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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你不是我的选择题

晏辞微原本想挂断, 换个时间再接。

而安迟叙贴在她旁边,已经开口了。“她交不起医药费?没有医保?”

晏辞微默了一声,还是将电话挂了, 不得已给这个号码写了个备注, 才关上手机。

“不是这次急救。她是突然倒地不起,被人送进医院之后顺带检查出胃肠息肉,想做手术切除。后者没钱了。”

这消息她刚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了。手下人也许是觉得缺钱比较紧急,才又打来一通电话。

毕竟过去两年,晏辞微让她们调查安予笙的次数多, 查的细致又深入。

还在安予笙常去的医院都派了人, 时刻盯着, 却又不说要做什么。

手下是擅自推测, 晏辞微在关照这个中年人。

“那也不是很急。”安迟叙躺进晏辞微怀里, 东西也不收了,就抓着晏辞微的头发玩。

晏辞微两个月没搭理发型,头发长了些。

安迟叙靠着她的腰刚刚好够到。卷了两爪后被晏辞微揪过脸。

“顽皮小猫。”晏辞微眉目温柔,嗓音舒隽, 批评不似批评, 宠溺的明目张胆。

“但,考虑到她之前有过甲状腺问题, 也许应该去做切除手术。”

晏辞微怕安迟叙不清楚安予笙的状况, 多补充一句。

说完又后悔。明明让安迟叙以为只是个小事就好。

视线对上。晏辞微眼眸依旧含着笑意,却被一番话冲得七零八碎。

零零星星的光点有些欢喜,有些忧愁, 有些警惕。把目光变得好复杂。

安迟叙没开口,手也放了下去,单是躺在晏辞微怀里望着她。

时间有些迟缓了。晏辞微的一次呼吸都绵长, 慢慢扑在安迟叙脸上,把天竺葵的味道牵下来。

安迟叙不禁眨眼。双眼被晏辞微蒙上。

“你……知道她一直想找你回去,是为了让你照顾她无心也无力养的小孩,充当那个她这辈子都没有好好拥有过的伴侣吗?”

晏辞微的声音带了一丝不确定。呼吸又将不确定变为颤抖。

晏辞微好像很担心。

安迟叙手指搭在晏辞微手背上,轻轻的。只是想和她贴在一起。

现在再听见安予笙的打算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安迟叙也不觉得很难受了。

原来一个人失去母亲,真的可以一个人长大。

到二十五岁这个年纪,怎么都不该是女儿需要妈妈。

晏辞微的掌心缩了下。像一个颤栗,挠得安迟叙睫毛痒。

安迟叙就去眨眼,惹得晏辞微松了手,顺势捧着她的脸。

“姐姐怎么知道?”她问,主体却是晏辞微。

扫向晏辞微的眼竟也带了点安抚意味。

晏辞微埋下头,黑发丝丝缕缕罩住她们,把光也切碎成朦胧。

安迟叙眨眼,不再看得清晏辞微的眼神,可她知道晏辞微在想什么。

她对安予笙的过度关注,让晏辞微不快了。

哪怕所谓“过度”,仅仅是她像听见有点关系的人生病一样,问了一嘴。

极致的占有哪儿可能全是光鲜亮丽的粉白。内里一定是漆黑、中毒的深紫。

安迟叙最清楚这一点。

可她还是选择问出来。

这是她们之间必须解决的结。而她快要梳理好自己的那一半了。

“她甲状腺摘除之后,需要终生服药。药物不会全部报销,这两年她工作底薪很低,拿不到绩效,每个月看病加上生活的钱全来自积蓄,而到今年夏天,她积蓄已经只剩半年了。”

晏辞微偶尔很像一个老师。

有问必答,嗓音还很温柔,腔调和眼眸一样是桃花调的,都像春天。

只是她的春不是景桐的精心照料万物复苏,更像是放养,生命伊始无慈无悲。

她像春的夜。有冬天的寒,夏季的无序。

温柔只是无情,引导新生的芽土壤里埋葬白骨,引导它走向同样的道路。

连生安迟叙的气,都如此静默。还会给安迟叙细心的解释。

她可能在等。

等安迟叙听懂她语调的情绪,乖乖闭上嘴,主动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安迟叙眨眼。她爱晏辞微的温柔,也该包容晏辞微的无情。

“不要去,团团。”晏辞微看懂了。

离别后她比先前更急切。若是放在两个月以前,晏辞微不会这样快的开口。

开口就是妥协,她败在安迟叙的睫毛下,想要用头发围成护栏,把安迟叙困住。

安迟叙反而看清倒映她眼里的光,一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总觉得我要和你作对呢?”安迟叙默默地想,好像她们之间更没有安全感的,是晏辞微。

晏辞微不明所以,歪着头看向安迟叙。

安迟叙不开口,不就是想要去见安予笙?那,如何不是在和自己作对?

她发丝都淋在安迟叙脸上,遮了她半边脸。

安迟叙干脆闭上眼,忍着晏辞微的刺挠。

“我没有说要给她交手术费,住院费。也没有说要帮她照顾小孩。安绾瑶的事我已经拒绝过两次,没有第三次。”

安迟叙想的很清楚。

她要是真傻,真没得到过爱,缺爱就像干涸的鱼,那可能真的会续上这一笔费用,只为安予笙施舍的一点点和母爱形似的东西。

她若是那般可怜,之前也不会如此决绝的拉黑安予笙,在饭店和她吵架,之后再把跟她有关,无辜又讨厌的安绾瑶也丢出自己的世界了。

她到底不是真的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

她还有她的妈咪呢。

安迟叙尝过浓烈又无私的爱,所以知道,安予笙给的那一点,哪儿是爱。

“我只是想去看看。可能和她吵一架,可能听她哀求再走开。”这也是某种爽。

安迟叙想晏辞微一定会明白。她们都有过这种心理,丑陋又真实。

“别去!”晏辞微却因为她一番话重了语气。

眼里细微的光闪烁一瞬,转而沉寂。

“团团,不要去,好不好?不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声音也跟着柔和起来。是死一般的温柔。

安迟叙叹息一声。“姐姐,妈咪。你不是我的选择题。”

她没有要选择安予笙,不要晏辞微。

没有要选择让自己受害,不留在炽热的爱这边。

家庭代际里的女儿病症往往最轻。安迟叙体会了第三次。

晏辞微比她病的重多了。只是以前她没能看清。

晏辞微怔怔,无光的眼看向安迟叙。

而后开口,没有音调变化。“你要是真想帮她的话,我可以直接给她账户打钱。你只要别出面就好。她会在别人面前诋毁你,会用道德和亲缘关系绑架你,会让你受伤的。”

安迟叙第一次感觉,其实晏辞微和她一样。

都有些呆,像猫。蹲坐在原地只会傻傻望着主人,歪歪头,想的还是十天前被这人踢的仇,其实主人只是起夜花了眼。

安迟叙捏住晏辞微的脸揪了下。

晏辞微有些莫名,掌上安迟叙的手拧起眉头。

安迟叙却顺势捧住她的手腕,掌心贴合,与她十指相扣。

“我不会给她打钱的。姐姐,过去两年每年我都给她打过一笔。当年她找回我给我钱,我也没有收过。”

安迟叙说的慢又静。是小猫在用头轻轻拱人肚皮,表达无声,谁都该明白。

“我给她的够多了。血缘关系没法用金钱偿还,可我也不想再继续了。姐姐,她是成年人。我也是。我们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选择和遇少微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置气,选择要安绾瑶来气这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那也该在选择之时就想到,养大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后来她选择回家休息不去换工作赚钱,到现在没钱做手术,都是她自己应得的后果。”

“这是她自己的事,不应该和我有关。我选择去医院看她,但不给她钱,也是我自己的事。有什么后果我也想清楚了。”

现在晏辞微来了。安予笙不会有那个能力强行留下安迟叙。安迟叙也不会给安予笙这个机会。

所以她只是想过,去看安予笙一眼。不一定是抱着怜悯的目的。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晏辞微扭紧安迟叙的手腕,意外的用上些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晏辞微,我只是想要你相信我。”安迟叙不自觉的带上些失望,语气生硬。

听得晏辞微桃花眼忽闪,眸光发痛,红如血。

她重重的沉沉的死死的盯着安迟叙。

一动也不动。

她整个人都是程序铸造的雕像,指令错误,就会卡在原地,化作死灰。

安迟叙松一口气,不去紧晏辞微的手腕,任她囚着自己,而后用没被掣肘的左手,搂住晏辞微的腰。

左手还有晏辞微的两枚戒指呢。

一枚刻着mommy,一味的把爱烙在安迟叙身上。

一枚安迟叙还没来得及拆,想来总藏了晏辞微的心机。

戒指摩擦过晏辞微的背脊。她们都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呢。肌

肤被凉银滚过,一阵阵的激灵刺激着晏辞微。

真是一个不及格的安抚。晏辞微眼眶含着泪,却没再执拗,伸手抱住安迟叙,和她一同躺了下去。

“不说了。”不急。安迟叙相信晏辞微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们那么执着的要和彼此在一起。怎么会有迈不过去的坎?

“不说了。姐姐。今天不吵架。”安迟叙抱紧晏辞微。

晏辞微牢牢扣住她的肩膀,尖指甲扎下去又松开,换做指腹施力,做着无用功,没有留下一道伤痕。

“不吵。”许久,晏辞微才开口,抚过安迟叙的头发,一点一点把被子给她盖上,亲吻她的额头。

“睡觉吧,我的团团。好不容易可以一起。”晏辞微自己的背还露在外面呢。

安迟叙拱了她几下和她嬉笑出声,然后抓着被角,把她们两个一起团起来。

安迟叙的呼吸均匀后,晏辞微又看了她好久。

好像晏辞微还是那个偷偷跟着安迟叙的人,只能在不被允许的暗夜里潜入她的房间。

借着一抹迷蒙的月光看她一整宿,再在黎明前离开,不留一丝痕迹。

晏辞微伸手,悄悄的,轻轻的。抚摸过安迟叙的睫毛。

安迟叙往她的方向无意识靠近。

晏辞微闭上眼,钻入安迟叙的怀抱,紧紧攥着她的手。

第一次,暴露她百分之一的不安。

……

半夜安迟叙起夜,看见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

像那件碎了的婚服的赠品,或者是拿婚服腰带做的。轻薄的质感绑着手都没感觉。

只是安迟叙抬手发现红绳并没有系紧。只是被晏辞微攥在掌心。

晏辞微意外靠在她怀里,讨奶的孩子一样贴着她的胸脯,另一只手痴恋她的腰,紧密相贴。

安迟叙快去快回。回来就见晏辞微缩成很小一团,猫一样可怜,被子都罩不住她的孤独。

安迟叙借了抹月光,把红绳系在晏辞微手腕,然后给自己也套上。

扣着晏辞微的手,把她搂进怀里。

学她过去,揉着她的背。

再次相拥而眠。

* * *

翌日睁眼,手腕上的红绳已经被解开了。

怀里的温度很浅很浅,好像晏辞微没有在这儿蜷缩一晚上。

她们没有谁是真正的猫,连毛都不会留下。

安迟叙躺了会儿想找到晏辞微脆弱的证明,刨了好几下被子,把床弄得一团乱。

后来又想何必去拆晏辞微的台。她能给出一个拥抱就好,就起了身。

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晏辞微换过。

安迟叙扭了下,是她最近常穿的一件。

“姐姐?”安迟叙没看见晏辞微,没听见声音,唤了一声,穿着拖鞋下床。

她快步出卧室才听见厨房传来的炒菜声,愣在原地,好大的叹了口气。

都这么难受了,还要坚持照顾她。

安迟叙在慢慢的明白晏辞微的行为来自匮乏的安全感,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她们许过愿,发过誓。她收了她的戒指,穿了她的婚服。

只差一个证而已。安迟叙撇着嘴计算要不要给晏辞微求个婚,这么一想自己又没有戒指能送,只得把这件事往后稍稍,先找个机会悄悄去看戒指。

走向晏辞微时,安迟叙又想。似乎问题也不在她的态度上。

很多时候晏辞微会臆想她的逃亡,可能是后遗症,可能幻病。

安迟叙打开厨房门伸手抱住晏辞微。

晏辞微将就她冰箱里剩的菜,炒了个牛肉河粉。

“还有一刻钟,团团宝。去洗漱。”脆弱的晏辞微消失了。

她变回了小猫的好妈妈,此刻擦过手,转身揉揉安迟叙的头。

“你太辛苦了。”安迟叙没动,抱着她的腰扭了会儿,亲亲晏辞微的耳垂。

“昨天我们明明……”她们闹腾一天多,晏辞微身上酸胀,情绪又不好,还强撑着起来给自己做早饭。

安迟叙干脆趁晏辞微这一秒的走神,吻上她的唇,按着她后退。

悄悄,拿过她手里的锅铲。

“团团……”晏辞微又起了情绪,但比以前更好一点,没有直接抢。

可能她心情很杂很乱,可能是想通安迟叙长大了。

晏辞微只是抱着安迟叙,头趴在她肩膀上。

桃花眼没有光,失落如淋了雨。

她好像被抛弃的无辜小狗,尾巴耳朵一起耷拉。

“心疼你,姐姐。”安迟叙快速翻炒了几下,把放在旁边的肉加进去。

“我哪儿也不去。只是不想你这么累,好吗?”

很多事她都能做,也可以接受晏辞微的照顾。但这样的情况,她也想替晏辞微分担。

晏辞微不适应,她们可以慢慢来。

安迟叙说完这句话,晏辞微果然不开口了,手臂慢慢收紧,扣着安迟叙的腰。

头贴的很沉,整个灵魂的重量好像都压在安迟叙小小一方肩膀上。

安迟叙不是宽肩,骨架大是整体而言,但整体比例还挺可爱的,难免让人觉得乖巧。

相对来说她肩膀挺窄,承不了高压,理应什么都不担,叫人好生呵护。

可出乎意料的,安迟叙抗住了晏辞微施的压。

软、硬,晏辞微都失败了。

她松开安迟叙有些迷茫,被炒好菜的安迟叙抱了个满怀。

“好了姐姐,凉一下我们一起吃。”安迟叙抬起手,用袖口擦过晏辞微的脸。

晏辞微本能的跟着她出了厨房才反应过来,自己眼角沾的,是泪。

* * *

“你……今天要去看安予笙吗?”

吃过早饭,见安迟叙收东西要出门,晏辞微双手叠在身前,小心翼翼的像个佣人,发问的声音都小了。

“看情况吧。又不急。早点回来一起追剧,今天晚上更新。”

安迟叙都没再想安予笙的事,朝晏辞微伸出手,想把她拉过来。

“不和我一起上班吗?”见晏辞微不为所动,安迟叙反而心揪了一下。

她以为,她们这次重新回到彼此身边,会甜蜜如初,一切都好……

毕竟她们那么爱彼此。分开也要想尽办法爬到对方身边。

果然生活,总没有那么顺遂。

晏辞微可算笑了,上前一步按住安迟叙翘起来的衣领。

“又不是??我开的公司,怎么陪你一起上班啊?”

她问的一本正经的,好像之前跟了爱人两个月的人不是她一样。

安迟叙也笑出声了,挠挠她手臂。“姐姐~你要是想,怎么会来不了。”

晏辞微总有那么多不知道哪儿来的朋友、人脉。c市企业没那么多,发展普普通通,安迟叙不信晏辞微进不来。

可晏辞微没再回话。

她抿着笑含着柔情,桃花眼深邃,扫过安迟叙的五官,在她唇峰稍作停留。

而后按着她衣角整理。

从衣领,整理到裙摆。

再蹲下给她勉好袜子边,擦掉皮靴上染的尘埃。

安迟叙乖乖蹲回她的位置,一动不动,只有眼跟着晏辞微的动作。

也把自己扫描了一遍。

晏辞微比之前更温柔,更体贴。

似乎也更纯粹。

她给安迟叙整理好仪表,连吻都没有给,在门口望着安迟叙离家,像个独守空巢的母亲。

安迟叙走到楼道口回望,只隐隐约约,看见一抹花影。

眨眼就没了,像崩塌的雕像。

* * *

安迟叙迟到了。

迟到扣一百,她干一天也就两百。安迟叙躺在座位上发懒,鱼吐泡泡一样,咕噜噜的。

杜知棠和两个同事路过,见怪不怪。

隔会儿她们交完材料回来,今天上级领导全部出去开会了,办公室没人管,公司三层楼都充斥着闲散氛围。

杜知棠也闲,拉了个椅子坐安迟叙旁边,要跟她唠嗑。

安迟叙随便拿了袋果干出来招待。

“这牌子很贵吧?安姐,你以前干什么的,是不是还挺有家产?”杜知棠摸了两口。

饭搭子听见有吃的赶了过来,几个人要把公司开成下午茶。

安迟叙也就翻了下肚皮。“没有啊。只是攒了一点。”

家产有没有不知道。看情况安予笙完全指望不上,遇少微赚的估计都交家用贴给景桐和俩小孩了。

但她有个好爱人。

果干是晏辞微之前寄给她的礼物之一。合着那袋开封过的巧克力一起。

聊了会儿杜知棠眼尖,看见安迟叙手上多了个戒指,又想八卦。

“我过段时间可能要辞职。”安迟叙突然来了一句,打断她们的思路。

“啊?”几个朋友一起探头探脑,这下大家都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了。

“回老家结婚生子?”

“继承家业?”

“真找到有钱有闲的好工作了?”

安迟叙听笑了,嫌她们烦,给她们摸果干的手一人打了一下。“回原来的公司干。消耗青春。”

“不是说之前那个很累吗?好像是个什么娱乐公司?”杜知棠和安迟叙一起面试,知道的最多。

“是累。但有意义。”安迟叙想也不一定要回策划岗位。

她想正经走一下面试,也许试试晏辞微以前给她定好的岗位。

也许不回s市,回四九城。

总之要看晏辞微要留在哪里发展。

安迟叙已经是无根的小猫。她的家在晏辞微身上。

两次逃离并非不愿意和晏辞微在一起。只是不想受控。

“钱也多。一个月奖金起码抵这儿干半年。”想到要走,安迟叙到底有些舍不得这些朋友。

这一去,不一定会再回c城了。

总会有新朋友的。安迟叙又把果干推过去,让大家分了。

“离职交接也要一个月吧?岂不是这两天就得写?”饭搭子跟杜知棠抢完,问了句。

“那还得再看看。”安迟叙不想在和晏辞微解决好她们问题之前成为无业游民。

想来想去她好像还在怕晏辞微的圈养,可能她自己也还得再磨一磨意志。

杜知棠多留了会儿,望着安迟叙手上的戒指暗示。

安迟叙故意抬起手转动。

就逗这个想问又开不了口的小姑娘。

杜知棠的眼随着安迟叙戒指上下,一分钟后才觉得不对,看向安迟叙满头问号。

“你自己……买的?”杜知棠小心翼翼发问。

“不是。我家的死鬼死回来了。”安迟叙眼疾手快给杜知棠塞了袋坚果贿赂她。

杜知棠表情很精彩。碍于手里的坚果和刚刚的果干,说不出话。

“姐你不厚道。”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一句。

安迟叙笑出声。“我还真没说过她死了,只是之前分了,她不来找我。”

杜知棠认栽,拆开坚果,小松鼠一样吃着。

“真办婚礼了,到时候请你,记得来啊。”安迟叙弯弯眼给她画饼。

“那你酒席得找好的,我要把你吃垮。”杜知棠赌气。

安迟叙满口答应。

以前梦中的婚礼是无人的教堂,飞扬的白鸟,彩色的云和满是鲜花的丛林。

是她和晏辞微成为私奔的眷侣,演完狗血剧本后坚定的走向彼此,在夕阳下结合,无需旁人祝福。

如今的婚礼少了这些少年时期的幻想,多了些具体。

安迟叙想找一家傍水的餐厅。也不用多隆重的仪式,和亲朋好友一起吃顿饭。

她可能会邀请景桐,可能会邀请杜知棠。也许还有何语檐、慕风她们。

要不要把沈既白什么的也喊上呢?

安迟叙望着空当发呆。杜知棠自知打扰,拿着坚果离开,回到自己工位以后疯狂和饭搭子吐槽起来。

* * *

一直到下班,安迟叙都没感觉到晏辞微的视线。

她今天都没挪窝,时不时还要打开手机看一眼。

晏辞微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摄像头好不好使。

安迟叙沉了沉情绪,提着包打卡,步子没有以前快。

路上也没听见晏辞微的脚步,回过头也不见晏辞微的眼。

周遭一抹红都没有,摄像头都死死发着黑。

安迟叙多花五分钟,在路上发呆。

她手机响了下,急忙拿起。

看见是安予笙新号码发来的消息,叹息一声,关掉手机。

打开门就闻到天竺葵的味道。

安迟叙伸出手,晏辞微抱住她,头埋进她脖颈深呼吸。

“姐姐。”她们九点分开,五点半才又见面。

接近九个小时的分别这么难熬。

安迟叙被晏辞微搂着眼角都在发酸,吸一吸鼻子,要把自己揉进晏辞微怀里。

安迟叙不敢想以后正式回归工作。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晏辞微的圈养。

“我想你。”安迟叙圈着晏辞微的脖颈,蹭过晏辞微的脸颊。

碎发融在一起打着卷。晏辞微接过安迟叙身上太杂的味道。

“三个人。”晏辞微只靠闻就知道安迟叙今天和多少人接触过。

她拿起毛巾使劲揉过安迟叙的头,重新给她发尾洒上天竺葵的香水。

“朋友和同事。今天领导不在,玩嗨了。”安迟叙捏捏晏辞微的手。

晏辞微的病症是更重了。以前还会跟着她看着她,吃醋吃的光明正大,不开心就拦住。现在也不出门,宁可留在家里偷偷发酸,也不去找她。

“姐姐呢?”安迟叙有些忧心,牵着晏辞微的手,锁上门进房间。

“一整天都没出去吗?”她带着晏辞微在沙发上坐下,眼尖发现家里被整理了一遍。

安迟叙伸手去看桌上摆的东西。

“……没用过的,不知道你要不要,就收出来了。”晏辞微哑着嗓子,解释也很低沉。

她把安迟叙住的地方全方位打扫了一遍,将自己的痕迹重新挨个留下。

像没有安全感的狗,一定要自己的气息充盈整个家。

把主人也包裹。

“你没乱丢呢。”安迟叙清点过,收了大概一半走,是没来得及拆封,会用到的。

剩下的确实不用了。要不是晏辞微整理,她都注意不到的那种。

“我不知道。”

安迟叙把东西放回原位时,听见小小一声。

很轻很轻。回过头晏辞微却不在她身后跟着。

安迟叙顿了动作仔细回忆,竟也辨不出这声音从何而来。

是晏辞微坐的客厅?还是晏辞微在的脑海?

安迟叙迟疑着把东西放好,赶回沙发。

晏辞微呆坐着,见她回来才活过来。

抱紧她。

“不开心吗?姐姐。”明明回来找她了。

安迟叙掌住晏辞微的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晏辞微比她更迫切,蜷缩着赖进她的怀抱。

头贴着她的胸口,听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没有。”好半晌才狡辩。

头发都被安迟叙理顺了,才干巴巴冒出两个字。

“白天想来找我的话,也可以来啊。我工作不忙,基本上混日子,没事做。”安迟叙顺着晏辞微的发丝,给她从干爽摸腻。

然后低声轻哄,嘴唇几乎落在她额头。

晏辞微蹭着她当点头,张开嘴一个声音发不出来。

——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晏辞微把这句话咽下去,呕出来。

咽下去,呕出来。

咀嚼到只剩腐败的酸。

也没能问出来。

她知道这么问,安迟叙会讨厌她,离开她。

像那个冬天,她执拗的带安迟叙离开s市,绑着她飞往四九城。

安迟叙在凉夜穿着红装不管不顾的逃跑。要她追整整五座城市,才重新拥抱在一起。

快三年过去。晏辞微的某一部分也好像被留在了失败的订婚宴上。

她依旧是那个执着的站在台子上等待的可怜人。

孤零零的痴等那个不会出现的奇迹,僵了身子,傻了脑子。

她不想安迟叙再离开她。

如果她们再经历分别,又该多痛?

这两个月剜肉的苦她已经承受不住。

可……如果她不问安迟叙什么时候回。

那她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现在的安迟叙长大了。

还会跟她一起回家吗?

“你在上班。”晏辞微唇瓣颤抖了好一阵才回了安迟叙。

“那你呢?”安迟叙的灰眸好沉啊。

盯着晏辞微时,模糊的颜色透不出光,慢慢被晏辞微的身影染黑。

晏辞微仰起头就哑了口,她有一万句,一千句想说。

到头来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就在家里就好。”在家她可以假装安迟叙还在身边。

可以在充满安迟叙气息的地方随便一躺。

闭上眼就是安宁。恍惚间还能听见少年稚嫩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悄悄喊。

——姐姐,今天放学吃什么?

晏辞微想回到十六岁。安迟叙才认识她,一无所有的小猫只会粘着她在校园角落悄悄牵手。

或者十八岁。安迟叙会跟在她身后抱着她问s市是什么样的,出行要怎么走。

或者二十岁。安迟叙会肆无忌惮的吻着她,和她一起在日光下漫步,任她安排去向,只要在一起就好。

睁眼是二十五岁的安迟叙。

十一月一号还有两天就到了。她认识团团真的有十年了。

十六岁的晏辞微觉得一切都会变好。

她已经离开最厌恶的地方,前路只有顺利,阻碍她的人事物她会一个接一个的铲除。

即将二十六岁的晏辞微眨眼只剩白茫。

有些事似乎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或者说,她该往哪儿努力?

她今天这么乖的呆在家里。安迟叙依旧跟她一起不开心了。

二十五岁的安迟叙伸手盖住晏辞微发红的眼,轻轻擦去眼角的泪。

“你不会今天一直在家里吧?”安迟叙声音带着犹豫。

她不知道晏辞微病症在哪儿,也就不知道如何下手。

她好像一个焦虑的医生,看见病人倒在面前痛的快死了,检查仪器却说她哪儿都没有问题。

“公司呢?没去吗?我看你之前那么忙,天天好多事。又是开会又是签字还要做决策,回家都不安宁。”

安迟叙一直以为,日安集团在c城也有分部。

晏辞微这两个月是在分部上班,就为了自己。

反正她是董事长的千金,出了名的任性,权限大可以随便调动。

晏辞微不说话了,抿嘴就是如常的笑。好像刚刚安迟叙偷窥的疼痛只是假象。

“姐姐?”安迟叙心跳也停了一拍。

忽然被晏辞微的手捧住。

晏辞微的手如蛇,两下缠住安迟叙的脖颈,攀上她的身,亲吻她的唇。

突兀又缠绵。晏辞微吻得腻,不管不顾的把唇瓣送过去,给安迟叙咬。

安迟叙本能的尝了起来,抱住她的腰接受这个转移话题的吻。把舌头也碰过去,交付自己。

第一次换气的时候,安迟叙才反应过来,晏辞微只是不想答她的问题。

于是吻换做咬。

轻轻的,给这个不开口的姐姐最坏的惩罚。

安迟叙竟也在同一时间,被晏辞微咬了一口。

牙齿碰在一起,这下真有点疼,震得心底也发麻。

晏辞微比安迟叙先反应过来,亲住她的牙齿、牙龈。慢慢搂着她向下,把咬重新变成吻。

不该有怨气的。

晏辞微边吻边抚摸安迟叙的脸。

这是她最爱的人。都回来了。不要求那么多。

安迟叙却没那么大度。

吃晚饭的时候她舔过被咬破的嘴角,忽然开口。

“我明天晚上要去看安予笙。会回来晚一点。”

她说的太快,说话时眼睛放在碗里,没对上晏辞微的黑眼仁。

晏辞微怔了好一会儿,捏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面上的菜都有点凉了,她才默默嗯了一声。

安迟叙瞧着她的模样,心下叹气。

* * *

洗完澡,安迟叙看见床上摆着一捆绳子。

是专门的那种,不会把人摩擦得很疼,也不能系很紧,好解开。

旁边还躺了一只能震动的。

安迟叙坐在床上研究这两个东西,一时间没弄清楚,晏辞微是想玩什么。

终于要让她躺了?

晏辞微唯一允许安迟叙放肆的事不过这一件。

即便如此,大多数时候都是晏辞微规定如何。

安迟叙没有索求过更多的玩法。她只要亲上晏辞微的身体就够开心了。

她们这么多年也都这样过来,不会腻,每一次都很好。

晏辞微也洗完,搭着浴巾靠过来,搂住安迟叙,从她手里接过那一段绳子。

安迟叙往她怀里靠,手都伸出来了。

绑着也可以啊。她有嘴,手也落在身前。就是没那么灵活。

安迟叙有些许说不出的期待。

她和晏辞微是互相调jiao。

她能忍晏辞微掌控那么多年,打心底她就没有很厌恶这种事。

心跳有点加速。安迟叙见晏辞微没动,还蹭了她一下。

“你来。”而晏辞微,只是自己把绳索缠上。

好像这绳子是条听话的蛇。游动间流遍晏辞微全身,将她彻底禁锢。

“要怎么样?”安迟叙懵懂的翻了过去,被晏辞微引导着,捏住末尾的一端。

“缠。不会吗?”晏辞微轻笑着,手已经没了自由,还能将就着抚过安迟叙的指尖。

教她。

“还是团团不喜欢这样?”见安迟叙迟疑,晏辞微勾过她的锁骨。

明晃晃的引you。

“不喜欢把姐姐捆起来,然后为所欲为吗?”

她们是没有这样过。但前两天安迟叙开心到疯,晏辞微纵着她闹,也没什么差别。

“不难受吗?”安迟叙听令开始,拂过晏辞微的可怜。

昨天可是一天一夜。

今天该休息的。

可晏辞微都这么做,这么说。

安迟叙怎么可能忍得住。

“团团给的。姐姐很喜欢。bang紧一点。”晏辞微指挥着。

怕她的乖猫不敢。一句一句的引导,叫她调整到最好的方式。

“交叉过去,大胆去就好。姐姐没那么柔弱。”

“或者……能被团团弄伤,我只会很。”她没说最后两个字。

是撩着安迟叙低头,与她吻在一起。

晏辞微就算没了活动的自由,成为束fu的美学雕塑,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淌着泪红了脸,翘着嘴角。

也依旧主导。

安迟叙尝着亲手包装的礼物,不得不承认别有一番风味。

毕竟,晏辞微隐藏的那两个字是。

舒服。

她求安迟叙好好虐她。

* * *

安迟叙挺生疏的,慢慢的在学。晏辞微也不催,柔和的望着她。

她今天扮演羔羊,还要教她的侩子手如何下刀。

动弹不得也能用呼吸挑起安迟叙的碎发。

后面安迟叙终于有点开窍了。

晏辞微却累了,不太能陪她继续。

就被她咬了几口,硬是按着。

一次才结束。

“今天就该休息的。”安迟叙没尽兴,多少有些不快。

晏辞微手臂活动几下,挂在安迟叙身上,哼哼唧唧的应着。

“你明天……”晏辞微稍微开口。又被安迟叙咬了两口。

“怎么了?”安迟叙怪凶的龇牙,抓住晏辞微带着红痕的手臂。

“乖,继续咬。”晏辞微闭上眼没再提。

好不容易让安迟叙忘了安予笙,一提帮她想起来,白费力气。

“这么喜欢?”安迟叙真对着她身上的暧昧咬了几口。

“疼。”晏辞微哂出声,好宠溺。

* * *

安迟叙是翌日下午才想明白,晏辞微昨夜的异样是为何。

不想她去看安予笙。

可她在餐桌上,只是在骗晏辞微。

因为晏辞微的反应太奇怪。对待她蹑手蹑脚的小心。哪儿有相爱快十年,谈也谈了七年的样子。

没想到只让晏辞微更怯了些。

还出这种下策。

安迟叙调出之前的截图。

她不会去找安予笙的。说到底之前提及,也只是拿安予笙当例子,想告诉晏辞微她现在的想法。

安迟叙看着晏辞微的“办公室”,左看右看了会儿,是觉得有点不对。

不像日安集团。

晏辞微下班的路当然也不是s市。只可能是c市。

似乎就是安迟叙公司在的这片工业园区。但具体在哪儿,安迟叙认不出来。

就找杜知棠帮忙。

杜知棠没认出来,安迟叙干脆发给了遇少微。

遇少微接到消息受宠若惊,十分积极。

【有点像宁街的那个写字楼。我给你搜一下发来。】遇少微不愧在c城混了几十年,对这片地区很了解。

给的楼确实对上了截图。

安迟叙用了高清修复软件,修出了晏辞微在的楼层。

没下班就走了,早退又扣一百,今天继续白干。

她到大楼前就知道,这儿不可能是日安集团的分部,装潢、logo都不一样。

也不是日安集团控股的子公司。

那,晏辞微这两个月一直在这儿做什么?

安迟叙拧着眉上楼,依旧是25楼。晏辞微对这层楼估计情有独钟。

25楼被包了起来,只有一间办公室。一切都打造的和s市那间经理办公室相仿。

安迟叙心里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她步子都轻了,生怕弄出声响这个猜测会碎在地上,成真。

一步走一步停的,挪到了办公室门口。

她打开。

门没有上锁。

里面是这两个月,晏辞微演给她看的舞台。

仿造的办公室。无人的会议室。一模一样的构筑。

两个月以来晏辞微都在安迟叙两条街之隔的地方假装上班。

演给她,只为等她某一天打开摄像头。

“被你发现了呢。”晏辞微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安迟叙身后。

轻飘飘的凉。

好像鬼泣——

作者有话说:修了哦~新增五千八百字~大家刷新一下就能看见了!

都说了我们晏辞微是真的鬼[撒花]

昨天写完“你不是我的选择题”这句话,就冒出了下半句“你是我的必修课”。挺贴的,之后找机会写进正文~

关于改文名,这事真的很神奇……我大半夜被吵醒了本来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还没打算爬起来,脑子一直在自己放东西,像那种清醒梦,突然蹦出来一个《从豪门大小姐手中领养自己》,真的跟弹窗一样突兀,显眼。我就der一下坐起来记录,感觉很贴,就改了文名。文案也跟着修了。但这两周打算上个榜,可能还会根据榜单涨幅修一下文案文名。

总之这个封面会用到正文完结~正文完结了会换,大家认准封面or青柠养乐多就好~

第72章 第 72 章 迟来的生长痛

安迟叙的肩膀被晏辞微抱住。

从背后。这是她们最熟悉最习惯, 也是最喜欢的方式。

仲秋不冷不热。晏辞微的拥抱却凉如水。

她包裹住安迟叙也给不了温暖,只有一阵阵刺骨的寒意慢慢渗透到安迟叙的背。

安迟叙不怕冷。背上的寒凉甚至有些舒适。

阴湿的气息是陪伴她多年的霉菌,叫人厌烦, 可看见就有些安心, 好像回到了伊始的家乡。

c城和s市都潮湿,都有霉菌。安迟叙早已习惯它们的存在。

安迟叙呼吸松弛。任晏辞微一点点收紧一个怀抱,环绕她的身体,水一般从四方勒住她。

先是臂膀,再是头发。

晏辞微微卷的发落在安迟叙耳畔, 扫过肩膀, 垂在她胸前。

她们一致的黑发融成同一片。不分彼此。

黑发好像还带着水汽。丝丝缕缕的不蓬松。

安迟叙抬头看向窗外, 这才注意到阴云密布。c市下起小雨, 连绵着即将持续好几天。

两座家乡最大的不同在梅雨季。s市在夏, c城在秋。

安迟叙刚好要经历完整的两个梅雨季。

25岁这一年她的世界只剩阴雨,霉菌的腐烂与天竺葵混在一起。

“团团。”晏辞微终于开口。

她抱着安迟叙把安迟叙身上的味道都吃尽。

旁人的香水,一路的烟火……晏辞微不挑剔,边吃边反胃, 作呕也要继续。

直到安迟叙身上只剩她的天竺葵, 她才缓缓咬住安迟叙的耳垂,亲昵着。

顺手把旁边的休息室门锁上。

安迟叙注意到晏辞微的动作。

想起她们在s市的日安集团办公室, 晏辞微也总锁着休息室。

上锁是别样的勾.引。安迟叙好奇得心痒。

比心更痒的是晏辞微的咬。

晏辞微在很轻很轻的咬她。从耳垂咬到下颚, 然后是她来得早不曾沾染风雨的肩膀。

她的咬太温柔,以至于一开始安迟叙把它当作了吻,回过头想对上晏辞微的眼, 讨一个真正的亲昵。

这才看明白是咬。晏辞微又在生她的气。

安迟叙忍不住轻哂。

咬痛重了点,安迟叙干脆往后倒。

晏辞微当然接住她。她本来就在晏辞微怀里了。

晏辞微抱着将她带到“会客”用的沙发,按下去。

绵密的吻不比窗外的雨稀疏。

晏辞微也许发泄了恨, 也许舍不得安迟叙痛。把咬都换回亲吻。一寸一寸折磨着安迟叙的肌肤。

安迟叙勾住晏辞微的脖颈。一声嘤.咛。

晏辞微停顿着低头,只看见安迟叙平日灰蒙蒙的眼透着秋水的亮。

这是一份邀请。

安迟叙在想她。

“姐姐。”安迟叙看着她亮红的痣,痴笑着,没有理会方才的咬。

晏辞微的火气是她自己的课题。恨也好,爱也罢。都只属于晏辞微一个人。

安迟叙已经不再被她影响。她的爱纯粹的好像这一年不断的阴雨。

晏辞微第一次觉得,阴雨也很可人。

不再淋痛她的皮肤,扎入她的骨肉。

只是形成一个浅浅的拥抱。

“要不要试试?”安迟叙想了很久了。

她撩过晏辞微不断垂落的黑发也没阻止地心引力。黑发沾着水,偶尔滴在她衣服上。

她衣服刚好脏了呢。她的姐姐,难道没有一点想?

总拒绝她。她们重逢之前还有过反,重逢以来大半年,晏辞微一次都没有让着她。

晏辞微撑在安迟叙上方,手臂微颤。

“以前……只有这件事,想让你做主。”她俯身捧住安迟叙的脸,又一次拒绝。

比以往更温柔。像生死本身。

她留给安迟叙唯一的自我。

以前本能的不想夺走。

如今有了克制的意识,更不愿意剥夺。

“没关系的。”只是xing而已。安迟叙都不怕了。

“可是,现在我想慢慢给你更多。”晏辞微一句话几乎没有声音。

她好不容易说出口,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好事。

她在母亲那里知道了她们世代相传的过错,在妈咪那里看见了过错不可忍受的后果。

所以她想改正。万幸她的团团没有因此抛弃她,还愿意陪伴她变好。

可说出来,怎么会这么痛?

晏辞微眼角滑过泪光,无意识的眨眼,水落在安迟叙锁骨上。

也不知道安迟叙听见没有。晏辞微捧住她的头,只给了她吻。

吻一个接一个,像阴冷的雨。

不断打在安迟叙身上。

安迟叙紊乱呼吸,承受着晏辞微的一切。

疼也好。冷也好。阴气也好。

安迟叙包容比水盛。

就好像……

裴绮玲。

晏辞微干脆放弃了控制,任眼泪飞在安迟叙身上,将就着亲吻她。

愈发疯狂。

她真的找到了她的裴绮玲。

却是那个愿意等着她,陪着她长大。她从来都没有过的。

妈咪。

无条件的爱,羊水般的包容让晏辞微有些过敏。

却为之疯狂。

……

激烈的吻把天都抹黑了。

两个人拥抱着再起身,窗外已只见灯火。

灯火都被秋雨淅淅沥沥的打成朦胧。安迟叙头一偏,靠在晏辞微肩膀上。

“姐姐。”亲吻完了总想做点什么。

这下是安迟叙克制自己,省的把她连续两天受累的姐姐弄伤了。

“团团猫。”晏辞微抱住安迟叙。

她也很难受了,某个地方比天漏的水更多。

可惜她家团团长大了,没那么肆无忌惮,会顾及她的身体,不给她。

“怎么……”“你这……”

两个人一起开口。

晏辞微轻笑一声搂紧安迟叙。

“说吧,我的小猫。”晏辞微也没那么想问了。

安迟叙舒舒服服的往晏辞微怀里靠。“你这两个月没工作吗?一直在这边演戏,就为了给我下套?”

“哪里。”晏辞微嫌安迟叙说的太直白。哪儿是下套,不要戳穿她。

“忙是真的。但都是远程。远程办公很方便。有必要的话,秘书会把东西送过来再拿走。”

她到底真的有工作,才晋升分部总经理不久。怎么可能闲两个月。晏昭吟会来找茬的。

实际上这人已经找过了。只是晏辞微把分部收拾的干净,没给她留空子。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晏辞微控制不住的。想靠近安迟叙。

想每天看着她,跟着她。一刻不停的。

外面管这叫监视。

晏辞微只觉得自己在爱。

安迟叙也不会对她的偏执说什么,照收不误。

如果她们都觉得是爱。还能有什么问题?

“辛苦了。”安迟叙果然不觉得有问题。

她顺过晏辞微稍干的耳发,捋到耳后,亲过那发凉的耳朵。

“雨小了,我们回家吧。”然后牵起晏辞微的手。

第一次,走在她前面。

带这找了主人两个月的小狗回家。

* * *

晏辞微没开车来。谁知道她怎么赶到办公室,来捉安迟叙的。

也有可能她今天一直跟着安迟叙,只是安迟叙以为她不在,没有感觉到。

安迟叙就跟她坐了地铁。她有驾照没车也不会开。想了想以后可能还得重新让晏辞微教。

这可能也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坐地铁。

往常晏辞微跟在三米开外。安迟叙通过玻璃反光的一点红,确认晏辞微的存在。

现在她能在人挤人的地铁上抱紧晏辞微,光明正大的要晏辞微搂着她。

加上手上的戒指。谁看不出来她们的关系。

安迟叙有些满足,头蹭过晏辞微的耳畔。

“好痒。”晏辞微抓着她的腰,手收紧了点。

“不喜欢?”安迟叙的轻笑更痒。

晏辞微贴上她的脸,不让她继续挠。

“我有个问题。”快到家了才开口。不知道憋了多久不敢说。

“团团不要生气。”还得打个预防针。

晏辞微真怕问了安迟叙就走了。

一次又一次的。她只知道她有错,却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行为会让安迟叙下决心离开她。

“不生气啊。”安迟叙顺过晏辞微的背,眸光微沉。

“真的。你问吧,我们正常交流,正常相爱。为什么要生气?”

她的姐姐真的不对劲。

晏辞微可是恃才放旷,盛气凌人的继承人,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还是在她们如此亲密,一切向好的情况下。

“可……你今天没有去找安予笙。却找去了我的办公室。”晏辞微始终想不明白。

为什么安迟叙说了要去看安予笙,却来找她?

害得她一整天提心吊胆,忍到脉搏都不对了,必须要来找安迟叙才能缓解那股不适。

“不去看她吗?”晏辞微怕自己又像在控制,多加一句。

加完就后悔,好像她多想让安迟叙去看望安予笙一样。

她到底……到底该怎么和她的团团好好相处?

她只是不想她们分开而已。

“姐姐。”安迟叙却从她怀里挣开。

拉住她的胳膊,正对正的看向她。

眼神汇在一起。

晏辞微抿嘴避开对视。

“姐姐,你看着我。”安迟叙却一定要和她对视。

这么重要的话不能错开视线说,那样情感要如何交流?

“不要……”晏辞微抖着眸光干脆贴上安迟叙的身。

投怀送抱一样,搂住她的腰,蹭她脖颈。

仰头贴着她胸口,好像求和的大狗狗,黑眼不再深邃可怕,倒纯粹得有点憨傻。

“那回去说。”地铁上不好展开。

安迟叙又不可能围着晏辞微在人群里转好几圈,去追她的眼。

“团团~”晏辞微还想争取。她开口就后悔了,只是不想让安迟叙去找安予笙。既然安迟叙不去,她也不该说。

总怕安迟叙会不开心。总怕自己会做错。

“姐姐。要说的。我们不能总这样猜来猜去,怕来怕去。我是想和你走到下辈子,不是想贪恋你一丝情.欲。”

所以晏辞微的投怀送抱再好,她也要推开她。

牵上她的手,坚定的带着她回家。

晏辞微持续快着心跳。被安迟叙牵引的滋味并不好受。

被任何人指导,超出掌控的感觉都很差劲。

她向来在前,第一次跟随,给了安迟叙。

她也只能忍受安迟叙走在她前面。只要她们还在一起。

进了家门好像审判的钟声落下。

晏辞微被关门声吓得呼吸一滞,直到被安迟叙捧住脸才回神。

“我没有说要凶你嘛,怕什么呀?”又说回来,安迟叙曾几何时凶过晏辞微。

她最狠的表达也不过说要走。

晏辞微想低头。

安迟叙就凑过去追她眼睛。

两三次之后晏辞微也受不了,眼里蒙着清泪,清泪泛起粉红。

欲说还休的看着安迟叙。

安迟叙抬手擦过她眼角的泪。

“姐姐,我没有认真的想过要去看安予笙。”边擦,边柔和的解释。

她的温柔从晏辞微那里学来,也似无情。

拭泪的动作却满是爱。

“安予笙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爱也不是,不爱也不是。顶多,安予笙是问题的一角体现。”

晏辞微捏住安迟叙的手,却张开她,贴在脸上。

晏辞微的脸润润的,被雨打湿,被泪打湿。

现在被安迟叙的手打湿。安迟叙的手多热,贴在一起黏出汗。

大狗狗要委屈的蹲下了。

安迟叙掌住她的脸把她捧起来。“可是,我能不能去看安予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晏辞微不明白,她真蹲坐下来,仰头看着安迟叙。

她宁愿臣服于安迟叙的脚边。宁愿自抑成安迟叙掌心的驯兽。

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做。

安迟叙也不知道。她看见晏辞微的心钻了虫子,只想把它啄出来,好生舔舐。可亲吻不是伤药。

安迟叙不是晏辞微的医生。

她只是晏辞微的爱人而已。

“先吃饭吧。”安迟叙把晏辞微勾了起来。

她不要晏辞微这样卑微。她才是晏辞微膝下的小猫。

“没关系的,姐姐。我们时间还很多。还可以慢慢来。”然后抱住晏辞微,拍拍她的背。

晏辞微贴过去,脆弱的好像马上就要碎了。

她是淋了雨就能散落一地的珍宝。必须要安迟叙把她含在嘴里。

安迟叙真这么做了。

她吻过晏辞微的泪,给她喂了口饭。

晏辞微便不再有泪,听她的话,好好吃饭,慢慢来。

* * *

十一月快要过去。

安迟叙生日当天,晏辞微把事情都推了。

她们去了最近新开的游乐园,带海洋馆和滑雪场的那种,疯玩一整天。

晏辞微说礼物被她撕坏了,临时买了点玩具补偿。

当晚玩具就上了晏辞微身。晏辞微掉着眼泪自食其果。

安迟叙每天都会去晏辞微的办公室等她忙完。

晏辞微偶尔白天会飞回s市,晚上就回来。

怪累的,安迟叙想说她出差也行,最多分开两三天。她也可以请假。

晏辞微没同意。

秋冬换季。安迟叙这回小心翼翼,还打了疫苗,没感冒发烧。

倒是熬到晏辞微生病了。

挺突然的。周末两个人都没出门,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晏辞微这两天精神不是很好,安迟叙没闹她。

只是去拿了个饼干,转身晏辞微就开始烧了。

“姐姐?姐姐,你还好吗?”安迟叙很少看见晏辞微生病。上次竟然也是今年。

可能对晏辞微来说,她25岁这年满是病痛。

“没事……”晏辞微抱住安迟叙。

死命抓着她的衣角不松手,像落水的小狗捞着救命稻草。

“烧这么高……去医院吧。我陪你。”上次没能陪同晏辞微住院。

这次安迟叙不会再走,也不会再让步。

“不要,不要去医院。吃药就好……我带了的,只要回去拿……”晏辞微已经站起来。

她的感冒发烧特效药随身带着,就怕再遇到和安迟叙在一起的时候突然病倒。

迈步的时候又迟疑。

她已经流露过这么多的脆弱。

夜晚曾悄悄钻入安迟叙的怀。睁眼时安迟叙抱紧她。

也曾试探着比划绳索。安迟叙半夜把她们的手腕系在一起。

这次呢?她的病痛有必要隐瞒吗?

到底还是准备上楼。

安迟叙顿了下动作,跟上她。

说来是不知道。九十两个月,晏辞微住在哪儿。

安迟叙是没思考过。晏辞微在c城也有房产,但离这儿挺远的。

以晏辞微的财力再买一套也不奇怪。她哪儿需要担心晏辞微的吃住行。

可想起时还是焦虑了一瞬。

安迟叙忽然弯了笑,抬手把晏辞微打横抱起来。

“团团——”晏辞微急切的想落在地上,没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

“你住我这栋?”只有这样,晏辞微才能每天看着她,跟着她。

安迟叙已经想明白,就觉得晏辞微怪好玩的。

“……”晏辞微拧住安迟叙的衣领,头埋进去。

不说话了。

安迟叙轻笑着戳她背。“又没说你。是不是在楼上?”

抱着她出了门。

晏辞微猫一样缩得紧,搂着安迟叙的脖颈不敢松开。

半晌,才轻轻蹭过她的衣襟,算作回答。

安迟叙按了最顶层,和晏辞微心有灵犀。

来了顶楼安迟叙才发现那两间房都被买下,打通了。不是晏辞微做的还能是谁?

晏辞微悄悄把钥匙塞到她手里。

安迟叙打开门,看见了监控里出现过的画面。

这人真是……

安迟叙连叹气都不敢,怕吓到晏辞微。

看向窗外,顶楼视野是很好,往下就能看见她家阳台,透过落地窗窥见她在做什么。

难怪。

安迟叙抱着她家易碎品进屋,单手去找药。

安迟叙缺乏锻炼,这样不是很容易。晏辞微死也不要从她身上下来,她只能纵着。

“特效药对你身体有没有伤害?”安迟叙翻到了那包没有包装,看起来很廉价的药。

说明书都没有一个。安迟叙问的随意,没信晏辞微给的答案,把它放在了一边,找出普通家常版感冒药,带下楼。

回家烧的热水也好了。安迟叙把它和之前凉的兑在一起,搅拌冲剂给晏辞微。

“团团……”晏辞微有点烧糊涂了,翻下沙发摔地上也要去找安迟叙。

“我在,姐姐你别乱动。”安迟叙放下勺子冲过去把晏辞微放回沙发上。

“我……我想……”晏辞微看不得安迟叙的照顾。

安迟叙知道的。

她没有听晏辞微的话,只是食指按住晏辞微的唇。

阻止晏辞微的拒绝。

“……我没有发烧。”晏辞微还想倔强。顶着安迟叙的手指也要开口。

安迟叙顺势探入她的口。

压过她不听话的舌头。

稍稍搅过。

晏辞微眼角浸出水花。红红一团,像血。

“乖姐姐。”安迟叙抿一口药俯身。

送到晏辞微口中。

晏辞微颤着手指抓住她的肩膀,泪花落下,也被安迟叙一并抚过。

“还很介意吗?”亲吻完,安迟叙把她烫得冒泡的姐姐抱在怀里,给她量体温。

晏辞微垂眸不语,肉眼可见的低落。

却没有强硬的反抗。

于是安迟叙牵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现在我不介意你的照顾。”她已经不会为晏辞微的爱而伤神。

这一个月晏辞微想给她做饭,想给她换衣服,想给她吹头。

都好。

“可是我也会心疼你。”特殊情况,安迟叙可不想晏辞微再受累。

“我不想你累、痛。你难受的时候,我想替你分担。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得好你。”

晏辞微闭眼抓紧安迟叙扣来的手。

在她的气息里沉沦,痛苦。

嘴上挂着如常的笑。心里泣着血,血开出泪花,可泪花也会被安迟叙温柔的吻掉。

她的团团长大了。

她还留在过去。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迟来的生长痛。

* * *

青春期的晏辞微意气风发。高昂如欢快奔跑的小鹿,在自己开拓的天地肆意奔跑。

同龄人都在因为拔高牵扯的骨头疼烦恼,晏辞微却半点感觉都没有。

每天在学生会和社团里奔波,上高中以后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

她想要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哪怕高中的学业于她这个超前学习太久的继承人来说也过于简单。

大部分上课时间,她都在天马行空的构思未来,落笔在纸上书写计划。

刷刷声盖过拔节的抽痛。

晏辞微也会写下小纸条传给身后的安迟叙,看她慢吞吞的好学生读完,纠结一张脸,不知该不该在上课给她写纸条。

长高时骨头扯着皮肉的疼被她的生活忽略,和安迟叙一起相处的日子消磨了身体隐秘的不适,牵着的手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c城秋日阴云密布。

晏辞微拉着因为腿骨痛,请假不上体育课的安迟叙在教学楼后面悄悄寻宝。

秋雨将下未下,操场那边人声鼎沸。

教学楼后窄窄两三米的杂草丛,藏着两个冒险的小人。

晏辞微一边给安迟叙按腿,一边给她认杂草的种类。

要是突然下雨怎么办?安迟叙趴在晏辞微身上,假装要她背。

晏辞微一年抽条七厘米,也不见闹成安迟叙这样。

晏辞微稳了稳手臂,把过瘦的小猫托举在背上,真带着她回了教室。

雨没能下出来,??下午跑操两个人又请了假。

晏??辞微问过生长痛是什么样的,安迟叙说隐隐的,连续不断。像秋冬的细雨。

晏辞微没经历过也不想受痛,只是带安迟叙在家门口的柱子上刻下最新身高。

可那场雨终究降临在十年之后。

晏辞微被安迟叙揽在怀里,浑身上下骨头烧痛难耐,才发现。

她只是一直都没有长大。

不懂爱,不懂恨。不懂如何照顾一个人,却还是把她的团团拉扯到大。

难怪她们这么多矛盾。竟是她自己还活得是个小孩。

晏辞微悄悄睁开眼,对上安迟叙柔和的笑。

那笑多像裴绮玲。童年的阳光落在晏辞微肩头。

她一半晒着雨。一半淋了阳光。

晏辞微烧得发晕,安迟叙给她喂好药,执拗的想背起她,带她去医院。

“吃药就好的……”晏辞微终于有了动静,圈住安迟叙的脖颈。

“可是快四十度了。”安迟叙比晏辞微更不知道怎么照顾另一个人。

她努力在学。像十六岁的晏辞微那样。

“先给我退烧。”还得晏辞微来教。

晏辞微手搭在安迟叙身上,人还在安迟叙背上。

于是头贴上去,轻嗅她一个月养出来的天竺葵香。

安迟叙迟疑着把她放下,又去找退烧药。

她好歹知道每个药之间要间隔半个小时,又确认药是饭前饭后。

给晏辞微贴完退烧贴,安迟叙还得去做饭。

“好辛苦。”晏辞微抓着她的手不想松开。

生长痛原来是酸的,苦的。难怪小时候的团团难受到要请假,躲在教室里跟她撒娇。

“可是照顾你。我很幸福。”安迟叙吻过晏辞微的手背。

手背都在烫,安迟叙怜惜的蹭着,把被子给晏辞微搭好。

幸福……吗?晏辞微目送安迟叙离去,看她忙这儿忙那儿一下午。

一会儿收药,一会儿去翻一下锅,一会儿来给自己喂药,量体温,换退烧贴。甚至工作是请假,还接了两个电话。

她看着累,心疼不止。安迟叙却总是笑着的,好像照顾她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入夜晏辞微才能抱紧她忙了一天的团团,把小可怜搂进自己怀里,迷茫的想着安迟叙的话。

慢慢闭上眼。

入梦时,怀里的人无意识伸出手。

把她也揽紧了些。

* * *

晏辞微的烧在第二天基本退去。

第三天偶尔反复。安迟叙又请假回来照顾她。

晏辞微想拒绝也扭不过她,只能抱着她,走哪儿跟到哪儿。

一直到第七天晏辞微还有点咳嗽。这一周的家务被安迟叙完全包揽。

晏辞微病一好就抢了回去。

病好了骨头还闷闷的不快,她慢慢意识到这次病这么重,也许不止生理原因。

谁也没开口再提。假装她们一切都好。

步入十二月,用不了多久就要到新年了。

两个人走在去饭店的路上。手牵在一起。

晏辞微特制了一只手套,她们两个人可以揣进同一个手套里,牵着一起走。

“我提交了离职手续。”冷不丁的,安迟叙开口。

这件事拖了一个多月了。重新抱住晏辞微那天安迟叙就该递交离职申请。

只是晏辞微不问,安迟叙也就赖着。到现在赖不住,安迟叙想跟晏辞微离开了。

饭店开了暖气。晏辞微刚摘下她们绑在一起的手套,动作顿了,缓缓抬起头。

晏辞微闷了一个月没有说出口的话。安迟叙先勇敢了一步。

她对上晏辞微的眼。

“年终奖不拿了?”晏辞微看见小猫的灰眼里藏着坚定,还有许多复杂的光。

她话轻了些,她也不知道她在劝什么。

好像她不想跟着安迟叙一起回四九城一样。

……安迟叙会和她一起回四九城吗?

“就六千。还抵不上你给我一周工资。”安迟叙笑了一声。

嘴角慢慢卡在不上不下的弧度,而后看向晏辞微。

抿起那个笑。

“姐姐。我跟你回去。s市或者四九城都行。你要回四九城总部吗?”安迟叙的询问称得上惊喜。

晏辞微眼睛亮了下,旋即听见后半句。

“这次我想自己去面试。我还是想去策划岗。”

安迟叙在这一个多月里想好了。

她还是喜欢做人设,做节目。游戏策划是有意思的,但不是晏辞微的公司。

她想和晏辞微在一起,所以可以接受去她公司。但岗位,她想自己挑。

“你不用像之前一样帮我,为我铺路。我想试试自己闯。”

大不了,安迟叙想,她也可以当个唐殊嘛。

三十岁才升到组长也没什么不行。

她没有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的决心,从头到尾她都只是想要独立成人。

所以她不需要那么多资源,更不需要晏辞微的帮扶。

她说过,她是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

“不行。唯独这件事,我不能让着你。”

晏辞微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决绝的否定了安迟叙的话。

但其实,她们这一个月什么也没解决。只有晏辞微一个人默默挨着骨头痛。

这会儿也在痛。晏辞微说一个字疼一下,骨头一抽一抽的,拔节得咔哒声怪异到她好像还能长高。

“……策划部门太累了。和明星打交道又容易出事,你还不要我的帮助。团团,你这样容易受伤的。”

晏辞微对上安迟叙的坚定,忍着拔断骨头一样的疼,也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可是我想。策划岗再累能有你这个总经理累?之前是你给我安排的事太多才导致我忙三个项目忙不过来的。我喜欢给节目安排流程,喜欢认识新的明星,看她内里和外在有什么区别。她火不火,奖金多不多都行,我不在乎工资和成就,只要我能养得起自己。”

安迟叙一恍惚看见了原原本本的晏辞微。

她以为快四个月过去,晏辞微真的在改变,在慢慢适应新的她,新的相处方式。

遇到这种事,晏辞微还是只会拒绝她。否定她。

她忘了这一个月里,晏辞微没有在她交流时露出清明的眼。

只有懵懂的迷茫,回避的亲吻。

“不可以。团团,本来就不想你进策划部门。”

晏辞微上半年做了那么多,说到底是想让安迟叙知难而退。

她真的有过破坏安迟叙带的项目的想法,好像在恨安迟叙一样。

安迟叙的直觉不曾出错。

“当我助理或者之前给你挑的岗位都好。当年就是你一意孤行……你这两年不苦吗?”

“不苦。”安迟叙苦也要咬牙说谎。

她的职业她的人生,应该是她自己去走。“我觉得很好。我做的很习惯,圈内也有一定的人脉。本来今年也是你把我不由分说的‘提拔’走,中断了我的事业。”

“你觉得这算照顾吗?”安迟叙声音发抖。

“……那你呢?你独立,你明知火坑还要往下跳,四九城和s市又不一样,你进策划部门你得从头开始。又当那个底层助理,被组长压榨想法。”

要是s市就算了。可安迟叙明说可以和她一起回她真正的家乡,她集团的总部。

晏辞微自己都没掌控好总部。她怕安迟叙出事。

“我现在不会了。而且,本来当时我有计划让她出丑,让她离职。你是提前帮我做了,也没有问过我的打算!”

好疼啊。

安迟叙想,比失望更痛的,是她本抱着希望。

晏辞微到底怎么想的?这三个月把她当成独立的人,怎么还会在真正的大事上这么执拗?

“你的打算就两年都让她压着你拿你方案。三个多月了,团团,我忍了你的照顾,你的叛逆,你的独立。不是让你离开我去做这么危险痛苦的事的。”

晏辞微的声音染上哀求,好像是安迟叙要伤她,拿着刀子斩断她的骨,所以她这一个多月都很疼,原来不是生长痛,只是被爱人亲手捅出的伤。

“听我的不好吗?工资奖金高还不怎么加班,没有被网暴的危险,适合你的性子,不太需要和人打交道……团团,你长大了,那么多事都不听我话了,唯独这件不可以,不可以不听我的。”

晏辞微真的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好不好,团团?听我吧。”

安迟叙心猛一颤。

原来这三个月对她来说。

是忍耐。

是叛逆。是闹脾气。是谦让。

安迟叙不开口了。

她看向晏辞微的眼,第一次觉得她们之间如此无解。

她忆起提及安予笙时,晏辞微的回避。用恳求的诱惑将那件事抹去,当时安迟叙以为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她才照顾完她生病的姐姐,当时晏辞微只是默默受着,确实像忍耐,毕竟一病好就什么都倒回去了。

第二次离开晏辞微再回来。

她以为她们很好,虽然慢了点,痛了点,但好歹迈出了一步。

到头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难道还要她第三次离开吗?

她不如死在晏辞微怀里。

可是。

“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安迟叙没法不问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我还真写不到43万,我估计应该在80章左右正文完结,40万顶天了,但番外还有挺多想写的,各种if线……大家会溺爱我的吧?[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第73章 第 73 章 我爱你,不需要你有用……

安迟叙声音很轻。

一句话却近乎质问。

是这么多年的不满和隐忍灌满安迟叙的眼。

晏辞微一阵恍惚, 她竟在安迟叙眼里看见同样的忍耐。

难道对安迟叙来说,她的照顾也是需要忍耐的东西吗?

她们若是都不爱彼此的照顾,彼此的关切, 甚至彼此的存在。

那她们的爱是什么?

安迟叙和她在一起, 又为了什么?

晏辞微感到一阵反胃。

饭菜还没上桌,油腻的感觉就流入喉头,顺着呼吸把腥味滑上滑下,叫晏辞微甚至有些忍不住。

“可你,可你不是我的宝贝吗?”晏辞微慢慢抬起头, 脸色差极。

她没想再质问安迟叙, 只是想把这次对话断掉, 像前几次那样熬过就好。

嘴不自觉的吐露, 好像油倒灌, 真要从嘴里呕出。

“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小猫吗?为什么不能听我的?我是妈妈啊。”质问变作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