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 你跟陆琰修两个人吵架,能不能别带上我啊,你不怕他我怕啊,他是真的会把我拉过去不眠不休工作三天三夜,还不给我发工资的。”
凌岁虞不管不顾, 看他有软化的趋势,立刻蹬鼻子上脸,软着 声音求。
“宋哥,你最好啦,求求你啦, 就让我当一次男伴吧,我保证不给你丢脸。”
说着 说着 ,他还挺直了腰板,万分自信地露出脸蛋,让宋南星仔细瞧。
“你看看我, 我这个样子,多么 帅气,你带我出去肯定 长 脸。”
宋南星扶额捂脸,长 长 叹了一口 气。
“我真服了,你们两个真的是我冤家,变着 法子整我,说好啊,这件事之后 ,你和陆琰修有什么 问题自己私底下解决,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再插手帮忙的,那一边都 不帮,听清楚了吗。”
“好的好的,宋哥你最好啦。”凌岁虞欢呼,飞快地蹭到了宋南星的身侧,一手拽住了人的袖口 ,眼睛亮晶晶的。
“所 以现在是去挑衣服吗,我觉得这套可能还不够亮眼。”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是很满意。
宋南星推了下他的肩膀,“你还想多好看啊,到宴会当小明星吗。”
凌岁虞不说话 ,就盯着 他,好像能够盯出一套新衣服来 。
宋南星僵硬片刻,到底还是妥协,举双手求饶,“好好好,别盯着 我了,我带你去就是了,就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等会你会见到挺多人的,那边取衣服的人不止我一个,宋家的大部分人都 会去那里。”
凌岁虞没听出言外之意,他的所 有心思都 放在了新衣服上,不太在意地挥了挥手,道:“知道啦,我们快走吧,再晚一点就迟到了。”
宋南星点了点头,拎着 他的衣领转了个方向。
“往这边走啊,提前说好,不高兴也 不许走,进了我的贼门就别想出去了,听见没有。”
“到了之后 看到什么 都 不能后 悔。”
凌岁虞哼了声,觉得他小题大做,他是什么 人,怎么 会这么 不讲诚信,动 不动 就后 悔。
都 说骗人耍赖是小狗,他才不会让这种 玩笑话 变真。
他从没有这么 后 悔过,凌岁虞麻木地想,他就不该非要求着 宋南星非要来 这里挑选什么 衣服,否则也 不会遇到这种 让人崩溃的场景。
手握成拳头,不着 痕迹地往后 退了两步,他略微有点尴尬,看着 面前温柔带笑的女士,抿着 唇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为什么 宋南星不告诉他,这场宴会他的父母都 在,他一个外人来 到这里,真的像话 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整个人都 有点无措。
乖乖地软着 声音叫了人之后 ,凌岁虞站在原地,显得有点呆。
宋南星倒是大大咧咧的没在意,笑眯眯地朝这温柔女士打了个招呼,手顺势搭在了凌岁虞的肩膀上,“妈,你怎么 提前来 了也 不跟我说一声,我都 说了我去接你。”
凌华婉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我还能指望着 你,我就怕我下飞机了,你还在床上睡得不知今夕何 夕,到时候还得麻烦别人再来 接我一趟。”
“我哪有那么 不靠谱,”宋南星轻轻哼了声,他推了推凌岁虞,见一向嚣张又活泼,最会说话 的人突然缩着 脖子,躲着 人,像个鹌鹑一样,很是疑惑,他捏了捏人的后 颈,介绍,“这是我母亲,凌女士,她很温柔的,不凶小孩,你别怕她。”
凌岁虞措不及防被捏了一把,差点叫出声来 。
他原地蹦了一下,整个人微微向前倾,没来 得及补救,就这样暴露在了凌华婉面前。
凌华婉好奇地盯着 他,声音很亲切,笑起来 的时候眼睛弯弯,就像是一缕春风,轻轻柔柔地拂过人的脸颊,带来 的都 是暖意。
“你好呀,岁虞,我经常听宋南星提到你,早就想见见你了,”她的语气里是亲昵的抱怨,“就他非要把你藏着 ,害我这么 晚才跟你正式见面。”
凌岁虞没敢说话 。
他才不会主动 说出来 ,不是宋南星不想带他见亲戚朋友,而是他自己不愿意,总觉得跟非同龄人相处有点奇怪。
但莫名的,他看到凌华婉时,心底却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紧张,也 不是讨厌,而是想亲近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生怕被讨厌的胆怯。
“阿姨,”凌岁虞小声叫人,手还拽着宋南星的袖子,仰着 脸看人,圆圆的眼睛看起来 水汪汪的,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可爱,“我陪你看衣服吧。”
凌华婉一见他这个样子,心立刻化成一摊水,她性子柔,待人待物却都 带着 天然的疏离感,虽然看起来 容易接近,但实际上能够得她青睐的人很少,更多的都 是表面功夫。
可偏偏,见到凌岁虞的第一眼,她就产生了极其浓烈的关切之情,她甚至想要把所 有的一切都 捧到这个孩子面前。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独特经历。
凌岁虞听她应了下来 ,眼睛也 亮了起来 ,脚步轻快,在凌华婉的建议下,先 跟着 旁边的造型师去挑选衣服。
一时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
凌华婉和宋南星两人静默地看着 彼此,只不过两人沉默的原因并不相同。
凌华婉是在细细琢磨自己奇怪的心理,她盯着 凌岁虞的背影,微微抿唇,眼睛很平缓地眨了眨,不舍得挪开。
宋南星则是有点心惊,他很少见母亲露出这种 神情,就好像,他努力思索着 找到了形容词,然后 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大跳。
他竟然会觉得,凌华婉很想要收养凌岁虞。
每次凌华婉露出这种 表情的时候,总会有一大批流浪儿被带回他们家。
宋霍然那一群孩子就是因为这种 情况,才有机会来 到这里进入学校学习。
宋南星咽了下口 水,他都 已经能够想到陆琰修用那种 杀人的目光盯着 他,冷着 脸用各种 方式明目张胆地奴隶他的日子了。
“妈,你不会又有什么 想法了吧?”他硬着 头皮询问还一脸恍惚的凌华婉。
凌华婉回神,轻轻唔了一声,好像被他这一句询问,激出了点灵感,她眼睛一亮,冲宋南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问。
“你说,等那个孩子回来 ,我问一下他的意愿,看他愿不愿意被我收养,你说好不好?”
“不好,”宋南星没有丝毫犹豫一秒,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甚至捂着 脸有点无奈,“妈,你怎么 想一出是一出,他的监护人是陆琰修。”
他掰着 手指头一点一点告诉凌华婉,道:“人家两个人好着 呢,你看看凌岁虞的脸,肉嘟嘟的,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 的,你怎么 能问人家这种 话 ,这不是要把两个人拆散呢。”
“到时候,人家想回答愿意也 不行,想回答不愿意也 不好,多纠结啊。”
凌华婉轻轻叹了一口 气。
她倒也 不是真的想拆散两个人,只不过说话 时没有想太多,话 赶话 就这么 自然地说出来 了,现在转念一想,也 是,人家两个人过得好好的,她又有什么 理由要去横插一手呢。
“那你有空就多带他来 这里玩一下,”她悠悠道,“我看他面善,讨喜。”
宋南星倒是赞同地点头,哼笑,“那是自然,我真的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呢,不说别的,他这个人,相貌性子都 是处处讨我们宋家人喜欢的。”
“我也 喜欢,你也 喜欢,宋家的上上下下看着 也 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你说这不就是天意,他来 到我们这里,就是专门受宠来 的。”
凌华婉了解不多,听宋南星说这话 ,唇角也 微微勾起。
“也 不知道你爸会不会喜欢他,我看他脾气不好,天天凶神恶煞的,经常吓哭小朋友,可别一见到岁虞,就把他弄得不高兴了。”
“额,”宋南星也 后 知后 觉地想到了这个事,他揉了揉后 脑勺,罕见地有点不确定 ,“应该不会吧,我爸也 不是什么 洪水猛兽,陆琰修第一次见他都 没有被吓到,凌岁虞连陆琰修都 不怕,见到他应该也 不会出什么 意外的。”
“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凌华婉眉眼间染上淡淡的愁绪,她轻声道,“你爸这些天又梦到那孩子了,难受得成天睡不着 觉,又出门去求神拜佛了,也 不知道听了谁的话 ,刚把头剃了,还在身上纹了好几只丹顶鹤。”
宋南星一听,额角青筋跳了跳,眼睛瞪大,满脸不可思议,揉了揉脑袋,无力道:“不会吧,他去当和尚了。”
“所 以他今天来 不来 ,是在外地吗,这次宴会他不参加了?”他追问。
凌华婉却摇了摇头。
“他刚跟我发消息说他马上到了,按道理说,应该就是朝这边走的,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
宋南星却浑身一震。
“你说该不会,他先 去挑衣服了吧。”
凌华婉也 微微怔住,她下意识往更衣间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同一时间,更衣间那边传来 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要摔了要摔了!”
两个人转身朝着 更衣间奔去。
*
凌岁虞离开两个人朝着 更衣间而去的时候,其实是暗暗松了一口 气的。
他很少有这种 跟长 辈相处的经历,不管有多亲近,到底还是不自在的。
现在脱离了两人,一直紧绷的肩膀肌肉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深深呼出一口 气,这时候才有时间仔细琢磨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唇角微勾,想到什么 开心的小细节,还会情不自禁地小步蹦两下。
领路的人都 忍不住时不时看他两眼。
“好了,凌少爷,我们到了,您可以在这里挑选等会儿要穿的衣服,请问您是否需要人在身边陪着 挑选衣服。”
凌岁虞一般和陆琰修两个人单独住,也 很少由别人服侍,刚看着 人就有点不自在,现在听到可以让人退下,眼睛立刻一亮。
“那你们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领路人略微点了下头,示意明白,往后 退了两步,带上门的同时,还不忘叮嘱。
“如果看到心仪的衣服,可以叫我们来 帮您取下来 试穿。”
凌岁虞唔唔嗯嗯应了下来 。
他探头探脑地盯着 门看了两眼,等确定 人都 不在了,这才长 长 的,缓缓地舒出一口 气。
这阵仗,真的和他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他也 不是什么 养尊处优,习惯了下人服侍的贵公子,听着 这人说的话 ,还有那熟悉的语气,他差点就没忍住跟着 一起退了出去了,
他轻轻拍了拍胸膛,替自己顺了下呼吸。
“所 以我该穿什么 衣服好呢。”
凌岁虞有点纠结地看着 这满屋的衣服,只觉得眼花缭乱。
他不是个讲究的人,穿什么 衣服,吃什么 东西,都 没有过多的偏向。
精致的高定 ,量身定 做的私人制服,淘宝pdd上面十元三件大甩卖的T恤衫,在他看来 都 没有两样,能穿就行,舒服就够了,反正再怎么 差劲,也 不会比他流浪的时候,破破烂烂的衣服差。
反倒是陆琰修非常在意这个,他好像致力于把凌岁虞失去的,没有经历过的一切都 给他补上。
这两年 ,只要是凌岁虞想要的,就没有拿不到的,外界也 都 依稀知道陆琰修养了个小孩,天天宠着 惯着 ,快把人送上天了,有些流言蜚语也 是不可避免的。
凌岁虞依稀听到过两回,都 是那些同龄的非同班的少年 ,背着 他在偷偷说些诋毁他的小话 。
内容翻来 覆去也 都 是些差不多的话 。
有说他靠身子上位的,表面上看起来 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骄矜少爷,背地里其实就是个任人玩弄的玩物,还有的是说他是陆琰修和宋南星的私生子,两个人因为身份不能在一起,他作为他们的孩子,也 不能够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能够被当做捡来 的孩子跟在他们身边。
有时候,编得太过离奇,凌岁虞听得都 很想笑,他倒是真希望陆琰修和宋南星等人,都 是因为这些可以追究的理由对他好。
这些原因说来 道去,都 是为凌岁虞能够拥有这么 好的生活找一个理由,这种 理由一旦是真的,那凌岁虞拥有这些就都 是理所 当然的。
他本该拥有这些,自然也 就不会患得患失,但偏偏这些全是假的。
凌岁虞纠结了这么 久,思考了这么 久,却怎么 也 没有办法找到他们对他好的客观原因。
如果真要说,那就只有一个感性的答案。
他们只是单纯的喜欢他,想要对他好,凌岁虞就是这么 幸运,在经历了那么 多以后 ,还能够得到两个完全的陌生人一心付出不求回报的好。
凌岁虞不太敢信,同时也 未必惴惴不安。
客观原因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就算两人不喜欢他,他也 会因为这些客观原因,一直拥有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但情感这件事,谁也 说不准,这东西太容易变化了。
凌岁虞偶尔午夜梦回惊醒时,也 会盯着 窗户发呆,思考着 自己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就被两人厌弃,然后 被丢出家门,重新一无所 有。
他的生活总是充满了这样的不确定 性。
这种 苦恼困惑的情绪多了,凌岁虞甚至会故意有一些隐蔽小道,想要听到更多的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企图用这些坏话 把自己敲醒。
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些坏话 他永远听不到重复的,只要一种 流言蜚语出现在他的身边,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就会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他的身边。
凌岁虞不知道这件事吗,其实他知道,这些事情猜也 能猜出个所 以然来 ,除了陆琰修,没有人会有精力,有时间,有力量为他做出这么 多。
可他不能够承认,不能够放纵自己沉浸在这片好像能够永远包容他,温暖他的海洋。
凌岁虞轻轻抚摸着 面前一块衣服的面料。
他眨了眨眼睛,由于回忆到了很多不太愉快的东西,眉眼耷拉着 ,看起来 有点沮丧。
暗处,一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目光炯炯,他眼睛是罕见的碧色,像上好的帝王绿,此时散发着 幽幽的野性的光,活像是野外夜色中,饥肠辘辘的狼的眼睛。
他看着 凌岁虞的眼神也 确实如他本人的气质一样的凶狠,肌肉鼓起,整个人透着 股十足的力量感,看起来 格外彪悍。
若是有其他人在这里,恐怕会很快吓得逃走,误以为男人会立刻扑上来 。
但这男人显然有几分克制,即使浑身肌肉都 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助力男人扑出去,抓住凌岁虞,他也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片刻后 才冷冷地出声质问。
“小孩儿,你是哪里人,怎么 能够到这里来 。”
凌岁虞本还在独自忧郁,被这冷不丁飞出来 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眼睛一瞪,整个人缩着 脖子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谁在说话 。”
他没控制住声音,大声喊了句。
男人皱了皱眉头,有点不耐烦,他扒拉开两边的衣服,步子很慢但是很稳地走了出来 ,一点点挪到了凌岁虞的面前,灯光打在人的头上,投射下来 极浓的黑色阴影。
凌岁虞只能够拼命仰头去看这人,心里不住地惊叹,他从来 没有见过这么 高的人。
他现在一米七出头,在男生中也 不算矮,可站在这个人面前,却瘦弱得像个电线杆,不,连电线杆都 说不上,人家电线杆好歹高,这个男人甚至比他还高一个头。
据他目测,这人起码有两米。
想到这里,凌岁虞后 知后 地察觉到了危险,小心翼翼地后 退两步,声音都 有点无力和软。
“你,问别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先 爆出自己的身份吗,你先 告诉我,你为什么 来 这里,你是谁。”
凌岁虞警惕地盯着 这个陌生人,像是遇见坏人的猫咪,一下子炸毛了,嗷嗷张着 嘴巴,努力用自己的小尖牙吓唬人。
男人盯着 他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凌厉的气息渐渐软化,带上了丝丝柔和的味道,他抿着 唇瓣,上下打量着 凌岁虞,好像在借此确定 什么 。
凌岁虞被他看得差点转身就跑。
或者说,他其实确实想转身就跑,但是,在这男人面前,他简直无能为力。
他只是刚刚偏了一下身子,男人就迅速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掐住了他的肩膀。
也 不知道是按到了什么 地方,男人都 没有用力,凌岁虞只觉肩膀一麻,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差点原地给人跪下。
他在心底抓狂地叫了一通,面上倒是能屈能伸,立刻就求饶,说着 说着 又没忍住嚷嚷着 把靠山拉了出来 ,他道:“我不跑了,不用再掐我了,我浑身都 麻了,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就要跪下了,到时候我肯定 会跟凌阿姨告状,让她帮我教训你的,你知道凌阿姨是谁吗,她可是这里的主人,随随便便说一句话 都 能够治住你。”
凌岁虞也 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 心理,明明在外人面前,他一向是很矜持的,轻易不会丢下面子,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却里子面子全都 抛了,也 没有觉得丢脸什么 的。
就和凌华婉一样,他直觉认为这个男人并不是个坏人。
但这并不代 表这个男人就可以随便欺负他啊,怎么 不说话 ,只顾着 掐人呢,他的肩膀都 要坏掉了,感觉麻麻的不属于自己了。
男人眸光一闪,倒是没说什么 ,顺着 他的话 将手松开,顺带着 把他拽了一把,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上,不至于立刻滑到地上。
凌岁虞却脑子一抽,人都 还没有缓过劲来 ,就抬手推了人一把,让自己从这个人身上挪开,靠着 墙半天才缓过神来 。
他怒视着 男人,哼哼着 问,“你究竟是谁,突然掐人也 不跟我说句道歉。”
男人倒是觉得好笑,问:“你到了这里来 ,却不知道我是谁?”
凌岁虞疑惑,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到底没有多想,认真看了男人几眼,确定 自己没有见过这人后 ,摇了摇头,理直气壮。
“我没有见过你啊,宋家我可了解了,隔三差五就来 玩,这里的人都 认识我,你不认识我,那不就是你的问题。”
他说着 说着 下巴就扬了起来 ,倒也 忘了伤春悲秋,双手叉腰,又做出了一副小孔雀得意四处开屏,大肆炫耀的姿态来 。
男人看着 只觉得手痒,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 有趣的人了,兴许是这些年 来 ,独自一人去求神拜佛的时间占据大多数,脱离了同龄人的圈子,也 没有过多的了解小辈的生活。
他都 不知道,哪家的孩子竟然生得这么 与众不同,浑身上下都 透着 股讨人喜爱的灵气。
他眨了眨眼睛,声音就微微轻了点,语气也 和缓不少,道:“这里是我们宋家的专用试衣间,最里头的更是只有主家的一脉才能够使用,你既然来 到了这里,怎么 看到人还满头雾水,不知道叫人。”
凌岁虞呆滞。
他嘴巴蠕动 下,脑子突然就灵活地转动 起来 。
已知,这间试衣间只有宋家主脉的人可以用,而据宋南星所 说,主脉的人只有他和他父母。
而这个人不是宋南星,更不是他母亲。
那答案只有一个。
凌岁虞瞳孔地震,这下是真的腿一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跌了下去。
宋同方一惊,下意识弯腰就要把人抱着 ,免得人摔倒。
凌岁虞却吓得连连推拒,整个人都 有点崩溃,脸涨得通红,头顶都 快冒烟。
他嘟囔着 :“不用不用,我摔了也 没事,不会很痛的,求求了,让我自己静一静,叔叔对不起啊啊啊,我不是故意没认出你的。”
宋同方皱着 眉头抓他。
这人却和泥鳅一样滑手,怎么 也 捉不住,反而弄得他满头大汗。
他自己也 是匆匆忙忙,拜完佛祖后 赶回来 的,本来 就睡眠不足,头痛欲裂,现在又一番折腾,只觉得头晕眼花,一时不察,两个人你的手推他的手,你的脚绊他的脚,你扭过来 ,我拐过去,纠缠在一起,同时失去了平衡。
“砰——”
一声惊天巨响,凌岁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宋同方也 踉跄两步半跪了下来 。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爬起来 ,门又被人飞速地打开了,一个不知名黑影扑了过来 ,一头砸到了宋同方的身上。
宋同方都 没来 得及躲,胸膛就被个大头狠狠重击,痛得脸色一白,差点晕了过去。
他定 睛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这个专门坑爹的二 货儿子直接丢出去。
偏偏宋南星还无知无觉,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父亲的怒火,抱着 人嗷嗷大叫。
“岁虞,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啊啊啊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来 看你的,你要是摔伤了我怎么 跟陆琰修交代 啊,我的限量手办,我辛辛苦苦赚得钱,到时候都 没有。”
“你怎么 肿成这个样子,天啦,我们还是去医院吧,这场宴会不参加也 罢。”宋南星紧闭着 眼睛,眼泪稀里哗啦地涌了出来 ,哀嚎得十分卖力,手还不停地在人的胳膊上摸来 摸去,摸一下,叫一声,像个鸭子。
凌岁虞看得一愣一愣的,抿着 唇,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他弱弱道:“宋哥,我在这里。”
宋南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抬头,脸还压在人的怀里,眼睛也 没有睁开,但是握着 人胳膊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
“那,那,你才是凌岁虞,我抱着 的这个,又会是谁呢。”
宋南星的声音飘忽,几乎快要听不清,但是任谁都 能够察觉到话 语里淡淡的崩溃。
凌华婉慢悠悠地从门口 走了进来 ,却没往那抱成一团的父子两个人身上看一眼,反倒是先 走到了凌岁虞的旁边,半蹲下来 ,手帕轻轻地擦拭着 凌岁虞的脸蛋,声音里全是心疼。
“欸,怎么 一会儿不见把自己弄得这么 狼狈,真是不叫人省心,早知道我就该陪着 你,看,这小脸弄得多脏,都 成小花猫了。”
凌岁虞一瞬间头皮一紧,感觉自己身上突然多了好几道目光,在场的所 有人的视线都 聚在了他的身上,惹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紧紧闭着 眼睛,不敢睁开,脸倒是很乖地扬了起来 ,让凌华婉托在手心里。
柔软的帕子在脸上擦来 擦去,带走了灰尘,淡淡的馨香涌进鼻尖,凌岁虞吸了吸鼻子,竟然从这股香气中找到了久违的,和陆琰修一样能够给他带来 安全感的气息。
他脑子一懵。
难道凌华婉用得是和陆琰修一个牌子的洗衣液吗,怎么 感觉味道这么 像。
凌岁虞歪了歪头,脸颊在凌华婉的手心里蹭了蹭,努力想要再吸了吸味道,辨别两者的不同。
只可惜,他还没蹭两下,一道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带着 点淡淡的不爽。
“小朋友,蹭一下就算了,蹭多了是会挨揍的哦,我可不是什么 脾气很好的人。”
凌岁虞身子一抖,立刻睁开眼睛,也 不装死了,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动 不敢动 。
宋同方啧了声,不知道在不爽什么 ,看着 也 不是很高兴,手托着 怀里宋南星的下巴,跟逗狗一样,随意地挠了挠下巴。
宋南星敢怒不敢言,从小到大被逗到大,狗都 没他被挠下巴的次数多,只是,他稍稍放松下来 ,心存侥幸。
这种 动 作,说明宋同方应该没有多生气,只要他不提,他一头把亲爹撞得差点吐血的事,就应该揭过了。
谁知道下一秒,宋同方却又冷笑一声,略微低头,看了眼傻不拉叽的儿子,拎着 人的领子,就把人用力地从身上甩了下去。
“知道自己多重吗,心里没点数,还压着 不动 弹,臭小子,你爹差点被你送走。”
宋南星身子一翻坐到了地上,摸了摸鼻子,笑了两声不敢说话 ,眨着 眼睛卖力地装无辜。
一时间,屋里的四个人彼此对视,全都 没有说话 ,宋南星是不敢,凌岁虞是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凝固了两秒。
“老婆,你都 不来 扶我一把吗。”宋同方率先 开口 ,对象毋庸置疑是凌华婉,他盯着 人,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在场的所 有人都 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委屈感。
被人半扶半抱勉强站起,现在还腿软的要搀着 才能够站住的凌岁虞虎躯一震,下意识轻轻推了推凌华婉,小小声道:“阿姨,我自己可以了,您去那帮忙扶一把叔叔吧,他摔得也 挺重的。”
凌华婉却并没有松手,她偏头,温柔地揉了揉凌岁虞的脑袋,轻声:“他都 是装的,就他那个身板,摔多少下都 摔不坏,你不一样,得当心点,知道没有。”
凌岁虞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生怕再做些什么 直接被宋同方暗杀。
当然,凌华婉嘴上说着 无所 谓,话 音落了,还是扶着 凌岁虞到墙旁边撑着 ,自己转身到了宋同方身边,轻手轻脚把他扶了起来 。
宋同方头一歪,直接赖在了她的身上,不让开了,他轻轻问:“老婆,不介绍一下吗,这小孩是谁,可别是宋南星这小子不要脸,老牛吃嫩草,祸害未成年 ,把人带回来 给你当儿婿了。”
宋南星一呆,完全没想到这事还会扯上他,脸一阵红一阵绿,眼前发黑,差点就想大喊一声,请苍天,辨忠奸。
“怎么 可能,臭老头别想得那么 龌龊,我是个非常有道德的成年 人,这是我认的弟弟,我们之间无比纯洁的,比白开水还干净!”
他气得原地跳脚。
“哦——”宋同方拖长 了声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着 自己儿子跳脚的样子,貌似还挺开心。
凌华婉轻轻拍了拍宋同方的肩膀,警告他不要太过分,儿子都 大了,不要动 不动 就逗他。
凌岁虞站在旁边,隐约有点羡慕。
虽然宋同方看起来 很凶,对孩子也 不是很温柔,脑袋光光,胳膊上还一堆纹身,像□□,但是他们站在一起的氛围感真的很好,一看就知道是很温暖的很爱彼此的一家人。
宋南星倒是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这两年 来 ,他和陆琰修一直是轮流带着 凌岁虞。
虽然凌岁虞的衣穿住行还有学习都 是由陆琰修一手包办,但玩这件事,一直都 是宋南星负责带着 凌岁虞的,他一向擅长 帮忙解决未成年 的心理问题,现在还得加个限定 词,最擅长 发现并且解决凌岁虞的小情绪。
“哎呀,不跟你们两个聊了,宴会都 快要开始了,再不选衣服做造型就来 不及了,我可不想邋里邋遢地去参加宴会招人笑话 。”
宋南星大声嚷嚷两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凑到了凌岁虞的旁边,拉着 人的手一扭身就转进了衣服堆里,兴致勃勃地带着 凌岁虞一起选衣服。
凌岁虞本还有点伤感,很快就被他的一系列行为转移了注意力,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 了衣服。
宋南星盯着 他看了许久,确认他的心情好起来 了,这才松了口 气,脸上挂上了真情实感的笑意。
“来 试试这件吧,像小王子。”
“这件也 可以,感觉你穿起来 就很有钱的样子。”
“哎呀不要这样说,感觉好像是土大款暴发户,听起来 怪接地气的。”
*
另一边的陆琰修正在看着 手机定 位发呆。
他其实在凌岁虞出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不听话 又离开了,只是他没有发消息质问,也 没有派人去抓凌岁虞回家。
他只是一直默默地盯着 手机,企图在上面看到一个未点开的红点,或者是接到一个他想要的来 自他一直想着 的那个人的电话 。
只可惜,几个小时过去了,凌岁虞一点消息也 没有,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他的想法了。
陆琰修深深叹了一口 气,心情说不出的烦躁。
这种 难以忍耐的情绪,从前几天分床睡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一直没有消散。
他不想和凌岁虞分开睡,他的情感在拉扯,在叫嚣,他不愿意和自己一手拉扯长 大,慢慢从敏感脆弱的小可怜长 成傲娇小少爷的人分开。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该放手了,他这种 没有克制的,充满诱导性的亲近,只会让还不会分辨自己感情的少爷错误地把亲情理解成爱情。
可为什么 ,在知道凌岁虞可能喜欢别人的时候,他又那么 的不甘心,想要挣脱自己给自己安上的枷锁,去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是对的吗?
凌岁虞后 面长 大了,能够理解这一切了,知道了他现在做的龌龊事情,又会不会讨厌他,会不会觉得他恶心,转身离开从此再也 不回来 。
陆琰修不敢去赌。
即使凌岁虞主动 用奖励换一个睡在一起的机会,他不敢答应,怕一旦破戒就一发不可收拾。
即使他无比在意凌岁虞夜不归宿,在意他和他的那两个朋友,他也 不能吧嫉妒述之于表。
即使他真的很高兴自己能得到一个吻,纠结那个疑是给他人的表白,他也 不能够正大光明的去问,去讨要一个确定 的答案。
他怕那个人不是自己,更怕那个人是自己。
只是,情况好像不允许他纠结,他在这里踟蹰,凌岁虞却像是自由的飞鸟,潇洒地飞去各个地方,他在用行动 告诉他,你若是不顺着 他的心意走,他就去另一个让他快乐的地方。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可是他已经忍不住了。
陆琰修打开手机,点开聊天框,想要发出消息,却一不小心手滑,点进了备忘录。
备忘录的最下方,是新增的一条备注,只不过没有打完。
【小鱼好像有喜欢的人,爱皱眉,有没有可能是……】
他看得一阵心烦,往上划了划。
【小鱼喜欢甜甜的糖果,悲伤时吃水果味的,愤怒时吃薄荷味的,或许可能试试曼妥思,感觉薄荷味道也 很甜。】
【小鱼喜欢吃辣的,但是很菜,微辣就能鼻尖冒汗,不能吃更辣的,会胃痛。】
【小鱼喜欢抱着 东西睡觉,喜欢开着 灯睡觉,太黑会做噩梦,要一直备着 电,停电了也 不能让灯灭了。】
【小鱼讨厌香菜,葱,姜,蒜等味道重的调味料,吃到嘴里都 会忍不住吐出来 ,海鲜什么 的也 不能吃,腥味很重,会吃到作呕。】
一条条一列列,都 是这两年 来 积攒下来 的,陆琰修一时间有点恍惚,他好像不用看这个备忘录,总是记着 怕忘记了,实际上他已经全都 牢牢记在了心里,无论什么 情况下都 不会再犯。
就像是凌岁虞也 会把他的所 有事情都 记在心上一样,他们两个人默契地做些同样的事情,关心着 对方,凡事都 为对方考虑,但是越这样做,好像离对方却更远。
陆琰修退出备忘录,心头有点酸涩,他犹豫地发出了消息,小心含蓄地问。
【小鱼,看你好像不在家,是去找宋南星了吗,你玩得开心吗?】
他紧紧盯着 屏幕,第一次这么 痛恨这个软件没有已读显示,他的消息发了过去,他却不知道对面的人看没看到。
他也 不知道,凌岁虞究竟是没有看到消息,所 以没有回他,还是说,是看到了却不想回,厌烦了回他的消息。
陆琰修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他可以直接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去找凌岁虞,面对面地询问他。
但偏偏他却要用这些工作很重要,自己不能够因为一些很平常的事打扰自己的工作节奏,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来 劝告自己,不要冲动 。
这两年 来 ,关于凌岁虞的一切,他从来 不假他人的手,他一点点把凌岁虞养大,现在却要学会慢慢放手。
真不习惯。
陆琰修最后 只能够这样克制地定 义自己的一切不对劲的行为。
【还可以啦,哥你什么 时候来 宴会呀,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欸!】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他给凌岁虞设置的专属铃声,像泉水砸到水面的声音。
陆琰修到现在还记得凌岁虞当时跟他一起挑选这个铃声时说的话 。
“哥,你一定 要给我安排个你最喜欢的,独一无二 的铃声给我,这样子,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只要我发消息给你,你听到这个铃声,就会很高兴。”
“你喜欢的铃声和你喜欢的我!都 在一起陪着 你,这样工作都 很幸福了嘿嘿。”
凌岁虞托着 腮帮子,腿慢悠悠地摆着 ,时不时轻蹭过他的大腿,带上酥酥的痒意。
他被惹得心也 痒痒的,不由自主地伸手,一把握住了凌岁虞的小腿,情不自禁地捏了捏那软绵绵的像是水豆腐一样嫩的腿肉,然后 在凌岁虞疑惑望过来 时,义正辞严地把人的腿塞进了被子里。
“我会的,但是你要先 乖乖的,不然我之后 一听到你这个铃声,就该先 是头疼了,总觉得你再给我惹事情。”
“还有,空调开得太低了,不要把腿伸出来 ,会冻到腿,之后 会骨头痛。”
凌岁虞就嘻嘻笑着 在床上打滚,还故意用脚丫贴上他的大腿,道:“我的脚很热欸,它在出汗,你为什么 非要捂着 它,空调风都 关顾不到它,它要热死你,你感受到了吗。”
陆琰修没有说话 ,腿上贴着 的那块肌肤烫得吓人,细细密密地渗出汗来 ,黏黏糊糊的,并不舒服,凌岁虞也 忍不了多久,蹭了蹭他就把脚丫缩了回去,然后 自以为成功,背着 他把脚伸了出去,脚趾头在那里动 来 动 去的。
那个时候,陆琰修刚好碰到了一个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
水滴落在了平静的潭水中,激起了一片涟漪。
正如陆琰修原来 缓慢的心跳声,在被某些不知名的,不知道从何 而起,却无法遏制的东西占据了心脏后 ,心脏剧烈地跳动 起来 ,声音也 变得急促起来 ,从那以后 ,再难以慢下来 。
陆琰修微微垂眸,情绪无比躁动 ,不太想忍耐,干脆摆烂式地回复了这条消息。
【好的,谢谢小鱼,我会等你给我准备的惊喜的,我很期待。】
最后 加了个可爱的小猫送心心的表情包。
在隐约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后 ,陆琰修就再也 没有用过这种 可爱的表情包,尤其是这种 带心心的,他更是小心至极。
他猜凌岁虞会觉得很奇怪,甚至会不知所 措。
只是他不在乎,他今天就是非常想,特别想,必须要给凌岁虞发这些消息。
把自己的某些心思明明白白地揭露给凌岁虞看,然后 问他,怕不怕。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加载了很久。
陆琰修也 耐心地低头,看着 手机,盯着 屏幕,目不转睛,等待着 对面的消息。
最后 ,打打停停那么 久,对面的人纠结来 纠结去,什么 文字也 没有回应,只是给了个同样的可爱表情包。
是软萌小兔子的比心。
*
凌岁虞盯着 微信屏幕看了好久,死活也 想不出来 陆琰修突然给他发可爱表情包的原因。
不是很早之前就觉得幼稚所 以不愿意发了吗,现在怎么 又发了,是又不嫌弃幼稚了吗。
他抿着 唇,有点焦躁地掐着 自己的手心,不知道自己该作何 反应,消息打打删删,最后 实在是想不到怎么 得体而又正常的回答,只好给了个万能回复表情包。
宋南星正闭着 眼睛化妆,明明眼睛都 没睁开,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凌岁虞异常的行为。
他小心翼翼地张口 ,避免面部变形打扰化妆师工作,“欸,怎么 了我的小少爷,又是哪位惹你不高兴了,又撅着 嘴巴生闷气了。”
凌岁虞一惊,嘴巴一闭,歪着 头,盯着 宋南星的眼睛,哼哼唧唧。
“我没有撅嘴巴。”
宋南星被他的关注点逗得差点笑了,还好及时忍住,才没有喷笑出声。
他很自然地顺起了凌岁虞的毛,声音很轻柔,在不犯病逗趣的时候,他真的是个三好哥哥,能够让人产生十足的依赖感。
“好了,不逗了,有什么 事跟哥说,哥来 帮你解决,你还不相信我吗。”
凌岁虞有点犹豫,不太清楚这种 和感情相关的事问宋南星这个母胎单身有没有用。
他迟疑道:“可你没有谈过恋爱欸,你怎么 能够帮我分析这种 东西呢,你之前给过我的秘诀就不靠谱,我都 怀疑我现在还没谈上恋爱,都 是因为你那几个破方法,把人都 给我赶走了。”
宋南星一哽,差点想反悔撤回自己的话 。
怎么 这么 久了,烦恼的还是这个话 题,凌岁虞小朋友,你真的是个百分百的恋爱脑。
他硬着 头皮道:“哪里呀,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宋哥,我,早就不是母胎单身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身经百战,成为恋爱达人了,你问我,准没有错。”
凌岁虞眼睛瞪大,倒是有了几分好奇,他还从来 没有听过宋南星谈起自己的恋爱史。
他凑到宋南星的旁边,眨巴眼睛,没忍住八卦,询问:“真的假的呀,不会是骗我的吧,如果你真谈了那么 多个,怎么 可能一个都 不带到我们面前来 ,还是说你是渣男,只想谈恋爱,不想负责,所 以不把对象介绍给亲朋好友。”
“或者是你其实只是想在我面前夸大其词装一下,就因为我说你是母胎单身。”
宋南星被这一顶帽子砸得晕头转向。
他咽了咽口 水,本来 只是随口 说说的,现在不想装也 要装一下。
“哪有啊,我是真心的,但是你知道吧,人谈恋爱总有个过程,而有些人呢,谈恋爱比较不稳定 ,如果观念不合就很容易分手,而我就是……”
宋南星想说他是奔着 结婚去,而对方年 轻只想谈恋爱,可还没来 得及开口 ,凌岁虞就特别有探究欲地参与了话 题,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所 以宋哥你谈的都 是男朋友?”
宋南星当即想要否认,后 面却突然传来 了轻轻的,充满了疑惑的声音。
“儿子?你喜欢男孩子嘛。”
宋南星瞳孔地震,凌岁虞抿唇不言,凌华婉满脸疑惑,宋同方恍然大悟。
“难怪你给他介绍女孩子他都 说不感兴趣,原来 是性别不对,”宋同方摸着 下巴,抚摸着 凌华婉的肩膀,道,“所 以说,你也 别总是忧心忡忡了,不是儿子不想谈恋爱,是性别出了问题。”
宋南星无力地张了张口 ,想要解释:“妈……”
凌华婉却恍惚回过神来 ,皱紧眉头,轻轻横了他一眼,道:“你喜欢男孩子为什么 不告诉我,亏我还到处帮你找人相亲。”
说着 ,她还飞快转身,要往外面去。
“哎呀,你真的是,也 不早点跟我说,我今天还跟你几个阿姨说,让你和她们女儿见见面,你这都 不喜欢女孩子,见面也 徒生尴尬,还要耽误人家女孩子和别人交流,我现在就去跟人说,拒了这些相亲……”
宋南星不作声了。
他从来 没有想过,随口 说一句自己喜欢男的,还有这种 好处,天知道他有多烦那些相亲宴,他要找灵魂伴侣,他要自己去街头邂逅,才不要去什么 相亲,无趣。
宋同方一向是随着 凌华婉行动 的,临走之前,他颇具深意地看了宋南星一眼。
凌岁虞在他们都 走后 ,才探出头来 ,他戳了戳宋南星,问:“你就这么 将错就错了吗,明明我只是随便说说跟你开玩笑,你难道不是喜欢女孩子的嘛,现在误会了真的不要紧吗。”
宋南星无所 谓地耸肩。
“哎呀,谈恋爱这个事都 看缘分,我也 没有明确说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到时候看对眼了说不定 我都 可以呢。”
凌岁虞唔了声。
他有点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阿姨这么 执着 给你相亲啊,明明你和陆琰修差不多年 纪,陆琰修都 没有谈恋爱,你急什么 。”
宋南星眯起眼睛,道:“我总觉得你的话 里面还蕴藏着 另外一种 意思,他没谈恋爱,我怎么 就不能谈了,他那种 谈恋爱才没有意思,哼,哪像我,做1做0都 精彩,可正常可4i。”
凌岁虞沉默,猛地拍了下宋南星的肩膀,把人拍得面色扭曲。
“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不能别口 嗨,再说到时候我直接请朋友你介绍几个猛1。”
宋南星浑身一颤,立刻坐直了身体。
“天啦,你连我口 嗨都 要管,凌岁虞小朋友,你反了天了知道吗,我是你哥!”
“别贫嘴,快告诉我。”
宋南星迟疑了下,摸了摸下巴,慢慢道:“其实不算什么 很特别的原因,就是,怕我孤独,又怕我后 继无人没有办法继续他们现在做的事情。”
啊?凌岁虞没太听懂宋南星的意思,他努力消化了下这段话 ,半晌才恍然大悟。
“所 以,他们想要你生孩子延续血脉,不会吧,我感觉叔叔阿姨不像是在乎这个的人啊。”
宋南星却摇了摇头,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带了点点忧伤。
“是因为他们在找人。”
凌岁虞心头一颤,像是什么 被触动 了。
“找什么 人。”
“找我的弟弟,或者是妹妹,”宋南星撑着 脸颊,目光幽幽地看着 面前的镜子,仿佛透过这面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看到了另外的人,“当初他出生的时候,我父亲体内潜伏的魔族血脉返祖复苏了,因此他和我不一样,我是天使纯血血脉,而他是天使魔族混血儿。”
“家族名声为重,我父母自愿带着 他和我脱离了家族,从此荣辱都 不再与家族有关,也 就是在家族外生活这段期间,母亲捡到了当时刚刚打遍魔族,然后 被那些魔族联手暗算,伤痕累累晕倒在路边的陆琰修,我和他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了好朋友。”
“我还跟他约好了,要他给我的弟弟或者妹妹取个小名。”
“只可惜,他回去教训那些魔族人的时候,我们家里发生了场大祸,我出门上学,回到家中,父亲昏迷不醒,母亲和那个尚在蛋壳里,不知道性别的孩子一起失踪了。”
“我没有办法,用特殊的法术吊住了父亲的命,然后 求助了家族的人,请他们去寻找我的母亲和那个孩子。”
凌岁虞已经知道了后 面的结果。
“后 来 阿姨被找回来 了,但是蛋不见了对吗。”
宋南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叹气,解释:“如果真的确定 他死了,可能我的母亲就不会这么 执着 了,但是当时情况是,蛋壳破了,现场有大量血迹,但是没有孩子尸体,我母亲失去了一段记忆,只记得孩子确实顺利出生了,但是性别,生死,一概不知。”
“所 以你们家族一直在到处请流浪儿去做体检,还特地强调了是混血儿,”凌岁虞恍然大悟,“你们想用这种 找到他。”
“是的,但是已经测过好几次了,都 没有找到,”宋南星揉了揉脑袋,有点头痛,“我有时候都 在怀疑他会不会不在天界领地,但是魔界有陆琰修帮忙彻查,人间管理局也 和我们家加陆氏集团有合作,按道理来 说早就能找到了。”
“我有时候都 在想,是不是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但是,又有那么 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宋南星长 长 地叹气。
凌岁虞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决定 告诉宋南星他知道的一切。
可能,他也 是很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回到家的,尤其是,这个家看起来 是这么 的温暖和幸福。
“我觉得可能是你们调查方法的问题,”他想了想,说,“我们当时都 以为你们是想要找特殊的血脉的人去做坏事,比如当人型血包,或者是器官捐赠者,所 以很多符合要求的小孩子都 躲起来 了。”
宋南星皱眉,有点摇摆不定 。
“我特定 命令过了要把整片区域搜索干净,一个都 不能放过,这么 多次检查,真的能有人每次都 躲过去检查吗。”
“可以啊,”凌岁虞毫无犹豫地回答,“我就一次都 没有检查过呢,当时和我一起的一堆人全都 没有做检查,你们那个家族的人敷衍的很,只要躲在别人院子里就够了,都 不会多看一眼,最后 一次倒是有一点点严,没办法躲人家家里,所 以大家全都 跑到别的地界了。”
“我记得还是蹭得你们家族的人的黑船,那可是那段时间唯一的外出黑船,大家全都 是挤得那一条,密密麻麻都 是人,但是很幸运没人发现。”
说到这里,凌岁虞突然顿住,他微微抬眸,盯着 宋南星的眼神中带了点困惑,还有点犹豫。
宋南星神色不定 ,手指头轻轻捏着 椅子上的皮,若有所 思地拉长 了语调。
“是啊,好像真的就只有那一条……”
“而且,也 只有那一次的检查,是我亲自领人去抓的人。”
“我还记得,在场的所 有小孩都 被我抓了出来 ,我一个个测过去,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我当时都 在想,要不要放弃了。”
“谁知道啊,竟然还有这么 一群人,能够在那种 敏感的时间段,成功地溜走。”
“到底是谁,不想让我给所 有人做完检查。”
凌岁虞的呼吸微微一窒。
宋南星眸光微微闪烁,他偏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凌岁虞的脸,声音很低。
“或者说,这群逃走的人里,到底哪个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
第39章 猜错
凌岁虞心 一跳, 下意识露出了个笑容,睫毛微抖,看 着有几分漫不经心 。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在这一刻他的心 会这么 慌, 就好像有什么 潜藏的秘密被挖出来, 赤/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也不知道啊, 你看 我也没用 ,不如 派人去 查一下这件事。”
宋南星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默片刻, 很缓慢地道了声谢,神色难得的阴郁。
凌岁虞理解他的心 情,毕竟要是他知道自己手下一直有人阳奉阴违,而 自己还一无所知, 不见得表情会比宋南星好到哪里去 , 更何 况他还算个外人。
他眨了眨眼睛,恍惚间又想起了什么 ,刚刚强装出来的冷静强势刹那散去 ,抿唇时 乖巧得吓人。
“宋哥——”凌岁虞拉长语调,半蹲下身子, 下巴仰起,捧着脸叫人,“我告诉你这么 多不可 告人的事情,你要是随便说出去 ,我可 是会名声大变, 然后被某人教训得灰头土脸的,你可 不能不仗义哦。”
宋南星浑身一抖,身子微微后仰,道:“好了,知道你要说什么 , 我保证,这件事就只有你知我知,最多加上我父母,绝不会告诉你哥的,你在他那里绝对一直是乖宝宝,行了吧,多大点事,还要冲我撒娇,我受不住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当我男伴,这可 是我给 哥准备的惊喜?”凌岁虞催促,他眼睛里闪过一抹坏坏的光,早知道之前 每次宴会,他都是陆琰修唯一的男伴了。
“早就答应了。”宋南星无奈,又有点担心 自己之后该怎么 赔礼道歉,陆琰修看 到自己的位置被占了,肯定又要不高兴。
凌岁虞这下高兴了,哼哼两下站起来,愉悦地跑出去 ,迫不及待地想透过窗子观察来人。
宋南星慢悠悠起身,跟着他走到窗边,随意看 了两眼。
“他肯定最后到,你不是经常和他一起来,现在看 有什么 用 。”
凌岁虞没理他,四处张望,最后被太阳光旺得眼睛痛,又不甚满足地把头收了回来。
“他来了一定要叫我。”他叮嘱。
宋南星被叫得烦,抬起手捂了捂耳朵,勉强回了个好。
同一时 间,口袋里手机震动几下。
他没理会,谁知对面没完没了,信息一条接一条,大有宋南星不会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宋南星啧了声,摸出手机想看 看 是谁这么 烦人。
印入眼帘的熟悉头像让他本 就不是很旺的火立刻熄灭。
想到刚刚才答应凌岁虞的事,宋南星久违地感觉到了心 虚,他摸了摸鼻尖,接了最新 拨过来的电话。
陆琰修直截了当地发问,甚至都懒得找借口掩饰一下目的。
“凌岁虞在干什么 ?”
宋南星往外看 了两眼,低声回:“在试新 衣服,我妈在帮他挑首饰。”
他听见自己那个一向喜怒不显于面的好兄弟很明显地长舒了一口气。
“看 好他,别让他偷摸干坏事,特别注意一下他有没有新 的好朋友,我等下就过来。”
宋南星连连应是,到底还是没忍住,他轻声劝道:“你不要瞻前 顾后想太多,你又不是他亲哥,没有血缘关系还扭扭捏捏做什么 ,他真喜欢别人谈恋爱了你又不高兴。”
陆琰修沉默片刻,没有回应。
他匆匆丢下一句帮我看 着,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比起以前 懒得搭理的态度,更像是不知如 何 回应的落荒而 逃。
宋南星还捧着电话,盯着屏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还得两个当事人自己悟了。
不过,他看 着满脸迫不及待,一副不加掩饰的我要做坏事的表情的凌岁虞,思索,感觉这个转折的到来也不会很远了。
*
宴会开始前 半个小 时 ,宾客就已陆陆续续到达。
宋南星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公,自然要去 负责接待来客,只是,他瞥了眼凌岁虞,道:“真要当我男伴的话,现在就得跟我一起去 接待来客了,给 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凌岁虞很明显皱了下眉头,小 声嘀咕了句:“好麻烦啊。”
宋南星自然而 然地打算接话,“那你就不跟我一起了对吧,我让你带你去 ……”
“但是我不怕麻烦,”凌岁虞迅速地把剩下的话吐出来,他冲宋南星弯了下眉,笑嘻嘻道,“所以我们现在去 接待来客吧。”
宋南星还没有说完的话哽在喉口。
行吧,他无声叹了口气,也没做阻拦,让凌岁虞挽着自己的胳膊,把人带了下去 ,
不得不说,凌岁虞不故意惹人生气,装乖的时候真的很让人有怜爱之心。
他跟着宋南星跟来客打招呼,从始至终都笑意盈盈,简直和世家养出来的最懂礼仪的小少爷没什么 区别。
那些来客仿佛误会了什么 ,小 心 观察下宋南星的脸色,就如 同了悟般,也对凌岁虞赞不绝口,快把人夸到天上去 了。
若平常听到这些话,凌岁虞必然是要脸红害羞一阵的,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落落大方。
宋南星觉得奇怪,不动声色偏头看 了几眼,这才发现不对劲。
凌岁虞看 似在礼貌听这些来客的恭维,实则眼神飘忽,思绪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了,脸上笑容假得不行。
宋南星扯了扯嘴角,都不用 想,就知道了凌岁虞肯定是在看 陆琰修来没来。
他不由得也有点期待陆琰修来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凑热闹地往门口看 去 ,竟这样措不及防地跟刚赶到的陆琰修对上了眼。
陆琰修难得脸色不好,抿着唇,眼底全是疏离,周身冷气四溢,冻得其他人都不敢靠近。
他一副懒得应付让人的姿态,只是头却微微转了转,似乎是在寻觅着什么 。
凌岁虞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往宋南星的身后靠了靠。
宋南星一僵,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微微发抖,“我说你,不是要做大事让陆琰修对忽视你感到后悔吗,怎么 还没有正面对上人就怂了,还要我帮你挡枪。”
凌岁虞理直气壮,“我没有做过这事,提前 怂一下不是很正常,你别管了,我马上就调理好了。”
宋南星无语。
他一把将躲在自己身后的人拽了出来,冷静道:“那我觉得你该调理好了,去 直面暴风雨吧孩子,加油,你可 以的。”
凌岁虞见着锁定目标大步往这边走的陆琰修,差点原地蹦两下缓解自己紧张的心 情,他低低咬牙道:“我肯定可 以,用 你说,你就给 我看 着吧。”
他深呼吸两口气,仰首挺胸往前 走了两步。
陆琰修还没有走到凌岁虞的旁边,眉眼间的冷意就逐渐散去 ,只是也没有很热情,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亲近但是不够亲密。
他淡淡问:“这就是你给 我的惊喜?”
凌岁虞睫毛抖了抖,本 来想了很久该说什么 ,到了陆琰修面前 就突然嘴笨了起来,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些什么 ,憋了半晌才气馁地耷拉了肩膀。
“你又不管我,还问那么 多干什么 ,你就说这个够不够惊喜吧,男伴都给 你让出来了,你要是有想发展的对象都可 以直接带过来,省得你为难。”
“又在故意乱想什么 ,我没有。”陆琰修听了这话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白天里的各种令他焦虑的想法被他放置一边,凌岁虞和之前 似乎没有什么 两样,只不过是因为感觉被忽视了的一点抗议而 已。
只不过,让凌岁虞误会自己在跟别人相亲约会这回事,还是得找个机会解释一下。
他虽然并不知道凌岁虞对他感情如 何 ,又会持续多久,但他自己身为一个对凌岁虞有意的男人,是不该让凌岁虞产生这种错觉的。
最起码的干干净净是需要做到的。
他这么 想着,手抬起,习惯性地想要摸摸凌岁虞的头,通过实际行为来安抚一下不安的小 孩。
谁知他手还没按下去 ,就被凌岁虞出乎意料地躲开了。
凌岁虞鼓着腮帮子,不高兴地抬眼看 他,脸微微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竟是生气的模样。
陆琰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回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位置,道:“你要是嫌我管你太多,我之后就不这么 做了。”
他还以为凌岁虞是因为他过多的管控而 生气。
凌岁虞却更气了,他狠狠瞪了这人一眼,不知道他是真的没看 出来他的真实目的,还是只是因为身份尴尬所以对此事避而 不谈,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他憋一肚子火。
他猛地转身,不想再看 到陆琰修。
陆琰修轻轻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凌岁虞心 底又升起一点不切实际的小 火苗,谁知下一秒幻想的泡泡就被戳破。
“别喝酒,对身体 不好。”
手又被松开了。
凌岁虞往后一瞥,才发现这人竟然真的打算就这样放他走,转头要跟宋南星说话。
坏蛋,超级无敌大坏蛋,最会欺负他的人就是他,偏偏还不能说出口。
凌岁虞没忍住,被心 底的难受折磨过头,脑袋一昏,又开始了口不择言,直接甩下了一句话,没看 后面人什么 反应就跑到了一边去 。
留下陆琰修和宋南星两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陆琰修拧了下眉,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偏头询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
宋南星嘴角抽了抽,额了声,眼神飘忽,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把凌岁虞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说,我们都老了,不懂小 年轻的喜好,聚会就得喝酒狂欢,不然就没意思了。”
“哥们,你信我,他是气话,不是真的嫌你老,”
嘴上这么 说着,宋南星却暗自嘀咕,凌岁虞也真是气疯了,这种挑衅的话也敢说,不怕回家被打屁股。
不过,换个角度想,凌岁虞还是在嫌弃陆琰修年级大代沟深不懂情趣,他都这么 主动了,明示暗示,陆琰修偏偏像个木头似的,换谁都该急了。
陆琰修轻轻啧了声。
宋南星看 过去 ,好奇:“怎么 ,想要回去 打小 孩了,不至于吧,比人家大那么 多,肚量也大点。”
陆琰修摇了摇头,解释:“我不是在生气,我是在思考。”
宋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 去 ,发现凌岁虞已经放飞自我,跑到了宋霍然和谭自明他们一群人里面去 玩了,两个人手都压在他肩膀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是刚刚还愁眉苦脸的凌岁虞突然就笑开了。
陆琰修眸光深沉,道:“他是不是更喜欢年轻有活力的?”
他从未有过的不自信。
第40章 安抚
凌岁虞有着和陆琰修同样的烦恼。
他钻进两个小 伙伴的中间, 背对着陆琰修,忧心忡忡询问:“你们说,陆琰修他是不是嫌弃我太 小 了, 他更喜欢成熟有魅力的大人。”
宋霍然拧眉思索, 不久就彻底放弃。
他挠了挠脑袋, 吐槽:“那我也不知道啊,我又 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哪知道他的想法。”
凌岁虞瘪了瘪嘴,“所以 我问你们有没 有从 他的日常行为里看出什么倾向啊。”
谭自明嘴角扯了扯,“但他也没 有和任何人有超出合理范围外的亲密行为。”
想了想,他又 补充:“不对, 除了你之外, 还有一个,宋南星。”
凌岁虞听到 这名字时身 子就抖了三抖。
不用谭自明接着说下去,他都在心底飞快地略过了这个选项,这两个人就真的是纯兄弟,他要是觉得两个人有暧昧, 把这句话说给任何一个人听,都要把人恶心得吃不下饭。
“那我怎么办,”凌岁虞有点愁,他手搭在宋霍然的肩膀上,把人晃了又 晃, 抓狂,“我总不能直接那莽上去问吧。”
他眼神闪烁,看起来颇为遗憾地长叹一口气。
“或者说,我也不能直接霸王硬上弓啊,他比我强那么多, 到 时候失败了还会被他狠狠教训,简直吃大亏。”
宋霍然和谭自明同时一愣,两个人目光转了转,统统落到 了凌岁虞的身 上。
眼神复杂,既有你竟然还有这种打 算的感慨,又 有你是不是疯了的惊恐。
凌岁虞被盯得心虚,也知道自己这是个馊主意,只不过想了又 想,这个看起来绝顶烂的主意,竟然是最有可 能实现的。
毕竟陆琰修一向只把他当小 孩子,对他从 不设防,他强行凑上去,说不定还有些意外之喜。
他想着想着,竟然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眼睛一亮,立刻就想要去实施。
“我决定了,我今晚就要去试试这一招。”
宋霍然眼神一凝,沉思片刻,语重心长道:“好的,行动前记得发个消息,我到 时候会记得捞你的,不让你被教训得太 狠。”
谭自明没 有怂恿,他扶额,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冷静都要用在这上面了。
“你要不先 作 一下试试。”
“试探一下他的底线,好歹你得确认一下他不会因为太 生 气把你直接送出国吧。”
他的这番猜测有理有据的,一下子把凌岁虞唬住了。
凌岁虞摸了摸下巴,点头。
确实如此,他还是太 过心急了。
谭自明见成功阻止了凌岁虞去摸老虎的毛,也很深很长地松了一口气,背后 凉飕飕的,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功夫,他出了一身 的汗。
“那我先 回去一步做准备。”
下一秒,冷汗又 唰得一下冒了出来。
谭自明面无表情不再说话了,只目送着凌岁虞欢快地挪到 宋南星旁边私语,步履轻松地离开。
他想,这次,不管凌岁虞被教训得多惨,他也绝不会过去捞这人。
真的是没 心没 肺的。
*
凌岁虞自然没 有那么没 头脑。
他选择了一种委婉但是有效的方法。
一进门,他直接随便蹬了两下,脱掉鞋跑上了床,本来天气就闷,他还裹紧了被子,把自己捂得浑身 发热,脸上自然而然地浮上了一股红意。
他这样还不满意,摸出镜子对着脸又 看了看,手握成拳,把眼眶揉来揉去,顺带放了瓶眼药水在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就乖乖地窝在被子里等待陆琰修回来。
门外没 有丝毫动静。
凌岁虞却丁点不慌,裹着被子,闷得不行也不愿意松开。
他知道,在他离场之后 ,陆琰修绝对不会停留过久,如果没 有猜错的话,这人应该已经快到 家了,而且进门后 第一时间就会来找他。
这个念头刚刚从 脑子里划过。
一声刺耳急促的刹车声透过窗户进入房间。
凌岁虞略微得意地弯了弯唇角,心中默默倒数十个数,脚步声就由轻转重。
他埋了埋头,把笑容掩在了被子下。
陆琰修猛地推开了门,眉头微蹙,额角还残留着汗珠,是太 过于急切赶回来留下的痕迹。
凌岁虞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妄图通过这些细节来证实,他是陆琰修不可 分割的一部分,是他最在意且唯一在意的人。
陆琰修匆匆上下扫视了他一遍,见他没 有什么事 ,这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语气便不免有些责备的意思。
“你说说你,又 在作 什么,非得看我着急才开心是吧,小 混蛋。”
凌岁虞瘪了瘪嘴,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也不说话,就微微扬起脸,漂亮剔透的眸子还笼着雾气,眼尾红红的,专注着盯着陆琰修。
陆琰修心一颤,又 软了下来。
训斥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走了几步,坐到 床边,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凌岁虞的头,柔软的发丝软塌塌的垂着,摸起来很舒服,让人爱不释手。
“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打 了还会翻脸,我是不是就得捧着你,哄着你才可 以 。”
凌岁虞这时候才轻轻出声。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陆琰修下意识地反驳:“并没 有。”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凌岁虞现在的状态,明明他一直宠着惯着凌岁虞,不管什么东西,凌岁虞都能拥有最好的,他没 有理由露出这么一副,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表情。
但扪心自问,他又 觉得亏欠,凌岁虞缺少的爱,他没 有办法全部补给他。
就算他把自己掏空了,掏尽了,也不够。
想到 这里,他的眼神更加柔软了,简直是要把凌岁虞当做珍惜又 脆弱的小 宝宝来看了。
“乖,小 鱼有什么烦心事 ,都可 以 跟我说,我来帮你解决好不好,不要闷在心里,我会心疼的,嗯?好不好。”
凌岁虞盯着他,似乎想从 他的眼睛看进他的心底。
“真的,什么都能够告诉你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脆弱的气息。
陆琰修心一紧,他更贴近了凌岁虞一点,手慢慢地转移到 了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把人揽进怀中。
“嗯,”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慢,仿佛稍微大一点就会把人弄伤,“什么都可 以 。”
凌岁虞顺势把脸压到 了他的胸膛处,他不抬头,声音也闷闷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的翅膀残疾,性格也不好,唯一的优势就是长得还算好看,但这在你眼里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吧,你自己长得就够帅了。”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我的,我也完全没 有办法,你想走就能走,我想留也留不住。”
“我在你心里到 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他说着,眨了眨眼睛,点点泪珠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被他默默蹭到 了陆琰修的衣服上。
陆琰修微微一顿,胸口的那块地方传来温热的濡湿感。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第一反应问道:“是不是又 有人在你面前说闲话了。”
凌岁虞不语,只微微掀起眼睫,用那种软绵绵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他背后 久久不曾露出的翅膀,也在主人刻意地召唤下,飞快露了头。
这双曾经小 小 的,毫无杀伤力,轻易就能够被摧毁的翅膀,在这么长时间,男人精心的照料下,已经脱胎换骨,羽翼渐丰,摸起来软绵绵的,丝滑得像绸缎,耷拉在凌岁虞的后 背上,覆盖住衣服破裂而露出的光滑白 皙的后 背,半遮半掩地流露出一点勾人的味道。
陆琰修的手不自觉地就覆了上去,和往常每一次一样,输入能量进行治疗。
他有点恍惚地看着这双翅膀,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了淡淡的满足感。
这是他亲手养出来的美丽羽翼。
凌岁虞偷偷打 量着他的神色,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心更加踏实了,趁人不注意,嘴角还轻轻勾了下。
他歪着头又 蹭蹭人,背后 的羽翼暖洋洋的,被注入了能量之后 ,有点活泼地动了动,在陆琰修的手心里滑了下,像是亲昵。
“你这样没 有缘由的好,真的会让我没 有安全感,”凌岁虞继续嘀咕,“你真的什么都不跟我索要吗,我没 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的吗?”
陆琰修低头,他默默思考着,想着自己到 底哪里疏忽了,才会让凌岁虞露出这样的神情,让他会这样难过。
凌岁虞眼底隐隐藏着期待。
他在逼陆琰修,分寸不让,他想让这个看起来温柔冷静的男人为他露出不一样的情绪,哪怕是觉得他胡搅蛮缠的无奈都可 以 。
不过,他都这样示弱了,陆琰修会不会顺着他的心意,说出他也需要他之类的话,只要说一句就可 以 了。凌岁虞觉得自己肯定就会心满意足了。
只不过他注定要失望了。
陆琰修完全没 有这个想法。
他是喜欢着凌岁虞,但是他并不想把他喜欢,需要凌岁虞之类的东西,跟凌岁虞能留在这里当作 等价交换的条件。
感情这件事 ,本来就是需要脱离一切外在因素而存在的。
凌岁虞需要的安全感,他能用别的方式给。
凌岁虞的感情,他不想用卑劣的手段绑架来。
“这就是你的家,房产证名字我都换成你的了,你生 气了把我扔出去都可 以 ,不哭不哭了,不用担心任何事 ,你一哭,我的心要痛死 了。”
陆琰修轻轻拂过凌岁虞的脸,声音很温柔,满满的宠溺。
“你只要站在这里,就值得我对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