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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苦。

晏辞微想推开安迟叙,却停不了本能去爱。

她被安迟叙吸引着,稍不留神竟真的交出了全部。

细数她们八年过往。

她何曾如此失态?

又何曾……如此尽.兴?

好喜欢。

彻底释放的感觉很好。

晏辞微自以为她们以前很够了,谁知这回被安迟叙教了,才明白以前的太温和,不过是开胃菜。

“团,团团……”矛盾的感觉冲击着晏辞微的头脑。

她只有一股又一股的泪意往外涌,还被她强硬的锁在眼眶里。

也不知这一声声呼唤,是要安迟叙继续,还是停下。

“妈咪,怎么了?”这会儿安迟叙抱着晏辞微。

像打理瓷娃娃一样,用唇瓣梳理她的头发,亲吻她的头顶。

锁住她的躯壳。

对着安予笙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的称呼。

安迟叙却可以很轻易的对晏辞微喊出来。

“妈咪……不喜欢团团吗?”安迟叙轻点着晏辞微的鼻尖。

指尖还带着独属于晏辞微的味道,微黏。

“我爱你……”失态的时候,晏辞微的回答也毫不犹豫。

安迟叙不是问这个。她当然不会对着不爱她的人喊妈咪。

“那为什么不肯放松?”安迟叙的指尖已经抹过晏辞微的眼角。

些微泪水浸润着她的指尖。

“都没有哭给团团看。”

“妈咪是不是……不信任团团?”这个答案也显而易见。

安迟叙略沉眼眸。她这会儿问这个问题干什么?难得她主导,这么欢喜。

空气有些微凝滞。

安迟叙再次闻到晏辞微的味道。不是天竺葵,也不是茉莉雪芽。

只是晏辞微这个人散发出的。

很特别。安迟叙爱它胜过所有香水。

我说错话了。安迟叙埋头,羞红着脸蹭过晏辞微的肩膀,想讨好她的妈咪。

一行热却扑在安迟叙指尖。

晏辞微真的没再忍耐。

眼泪如雨,把晏辞微自己淋成落汤小狗。

安迟叙吻住晏辞微的眼角,喝掉晏辞微的放纵。

……

安迟叙拿着拖地机,正清理着地面上的狼藉。

手里捏着几件衣服。

她难得主导,难得清理。

她好像终于从母亲手里接过成年的旗帜,要成为成熟的大人。

她不必再依赖她过度强势的母亲,甚至可以反过来照顾她。

而她的妈咪,正缩在被窝里。

晏辞微闹脾气了,刚刚安迟叙问她吃什么都不理。

安迟叙简单清理完,把自己洗干净,坐在床沿,去戳晏辞微堆起来的鼓包。

被子绷紧了点。

安迟叙把灯关上,干脆从背后抱住晏辞微。

鼓包一个哆嗦。

她知道她在模仿她。

“姐姐。”夏天的被子不厚,安迟叙能锁住晏辞微的腰,把头搭在晏辞微的肩膀上。

她慢慢把自己的身体覆盖上去。薄被仿佛消失了。

许久没有回应。

安迟叙便闭上眼。

被她圈在怀里的晏辞微死死咬住眼皮,不肯睁开。

半晌,晏辞微感受到贴着背的起伏平缓,又有了规律。

她慢慢松开抓紧的被子,没有睁眼,转过身,将一半的被子分给安迟叙。

安迟叙已经睡熟了。她的本能从来不会抗拒晏辞微的拥抱。

晏辞微好不容易将安迟叙抱在怀里。

下fu又是一阵抽搐,酸胀得厉害。

晏辞微没忍住颤抖睫毛。一行泪掀开眼帘,滚入安迟叙的颈窝。

晏辞微猛然睁开眼,更多的泪清晰她的视野。

她怀抱着的,是她的小猫的。

她的小猫额头不高,不需要厚重的刘海修饰。

眼线很长,看得出有一双大眼睛。

鼻子小巧,不塌。嘴也不大,薄唇,形状却很可爱,上一点色就很漂亮。

双颊还有浅浅的雀斑,是小时候她双亲没注意,让她晒出来的。

这么些年被自己养着,淡了很多,也更有韵味了。

可是一恍惚,晏辞微竟有些认不出安迟叙。

她的团团不该这么瘦,这么憔悴……还这么成熟。

有黑眼圈,能摸到骨头的,是十六岁的安迟叙。

怀里的安迟叙却长出了些许细纹,已经二十五岁了。

少年的脸没法和青年的脸重合。

晏辞微想松手,安迟叙却朝她贴近了呼吸。

晏辞微干脆闭上眼。热源紧紧粘着她,浑身的酸痛复燃,又一阵泪涌向眼眶。

闭眼是泪。睁眼是陌生的爱人。

两年的差距难道就这么大,她用爱都无法跨越吗?

晏辞微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沉沉睡去的。

她只记得她做了一个太过荒诞的梦。

梦里的安迟叙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有钱有权,是出生就被确立的继承人,天生的引导者。

自己不过是普通人的孩子,穿着过季的旧衣服,裤脚怎么也连不到脚踝。

于是安迟叙带自己回去,把自己养作金丝雀。

她们的交心却没有多少。晏辞微意外撞见安迟叙的母亲,安迟叙才同她说过一点家里的事。

除此之外,安迟叙有什么朋友、亲属,过往如何,晏辞微一概没法打听。

毕竟,她只是安迟叙圈养的金丝雀。

最初很甜蜜。梦里的晏辞微就像今夜一样,虽偶有羞耻带来的不快,但每一次都很尽兴。

可某一天,安迟叙要出门办事。

她不打算带晏辞微。

梦里,她不需要晏辞微,是晏辞微需要她这个主.人。

晏辞微梦见了一整个等待的过程。

每五分钟打开一次手机,在门口焦虑的徘徊,半个小时过的像一个世纪,做不进去别的事的空虚……

就连安迟叙回家,晏辞微也没能轻松。

梦里等待开始反复。

作为不被需要的金丝雀,她只能等。日复一日的等下去。

看着安迟叙和别人谈笑风生,在软件上看见有关安迟叙的绯闻,被安迟叙的亲人挑刺。

等着安迟叙想起她,垂怜她一次亲吻。

梦断在这里。

晏辞微被吓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呼吸过于急促,心跳快到就要跳出胸腔。

冷汗凝成实质,顺着后背往下流。

不会的……安迟叙不会这么不爱她。

晏辞微试图自己安慰自己,她扭过头,天光似乎大亮,照的床帘的一角明晃晃。

她的团团还靠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眉头微拧,是被吵到了。

晏辞微慢慢平复心跳。

安迟叙爱她。

团团爱她。

小猫爱她。

女儿爱她。

晏辞微正准备躺回去,安抚即将被她吓醒的安迟叙。

——“我不需要你了。”

脑海里跳出安迟叙的声音。

晏辞微最清楚不被需要的人会过成什么样。

——就像她得到安迟叙之前。

晏辞微翻了起来,站在床旁,望着安迟叙。

瞳孔骤缩、涣散,如冤死的鬼。

不可以……

安迟叙不可以不需要她。

不可以像梦里那样,是掌控她的人,被她需要的人,不可以那样丢下她,和她不认识的人亲近,让她孤苦的等待垂怜。

晏辞微的本能带着她动了。

她不记得她怎么进了厨房,怎么颤抖着手还把一份早餐做好,又怎么端着它去卧室,险些撞上安迟叙。

安迟叙已经换好衣服了。

“团……团团?”安迟叙不需要她了?

“不吃点早饭吗?”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安迟叙扯了下衣领,有些奇怪。她们昨晚是吃了夜宵的,还吃的挺多。

当然是边玩边吃。

晏辞微不至于记不得吧?

“我不饿,得去开会,没时间吃了。”

安迟叙望着晏辞微,被她眼中的漆黑惊得呼吸一滞。

晏辞微还是人类吗?难道昨夜配合她的人,其实是一个鬼魂?

真正的晏辞微早就不在了,只留下死去的躯壳和离体的魂魄?

“要吃的。你会饿。”晏辞微的声音相当机械、沙哑。

“……我不饿。我要去开会了,下午回来。”又来了啊。

安迟叙定了定神,拒绝了晏辞微的照料。

她走出门。

晏辞微还站在原地,一双眼睁了许久。

干涩到眼眶满是通红,她也没有眨。

……

半晌,晏辞微坐在地上,捡起摔出去的烤面包,撕掉接触地板的部分,默默咬下一口。

已经凉了。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安迟叙不可以不要她——

作者有话说:晏辞微狼狗二相性[撒花]

我觉得惰性依赖也指的是晏辞微,其实她们两个人里更需要对方的人反而是晏辞微

这感冒(大概)真恼火啊,不吃副作用大的激素药压不下去,吃了副作用让人一天都难受……

再通知一下,之后改为隔日更新,如果偶尔多写了,可能会多发,需要提醒更新的宝子留个评论,更了会给红包提醒~

第47章 第 47 章 给她开后门

安迟叙赶到集合地点才觉得稍微有点饿。

她想她大概习惯了这样不规律的饮食, 不会有大问题,找到两个负责第二期节目内容的组员,打了车, 一起去逐光卫视的会议室。

一同跟去的还有何语檐。她不负责内容, 但是得跟进每一次的会议。

明眼人都看得出,安迟叙有把何语檐培养成心腹的想法。

何语檐也靠着自身对信息的敏感度拿稳了二把手的位置。

唯一受到诟病的,大概是何语檐在策划方面能力不足。

好在今天来的两个人对她不太有意见,安迟叙到的时候,她们没吵起来。

这要是换成慕风, 安迟叙都不敢想她来之前这俩人得吵成什么样。

“安姐, 有事得跟你汇报。”何语檐跟上安迟叙的脚步, 压低声音。

“热搜?”安迟叙在路上看见了。

“姐, 你消息真灵。”何语檐当即换作拍马屁。

安迟叙侧头看她一样。“那词条跟坐火箭一样飞到前三, 咋可能看不见。”

但另外两个小组成员确实没看见。

车上,安迟叙把热搜给两个人看了。谁脸色都不太好。

周五晏辞微动了手,壹小队负责人冼知棠和梅映霜的事在热搜前排挂了两天了,这会儿热度还居高不下。

她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 是在等安迟叙找她合作。

只是没想到安迟叙掀了桌子, 根本不陪她玩。

安迟叙出门的时候猜到晏辞微会有下一步动作。

这人手里的牌一直很多,哪儿需要自己那个不太官方的录音证据。

只是没想到惹火烧身了。

有人想捧杀安迟叙的团队, 直接把她们这个团队的履历爆了出来, 还把她们接了第一期策划脚本的事一同挂在热搜上。

几百个营销号一起发动,靠着幕后之人的钞能力,把安迟叙这个名字送上了热搜。

热搜底下的活人和人机都在问安迟叙是谁。

“你们觉得是谁做的?”安迟叙叹息一声。捧杀有时比直接的黑料还恐怖。

尤其她们还是个求生综艺。

这会儿她热度越高, 等综艺开播,一旦有人出事,或者节目不好看, 她受到的反噬就越大。

“壹小队……”“冼知棠?”

有一个声音不太和谐,还挺弱。

“我觉得是……小晏总。”

何语檐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自信。

但安迟叙不是那种会打压手下的领导,何语檐想到也就说了。

“不会。”安迟叙没做思考就否定了她的话,停顿片刻后,竟让她说说理由。

外人不会知道她们吵了架又度过了精神上不算愉快的夜晚。

在何语檐看来,她和晏辞微应该没在闹矛盾才对。

她只是用她的本能否定这个可能性。

晏辞微不会害她。

但……万一呢?

两年过去了。

她已经不是刚毕业的家猫。晏辞微也许,也不再纯粹。

“就,周五的时候她说她管这件事,这个消息能放出来,肯定有她首肯。”何语檐说的小心翼翼的。

安迟叙有一段时间的沉默。

何语檐和两个组员看着安迟叙的眼,俱从那杏仁里瞥见一丝哀伤。

“没事的,安姐。你这么优秀,还会有很多追求者。”何语檐暗戳戳伸手拍拍安迟叙的背。

安迟叙抬眸,不大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安慰。

其实她也不意外。

晏辞微是不会主动害她。

但一贯会放任这样的流言来博得她的折腰。

晏辞微在以自己的方式求安迟叙需要她。

“我……我不需要那种人。”安迟叙要的一直都不是爱情。

她从头到尾都不缺这一份爱。

“不过,谢谢你。”安迟叙闭眼。

无论晏辞微如何作想,这一次她都不会重蹈覆辙。

就像她周五做的那样。她不要陪晏辞微玩游戏了。

一行人下车进了会议室。她们是倒数第二个到的小组,会议室快被坐满了,却一片肃穆。

安迟叙她们压低脚步,腰都快弯了,低着头钻入会议室,找座位坐下。

“来得真够晚的。”冼知棠坐在最靠中心的位置,看见安迟叙,都没演一句,直接开始了嘲讽。

两个觉得是她放热搜的组员纷纷噤声,试图往安迟叙身后躲。

安迟叙扇了下眼睫,余光看向冼知棠。

那些热搜一定是冼知棠买的。

不一定是觉得安迟叙抢了她第一期节目怀恨在心,只不过是要找替罪羊转移火力。

就像安迟叙看上她和梅映霜的矛盾,也不是因为看她们这个团队不爽。

都是有利可图罢了。

但冼知棠开口的这一刻,安迟叙想她和这人会有点私人恩怨。

“不过拿了一期策划的名头,拽成这样。”冼知棠团队的人跟了腔,话里话外都是对安迟叙的瞧不起。

“知棠,你还不知道吧?”安迟叙左手边的团队忽然加入了讨论。

这是在站队了。安迟叙按着跃跃欲骂的何语檐,没有搭腔。

“她走关系进的。真以为好优秀啊?真厉害不至于没点作品,履历空的全网没人认识她。”站队的人说得挺大声。

安迟叙只有眼神扫过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小组。

冼知棠和晏昭吟有关系。那么站队的这位也得了晏昭吟的指点。难怪。

安迟叙有了方向,闭上眼低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参与她们的混战了。

还稍稍挡了下她那俩躲老鹰一样的小鸡仔组员。

“她跟晏辞微,就是日安集团的继承人……”那边说得热火朝天的。

听得唯一一个真置身事外的小组面面相觑。

不过两分钟,约莫是看安迟叙不上钩,冼知棠也觉得无趣,议论声低了。

落在安迟叙身上的眼光不见少。

安迟叙也就睁开眼,看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开始会议。

梅映霜她们呢?

总负责人都打开会议室门了。

如果梅映霜没有出现,事情会很难办。

安迟叙微拧眉头。她准备了两版方案,一版是两个组员做到一半的未完成品,一版是只有她经手的最终版。

目的很多,防贼、避风头、投诚……

但前提都是梅映霜她们小组正常出席。

总负责人扫了一眼台下,发现只来了四个小组,脸色一变,旋即就要开始骂人。

梅映霜终于在这时推开了门。

“姨姥姥,送到这儿就行。您还忙吧?我就开个会。”门推开时,还能听见梅映霜和谁的交谈声。

“算不上。真不要我进去坐坐?”另一个人的声音听得出年纪不轻,还有些熟悉。

安迟叙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还是何语檐突然在身后惊呼。

“那不是黎瑾初黎前辈吗?!”

何语檐喊完就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捂住嘴往后缩。

她差点撞到另外两个组员。三个人跟幼猫一样抓着安迟叙的背,躲在她身后。

安迟叙把外套垫在椅背上,当真在护她们。

“我都近十年没作品了,还有人听得出我是谁呢。”黎瑾初“恰好”探进来一个头。

要不是梅映霜事先没有和安迟叙说过,安迟叙都要以为她们和刚刚站队冼知棠的一样,在打配合了。

也刚好。

看见黎瑾初的那一刻,安迟叙就知道自己只能用半完成品了。

梅映霜都把真关系亮成明牌了,再不选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毕竟,《暴风营地》说到底也就是个综艺,娱乐大众的节目而已。

可黎瑾初已八旬,是真资格的老艺术家,常驻国家春晚,登上过国际舞台,曾凭一个角色在清一色西方获奖人里脱颖而出,还被收录进教科书。

更何况《暴风娱乐》请到的那位“老戏骨”,都得算黎瑾初的徒孙。

总负责人顿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换上一副笑脸,想去跟黎瑾初套近乎。

冼知棠脸色黑得十分明显。从安迟叙的角度看过去,真像是额头的粉底突然被谁卸了一团。

“我一把年纪,我这侄孙不让,我也不多留了。”黎瑾初谢绝了总负责人的邀请,转身就走了,步伐稳健,哪儿像个八十岁老人。

总负责人连怨言都不敢有,鹌鹑一样缩回来。台下也没人敢在心里嘲笑她变脸,跟着一起装蒜。

“我姨姥姥难得来一次s市,开完会我得去陪她。”梅映霜此刻笑得十分真诚,关系攀的大胆。

谁又敢说什么?这血缘上的沾亲带故比桃色关系正常、牢固。

可惜晏辞微不是安迟叙的妈咪。

“我先说我们组的吧。”今天梅映霜一个组员都没带,单独讲完了第二期的策划方向、内容大要。

她没有推翻第一期的大体结构,是在此基础上做的变式,更能承上启下,一看就下了狠功夫。

安迟叙边听边记。她在这个行业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算没有黎瑾初,没有那些热搜,她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把最终版完善,她交出的东西也不一定赶得上梅映霜这次的成果。

是她想当然,觉得需要让一个人情。

她们就算有暂时的利益牵扯,说到底还是竞争关系。

她不该掉以轻心,更不该让组员中途暂停。这是对自己事业的不尊重。

安迟叙反思的时候,第二个团队被催上去讲方案,讲得瑟瑟发抖的。

很明显,她们被冼知棠当炮灰推出去挡火力了。

总负责人根本没在听那个组的汇报,有点神游天外,一直盯着梅映霜的脸看。

很快就要轮到下一个组了。

安迟叙还准备自己上的。都是炮灰,她大概猜到冼知棠做了什么,不介意帮忙压一压这人的气焰。

总负责人却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突变,没管还在讲的炮灰小组,冲出了会议室。

一刻钟都没见回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梅映霜拍了拍桌子。“散了吧,等她通知下次会议的时间。剩下三个组……是可以再准备一下。”

等安迟叙她们走出会议室,上了车,何语檐才敢开口。“姐,梅映霜她怎么会……”

“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感觉我好差劲,想出来的方案是一坨。”

另外两个组员也同时开口了。

三个人叽叽喳喳的跟她们的猫妈妈汇报想法。

猫妈妈抬手制止她们的七嘴八舌。

“不管。这一期不可能是我们的,下一期再说。实在不行下下期都可以。我们是新人策划团队,能拿一期也足够了。网上的流言我晚点思考怎么解决。”

猫崽们安静了。

隔会儿安迟叙就听见后排三个人在说悄悄话。

“我还是觉得这个项目好危险,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水平该有的……”

“你也觉得,我以为是那个晏……坑我们呢。”

“她坑你干嘛呀?”

“我们,不是我。她坑安姐不就有可能吗?”

“算啦,好歹上个月工资创新高啊,我买了之前发给你过的那个……”

安迟叙缓慢了呼吸,把耳边呼啦啦的风声拉到最长。

她望向车窗外,盛夏的s市骄阳火辣,天蓝得朦朦胧胧,不见堆积的厚云。

今日无雨。

气温不那么好受。

安迟叙擦过额角的汗,走进小区,打开家门。

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窗户关得严实,匆匆离开时合拢的窗帘也被拉开。桌上没有残留的碗筷,厨房被收拾得整齐。

地板被拖了一回,床都被重新铺过一遍。

??  于是一丝属于晏辞微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思念无处寄托。

安迟叙打开窗户,热气扑面而来,她不躲不闪,只是闭上眼。

一次寒颤。

也许晏辞微的报复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也许无论杨煦还是《暴风营地》,甚至不处理同她表白的沈既白,都只是晏辞微的别有目的,而不是恰好留给她的证道助力。

可是一个人的家好冷清。

而今日无雨,她连为自己加衣服的理由都没有。

……

当晚安迟叙缓慢的咀嚼着第一顿饭时,收到了总负责人的消息。

周一早上就去重新开会,要定下第二期的策划团队。

安迟叙慢慢放下筷子,碗里的剩饭被通知夺走了滋味。

她把饭倒掉,机械的洗了碗,躺上床。

抱住被子,被子不会回应她一丝颤抖,只会热她满怀。

安迟叙出了满身汗,力气都好像被暑热消解。

只留一身惰性随着体温烧热大脑。

安迟叙却又抱紧了代偿一点。

想你了,妈咪。

* * *

翌日一大早,安迟叙抓着三个组员去逐光卫视在的地方开会。

三个人倒是有活力,都想明白这一期轮不到她们,把这个会议当逃工的游乐项目,你一句我一句,车上就吵得安迟叙头疼。

安迟叙没休息好,没吃饭,心情更差,昏昏沉沉的靠着椅背小憩。

到了会议室也没恢复多少精神。

何语檐自告奋勇说她待会儿帮忙讲ppt,安迟叙答应了。

梅映霜今天来的很早。安迟叙她们没敢踩点,自以为到很早了,进门就看见梅映霜和她团队的人。

双方打了个招呼,气氛还挺和谐。

隔会儿人都到齐了,会议也该按时开始,总负责人却没来。

是该她们等总负责人。

一群人悉悉索索小声交谈,把本该安静的会议室变成白噪音录制现场。

一阵脚步近了。

只有安迟叙忽然抬起头,别人都没注意到。

安迟叙心口收了下,朝门猛投去注视。

一双手恰好推开了门。

熟悉的指节出现在安迟叙眼前,她们的距离在恍惚间缩短。

仿佛被推开的,是安迟叙的肩膀。她按住那里的伤口,把脖颈上露出来的那只创可贴往下压。

晏辞微推门而入,身后除了助理,没有别人。

之前那个总负责人没有来。

“从今天开始,我来担任《暴风营地》的总负责人一职。有异议吗?”

晏辞微放下手里的文件,她的助理调试好电脑和投影仪。

没有人敢有异议。

昨日敢对着安迟叙大放厥词说她走后门的炮灰巴不得往地缝里钻。

冼知棠这回脸不黑了,白得吓人,不见一丝血色,跟粉底涂错色号了一样。

安迟叙对上晏辞微的眼,望见那纯粹的黑,收紧的心脏骤松,扯着筋脉一声咯噔。

晏辞微在朝她微笑。

是很温和的笑,柔软似春风。

却因为痣的那一点红,变得像一具木偶。

……或者无疾而终的尸体。

安迟叙一个激灵,满身鸡皮疙瘩抓着她发冷。

“昨天的小组我已经看过录像了。今天安迟叙先讲吧。”

晏辞微的声音像鬼,趴在安迟叙耳边吹灭她眼底的灯。

安迟叙才是那具木偶。她被牵引上台,在所有复杂的凝视下,站到了中央。

安迟叙想起她第一次去日安集团面试。

那时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除了眼泪和狼狈,什么都没有。

可她还是被录用了。

晏辞微不会变的。

她放任热搜上涨,放任流言肆虐。

不过是为了今天。

当众坐实她们有关系这一点。

安迟叙的心凝望着晏辞微。

晏辞微桃花眸似水含情,微微笑着回应她。

就是在看情人。

三十秒过去。

安迟叙几乎要重蹈覆辙。

晏辞微的眼越来越细,几乎要眯成一条线。

安迟叙忽然抬手扯下肩膀上的创可贴。

结好的痂被连带着扯掉。

新生的伤口被风刮得生疼。

血丝在衣服上开了花。

红得扎眼、瘆人。

安迟叙找回理智,插上u盘开始讲她的内容。

起初声音还有点颤抖。越往后越顺畅。

梅映霜轻微摇着头,似乎失望。

她看着的是对面的冼知棠。冼知棠小组脸色更差,她们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她们的方案长得像安迟叙的半成品。

安迟叙讲完以后,还看了晏辞微一眼。

晏辞微全程都保持同一个微笑凝视着她,也同样微笑着望着她走下台。

还象征性听完了后面两个组的方案。

“冼知棠。你们组再有一次这样的事,以后也不要和日安集团、逐光卫视有所合作了。”

晏辞微第一句总结定了冼知棠的生死。把她本就惨白的脸色弄得更青。

而后也没管其余三个组,又一次看向安迟叙。

“第二期的策划,我想交给安迟叙你们小组。行吗?”

晏辞微向来如此。

她可不管什么黎瑾初有多大能耐,梅映霜的内容质量多高,晏昭吟有没有在背后虎视眈眈抓她错处。

她只管把最好的拿给她的小猫。

哪怕会因此付出很重的代价。

梅映霜没有在看她们两个人了。她垂着头,眼里的失望盖不住。

安迟叙扫过她的神情,对上晏辞微的微笑。

真冷啊。

安迟叙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

熟悉的视野,熟悉的晕厥感。

安迟叙只是不会再陪晏辞微玩流浪猫主人的游戏。

“……我觉得,梅映霜她们组的想法更好。”安迟叙声音极小,和她的字一样像蜉蝣。

可她低着头站起来了。

她不看晏辞微,也知道晏辞微这会儿大概会愣了神。

无数道视线,甚至组员的凝视,都落在安迟叙背上。

安迟叙承着压力缓缓抬头。

把凝视推回去。

“梅映霜她们组更好。更有节目效果、张力。”她重复了一遍,头脑嗡嗡着发晕。

晏辞微的微笑消失了。

她从可怖的鬼,变回了人。

安迟叙望着晏辞微眼底清凌凌的水雾想,晏辞微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

是她可悲的爱人。

静默的对视。

“……梅映霜小组留下,散会。”晏辞微认输了。

安迟叙收东西的速度比之前都快。步伐更甚,晏辞微都捕捉不到。

三个组员不解的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七月的奖金我不会拿。到时候分给你们。”安迟叙忍着晕厥感,勉强解释。

“安姐,不是奖金的问题啊。她……”何语檐搀扶住安迟叙。

另外两个组员面面相觑。她们觉得确实是钱的问题,也不好说。

安迟叙还想开口,一个没稳住,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彻底晕倒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忘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晏辞微:感动吗[可怜]

安迟叙:不敢动不敢动

嗯……我记得我前两天说我不想写事业线了来着(心虚)(目移)

好吧都是必要的情节,这些事业线删不掉啦,再删后续连不上[爆哭]

那话又说回来,我虽然写的事业线,但我字数很多啊(神气猫猫昂首挺胸)隔日更六千和日更三千有什么区别!

免责声明:职场元素全都是架空,甚至没有参考资料,全都来自我脑子,有离谱的地方就骂我,我还是学生没上过班,这方面写离谱了该挨骂()

第48章 第 48 章 她不需要道歉

几乎是安迟叙开始往下跌的瞬间, 会议室门被一道力猛地推开。

晏辞微东西都来不及拿,大衣都落在身后,长发被疾速甩出老远。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搂住摔在地上的安迟叙。

会议室门都来不及重新合上。

梅映霜等人按着门缝, 扒在门口看向晏辞微。除了梅映霜,其余几人都有些不明白晏辞微去做什么。

别说她们,安迟叙自己的组员也吓了一跳。

好在她们见多不怪,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给晏辞微,何语檐还稍微挡了下旁人的视线。

“团团……”晏辞微小声呢喃着, 把安迟叙急急忙忙的往身上抱, 不让她碰到冰冷的地面。

她另一只手摸索着衣兜, 翻找出一包口服葡萄糖, 匆匆倒入口中, 不管不顾的埋头。

吻上安迟叙的唇。以给她喂糖作理由。

看清这一幕的何语檐头脑警钟大作。身后无数双眼神仿佛有了实质,正在贯穿她。

她干脆蹲下,捏着安迟叙落下的披肩稍微遮挡这不合时宜的吻。

同时眼角疯狂抽搐,试图提醒晏辞微。

“不能喂, 晏, 晏总监,容易呛着, 有窒息风险……”声音还不敢放大。

何语檐多念叨了几句希望晏辞微能听见。

晏辞微还算剩了点理智, 抬头的动作却很迟缓。

何语檐对上她的视线,这才发现她双眼红成一片,远远看过去像黑夜中的桃花, 沾染了血泪。

晏辞微眼角是湿润的。却没有一滴泪失控。

得控制了多少遍才能做到这种地步?何语檐不知道,她只能怔怔看着晏辞微抱着安迟叙走远了。

速度比她赶来时还快,比风更急, 带着莫名的苦涩。

何语檐带着两个组员上车回公司才想明白,那股苦涩是天竺葵的花香。偶尔能在安迟叙身边闻到。

原来是晏辞微的香水。

楼下没有救护车。

却停了一辆车牌号无比嚣张,京开头的黑色布加迪。

晏辞微抱着安迟叙坐入车内,吩咐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

她在后排抱着安迟叙,满眼的疼惜快要通过红泪溢出。

安迟叙还没醒。这不像是单纯的低血糖晕厥。

晏辞微想,这次必须要带她去做个体检。

真不知道她平时怎么照顾自己的。

在发现安迟叙经常为了忙工作不吃饭的时候,晏辞微就有随身带葡萄糖、巧克力、能量棒的习惯了。

她宁可这些永远也用不上。

却为用掉一支葡萄糖而莫名喜悦。

晏辞微抚过安迟叙的碎发,将它按在耳后,轻点着安迟叙发青的眼底,一声叹息。

她的小猫怎么能没有她呢?

晏辞微从车内的药箱中找出一只便携式葡萄糖注射剂,撩起安迟叙的袖子,给她注射,再帮她简易处理了一下方才撕开的伤口。

而后,凝视着安迟叙唇瓣上残留的晶光。

没能忍住,完成了那个吻。

有轻盈的苦涩。

晏辞微抱紧了些,贴着安迟叙想。

是天竺葵的味道。

* * *

安迟叙累的睡着了。

她半梦半醒里闻到熟悉的天竺葵香,心一放松,便彻底昏睡。

梦里有她的十九岁。

被晏辞微调理了四年,也喂养了四年,身体好了不少,不像高中那会儿风一吹就倒。

但换季依旧会感冒发烧。

大二的秋冬交接,安迟叙咬着温度计,晕乎乎的躺在家里。

那两年的回忆最纯净。没有多少波澜和颜色,只有浅淡的甜粉。

哪怕是秋冬,回忆的梦都很温暖。

安迟叙靠着晏辞微,晏辞微也不嫌重,偏要抱她在躺椅上。

一个人的躺椅愣是挤下这对热恋的情侣。

晏辞微翻过冰袋,拿在冰水里泡过的手贴在安迟叙发烫的脸颊上。

“也不怕传染你……”安迟叙的声音弱弱的,近乎于一团热气。

“不怕。”晏辞微的声音有点发抖。“哪怕你染了传染性最强的病,我也会牵着你的手。”

安迟叙刚想说好夸张,抬眼才看见她永远坚强的姐姐眼角有些红晕。

“怎么还哭了?”安迟叙打起些精神,弯出一个笑。

她让她的姐姐担心了。

“才没有……”晏辞微下意识反驳,不愿露怯,鼻子却吸了下。

安迟叙哑着嗓子,发出一串笑。

“……我那是心疼你。”晏辞微只好承认。

“随便一个小感冒都能烧到三十九度……团团,很难受吧?我不想你疼。”

安迟叙被一句话说羞了。晏辞微的情话比高烧还热,冲洗她的心脏,带来一股温和的舒服。

“姐姐在。”安迟叙于是握紧晏辞微的手,想那股暖流也顺着流到晏辞微心口,缓解她的心疼。

晏辞微紧紧回握。

……

安迟叙睁开眼回到二十五岁的现实。

眼皮烫烫的,视野一片模糊。

掌心的温度却熟悉、微凉。

晏辞微当然牵着她。

安迟叙扇动睫毛,醒了一会儿,想松手。

梦一样轻柔握着她的手,忽然收紧。

力气很大,捏的她略疼,手指都被挤成一团。

一团阴影填满模糊的视线。安迟叙来不及闭眼,发沉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唇瓣相贴。

晏辞微永远这样强势。周末夜晚那次娇柔属于失态的意外。

她按住安迟叙的手,锁住她的身,再咬开她的唇。

晏辞微也同样温柔。她亲吻的动作不会过度,向来轻轻的,等待安迟叙的接纳。

安迟叙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才在梦里和晏辞微度过海市蜃楼般的过去。

她放松下来,晏辞微撬开她的唇齿,终于把葡萄糖喂了进去。

晏辞微分明不必多此一举。

安迟叙分辨着葡萄糖的酸甜,慢慢变成了分辨晏辞微的舌、齿。

晏辞微也顺势搂住她,快要趴在病床上,压着她亲吻。

喂糖的借口没有了。

晏辞微不说停。安迟叙做不了那个掌舵的人。

她没力气。只能被晏辞微推着深入。

半晌,晏辞微换成了巧克力,叼着它,坐在安迟叙跟前。

小狗邀玩一样俯身,却是要把巧克力也喂进安迟叙嘴里。

安迟叙偏头,明显的不乐意。

晏辞微沉一双眼,哪儿还有小狗的天真可爱,顶多算个冤死狗。

安迟叙不吃她的巧克力,她就要冤死在医院了。

安迟叙不肯转回头。

晏辞微便捏住她的脸,稍稍摆正,再次亲上去。

……是上周晏辞微想送的那块巧克力。

味道当然好。

安迟叙不断被迫吞咽,本能的反胃。

晏辞微抱得更紧了些。

安迟叙终于把巧克力吞掉。

晏辞微满意了。安迟叙得已喘.息。

“咳,咳……”分开后安迟叙第一件事是把晏辞微推在一边,然后坐起来按着心口咳嗽。

晏辞微坐在一旁,沉沉的凝视着她。

双目通红。黑眼仁都闪着红光。

“为什么不吃饭?”待安迟叙停止咳嗽,晏辞微的声音幽谧着传来。

森森的,带着凉意。

“……开会时间太早,急,忘了。”安迟叙靠着墙,解释的声音很小,也不看晏辞微。

在晕倒之前,亲吻之前,她们闹的那么不愉快。

安迟叙也没有更多的话可说。

总归她明白晏辞微的想法、目的,只是无法配合。

晏辞微也知道她不肯就范,才会三番五次逼迫她。

像逼她吃下这块巧克力。

病房沉寂下去,落入黑绿色的潭水中似的,消毒水充当无处不在的鬼气,一点声音都不剩。

安迟叙这才有空打量四周,看见她确实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不是在晏辞微家里,稍稍松了口气。

晏辞微说过,想把她关起来。

也许下一次她就没有这么幸运,睁眼还能看见外界了。

视线扫过晏辞微。

只见一阵颤抖。

安迟叙定了定神,仔细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晏辞微当真在发抖。

不是冷了饿了,或者生气了。

是在忍哭。

那一抹红色不是血或者监控,只是哭泣的红晕。

“姐姐?”安迟叙往旁边凑了点。

晏辞微抬起眼,猛地抓住安迟叙的手。

安迟叙第一次知道,最漂亮的桃花眼也能有这么可怖的时候。

眼白大于眼仁看起来就足够凶狠了,晏辞微的眼白充斥着红血丝,眼形轻微上挑,更瘆人。

“为什么?”晏辞微连着抓了两次,捞到安迟叙手臂,歪着头几乎贴了上去。嗓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总是这样,团团。多少次了?记不得要吃饭。”

“你照顾不好自己的,为什么不能让我来?”

她在低位质问她叛逆的女儿。

“我只是忙忘了,今天会议早又远。又不是故意不吃……”安迟叙听见最后那句话,眼光攒动着,波纹不那么美妙。

又来了。晏辞微又来了。

为什么她总是听不懂自己的话,总是要做同样的事,让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厌倦呢?

“你忘了多少次了?我来照顾你,绝对不会这样。”晏辞微不肯放过,语气更差了点。

“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做!”安迟叙本就没吃饭,情绪不高,被晏辞微低沉的威胁,更是没了耐心。

“你都晕倒了!低血糖,团团,你高中的时候都没有低血糖!你这两年把自己照顾成什么样了!”

“那也不要你!”

晏辞微起身摔上病房门。

……

安迟叙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这大概是专门给晏辞微留的私人病房。床的质感都不一样,被子闻着很新。

她有些发冷。无论葡萄糖还是巧克力都不能算正餐,胃依旧咕噜着难受。

她大概真的晚熟,二十五岁才进入叛逆期。

这会儿再难受也不想吃饭。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被窝里很闷。呼吸都不畅快。缺氧的感觉让安迟叙犯晕,指不定隔会儿她能再晕过去。

无所谓啊。

安迟叙没那么在乎自己的身体。

……好难受。

安迟叙吸了下鼻子,把自己从窒息的黑暗里解放,却还是没能获得氧气。

情绪的反噬让她喘不过气来。

安迟叙按着心口埋着头,鼻尖眼眶一起发酸。

我没错。

安迟叙咬着唇瓣浑身颤抖。

明明是晏辞微先凶我的,晏辞微先发脾气摔门走人的。

早上也是晏辞微先给我找了麻烦啊。好大一个,还没想出办法解决。

我去道歉做什么。

我没错。

安迟叙不断眨眼,心口越来越酸,越来越悔。

门又一次被推开。

力道挺猛的。

瞬间止住了安迟叙的痛苦。

她别过头,把身子也转了一圈,不想理回来的晏辞微。

她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听见晏辞微坐在旁边,打开饭盒。

而后肩膀被晏辞微拍了拍。

“都是你爱吃的。”晏辞微似乎也有些别扭。

她们哪儿有吵架又和好的经历,只经历过安迟叙不断逃跑最终突然中断关系,重逢后晏辞微不断来找,不断闹不愉快,却没有下一步。

“我不吃。”安迟叙大概有些委屈。

她好歹转了过来,头还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掩盖哭腔。

“……团团。你是低血糖外加休息不好,晕过去以后又昏睡了四个小时。”哪怕喊团团,晏辞微的声音也没有往日的柔情,怪冷的,和她对下属说“你这个季度报告不好看”是一个语气。

“得吃饭的,团团。”晏辞微试图调整,反而更凶了点。

“我不想吃。你难道要逼我吗?”安迟叙感觉胳膊被晏辞微抓住,果然下一秒见了光。

她被晏辞微扯出自己造的茧,脸上还挂着膝盖印出来的红呢,还好没有眼泪。

“什么叫逼你?你该吃饭了。你都晕了,昨晚吃了吗?”这下晏辞微连团团都喊不出来了。

安迟叙甩过头,猛吸一口气憋泪。

“你上次都不肯吃我给你带的饭,也不肯吃我做的……你,你都不肯接受我的照顾。”

她不想算旧账的。

她想吃这口饭的,她真饿了,饿的没力气和晏辞微吵架。

可某一处就是拧不过来,偏要吵这两句。

好烦,好委屈,好后悔。

安迟叙咬痛唇瓣。

“团团。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怎么照顾我?”晏辞微没了耐心。

“你不吃的话,我不介意嚼碎了喂给你。就像牛妈妈喂小牛犊。这顿饭你必须得吃。”语气带着她埋在骨子里的狠。

安迟叙仰头倒吸一口气,凉得心脏发痛,好歹眼眶不酸,泪流不出来了。

她扭过头一把抢过晏辞微手里的饭盒,拿着勺子猛往嘴里塞。

然后很慢的咀嚼起来,忍着胃里翻滚的难受。

其实食物的味道真的很好。

安迟叙不知道这份盒饭是不是晏辞微亲手做的。

它有着十九岁那年的味道。

安迟叙吃的很慢很慢。她还跟着两个亲长的时候吃饭很快,她母亲很少等她。

等晏辞微接过妈咪的任务,安迟叙的正常吃饭速度也越来越慢了。

她喜欢把食物都包在嘴里咀嚼,一定要把每一口的味道都仔细感受才咽下去。

晏辞微是知道这一点的。

安迟叙还没吃到一半,晏辞微却又把饭盒抓了过去。

“冷饭你也要吃。还说能照顾好自己。”留下安迟叙愣愣的保持着拿勺子的姿势,出了门。

晏辞微找医院的微波炉给盒饭加热了一分钟。

她疾走回房间,就看见她的小猫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迟叙一双眼已经有了泪花。忍了十几分钟的眼泪没能保持住,当着晏辞微的面掉了下去。

这一滴比任何话语都更像滚烫的刀,把晏辞微身上的冰捅化了。

“对不起,乖团。”晏辞微连忙道歉,懊悔不已。

“我不该那么凶……我只是心疼你挨饿。好好吃饭,好吗?”好像吵架之后道歉,没有那么难。

晏辞微翘着腿向前倾,把饭盒送到安迟叙面前,一勺饭已经替她盛好了。

“乖宝,我的错。”看安迟叙不动,晏辞微又开口。

伸手去抚安迟叙的头顶。

安迟叙摇了摇头,逮住晏辞微的衣袖。

“你说得对。”是她做错了。

安迟叙往床边挪,脸被晏辞微轻摸过。

安迟叙放松下来,晏辞微干脆坐到床上搂住她。

“姐姐。”安迟叙靠过去,本能依偎。

听见熟悉的昵称,晏辞微心都在滴血。

她真该死啊。刚刚对她的团团那么凶。

“对不起,团团……”晏辞微只能一边抚过安迟叙的头顶,一边给她喂饭。

疼痛逐渐被甜蜜充盈。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十九岁。

她还能把安迟叙抱在怀里。她们还需要挤在只能躺一个人的躺椅上。

时光轻轻摇摆。

安迟叙却从晏辞微怀里抽离。

她发现她也不想要晏辞微的道歉。

她可以要晏辞微的爱,晏辞微的恨。

可这两年的努力争来一个轻飘飘的道歉,安迟叙只觉得她白费那么多力气。

“姐姐。我是该照顾好自己。今天这件事是我疏忽了。”况且,今天确实是她有错。

晏辞微想伸手把她抓回来,刚抬手,动作就被这句话顿住。

晏辞微心跳突然加速。

等……等等!

她来不及阻止,安迟叙下一句话已经跟上了。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记得好好吃饭,换季换衣服,带伞带外套。”

安迟叙侧过身披上外衣,看向晏辞微。

这些事是她该做的,不该需要晏辞微的提醒。

她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我每天belike:

早上理纲:这俩叽里咕噜说啥呢,还不赶紧做!

下午写文:能不能做?能不能做?

晚上发癫:又脑一个玩法

存稿箱:今天又是清水的一天,欣慰

关于我约稿:

看见矿工画风,带着晏辞微的人设卡就冲进去了

看见萌妹画风,带着安迟叙的人设卡就冲进去了

第49章 第 49 章 无法离开

几天前安迟叙问过何语檐一件事。

“你和你家里人关系怎么样?”那是工作的间隙, 两个人抱着资料往楼下走,准备去找杨旭。安迟叙不经意提起,像无意识的闲聊。

“和妈咪关系很好, 跟这个妈妈不太熟。怎么了嘛?”何语檐也当闲聊回答的。

安迟叙也不知该如何问。

晏辞微并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只是代替了那个职位,成为了那个象征。

她偶尔会喊晏辞微妈咪。哪怕是私下里,晏辞微听不见的时候。

于她而言,也许晏辞微更像感情意义上的妈咪。

总归是无可取代的。

“你妈咪会过度关心你吗?就是……什么小事都想替你做决定。”大事也一样。安迟叙稍走神。

她们已经分开两年了。

而她的妈咪似乎停止了成长,无论模样还是性情, 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改变的人只有她。晏辞微因此水土不服, 过了敏。

“你妈也这样?”何语檐有些惊讶。

她印象里的安迟叙生活过得混乱, 有自己的节奏。

像堆了十几年的代码, 随便看一行只能看见bug, 不知道为什么能跑,但也没法修改。

安迟叙作息就不好。有事三点还能看见她朋友圈的在线显示,有时候十点过给她发方案她却已经睡了。

吃饭也不规律,经常忙忘了三餐。

何语檐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她被她妈狠狠制裁了, 再也不敢乱过活。

“……嗯。”安迟叙耳根稍热。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把晏辞微当作她的妈咪来交流。

“就比如这双鞋。她要是看见, 会说鞋带系的不好, 容易绊脚,会帮我系。”她低着头,很自然的看见了自己的运动鞋。

有两天没注意到, 蝴蝶结都快散了。

安迟叙蹲下去自己系好。其实很多时候她感觉不到晏辞微的控制欲,她已经被刻画成晏辞微的模样,只有分开, 她慢慢变回自己,才能察觉到晏辞微落在她身上的无形框架。

像被晏辞微的手包裹,紧紧的拥抱、握住。

很温暖。安迟叙喜欢晏辞微的抚摸,她掌心的纹路也细腻可爱,安迟叙曾抓着它描摹。

可是离开后才会发现,晏辞微的手贴着她的脸,又闷又疼。

安迟叙想要那个拥抱,不肯要随之而来的闷痛。

晏辞微难以改变,那……她自己呢?

她可不可以长高一点,把鼻尖挪到晏辞微的掌心之外,把骨骼变强壮于是不会被捏痛?

安迟叙在迷茫。

何语檐看出来了,没做评价。

“我觉得,可能她需要你先做好你自己的事。”

“我只是用我自己的经验啊。我老家不在s市,我被调到这边的时候是我第一次出省,我妈咪特别特别担心我,请了年假和我一起来这边度过第一个月。”

“她对我也不是控制欲吧……就是下意识担心。”何语檐不想说那是母亲的控制欲。

如果疼痛里参杂了爱,爱欲又夹了肮脏的控制。谁能分得清?谁要去分清?

“担心我不吃饭,每天中午晚上给我打电话。担心我没带伞,梅雨季天天守在办公楼下拿着伞接我。”

“她也会跟我吵,我又不冷,她非要给我加衣服。那条围巾热的要死,可是我知道她花了一个月才把它打出来。”

何语檐讲到上车。安迟叙抱着文件垂头默默听着,余光被窗外划走的颜色填充。

晏辞微大概真的是她的妈咪。

她也有晏辞微亲手做的毛衣和围巾。尽管只适合她十六岁的尺寸。

但她从老家带到s市,这么多年藏在行李箱的角落,小小的折叠成一团,还带着每一个梅雨季的潮湿味,颜色褪去一半,一直没舍得扔。

“那你怎么解决的?”安迟叙听了很多。

她想安予笙也许真的不是她的妈咪。

除了钱和发馊的饭菜,安予笙留给安迟叙的只有安宁的血脉。

“我后来就觉得,她这么爱我,我也要好好爱自己。我不能再找借口不吃饭,不能再犯糊涂不带伞,不能再装潮流不换衣服。”何语檐叹出一口气。

“其实事情就这么简单。我开始给她汇报我的三餐,告诉她我的感受,想法,而不是一味和她作对。她没有可以操心的地方,又离开了s市,自然不会再那么焦虑的每天管我。”

“就这么简单?”安迟叙复述了一遍。

这些事也许没那么简单。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

安迟叙清晰的知道晏辞微对她有很强烈的控制欲,除开担心,她还想把自己变成她梦中的模样,温顺的小猫,圈养的金丝雀。

“对啊。就这么简单。我妈本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她可是地区主管,年假之后忙死了,整天应酬。我觉得她好有精力,应酬完居然还有空谈恋爱,我又要换一个妈妈了……”后面是何语檐家的八卦分享。

“你妈咪呢?她这么担心你,肯定很爱你吧?”这是她们那天最后一段闲聊。

何语檐侧头望着她,一双眼带着鼓励的光。

“她啊……”安迟叙记得自己笑了。

她啊,是我的爱人。当然很爱很爱我。

这是安迟叙唯一能确定的事。

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床上怔愣的晏辞微。

晏辞微还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臂膀有力,圈出一个安宁又温暖的空间。

那样的地方对安迟叙的吸引力是致命的。没有婴儿能拒绝母亲宽大的胸膛,柔软的臂膀,悦动的心脏。

安迟叙却要坚定的离开它。

像粘稠的沥青从身上剥离。

惰性拉着安迟叙下坠,安迟叙只能靠毅力慢慢站起来。

“我会好好对自己。每天的生活,不会再需要你焦心,也不会把自己累进医院。”她是应该更爱惜自己。

毕竟晏辞微那样爱她。

总不能让晏辞微那么心疼,都掉眼泪了。

安迟叙不想看见晏辞微因为她流泪。

也不想晏辞微以此为契机再次破开她好不容易养出的意志力,带她入惰性的幻想乡,再一次束缚她。

“姐姐。我答应你以后会做好。”安迟叙语气太郑重了。

她承诺的好像在告白一样。

以至于晏辞微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等安迟叙就要迈出病房的门,晏辞微才咬痛唇瓣,近乎摔倒着向前奔,逮住安迟叙的手腕。

将她拦在门前,不许她有打开门锁的可能。

“不……”晏辞微想阻止。

头却垂落下去。

头发湿哒哒的淋在眼前,覆盖一圈视线。

她也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和被她控制住,依旧背对她的安迟叙的脚。

安迟叙的脚长大了吗?什么时候?现在穿多大的鞋呢?

以前给她准备的鞋,是不是都穿不得了?安迟叙总说新鞋穿着磨脚,她每一双都亲自踩着走了很久,直到柔软为止。

晏辞微迟缓的抬起头,碎发黏上她的额头、脸颊。痒痒的,让她说不出话。

被她拉着的安迟叙回过头看向她,清灵灵的眼里依旧有她,却不止有她。

不要。

晏辞微张嘴,哑着嗓子说那不该说的话。

她不要安迟叙好好对待自己。

她不要安迟叙学会如何自理,把一日三餐四季更衣都做到完美。

她宁愿,安迟叙什么也不会。

还是那只无法独自生活的小猫。

这样她就可以安心的将她的团团抱在怀里,替她梳头,为她换衣,给她做饭。

她的团团永远也不会离开她。

毕竟离了她,团团哪儿也没法去。

她需要安迟叙需要她。

晏辞微望着安迟叙宁静的灰眸,又想起下午心疼难耐的窒息感。

胃部仿佛还在灼烧。

可是,可是……

晏辞微闭上嘴,终究没把那句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她同样也不希望安迟叙生病受罪。

“……不需要我了?”晏辞微嚅喏嘴唇,最终发出一声轻颤。

“不需要我提醒你?不需要我帮你?”

安迟叙反握住她的手。

“本来也不该需要你。没有哪一个成年人离开另一个人就会饿晕,今天是我有错,想当然的认为这样没事,身体不重要。可哪怕是为了你……我也该好好对待自己。”

至少有一个人爱她啊。

她不能辜负这样的爱,更应该对自己负责。

安迟叙想,她以前只是不敢拿起这份责任。

担责太累了。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弄成一团糟,再指责之前过度保护她,想要控制她的妈咪呢?

是她的错。

安迟叙抬手盖住晏辞微的手,把她的手掌捧住。

晏辞微的掌心依旧那么温暖,那么闷痛。

“那你现在要去哪儿?”晏辞微低头看着被包裹的手。

汗黏在手背,腻得她浑身难受。

她想反过去握住安迟叙的手。肩膀因此颤抖起来。

“回公司。还有第二期节目的事要跟组员说。后面第三期,杨煦的新剧,沈既白的舞台……”安迟叙今天晕了四个小时,来回和开会算上,几乎耽误一整天。

她是小组长,事情繁多,半天都耽误不起。

晏辞微终于反抗,倒抓住安迟叙的手。

越抓越紧。

拧得安迟叙发疼。

态度很明显。

病房的门还锁着。

天竺葵的甜苦还冲着鼻尖,抹杀消毒水的刺鼻。

安迟叙在疼痛中窒息,反应过来。

晏辞微没有想过要放她走。

也许晏辞微的计划,就是重新喂养她,依赖她,再把她抱回那间阳光房。

也许晏辞微已经改造好了阳光房,那里放着她喜欢的剧和游戏,还有橘子和猫咪用品。

手掌的疼痛在沉默中变大。

“……所以,我不能离开了,是吗?”安迟叙眨眼。宁静的双眸没有过多的情绪。

却将晏辞微刺得愈发闷痛,酸涩感拍打着面庞。

晏辞微鼻尖吸着气,双眼定定的凝视着安迟叙。

得到安迟叙同样坚定的回眸。

晏辞微不语。

安迟叙便缓缓开口。“那,我的工作呢?”

“我替你做。”晏辞微想,她比安迟叙更了解行业,有更多消息和人脉,清楚管理框架。她会做好的。

“会议呢?”

“我帮你开。”

“项目呢?”

“我拿给你。”

晏辞微顿了顿,试图用力将安迟叙拽回怀里。

“你不用受累。我帮你把这些都完成就好。荣誉、名声,钱财……都可以给你。”

晏辞微不要那些虚的实的。

她只要安迟叙一句需要。

安迟叙却受不住那股疼痛,甩开晏辞微的手。

“你什么都可以帮我做……那不就成了你替我活着吗?”她终于转过身,却不是要留下的意思。

只是想和晏辞微更好的对峙。

小猫长大了。如今是刻着野性的豹。立在晏辞微面前,好大一只。

晏辞微有些不敢认了。仰着头,怔怔的意识到一件事。

安迟叙已经比她高了。

“按照你说的那样,我离了你又是什么呢?我能是一个人吗?”安迟叙的指责再次砸到晏辞微身上。

晏辞微偏过头,竟不敢直视。

她好像真的被陌生的豹子吼了。

犬耳低垂,尾巴藏在身下,眼里带泪。

“我,我又不会害你……”晏辞微心脏一片一片的碎裂,落在安迟叙眼前。

“我只是,我……我不想看你累。”

下意识的谎言。

晏辞微不敢承认她的需要,她的恶劣。

安迟叙倦了,脚抵着门,漠然看着晏辞微低垂的睫毛。“不是害不害的问题。”

“姐姐,你害我我都能接受。”

就像之前默许的流言,不做阻止的热搜。

就算那些是晏辞微亲自传的,安迟叙都可以无所谓。

就像肩膀上的伤,性.爱时刻满身的咬痕。

就算晏辞微当真杀了她,安迟叙都可以不在乎。

安迟叙不怕那些虚的实的。

她只怕自己依旧是没有断奶的小猫。

“我只是想做一个人。一个有能力的成年人。”

“我……我不想再像十五岁时那样无能为力,无处可去,只能摔进雨里哭,等着神迹降临。我想解决问题。我想承担我该有的责任!”

安迟叙说到声音不自觉提起,又再次落下。

“可是,姐姐。你不会允许吧?”

明知结局,说出这句话时,安迟叙的心依旧发痛。

“……我要走了。”她该走了。

晏辞微没再抬手,没再阻拦。

寂寂的,甚至没有抬头看向安迟叙。

背影落寞了。

视线的重量消失,安迟叙只觉得脊背轻了一块,不知怎么抬起,所以她也垂下头。

眼里是被晏辞微重新系过的鞋带。

她走出很远了。

“第二期……《暴风营地》第二期策划,不要了吗?”晏辞微的声音不知从哪儿钻入耳畔。

气体一样飘成团,没有重量,没有怨念的阴湿气质。

好像只是普通的询问。

安迟叙停顿步伐。

“不要。”

“本来就不该是我的。梅映霜的内容很好,该她拿的。”安迟叙消失在楼道间。

晏辞微追不动了。她拖着身体慢慢往回走,手机在衣兜里震动,打开看见手下发来的消息,晏昭吟已经正式离开s市,日安集团和逐光卫视的合作在即。

晏辞微翻着逐光卫视的股权结构,一滴泪花了屏幕。

可是,团团。

无论第二期,还是《暴风营地》这个节目。

都是给你准备的。

逐光卫视的董事长,一直是她晏辞微啊——

作者有话说:[闭嘴]前两天还病着的时候发癫,说要看晏辞微把团团绑起来,然后自己这样那样,团团只能看着

谁支持谁反对,反对无效

第50章 第 50 章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安迟叙坐地铁回了办公室。

这会儿已经是下班的点。她一天没跟上进度, 此刻于她而言算是才开始上班。

走进办公室,喧嚣停了一秒。

有些同事正在吃晚饭,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唠和工作无关的嗑。有的同事在给家里打电话。

看见安迟叙进门, 都无一例外停了话语, 注视着她进来。

安迟叙也没管,径直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她位置比早晨更乱了,有人动过她的东西,又有人把要汇报的东西丢在她座位上。

安迟叙想起高中有次发烧,晏辞微在宿舍照顾她。等她好点了, 下午被晏辞微牵着去班上拿作业, 她的座位就和现在一样乱, 被成堆的卷子淹没了。

她不过是从一所高中进入了另一所而已。

都有忙不完的工作, 努力也无法进步的事, 以及……

充当她母亲的晏辞微。

安迟叙坐下去,拿起堆着的资料翻看。

一部分是给她汇报杨煦后续节目的安排,两张和沈既白有关。

剩下都是《暴风营地》的事。第三、四期的策划方案由组内分工稳步推进着。今天递交上来的成果却略显敷衍。

安迟叙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那两个组员回来的早,已经跟别的组员说了第二期被她放弃的事。

可能还没说她要把奖金分出去的事。

安迟叙盘算着要怎么告诉小组内的成员。这种情况下最忌讳士气涣散。

之前她是靠奖金把这盘散沙带起来的, 这次奖金可能用处不大。

最后一张是一个会议记录。

安迟叙扫过才发现, 是今天部门会议的笔记。

她抬头,意外对上何语檐的脸。

何语檐笑了一声想缓解尴尬。她刚刚在安迟叙身边站了两分钟, 安迟叙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只能凑近一点,都准备喊人了,却撞上视线。

“安姐, 我写的。”何语檐还邀功呢。

她猜到安迟叙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晏辞微放回来,就多理了一份会议记录。

“有心了,谢谢你。”安迟叙把会议记录放在一旁, 转向何语檐,已然进入工作状态。

“没事没事,顺手多做一份而已。倒是你,好点没有啊?”何语檐想问的肯定是各种各样方面的。

尤其指和晏辞微的关系。

她不好明说,满眼八卦态。

安迟叙当没看懂。“只是低血糖外加太累了。休息一下午已经没事了。”

说罢,她还拿出刚刚带上来的盒饭。“不介意吧?”

“没事!你吃。”何语檐往后退了点。

心里还想着别的事。

按照安迟叙以往的习惯,耽误这么久回来肯定不会吃晚饭。

今天当着手下的面也要把饭吃了,看来是吸取教训了。

安迟叙拆开饭盒,抬头望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

不给晏辞微拍,她也能知道自己吃饭了吧?

安迟叙拿筷子的动作很慢。

她情绪不好,想到该做的事又觉得尴尬。

冲动让她害臊,倔强,拽着她反胃,让她难以咽下这口晚饭。

理智又告诉她,她应该老老实实做好刚承诺的事,再给晏辞微拍照,让妈咪安心。

安迟叙选择了最折中的方案。

反正晏辞微都会监视她。

“给我讲一下第二、第五点吧。”只看会议记录,安迟叙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她边吃边听何语檐讲,吃完,也跟参加了会议差不多。

总的来说就是业务变动,人员变动。好几个策划组有调动,过段时间会有新同事加入。总监、副总监的位置空了出来,要换新的人。

安迟叙她们组也许会升级,拿到的资源会更多。

看会议负责人的意思,她想把另外一个策划小组合并进来,这个策划小组的原组长熬到头,升职了。安迟叙将要管理一个大组,人数可能在三十上下。

不过安迟叙当时不在,这件事暂时按捺不表。

“真升的话……你当副组长怎么样?”安迟叙把饭盒收好堆进垃圾桶,半开玩笑的问何语檐。

何语檐就眨眨眼,没说态度。

“安迟叙,你越来越过分了。”然安迟叙那句话声音不小,引起了办公室内别的组员的异议。

“她何语檐做了什么,内容产出一点没有。凭什么给她当副组长?”魏怀竹拍桌站起来,怒目望向安迟叙。

魏怀竹和她的搭档慕风不同,此前她对安迟叙本没有太大意见。

这会儿慕风却拉了她一把,想让她别说了。

“凭啥不能说?第二期的事也是。你倒好,为了你一身清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是我们做的内容,凭什么被你一句话就拱手让人了?一期策划的奖金那么多,你赔给我吗?”

魏怀竹越说越气,真提到了早上的事。

她不是第二期节目的策划,但负责了第三期内容产出。

近日安迟叙连着驳回了三版内容,怨气正大。

想到安迟叙驳回还不肯帮她们争取,魏怀竹当真忍不了,直接做了出头鸟。

办公室十多个人,对安迟叙上午做法不满的不在少数,只是魏怀竹最有胆量罢了。

安迟叙凝了魏怀竹一眼,而后侧目,扫过负责第二期的那两姑娘。

两个人俱低着头不敢看她。

是添油加醋了。

“首先,不是我拱手让人。本来就不该是我们的。第二期内容梅映霜她们组做的堪称完美,我们倘若拿了策划的位置,要以什么服众?”安迟叙起了身,和魏怀竹平视。

“其次……”她话没说完就被魏怀竹打断。

“那你也不能说不要了这种话啊!第一期我们都拿了,我不信第二期我们拿不了,你又是怎么觉得别人的更好?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的产出?”魏怀竹显然情绪过于激动,听不进安迟叙的话。

安迟叙干脆停了话头,等魏怀竹发泄。

“别说了。”慕风从拽改成了拍。

“我要说。我们做内容那么辛苦,她一句不合格就完了,我们重做多少次,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第三期端上去,她又觉得那谁谁谁的更好,我们白努力还没钱拿。”

魏怀竹连老搭档慕风的劝都听不进去,说到激动处,眼角还有泪。

她是觉得委屈。被连续驳回方案,谁都不好受。

安迟叙自己也是从底层助理走过来的,她也有被唐殊无缘无故驳回数十次的时候。

但,她不是那种没有理由故意为难手下的人。

“魏怀竹,别说了!她又不是那样的人,你只是不满你第一版她不让过而已。”慕风抓着魏怀竹想让她坐下,两个人看着就要吵起来。

咚一声突兀的巨响打断两个人的争执。

她们一齐回头,看见安迟叙把一沓文件丢在了地上。

“何语檐,你去订个会议室,十分钟之后的,开一个小时。”这个会是必须要开的。

安迟叙只是没想到在开之前她手下差点吵了起来。

“有什么去会上说。魏怀竹、慕风,整理情绪。其她人有想问的现在梳理好,待会儿问我。”安迟叙说完就不打算管了,坐回去赶制给组员看的ppt。

一群人还僵持着没有动。

“愣着干什么啊?给你们机会质疑她,待会儿不问,你以为还有别的时间问?”何语檐去订会议室,离开之前扫了众人一眼。

“让你们问又不问,偏要以自己听来的阴谋论为真理。”还多刺了一句。

……

抵达会议室,这次何语檐还特地确认过,晏辞微没有霸占她们的会议室。

安迟叙替众人打开门,十个小组成员各怀心思,有的步子快,有的走得不情不愿。

“你们提问之前,我先说一下《暴风营地》第二期的情况。”安迟叙打开她临时敢的ppt。

“两次会议的情况我都有录音。这是刚刚整理出来,梅映霜她们组的思路。加上第一期的,大家先看一下。梅映霜的策划小组办过地方春晚、央视元宵晚会。五年前有过综艺策划的经历。我们小组什么情况大家也都清楚。就从履历来看,两个类似的方案摆在面前,你是领导,你会选谁?”

“不提梅映霜请了外援,对第二期势在必得的事。就说内容本身。这是她们第一期的内容,因为被冼知棠的组偷了,两个队伍交出来差不多的成果,当时那个负责人生气,我又是出头的那一个,这才让第一期的策划位置落到我们头上。”

“第一期各个策划小组的内容我拿给你们看过。你们自己品一下我们和她们的差距。如果没有冼知棠的搅事,我不觉得我们组能脱颖而出。”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

无论梅映霜,甚至喜欢投机取巧的冼知棠,在内容策划上的实力都是远高于安迟叙她们组的。

安迟叙首先要组员看清这一点。

“再看看你们觉得我有问题的第二期。这是我们小组成员给的内容。我知道只是半成品,后面我接手了,想让你们空出时间去做后面更重要的内容。早晨会上讲的也是我润色过的完成版。”

“可以说内容上有一半都是我完成的。我何必跟自己过不去,非要觉得我的差,别人的好?”

安迟叙凝了眼神,扫向魏怀竹。

显然,这个人并没有被安迟叙说服,依旧决绝的认为安迟叙有错。

但除了她,负责第二期的那两个人已经低下头了。

她们才是听完梅映霜演讲,又看着梅映霜带黎瑾初来的人。她们当然知道她们的水平和梅映霜差了多少。

所以她们不敢出头,只能暗戳戳的把不满告诉也对安迟叙有怨气的同事。

魏怀竹是被她们当枪使了。

“我们要认清楚一件事。我们就是新人策划团队。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人是所谓的天才,如果是,那不该坐在这里,早该加入大团队,或者单干,让自己的才能最大化了。一个新人团队应该认清自己的实力。晏辞微因为私人原因要把第二期给我,我能接吗?我敢接吗?”

安迟叙想,就算她和晏辞微的关系没有这么拧巴,她也不会接受晏辞微这样给她喂资源。

听见她这么直呼日安集团继承人的大名,以魏怀竹为首的,对安迟叙有意见的人似乎才幡然醒悟,意识到她在集团内的关系有多硬。

或处于忌惮,或信了她的话,总归会议室内更安静了点。

“别以为热搜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们是一个团队,如果热搜炸了,你们也会被扒出来。”安迟叙又提到了组员关心的第二件事。

一天过去,没有人续热度,有关她们的词条热度已经低了很多。

事情到这儿,安迟叙觉着她是可以不管,但以防万一,晚点还是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至于奖金的问题。我认第二期没拿到有我的问题,我没做好内容,也没定好策略。所以这个月奖金我的那部分会按劳分给你们。”这个决定并不是低血糖昏倒前头脑犯晕做出来的。

安迟叙有考虑过。如果魏怀竹等人没闹起来,这应该是最快安抚组员的方法。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再不回去干活儿,等冼知棠那边想起来反扑了,到手的第一期都能丢。谁还对第二期策划的归属权有异议,我把梅映霜联系方式给你。你带着第二期的内容去找她,把她说服了,我就跟晏辞微讲第二期我们要了。”

安迟叙也说出了点脾气,一番话说完,拿着水杯灌了一杯,勉强冷静下来。

台下无人敢反驳。

别说对上晏辞微。她们都没胆量对上梅映霜,不过是看着安迟叙平日温吞又安静,好欺负,才敢跟她闹的。

只是如今看来,安迟叙哪儿是好脾气的猫,分明是个嗜血的豹子,身后还有最硬的后台,她还不肯用。

“魏怀竹,你还有意见吗?”安迟叙还会找一个人开刀。

魏怀竹被她点到撇着嘴,既不肯道歉,又拉不下脸好好干活儿,别扭成麻绳。

默了三分钟。

期间安迟叙什么也没做,拿着茶杯,也没碰茶水,扫过台下的组员,又收了视线,甚至没有凝视她们。

她越来越习惯于组长的位置,做的也很好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回去干活儿吧。”安迟叙起身,带好东西出了会议室。

她在会议室门口往幽暗的走廊深处投去一个眼神,一呼吸后收回。

对她本就没有意见的何语檐、慕风那派的人紧紧跟上。

剩下的人窃窃私语,但也回了办公室。

……

十点左右,安迟叙终于把今天该做的都做完,打开手机查看热搜状况。

排名竟然小升了几名。

她就知道冼知棠会加码。

冼知棠团队应该是用惯了这些手段,这回被晏辞微逮个正着,吃了禁令还被捉住,面子里子都丢了。

一个人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哪怕是继续攻击假想敌。

安迟叙思考了一会儿,想用宣传手段的方式解决掉这件事。

晏昭吟那边的棋子已经废了。她手里没有更多可用爆点,梅映霜和黎瑾初的事不好在这会儿放出来,只能把流量往节目本体上引导,顺便给节目做宣传,尽可能保住已经到手的第一期。

除此之外还得跟梅映霜再见一次。

安迟叙打开聊天框,纠结了好久才把消息发过去。还好她没被梅映霜拉黑。

安迟叙从办公室离开时,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跟着她,23楼的灯也早就关了。

今天会议室门外也没有熟悉的天竺葵香,更没有视线发红的重量。

安迟叙拿好伞,默默往家走。

翌日,她赶去第一期节目的剪辑室,想找宣传要一点特辑,提前放出去,接下热搜的流量。

剪辑说要问上级同意。安迟叙只好往回走,不得不去找晏辞微。

与此同时,s市分部大楼,有一件大事正在发生。

晏昭吟已经消失好几天了。嗅觉灵敏的知道晏辞微赢了这场较量,也猜到她接下来会升职。

却没有人猜到她直接接手了分部总经理的职位,与此同时还有流言放出,她会在年末担任总部副董事长的位置,过几年便可顺理成章的接过她母亲的职位。

晏辞微带着她的班底,从23楼搬到了25楼。

这些事没有开会通知,只是悄悄在大楼内部传开了八卦。

近期一定会有一系列人员变动。

整个分部人心惶惶,做事效率都慢了。

上午结束,总经理的交接工作也做完。各部门总监位置挪了挪,副总监更是大换血。

还没有轮到组长这一级别更换,但安迟叙和另一个小组的合并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此时此刻的安迟叙还不知道这些事。

她手里捏着宣传视频,正要上楼找晏辞微。

安迟叙按下大楼电梯,看着猩红的光在25停留,而后一路向下。

安迟叙还记着晏辞微的办公室是23楼,没当回事。

不料电梯门开,她对上晏辞微墨色的眼,险些撞上她。

晏辞微身后跟了几个有些眼熟的高层,包括周倩。

安迟叙急忙退到一旁,给她们让位置。

晏辞微漆黑的眼错过安迟叙的身。

一眼都没有给她。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出电梯,高层向晏辞微汇报着,晏辞微偶尔吩咐两句。

她们走远之后,安迟叙才后知后觉的抬头,望着最熟悉的背影慢慢消失。

她按下17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才看见小组群快炸了,几百条消息都在讨论晏辞微接手总经理的事。

……难怪晏辞微能当《暴风营地》的新负责人。

安迟叙默默翻看着组员的议论,情绪一点点下跌。

工作上的事,自己对晏辞微一无所知。

晏辞微却能通过监控,报告,甚至自己身边的人了解的一清二楚。

安迟叙不知自己是什么滋味。

也许什么滋味都不该有。毕竟,她大概是全公司最后一个知道晏辞微接任总经理的人。

安迟叙抛着手里的宣传视频,只给了自己一刻钟。

十五分钟后,她调整好表情,装出平日的云淡风轻,坐电梯去了25楼。

整个25楼只有一间办公室。之前是晏昭吟的位置,如今换成了晏辞微。

她敲门,晏辞微似乎不在,是她助理替安迟叙开的门。

“……晏总在吗?”安迟叙被招待着坐下,拿了点心喝了茶,头脑嗡嗡着,看向助理。

这些茶点是什么意思?

“抱歉,晏总在开会。”助理坐在一旁的办公位上,不知在处理什么。

“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有急事问她。”安迟叙把糕点放下。

是她爱吃的味道。晏辞微猜到她要来吗?

晏辞微总是很了解她。

“嗯……如果安小姐是为了宣传片的事而来的话,请回吧。”助理收到新消息,有些为难。

安迟叙抬眸,静静看向她。

“晏总说,她不同意现在把宣传片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