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看着弟兄们自相残杀,更不忍见百姓平白无故遭那份罪。”
“若是能让北平和平归顺,让燕王束手,于天下百姓而言,何尝不是天大的福气?”
人心这东西,本就难分什么善恶。
不过是周遭的境遇、眼里的世事、心头的过往,经年累月磨着性子,慢慢改了念头罢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抵就是这般道理。
张霞抿着唇没说话,只定定望着冯五,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她又转头看向黑沉沉的都司衙门,檐角的灯笼在风里晃出昏黄的光晕,像只窥伺的眼。
片刻后,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只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话音落,人已转身,玄色身影一闪,便没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此刻张霞心头翻涌着什么,怕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更遑论旁人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头一回,是白莲教的村民被朝廷杀了个精光。
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她谁都没告诉过,本以为能护亲人一世平安,可到头来还是没能如愿。
月光下,张霞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了院子,张霞打开两壶酒,使劲往嘴里灌,想让自己醉倒,不去想这些糟心事。
可越是这样,过去的事儿就越往脑子里钻。
“为啥爱我的人都要离开我,为啥我啥都做不了?”
“为啥天下的苦都要我一个人扛!”
“我也想做个普通人,也想靠在自家男人怀里找个安稳的地儿!我也没那么坚强啊……”
这几日北平倒还算太平。
四月里,张霞一次都没去过都司。
王府那边不想再拖着浪费时间,今天要在菜市口处决那个老妪。
张霞远远站在人海里,冷冰冰地看着行刑台上的那个老人。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牙关紧咬。
冯五在不远处望着张霞的背影,沉吟片刻,迈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回去吧。”
张霞点了点头,朝那老妪投去最后一眼,目光决绝,随即转身便走。
“前些日子,我试着往卧龙岭探过几次。”
冯五跟在她身后,斟酌着开口。
“那里的守卫,又添了不少。”
张霞眼神骤然一紧,声音压得低沉。
“藩王府递来消息,说今年年底各路藩王都要进京。”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太孙殿下登基在即,老爷子……怕是没多少时日了。”
“至多明年,燕王必定会有所动作,卧龙岭的兵工厂,眼下怕是正没日没夜地赶工呢!”
张霞忽然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
“因此,今年年底便是个天大的机会!更是我们撕开防线的最好时机!”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从现在起就得合计了,等手头的事了了,咱们去烟雨楼细说。”
“成!”
冯五没半分犹豫,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