只不过 这份感觉很快就 被他脸上的笑意给搅散了,他偏头看着烦躁的好友,问,“发生什么事了,把你气成这样?”

陆琰修无奈地揉眉心,只觉得差点被小 祖宗气死,“他知 道我知 道他骗人 的事情了。”

“所以?”宋南星疑惑。

“所以他一句解释都没有 跑了,”陆琰修咬牙切齿,“小 混蛋,有 什么话 不能够好好说,非得自己想七想八,想到最后 还直接把所有 事情都甩了,不负责任一跑了之。”

“确实有 点过 分了,”宋南星摸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你现在干什么,捉他,捉到了以后 呢,你又 要 怎么教 训他。”

陆琰修低头,看着手机上传来的定位消息。

那是每条项链都会有 的功能,本 来是用来防止有 仇家报复,绑架陆家人 才特意安装的定位器,现在第一次派上用场,竟然是用来捉小 朋友。

尤其是小 朋友还是自己跑路的,换个词,就 是离家出走。

宋南星手搭在膝盖上,想着想着歪了下脑袋,莫名觉得陆琰修在养了小 朋友后 ,整个人 气质都变了,他感慨,“不是我说,陆哥,你养了岁虞后 ,整个人 莫名其妙多了股味道。”

陆琰修眼也不抬,直接搜导航,“有 话 就 说。”

宋南星笑眯眯地弯了眼。

“一股子 被熊孩子 治得服服帖帖的疲惫daddy感,变得很人 夫啊陆哥,洗衣做饭辅导作业,现在还得关注孩子 心理问题。”

“我想你应该把油腔滑调的功力用一半在你爸妈身上,这样你就 不用每次相亲的时候,都求我去救你一命。”

“欸,别提这个,我闭嘴,闭嘴可以吧,再也不调侃你了,真 的是,兄弟情啊,随风流逝了。”

陆琰修冷哼了下,懒得和这个戏精多言,导航已确认目的地,给出最佳路线,他迅速调转车头。

宋南星降下窗户,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走喽,去接你家的落跑甜心。”

第24章 逃跑失败

凌岁虞关掉手机, 刚想躺平,旁边的老式电话却突然响起,他慢吞吞蹭过去, 看着显示的电话号码, 一瞬间有点 茫然。

他不 记得宋霍然的电话号码是什么啊。

不 过, 应该也没有别的人会打过来了,他纠结了会儿, 小心 翼翼接通电话,电话话筒放得很低,只有有不 对劲,他立刻就能够挂断。

“喂, 是谁呀?”

宋霍然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透着股很不 寻常的冷漠,“是我,我是想跟你说,等会儿我回不 来来做饭,你可以 下楼去小吃街看看, 有什么想吃的直接买,零钱在枕头底下,你看着拿。”

凌岁虞乖乖应是,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

但是宋霍然不 是说了会有人来的吗, 怎么突然变卦,还要打电话特意强调一遍,凌岁虞直觉不 对,思来想去,怎么也放不 下心 来。

他把脸埋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挣扎了片刻,总算下定了决心 ,手一撑就爬了起来。

他还是准备回去一趟,所有的东西都在陆家,他要离开就必须得取走。

“那我出去一趟啊。”

宋霍然那边异常的沉默,半天没有给他回复,他歪着头喂了好几声,很是疑惑。

“你那边信号不 好吗,喂,喂……”

电话被 挂断了。

凌岁虞放下电话,蹲在原地思索着,目光偏移到旁边的柜子上,指尖动了动,眼神里很快溢出了嫌弃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劝自己。

宋霍然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他带出学校了,他也不 该因为柜子脏兮兮的就毫无作为,他轻轻地扯了扯柜子把手,飞快地把这松垮垮的柜门拉开,灰尘和异味同 时窜到了凌岁虞面前。

他瞬间炸毛,蹦起来后退两步,吸了吸鼻子,脸皱成一团。

盯着柜子的眼神像是在看生化武器。

“好脏,”他微微崩溃,搓了搓手指头,闷闷不 乐,“手都黏糊糊的。”

算了,凌岁虞选择放过自己,找不 到纸,他就换个方法留信息。

手机不 能够扔,他那点 钱全 在里面,没了它寸步难行。

他取下脖子上的项链,小心 翼翼地绕成一团,整理好放到了电话旁边,这么珍贵又有意义的东西,宋霍然应该会明白他的意思吧。

凌岁虞拍了拍手,鞋子一蹬,裙子一脱,扒拉着宋霍然的衣柜,从里面挑出几件小码的衣服,把自己裹起来。

脸上的妆还没有卸,他对着镜子,打湿纸巾,胡乱地抹了几把脸,但不 知道宋霍然到底用 的什么化妆品,看起来劣质,却出乎意料的好用 ,一点 也不 掉妆。

凌岁虞脸色都擦红了,这妆却和焊死了一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懒得折腾了,一个人走出房间,叫了辆车,目的地定在陆琰修家。

车子来得很快,他麻溜坐上去,被 车里的味道熏得头晕眼光,弯腰趴在膝盖上,眯着眼睛,忍耐着这股难受劲。

丝毫没有注意到,从他旁边驶过的车辆,降下的车窗后,是熟悉的人。

他睡得昏天黑地,完全 没想到宋霍然此时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宋霍然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挂掉电话,虽然尽量保持冷静,但头还是没忍住压低。

“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你们也听 到了,他现在情绪挺好的,没出事 。”

宋南星转过身,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平时看你挺稳重的,没想到还敢做出这种事 情,说吧,怎么从学校里出来的,我查了大门口保安室的登记名单,没你们的名字。”

宋霍然装得腼腆地揉了下脑袋,目光真诚,“我是看他不 高兴,就想着带他出来玩,出来的方法,挺简单的,我让他踩着我的肩膀,翻墙爬出来的。”

陆琰修听 得皱眉,把玩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再次查看了一遍定位,确认了还停留在刚刚的位置,紧绷的肩才松懈下来。

“胡闹。”他冷淡斥责。

宋霍然顺势低下头,摆出无措的样子,又忍不 住反驳,“我是在陪着他,他心 情不 好,还是因为你,我总不 能放着他不 管。”

“这一点 我感谢你,”陆琰修没有中途打断他的话,很礼貌地听 完了他的所有控诉,“不 过下一次,可以 直接走正门,只要是对岁虞有好处的事 ,我没有不 允许的,爬墙太 危险了。”

“他身体不好,万一摔出事 ,他会很难受。”

宋霍然愣住,他目光若有若无地凝在陆琰修身上,用 心 地观察着他,却发现不 管他怎么努力,也看不 透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项进 把所有事 情都告诉他了,任何一个人应该都受不 了这种欺骗,就算爱意盖过了恼火,也不 免会留下些许芥蒂。

可这些情绪,他在陆琰修身上,全 都没有看到,这个人太 过淡定从容,就好像凌岁虞不是故意离家出走,而是普通的和朋友出去玩一样。

“还有什么事 吗?”陆琰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礼貌地询问。

宋霍然摇了摇头,坐回去,握着拳头不 再说话,心 底的苦恼和急切没办法说出来,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越来越近的屋子,暗想,凌岁虞到底有没有听 懂他话里的含义,知不 知道要快点 跑。

车停下来,宋霍然身子一偏,想要开门钻出去,却被 一只手握住了肩膀,硬生生地控住。

“欸,你下去干什么,等我们接到岁虞,一起去吃个饭。”

宋南星笑嘻嘻地说,“刚好对一下信息,看看你们到底在想什么,遇到了什么事 ,还闹到要离家出走才能解决的地步。”

宋霍然嘴唇蠕动了下,也不 敢强行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琰修下车,手一挥,打开了房门。

陆琰修站在门口,微微抿唇,不 死心 地扫视了一圈这小得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屋子,却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那条早上才由他亲自戴到凌岁虞脖子上的项链,正静静躺在柜子上。

凌岁虞竟然把它丢下了。

难不 成是发现这个项链里面有定位器了,陆琰修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人真的跑了,要抓回来。

他大步走进 去,一把抓起项链,把东西塞进 口袋里,顺手关上了门,裹挟着冷风重新回了车上,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宋南星松开了捏着人的手,歪着头看过来,本来漫不 经心 的表情也变了变,他微微迟疑,“人呢?不 会不 在里面吧。”

陆琰修轻微点 了点 头,皱眉,“不 知道跑哪里去了,项链也取下来了。”

他手还揣在兜里,提到这个时,不 自觉地轻轻抚摸着那一颗颗温润的宝石,略微心 塞。

宋南星轻啧了一声,也觉得难办,转头就问,“霍然,你把岁虞带回来的,你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吗?”

宋霍然咬着牙,摇头,“他没跟我说。”

陆琰修没指望着他,发了几条信息给助理,让他帮忙查人行踪,手指点 着方向盘的频率加快,多了几分焦躁。

宋南星安慰他,“没事 ,他刚刚还在这里,就算跑也跑不 了多远的,我们现在去熟悉的地方找,看看他是不 是过去了。”

“小孩子容易多想,你也没有解释清楚,他担心 你知道后不 理他,想东想西的,跑路了也是我们有疏忽,你别太 担心 。”

陆琰修沉默片刻,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揉了揉眉心 ,“我不 是在意这个。”

“他没有安全 感,不 知道怎么跟我说,害怕我误会他,让他难堪,我都可以 理解,我也不 怕他闹,他生气,他作,这都是小事 ,我可以 包容,我也愿意慢慢告诉他什么才是对的。”

“但是,他偷跑出去,不 回我消息,不 在意自己的身体,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我都不 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今天翅膀的药膏还没有涂,随意中断治疗带来的副作用 ,他会很痛苦的,他难受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宋南星这才想起来他专门为治疗翅膀发育不 良而开出的药。

他嘶了一声,也急了起来。

“那个是专门针对营养不 良的,可以 促进 翅膀发育,要是耽误了涂药时间,迅速生长的翅膀会撕裂他的皮肤的。”

宋南星询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身体不 舒服,尤其是背部那一块。”

宋霍然愣住,点 了点 头,脸色也白了,“他,他背上挺吓人的,又红又肿的,我还以 为是烫了或者 是过敏什么的……”

陆琰修没听 下去接下来的话,定位助理发来的几个凌岁虞可能的藏身地点 ,他压着最低限速开上了马路。

宋南星差点 被 甩出去,连忙抓住旁边的扶手,他不 敢多言。

陆琰修是真的生气了。

凌岁虞还一无所知,他到了陆家,偷偷摸摸地整理了一通自己的房间,重新用 小包裹把自己带来的几样东西都塞进 去,动作匆忙,想要趁着人还没有回来离开。

他收拾得急,心 情的急切压下了身体的不 适,即使后面身体乏力,浑身发抖发冷,他都没有难受到准备停下来。

只是,当他带着这堆东西走出门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眼睛瞪大,不 知所措。

他的面前,站着风尘仆仆,满脸疲惫,浑身透着冷气的陆琰修。

凌岁虞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辩驳什么,可看到他的眼睛,又被 其中的愤怒狠意吓到。

他最不 想看到的事 还是发生了,陆琰修果然还是讨厌他了。

大脑一阵晕眩,凌岁虞只觉得支撑着自己的信念一瞬崩塌,眼前一黑,竟直接倒了下去,然后跌进 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陆琰修咬牙切齿地在他颊边耳语。

“捉到你了。”

第25章 使劲贴贴

怀里 的人很轻很软。

陆琰修揽住凌岁虞的腰, 勾着他抱住,让他不至于因为无 力 而滑下去。

小孩脸红扑扑的,歪着脑袋, 即使昏迷了, 眉头也是拧着的, 唇色苍白,透着股病态。

他下意识伸出手, 试探了下怀里 人的呼吸。

潮湿的呼吸带着滚烫的热度,扑到了手心里 ,一瞬间 ,他手抖了一下, 感觉有 什么烧了上来。

“让你跑, ”他低声斥责,“生病了也不知道。”

匆匆跟上的宋南星和宋霍然站在不远处,一个望天,一个看 地,识趣地不过来, 只是偶尔朝这边瞥两眼。

陆琰修手压在凌岁虞的脊背上,轻轻地抚摸着,带着凉意的手蹭过红肿的肩胛骨,带来丝丝凉意,极大地缓解了那 份疼痛。

凌岁虞不自觉地哼哼两声, 依赖地往熟悉的怀抱里 蹭了蹭,很娇气地用脸蛋压着陆琰修的胸膛,如同幼兽在朝着抚养者撒娇。

陆琰修无 奈,满腔怒火无 处发泄。

他轻轻拧了一把凌岁虞的鼻尖,教训, “下次再这样,罚你抄一百遍家规。”

凌岁虞什么都听不清楚,但 本能地觉得不高兴,感觉自己被教训了,头一偏,把脸从他的手下挪了出来,嘴唇微微张着,嘟囔着什么。

陆琰修俯身凑近去听。

“讨厌鬼,我不和你好了。”

“就是在欺负我,我乖乖地走,不碍你的眼。”

“是我自己离开的,不要你赶。”

小混蛋,到底是谁在欺负人,陆琰修觉得好笑,他还没有 说什么呢,也没打算赶人走,这人倒是委屈得不行,巴巴地收拾东西,一句话也不解释,就准备离家出走了。

他把凌岁虞卷了卷抱起来,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脸颊,哄着重新睡过去,等 他呼吸平稳了,才转头去看 那 边两个人。

宋南星和宋霍然本还在偷偷观察这边,发现人要看 过来了,立刻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东张西望,很是做作。

陆琰修压低声音,怕吵到怀里 的人,声音细听藏着几分无 语。

“干什么呢,把门开了,都给我进去。”

宋南星浑身一激灵,立刻站直,摸了把口袋,颠颠跑过来,开了房门,还没迈进去,脚就猜到了什么,被绊了一下,差点原地摔了一跤。

“天呢,什么东西堵在门口。”

他摸着脑袋,心有 余悸地往下一望,对上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

呼吸一滞。

“靠,啥玩意啊,要不要这么吓人!”

那 双眼睛的主 人眨了眨眼,眼底划过一抹人性化的嫌弃,原地一蹦,开了灯。

宋南星抚着胸口,这才看 清楚门口堆的东西是什么。

小小的包袱堵在门口,地狱三头犬懒洋洋地趴在包袱旁边,双爪交叉放在胸前,头搭在爪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活像个替小主 人守着宝贝的忠诚骑士。

宋南星目瞪口呆,指了指包袱,偏过头,不可置信地询问,“琰修啊,你家小朋友这可真绝了,你再晚来几步,这人就带着行李真的跑路了。”

陆琰修肩膀顶了他一下,“让开点。”

他抱着凌岁虞走进去,跨过了小包袱,把人放到了沙发上,折回来又 把地上的小包袱捡起来,拍了拍灰尘,轻轻放到桌上。

“他不会跑的。”

宋南星把小犬领到一边,给饿了一天的它 放了食物,顺带揉了几把小犬的头,被甩开了才念念不舍地放手,听着陆琰修笃定的声音,他反倒是多了点疑惑和好奇,“你怎么这么肯定,我看 这一路,他甩掉你的心情很坚决啊。”

“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躲到哪里 去,我都有 能力 找到他。”

陆琰修淡定道,“在他没有 下定决心,第 一时间 把我给他的手机,项链这些东西都丢掉,就说明,他其实是想要我去把他捉回来的,压根没想着真的离开我。”

“啊,那 你都知道了,怎么还是这么生气?”宋南星倒是讶异,他确实是第 一次见陆琰修这么生气,还以为是因为凌岁虞真的要跑。

陆琰修深叹一口气,“我气他不顾自己身体,用这种方式跟我闹腾,就是想要看 看 在我心里 ,他的分量到底有 多重。”

“哦,爱之深,责之切,”宋南星拉长声音,“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在在意他。”

“别贫,过来帮忙检查下身体,”陆琰修倒了杯水,到沙发边,扶着人的脑袋,把杯子抵在凌岁虞的唇边,轻声道,“乖,小鱼,张张嘴,喝点水。”

他压了压指下的唇瓣,干得有 点起皮了。

凌岁虞难受地挣了挣,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拒不合作的叛逆样。

站在旁边当柱子的宋霍然没忍住看 了又 看 ,生怕陆琰修一个不高兴了,动用强制手段。

但陆琰修比他想象得还有耐心。

凌岁虞不愿意喝水,闹脾气,他就捏着人的手,一句又 一句轻轻地哄,被拒绝了好几次,脸色都没有 变过,声调也是无 比平和,没有 丝毫波动。

凌岁虞被他哄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有 了反应,迷迷糊糊地撑着脑袋,下巴抵着他的手,乖乖地咽了几口水。

他擦了擦残留在凌岁虞唇边的水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好乖,好听话,小鱼再喝几口水好不好。”

这次凌岁虞任凭他怎么哄也不愿意喝了,在他怀里 翻来翻去,拱来拱去,折腾半天,闹腾得不行,他看 出这次是真不乐意了,只要将水放到了一边,准备等 会再兑点热水,等 缓一下再喂。

宋南星在这段时间 也没闲着,熟门熟路地去翻来了医疗箱,还有 专门治疗翅膀的药膏。

“你把他翻个面,抱着,然后把衣服掀起来,我看 看 他后背状况。”

陆琰修托着怀里 人的臀部,把人转了个方向,脸蛋压在自己怀里 。

凌岁虞鼻子抵在他的颈窝处,呼吸扑到了肌肤上,热得吓人,还带着一丝细微的痒意,可能是觉得不舒服,还挣扎了几下。

陆琰修捏了捏他的后颈,把他的衣服卷着提了上来,怕他乱动又 弄散开,干脆捏着边边不放,手掌置于他的肩膀处,滚烫而柔软的脸颊肉压着他的手指,挤出点肉,可爱得不行。

他盯着看 了几秒,原本最后一点火气也没了。

抱着人,做着检查,他宽容地想,还有 点婴儿肥呢,小孩子不懂事 正常,他慢慢教就是了,更别说小鱼还在生病,就更应该关心而不是苛责了。

还好这些话他都是放在心底,没有 直接说出口,不然宋南星高低要给他翻个白眼,嫌弃他太过溺爱,会把人宠得无 法 无 天。

宋南星小心翼翼地按了按红肿的部位。

兴许是很痛,凌岁虞即使还昏睡着,也没有 忍住,使劲地往陆琰修怀里 挤,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他的骨肉里 。

陆琰修也忍不住皱眉,他心疼地贴了贴人的脸蛋,哪怕知道这个痛意不是可以控制了,也还是情不自禁地出声,“你再稍微轻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宋南星没再碰鼓得最厉害的地方,转而去揉最边缘泛红的肌肤,确认疼痛程度,他道,“我已经特别轻了,再轻的话,检查就进行不下去了,知道你心疼,等 结束了再好好安慰。”

“我自费买一根棒棒糖给他作为奖励。”

陆琰修手指也轻触了下那 片肌肤,只觉得触目心惊,上半身几乎全部都红了,他不敢用力 ,生怕把人弄出血了。

他咬着牙皱眉,“这怎么这么严重,我记得药膏只晚涂了半天不到,不至于反应打成这样。”

“我也疑惑啊,”宋南星叹气,“这真的有 点出乎我意料了,翅膀的发育速度太快了,比正常情况快了三四倍,他的皮肉承受不住压力 ,自然就容易撕裂,发炎红肿。”

“过些天你带他去医院,我帮你们抽血,查一下原因,也许你的能量对他特别有 用也说不定。”

陆琰修没有 异议,点了下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在医学治疗这方面,他从来都是不会多言的,宋南星是专业的医生,在他们异族治疗这个领域,可以说是数一数二。

“好了,我现在回去重新调制药膏。”

宋南星结束了检查,看 起来也有 几分疲倦,动用能量探寻人的身体太耗费心力 ,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他不忘叮嘱,“还是先敷一次药,然后持续按摩,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一直到红肿消去才能结束,这种症状就要一次到底,不然会一直疼下去的。”

陆琰修轻应了一声,送人离开后,把失去怀抱不停哼哼的委屈小朋友又 抱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一点一点按摩起来。

黏腻的膏药在掌心融化,细腻的肌肤上一片水光,淡淡的草药味弥漫在空中,背上的手抚过的地方,带来一阵阵冰凉舒适。

凌岁虞慢慢放松了身子,睡得愈发安稳,也更加贪婪。

一旦背上的手停下,他就催促般地拱两下身子,发出撒娇的呢喃。

陆琰修垂着眸看 着不停折腾的少 年,无 奈又 纵容地继续按摩,直到把人安抚地再次睡过去,他一时间 有 点新奇,感觉养了只黏人的猫咪,需要给予百分之一百二的关注与爱,才能够把它 养好。

“怎么做梦也要折腾人,是不是太娇气了一点,小鱼。”他温柔地低声询问。

凌岁虞回答不了,听着声音没什么意识,还以为在叫他,努力 地抱着人使劲贴贴。

陆琰修低笑一声。

“也就只有 你了,恃宠生娇。”

第26章 心动

凌岁虞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窝在 熟悉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让人安心的洗衣凝珠的香气,淡淡的,勾着他往人怀里钻, 脸颊压在 暖暖的胸膛上, 舒服得他直哼哼。

“还不起来吗?”似乎有 人在 轻柔地唤他。

他抬手不高兴地捂住了 那人的嘴,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鼻音, 低声嘟囔,“不要吵我,我还要睡,好困。”

陆琰修抓住了 那只 甩过来的手, 轻捏了 捏, “太阳要晒屁股了 ,再不起来都吃不上午饭了 。”

“按时吃饭才是乖孩子哦。”

凌岁虞艰难地睁了 下眼睛,眼睛干涩,眨起来有 点费劲,他人还是晕晕乎乎的, 但 已 经下意识地按照陆琰修的要求动了 起来。

他抬起手,乖巧地朝陆琰修伸过去,仰着头,半眯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还印着点红痕,是睡得太久压出来的。

“要抱。”他拖长了 语调。

陆琰修板着脸,克制住自己的手,故意拒绝了 他的请求,他将拖鞋转了 个方向, 放到了 他的脚边上,然 后弹了 一下他的小腿,直把人吓得往沙发里面缩。

他微笑道,“自己穿鞋,然 后去洗漱。”

凌岁虞愣住了 ,刚刚迷糊时的亲昵和现在 的冷漠形成了 落差。

他瘪了 瘪嘴,又把脚缩了 一点,盘着坐在 沙发上,扯过了 一边的抱枕,抱在 怀里,扭着头不说话,嘴巴噘地老高,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不高兴。

“不要,那我不吃饭了 ,反正我也不饿。”

陆琰修沉默,盯着他这个姿态,张了 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

凌岁虞的肚子咕噜噜响了 起来,很大声。

他明显也没想到自己的肚子会这么 不争气,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身子一僵,手压在 肚子上,脸蹭得一下就 红了 。

“这叫不饿?”陆琰修无奈。

他看着这别扭的小孩儿 ,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没舍得教育,手指微曲,抵在 他的脑门上,轻轻弹了 一下。

凌岁虞惊呼一声,手忙脚乱,两只 手捂住额头,用 警惕的目光盯着陆琰修看。

陆琰修有 那么 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个坏人。

但 明明这人面前像个小天 使一样无辜可爱的小朋友才是真的坏蛋。

撒谎骗人,离家出走,任性耍赖样样精通。

想着想着手就 有 点痒,陆琰修压下了 这些念头,单膝跪地,单手握住了 凌岁虞的一只 脚,把他从沙发那头拽了 过来。

凌岁虞本 来就 时刻关注着他,一看到他有 动作就 立刻翻过身往沙发那头爬,但 他怎么 也没有 想到,陆琰修目标竟然 是他的脚踝。

他一时不察,整个人就 被拖着往后挪了 好一段距离,被强行控制着端正地坐在 沙发上。

陆琰修垂着眸,认真地帮他把拖鞋套上,顺带着用 掌心握着他的后脚跟,试了 试温度。

“有 点凉,你 等会儿 去房间找双袜子穿上。”

凌岁虞目光在 他脸上停留许久,犹豫了 一会儿 ,突然 脚一蹬,拖鞋又从脚上滑了 下去。

陆琰修还握着他的脚,他刚那一下,差点就 踢到了 他的手。

这样子这个人会不会生 气。

凌岁虞歪着脑袋观察,心底不知道为什么 竟然 涌上来了 一股期待。

陆琰修却依旧面不改色,反而贴心地询问,“需要我把袜子拿过来帮你 穿吗?”

凌岁虞沉默片刻,突然 肩膀一松,整个人泄气了 ,他说了 声不用 ,然 后低头乖乖地自己穿上了 鞋子,蹬蹬蹬一路小跑着去了 卫生 间洗漱。

等他穿好袜子出来,桌上已 经摆好了 丰盛的饭菜。

但 那个每次都会陪着他一起进餐的人却不在 。

凌岁虞有 点慌,他握了 握拳,舔着唇瓣,左右看了 看,试图寻找到陆琰修的身影,可令他沮丧的是,整个客厅加厨房都没看到人。

这种落差让他心情不太敢,但 他又不太敢不听话,只 能够坐到了 餐桌边,一口又一口吃着饭,明明吃着可口的饭菜,脸却耷拉着,好像在 吃毒药。

吃完饭后,他还去洗了 碗。

等一切做完了 ,他待在 原地,一时间竟没有 事情可以做了 ,学校那边,他逃学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学校的处分,家里这边,他才试过离家出走,本 来就 骗了 陆琰修,现在 更 是罪加一等。

整个早上,陆琰修都是冷淡又温柔,他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想怎么样。

为什么一如既往地安排他的衣食住行,甚至不会生 气,可为什么 所有 的陪伴都没有 了 ,只 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做事情。

凌岁虞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贪心,虽然 嘴上说着不在 意,要是陆琰修不接受他的谎言,他就 立刻离开 ,甩掉他。

但 实际上,他就 是既要又要,要享受优渥的生 活,也需要陆琰修的爱。

又静静待了 几分钟,凌岁虞克制不住了 ,他鼓着腮帮子,三 步并作两步跑上楼,站在 了 书房前,深呼吸一口气,叩响了 房门。

因为还有 点生 气,他敲门的力度很大,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到,可他敲了 半天 ,里面的人都没有 出声叫他进去的意思,好像在 无声地拒绝他。

怎么 可以这样,凌岁虞决心不礼貌一点,他猛地推了 一把房门,眼睛一闭冲了 进去。

人都还没站稳,话就 先从嘴巴里冒了 出去,声音里全是委屈,“哥哥,今天 为什么 不陪我吃饭。”

陆琰修敲键盘的手指顿住,他慢条斯理取下了 眼镜,折叠后放到了 一边,转头去看冲进来的小朋友,微微弯了 下眼,“这不是你 想要的吗?”

凌岁虞抿唇,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那副委屈难受的气息快要溢出来了 ,他好像在 用 眼神质问,他哪里想要这样了 。

陆琰修轻敲了 敲桌子,眼神轻快地扫过凌岁虞全身,从微微粉红的脸颊看到起伏的胸膛,又转到他攒紧的拳头,确定了 人恢复得不错,姿态才松弛下来。

“你 若是想要我管教,想要我的关心,那为什么 什么 话都不跟我说,默默反抗,还离家出走呢。”

陆琰修提醒他昨天 的事,“我要是不追过去,你 是不是会很开 心,毕竟天 高任鸟飞,你 想做什么 都不会有 人拦着你 了 ,你 也不用 喝讨厌的中药,去硬学那些晦涩的知识点了 。”

凌岁虞表情一懵,没想到他这么 快就 来找他算账了 ,眼神微微闪烁,有 点瑟缩。

“我不是这样想的。”

“那你 跟我说说你 的想法,”陆琰修立刻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速度飞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就 是等着这一刻,“我总得了 解你 的想法才能够和你 愉快相处吧,我可不想做讨人厌的家长。”

凌岁虞僵住,支支吾吾好半天 ,勉强挤出一句话,“我是怕你 知道我骗人,觉得我很坏,然 后不要我了 ,不是故意瞒着你 的。”

“嗯,这个我知道,我也不在 意,”陆琰修看着他额角渗出虚汗,也清楚这是他的心病,干脆把事情掰开 了 说,“而且我已 经惩罚过你 了 ,这件事在 我这里就 算是过去了 。”

惩罚过了 。

凌岁虞惊讶地张大了 嘴,脑袋有 点转不动,努力想了 好一会儿 ,他才反应过来,惩罚指的是上一次打手心。

陆琰修竟然 那个时候就 知道了 吗,不是项进透露出去的,那就 只 能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了 。

凌岁虞明白自己把陆琰修想得太简单了 ,也是,能被大家都成为大魔王,当做噩梦一般不敢招惹的人,怎么 能够被他那一点不入流的小手段迷惑住,他在 陆琰修眼里,估计和透明的没什么 区别。

那也就 是说,他根本 没有 必要通过离家出走来试探陆琰修的心思。

早在 他不知道的时候,陆琰修已 经消化了 一切信息,并且选择了 包容。

一瞬间,凌岁虞想起了 很多被他忽视的细节,莫名其妙的惩罚,还有 陆琰修一直强调他犯的错,甚至还有 最后几条发的信息。

陆琰修一直在 隐晦地提醒他,他却什么 都没有 察觉到。

凌岁虞一下子低下了 头,脚有 点无措地来回挪动几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尴尬,难受,还有 更 多的歉意涌上心头。

他咬了 咬唇,轻声道,“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我应该信任你 的,之后有 什么 事,我一定跟你 说,不会瞒着你 骗你 了 ,你 原谅我这次吧。”

说完后,他自己都脸热,觉得有 点不要脸,什么 都没有 付出,犯错了 轻飘飘地几句道歉就 完了 ,也想不出什么 其他的补偿。

就 算陆琰修不原谅他也是合理的。

之后要是一直对他这么 冷淡,他也活该,没有 话可说,只 是他会有 点难过而已 。

但 陆琰修偏偏和他想得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了 凌岁虞旁边,轻抚了 下他的头发,“我说了 ,这件事在 我这里已 经过去了 ,你 不需要道歉,我也不会怪你 。”

那为什么 变得这么 冷淡,凌岁虞疑惑地抬头,想从他那里得到解释,却发现陆琰修在 安慰他后,脸色又立刻冷了 下来,冻得他往后退了 一步,肩膀缩了 缩,满脸无措。

“不要凶我。”他嘴唇微抿,没底气地嘟囔了 句。

陆琰修唇角很轻地勾了 下,趁人还没注意,又飞快压了 下来。

他身居高位,身上自带一股冷酷压迫感,但 凡没有 作出那副温柔贴心的姿态,就 给人一种冷漠的隔阂感。

凌岁虞被他这样子吓住,不太敢放肆,睫毛慌乱地扑闪着,手指纠缠在 一起。

“那件事揭过,我们来谈谈你 新犯的错误,”陆琰修和他隔了 几步远,靠着桌子,“那天 记得家规上面说了 什么 。”

凌岁虞心虚地低头,眼神飘忽,“不能够一句话不说,生 气就 离家出走。”

“那你 说说你 做了 什么 。”陆琰修语气很平静,看起来并没有 那么 生 气。

对他来说,只 要把人捉回来了 ,确认没有 受伤,这件事就 算是过去一半了 ,起码凌岁虞还知道不能一个人偷偷跑掉,叫上了 同学一起,没让自己吃太多苦头。

他可不想找个几天 ,然 后捡回来一个脏兮兮,吃苦受累的可怜小朋友回家。

凌岁虞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换位思考,不用 多想都知道陆琰修该有 多生 气。

他迟疑片刻,小步往陆琰修的方向挪过去,手指一勾,拽住人的袖子,左右甩了 甩。

他长着一张足够可爱的脸,睁大眼睛,抿着唇,软绵绵看人撒娇的时候,总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心软。

可惜陆琰修并不吃这招,哪怕心真的有 一瞬的动摇,但 很快就 压了 下去,他拧了 一把这人的脸蛋,恰好捏住了 那仅有 的一点肉,痛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