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桐野的改变
接下来，京谷对着桐野进行了一番长达十分钟的抱怨。
什么傲慢自大，人际交往没有边界感，和谁都能自来熟，有机会上场却不拼了命地表现，早知这样，还不如把机会让给他等等。
一开始，桐野还认真地倾听点头，后来他咂摸出味儿来了，京谷其实是在嫉妒他吧？
他细细地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是这种可能。不过，他很明智的没有找京谷确认，看京谷现在的模样，他怕是一开口，就会被对方恼羞成怒地揍一顿吧。
听完京谷的回答后，桐野又去找二三年级的问了一圈，终于得出了自己在众人眼中的画像。
首先，他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从两位教练对他的看中就知道了。
他超强的学习能力，让他能短时间内学会各项他以前不懂的排球知识。类似及川能直接得分的发球和惊人的体力，是他留在场上坚实的地基。
他脑子转得快，大赛经验丰富，拥有一双擅长发现机会的眼睛，他是目前副攻手位置上最适合的人选。
但同时，他也有诸多值得改进的地方。
其中最重要也是最着急改进的，就是他除了发球外，网前的进攻力得分能力不足，现在更多担任的还是佯攻干扰工作。
而副攻手，除了拦网外，对进攻也是有一定要求的。
虽说副攻手的进攻是以快攻为主，但场上六个人是一颗整体，很多时候他还需要和二传手以及其他攻手打组合战术，比如说交叉进攻、夹塞等。
如果对手知道你这个副攻手进攻能力不够，球都不怎么会传到你手中，那后续的各种组合战术也没了施展的空间。因为你已经被看穿了，对手直接防着你的队友就行了。
这也是京谷不满自己能上场，而他却只能在下面看着的原因。京谷认为，如果换成他上场，他肯定更能打，更能得分。
桐野听到这话，也只是苦笑，没有否定他。
在对战白鸟泽的时候，桐野就暴露出了这个缺点。虽然后两局他通过在及川的托球引导下提高了自己的击球高度，略微提升了自己的进攻力，但这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继续打磨自己的武器。
进攻增强后，拦网他也还需要继续锤炼加强。
他做不到像天童那样能准确地猜中对手会从哪进攻，但他能做到熟能生巧，靠身体的本能反应来缩短赶去拦网的时间。
当初，他在打棒球的时候，队里有一种特殊的训练方法，就是让同伴同时抛出两颗不同颜色的球，然后喊出其中一种颜色，让打者击打正确颜色的球。
桐野打算稍微借鉴一下这种练习方法，锻炼自己的应变拦网能力。
除了以上两点外，他的学习目标也需要改。
以前，他都是把及川当成自己的学习目标，除开发球外，连一开始的接球和拦网都是跟着他学的。
可一个副攻手，跟着一个二传手照模照样的学习，能学成一名出色的副攻手吗？
在目前这个水平的高中生中，显然找不到成功的模版。
想明白这点后，桐野特地花了一星期回去翻看国际上各大知名副攻手的数据，为自己选定了一名更适合的学习榜样。
几天后，一个普通的训练日，福山等到桐野下课后，一起走去体育馆。
“听说，除了高岛前辈实在拗不过家人，要一边治疗胳膊一边努力考大学外，其他三年级的前辈都留下来打春高。”福山跟好友分享着自己打听到的一手消息。
桐野：“嗯，很好啊，希望高岛前辈的胳膊能早点治好，也不知道以后高岛前辈他会不会回来看我们。”
福山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一顿摇晃，“你听不出我话里没说出来的意思吗？可恶，你这个混蛋怎么这么好运，和你抢同一个位置最有竞争力的前辈因伤退部了，之后你这个先发位置就是铁板钉钉的了，羡慕死我了！可恶，我什么时候才能进先发啊！”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桐野假装刚才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别着急，以你的能力，早晚有一天会上场的。”
“滚滚滚！净说些毫无用处的空话。”福山抬脚就要踹他的屁股，却被桐野灵活躲开。
路过自动贩卖机的时候，桐野停下来买了瓶牛奶。
福山好奇道：“最近几天我经常看见你喝牛奶，你不是一向不太喜欢牛奶的奶腥味，只有早餐会被你爸妈盯着勉强喝一杯嘛，怎么突然喜欢上了？”
“现在我也不喜欢喝。”桐野叼着咬下来的吸管塑料包装，将吸管啪地戳进去，“只不过我现在在增肌，需要多补充蛋白质，在外面，喝牛奶是最方便的。”
福山：“嗯？增肌？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增起肌来了？”
桐野：“强大的力量与速度都离不开肌肉的支持，我想打出更强的进攻，想用更短的反应速度去拦网，我就必须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我要从现在开始迈出变强的第一步！”
隔着叼着牛奶盒高举起右臂的桐野，福山咋舌道：“之前你就是我们队里的体力怪，现在又要增肌加强力量，你是打算变成下一个牛岛吗？”
牛岛是他们遇到过的这么多选手中，最高大结实的一个。
桐野摇摇头，“牛岛是强力接应，而我是副攻手，打的位置都不一样，我怎么会变成下一个他呢？福山，你怎么突然变笨了？”
“好你个桐野，竟然骂我！”
福山暴起直追，桐野嬉笑着快速跑开，还贱兮兮的没用出全力，保持着一个福山看着像是能追上，可实际却尽在桐野掌控中的距离，主打一个如追。
挥汗如雨几个小时后，练习结束，桐野拉着矢巾等几个留下来继续加练。
岩泉一看着远处兴冲冲又开始新一轮练习的几个一年级，扭头看向正独自琢磨练习发球的及川，问道：“你和桐野闹矛盾了？”
及川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天地良心，我可没欺负那小子！”
岩泉一朝桐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他最近怎么都不找你一起练扣球了？”
“这可不关我的事。”及川大呼冤枉，并把原因说了一遍。
原来，除了两位教练安排的集体练习外，最近这段时间，桐野都是找矢巾搭档练习的。
倒不是及川对他有什么意见，而是他主动要求的。
前段时间对自我的重新认识的过程中，桐野发现自己之所以能这么快地融入先发队伍，并在比赛中有不错的表现，其中离不开及川这名优秀的二传手的功劳。
一 名优秀的二传手，是拥有让攻手有种自己很厉害的错觉，等离开了那名二传手的配合，攻手就会陷入对自我的怀疑中。
意识到这点后，桐野就想看看自己的真实水平到底有几斤几两。而且，能在不同水平的二传手配合下，都能打出不错的效果来，这才是真正的强。
听完及川的解释，岩泉一才放下抓在手里的球。知道自己总算脱离了危险，及川不满道：“小岩，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多不靠谱啊？”
岩泉一白了他一眼，“这就要问你了。”然后抬脚朝桐野那边走去。
他还是有些好奇，想看看几个后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走过去的时候，正好轮到和矢巾配合扣了一轮球的桐野，球数满了转去球网对面拦网。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发现每一个跳起来扣球的人，都会一边挥臂一边喊着“左边”或是“右边”，但看他们扣出来的球，却部分时候和他们喊出来的方向不一致。
不仅如此，每过三球，同时参与进攻的人就会增加1~2人，有时是双人进攻，有时是三人进攻，至于最后进攻的人到底是谁，则全由矢巾这个二传手决定。
如此情况下，桐野拦网的成功率自然惨不忍睹，扑空是常有的事。
岩泉一眉毛一挑，这不是合宿的时候，大家为了锻炼桐野的接球能力想出来的训练方法吗？这会儿被他们改了改，用在锻炼拦网上了，倒也有趣。
场上，三球结束后，又是多名攻手进攻的一轮，桐野也全神贯注做好了准备。
矢巾冲京谷他们使了个眼色，三人会意，在桐野喊出开始后，副攻位置的羽川和主攻位置的福山最先冲向球网。
就在岩泉一以为这轮是双人进攻时，后排停在原地的京谷动了。
竟然是三人进攻！岩泉一的心跳加快了几拍，他仔细盯着场上的情况，感觉最后激活的京谷最有可能扣球，因为他突然冲出来出乎拦网一方的意料，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实际上，桐野也被突然杀出的京谷惊到了，认为他扣球的可能性很大，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球会托给谁呢？
矢巾勾起唇角，突然出手，球朝着左边路福山所在方向飞去。
桐野的心猛跳了几拍，但最近几天练出来的身体反应，让他条件反射地追寻着球跑了过去。
等到球的福山嘿嘿一笑，大喊道：“右！”
然后打直线球，轻松拿下。
落地后，桐野懊恼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哀嚎：“啊！我猜对你会打直线球，可惜我单人拦网实在没办法顾及三名攻手进攻的漫长战线，不然我肯定会拦住你的！”
福山叉腰很是得意，“嘿嘿，反正你刚刚没拦到~”
没等到球的京谷不满道：“下一球给我！”
看到这，岩泉一悄悄离开了。
后辈们练习如此用心，他就安心了。
第52章 机遇
又过了半个月，即将迎来学期考试。为了不挂科，回头还得回来补课参加补考，整个学校都被浓烈的学习氛围所笼罩。
青城排球部的那些学渣们，最近也加入到浩浩荡荡的临时抱佛脚大军，福山更是恨不得每天24小时能全呆在桐野身边，就为了能随时找他请教功课。
没办法，这么多门课程，他的国语和英语都不好，他大概天生就没有语言天赋吧。
为了不让队员们学期考试挂科耽误后续的暑期训练，临近考试的那个星期，入畑监督暂停了每日训练，让大家都全心学习去了。
这下子，一年级里学习差的几个开始了他们的“抓捕临时补课老师”行动。
其中，英语差的羽川和数学差的矢巾结成了互补对子，两人互帮互助其乐融融。
英语和国语都差的福山抱紧了六边形战士桐野的大腿，嘴边一边喊着好兄弟，一边大哭着让好兄弟救救自己。
众人沉浸在学习的海洋中学得热火朝天时，在旁边探头探脑观察了两天的京谷被桐野发现了。
“京谷，你也是来请教问题的吗？”桐野走过去拉他的手，毫不意外的在他刻意背到身后右手中看到了习题册。桐野笑道：“大家都在这学习呢，就差你一个了，快进来！有什么不懂的，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帮你解答。”
表情凶巴巴的京谷，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被桐野拉进教室。
京谷不擅长的和福山一样，也是英语和国语，矢巾主动揽过指导英语的担子，国语就交到了桐野这边。
聪明人答题，答案对得千篇一律，而差生答题，那答案就错得五花八门、天马行空了。
比如“《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这首诗的作者是谁？请用汉语书写出来。”
福山填的是孟浩然，而京谷更厉害，填的是……古人。
桐野看了两眼一黑，先是对着福山咬牙切齿道：“这首诗的名字里就有孟浩然，而且，送！什么叫送！都给孟浩然送行了，作者还能是他？！”
“我这不是一时想不起答案，就随便找了个眼熟的名字填下去嘛，”福山一边嘀咕着，一边埋头用橡皮擦迅速将自己那个丢人的答案擦掉。
教育完福山，桐野又看向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答案有什么问题的京谷。
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京谷，虽然这首诗的作者李白的确是个古人，但你答得好，下次不要这么答了，我怕你会气死老师。”
又比如“请翻译‘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正确意思。”
福山翻译的是：孔子被鬼怪式神的力量震惊到沉默。
而整个人充满了进攻性的京谷，则翻译成：孔子不说话，只是用怪力把人打得人鬼神不分。
看完这两位“天才”的回答后，桐野等其他一同参与补习的一年级们彻底放弃挣扎，重重地闭上眼，不忍再看。
见他们都沉默着不说话，福山和京谷也意识到自己的答案没对。但他们可不服气，还振振有词道：“汉语这么难，学不会不是很正常吗？我们能答成这样，已经领先半数人了！”
桐野听到后一直在心里默念：不气不气，这是同学、是队友，我们要保持有爱互助精神，不然日后怎么一起打败白鸟泽，杀进春高？
被补习连续折磨了三天，好脾气的桐野也受不了了，他翘掉原定好的周末回学校练习的计画，独自骑着自行车出去兜风。
这一兜风，他遇见了个老熟人。
“桐野！”
河堤上，正骑着车的桐野听见有人叫自己，他立马刹车停下，回头去看，才发现刚刚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一群少年中，又黑了不少的白石正笑着冲他招手。
原来这是外出跑步训练的青阳高中足球部，他在初中足球部认识的好友白石就是去了那念书。
白石跟身边的队友说了一声，便脱离大部队跑到桐野身边。
“桐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桐野打量了他一圈，好奇道：“不是快考试了吗，怎么你们足球部还在训练？”
白石笑道：“你也知道，青阳是宫城县足球成绩最好的学校，就算放到全国，成绩也是排在靠前能争一争优胜的那一波，所以我们学校对足球部成员有特殊优待，学习抓得不是很严，还是以训练为主。”
“原来是这样。”
眼见队友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视线中，白石问道：“唉，你要不要跟我去青阳参观参观？”
桐野一怔，“不太好吧，我是外校学生。”
白石笑着摆手：“没关系，岩崎监督一直都记着你呢，到现在偶尔还后悔当初没把你争取到青阳来。对了，前段时间他还看了青城在IH的比赛结果，知道你们青城输了后，他还骂你该后悔当初没来青阳了。”
听到当初欣赏自己的监督至今还念着自己，桐野心情复杂地笑着摇头。
就算为了报答岩崎监督的赏识，桐野也决定去看看他。于是，他跟着白石一起回青阳，只不过白石是跑着的，而桐野则骑着自行车在旁边慢悠悠跟着。
作为宫城县高足界的豪强队伍，为联赛输送了不少人才，青阳高中处处都展现出其豪横，还养护着一个专供足球部训练的标准足球场。
桐野到来时，足球部成员正在队长的带领下做着热身运动，为一会的分组练习做准备。
站在场边严肃地盯着队员们的岩泉监督，他看到姗姗来迟的白石时还打算臭骂他一顿，可等他看到跟在白石身后的桐野时，他表情一顿，甩手让白石赶紧滚蛋，又虎着张脸让桐野过去。
桐野笑嘻嘻地走过去，十分嘴甜地打招呼：“岩崎监督好！几个月不见，您老人家还是这么健朗威严！”
岩崎监督冷哼一声，别开头去不看他，“你不是去了青城打排球吗，怎么还踏进我们青阳足球部的地界了？”
他现在一看见这臭小子，就想起当初他连续去了两次桐野家，就想把这家夥从误入排球的迷津中拽出来。可惜，这臭小子头铁得很，跟喝了什么迷魂汤似的，死活要去青城，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桐野忽略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笑嘻嘻道：“路上遇到白石，就想着过来拜访一下您。”
“哼！我看是你们青城比赛输了，所以无所事事吧？”岩崎监督又哼了一声，“我们可是又打进IH了，八月份要去比赛呢，现在忙得很。”
桐野继续忽略他的阴阳怪气，笑着一个劲地夸他、夸青阳，直把老爷子耷拉的嘴角夸得重新勾起来。
岩崎监督被桐野夸舒服了，总算愿意放过他了。他斜眼瞥着桐野，问：“打定主意以后打排球了？”
桐野想了想，点头，“嗯。”
“从小，我爸妈就一直希望我长大了能去奥运会，现在，我想试试。”
岩崎监督一愣，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起来了。
“你打算靠着打排球进奥运会？那你跟着我踢足球，不是比你中途才重新开始学打排球更容易进奥运会？！”
桐野望着不远处那片熟悉的绿茵场，“可是，我是开始打排球后，才有了想去奥运会的念头。”
岩崎监督耷拉着脸不说话，一直到太阳下山，他都没理站在旁边的桐野。
直到桐野和刚结束一场练习下来休息的白石打招呼说要离开，一直虎着张脸的岩崎监督才很不情愿地喊住他。
“我有个朋友，他退休前是教排球的，曾在排球二级联赛当过副教练，我会把你的比赛视频放给他看，至于他看不看得上你，那就全看运气了。”
这次，换成桐野愣在原地了。
把他推荐给曾带队过二级联赛的副教练！这是一份多大的机遇啊！
他惊喜得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岩崎监督！”
岩崎监督不高兴地抱着胳膊哼了一声，“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一颗明珠蒙尘罢了。而且，你别高兴得太早，我那老夥计脾气古怪得很，退休后几乎不管事了，想让他提点你几句都得看他心情好不好，我劝你先别抱太大的希望。”
桐野：“哪里。岩崎前辈你肯推荐我，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我怎么会要求这么多呢。嘿嘿，岩崎监督，想不到我没来青阳，你竟然还对我这么好。”
“谁对你好了？滚滚滚！你一个外校的学生呆在我们的练习场是怎么回事，想要刺探我们的军情吗？赶紧滚！”
最后，桐野是被岩崎监督赶出青阳的。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刚回去的那几天，桐野还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可因为迟迟等不到消息，最近又在补习时被福山和京谷的各种稀奇古怪答案气到头晕眼花，等考完试，他也就忘了这件事。
等到考试成绩出来的三天后，结束完一天训练的桐野回到家，发现手机里多了个未接电话。
他一开始以为是推销电话，便没在意。可哪想到，等他吃完饭正准备按照健身计画做增肌训练时，那个陌生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好奇地接起来：“您好，我是桐野，请讲。”
电话那头，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声。
“我是受岩崎老家夥拜托过来指点你的。”
第53章 考验
第二天晚八点，一栋古朴小楼外，刚结束完练习就骑着自行车一路疾驰的桐野，正扶着车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这栋小楼的主人似乎格外注重隐私，周围用两米多高的围墙圈了起来，再用一扇大门将四周围得密不透风，只能从围墙上方看见小楼的二三层。
桐野在门口探头探脑观察了一小会，终于按响了门铃。
叮咚声刚响，里面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犬吠声，并随着啪嗒啪嗒的小碎步声，声音的主人停在和桐野一门之隔的位置，继续冲着他凶狠地叫着。
服部教练家还养了宠物，那想来，他应该是位有爱心、好说话的老师吧，桐野心想。
服部正义，就是那天岩崎监督推荐给桐野的那位厉害教练。
昨晚接到电话后，对方简洁明了地说了找他的目的，并给了他如今这栋房子的地址，然后就果断地挂了电话，全程都没给桐野插话的机会。
“小圆！”
正当桐野在脑海中勾勒对方的形象时，门里一道威严的声音喝止犬吠声。
就是这个声音！
桐野心神一凛，赶紧又整理了遍着装，立定站好等着。
很快，门打开了，入目的是一位个子和桐野差不多高，头发花白、表情严肃，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一只毛色雪亮蓬松的萨摩耶蹲坐在老人的脚边，看到桐野这个陌生人后，它还张嘴汪了几声，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恐吓住桐野。
“小圆，别叫。”
老人伸手摸了摸萨摩耶的脑袋，再次喝住了它，大狗就黏糊糊的把脑袋挨到老人的腿上蹭了蹭，一边蹭还一边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桐野。
扫了眼萨摩耶有些圆润的腰身，以及隐约发展成鸡腿状的几条健硕肥美的腿，桐野算是知道为什么它的名字叫小圆了。
按住蠢蠢欲动想要伸过去摸一把的双手，桐野冲着老人鞠了一躬，“服部教练您好，我是岩崎监督介绍来的桐野，很感谢您愿意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指导我！”
服部：“你先别急着谢我，你有没有机会得到我的指导，我还要亲眼看过你的本事再做决定。”
桐野一愣，教练这是打算考验我？
服部是个不拖泥带水的人，话刚说完，就抬脚往里走，“跟我来。”
蹲在它脚边的小圆顺着他的动作站起来，但没跟上服部，反而站在原地看向桐野，似乎在等着他的动作。
它是在等着我进去吗？
桐野好奇心起来了，迈进门后就没急着往里走，而是转身想看看小圆会做出什么来。然后，他就看见小圆在他踏进来后，脑袋对着半开的门一顶，啪的一声，门就关上了。
嚯！好聪明的狗狗！
桐野看它着实聪明可爱，手痒痒的实在难受，就想伸手过去摸一把。
哪知，小圆对他这个陌生人警惕得很，他的手刚探出去，小圆就猛地扭头盯着他，盯得桐野莫名心虚，然后它就趁着桐野心虚之际，一溜烟地跑出了桐野的魔爪范围内，一边跑还不忘一边时不时警惕地回头确定桐野的位置。
桐野：……
倒也不必防备我至此，我又不是什么洪荒猛兽。
从想要摸可爱狗狗却未遂的失望中回过神来，桐野发现服部教练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额……刚刚服部教练是让他跟上吧？桐野尬在原地，这下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小圆发现他老半天都没跟上，就折返回来偷看桐野，顺便帮他带了路。
这座被高大围墙包围的住宅园里别有洞天，桐野跟在小圆后面，穿过小楼前的那一小片花园，走到小楼左手边那几棵长得枝繁叶茂还挂着不少果子的果树下，从侧边一条二三十厘米宽的石板小路穿过去，就看到一个收拾得十分整齐的夯土排球场。
这里属于整片住宅区的后院，排球场上七成新的球网还挂着，看旁边还摆着一筐擦拭一新的排球，显然，这个排球场每天都有人使用。
哇！这就是知名排球教练的底蕴吗？家里都修了一个排球场。
桐野正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道劲风朝他砸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将袭击物接住，才发现砸向自己的东西是颗排球。
已经在张椅子上舒服坐好的服部指挥他道：“先发十球我看看。”
果然是拜师前的考验，只有通过了才有后续学习的资格。
抱着排球在指尖转了几圈，桐野想起和自己交往不多，却愿意借用人脉帮助自己的岩崎监督，又想到IH的失利，他决定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能跟着服部教练学习。
心里有了动力，桐野感觉自己状态特别好，一球比一球发得更好。可他悄悄观察服部教练的表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无丝毫的变化。
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桐野有些忐忑。
十球发完后，他停下来搓了搓手问道：“服部监督，我的发球怎么样？”
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可惜，服部教练没有回答他，而是站起来走到球场旁边的一颗大树下，将一颗用网网住的球悬挂在树枝上，大约离地三米多的样子。
将绳子系劳后，服部教练从梯子上下来，从桐野道：“来，往上跳，直到你扣到这颗球为止。”
果然是我想的那样。
桐野沉默地站到树下那片因常年踩踏而寸草不生的地面，仰头看着头顶吊着的那颗看着就高不可攀的排球。
他伸长胳膊比划了一下中间的距离，感觉这个高度比及川给他的托球还要高。
我真能扣到球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桐野立刻摇头甩了出去。
不不不，我可是立志要变强去奥运会的人，怎么能还没开始尝试就打起退堂鼓了呢？
他活动了下手脚，然后开始了自己的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他不知道跳了多少次，还是没成功。中间有那么几次，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球了，球都被他带动着疯狂摇晃起来了，可惜，服部教练的要求是扣到球，而不是碰到球，无奈，桐野只能继续尝试。
又过了十分钟，桐野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可惜他还是没成功。
连续的跳跃消耗了不少体力，他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准备歇一会恢复体力。
整个过程，服部教练都坐在那张椅子上沉默看着，没有任何干涉他的意思。
蹲在旁边同样看了很久的小圆见他终于停下来了，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对它没有危险后，它大著胆子凑了上来。
感觉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到自己胳膊上，桐野扭头一看，对上吐著粉色舌头十分可爱的小圆。
他笑着快速伸出魔爪，终于摸到了垂涎许久的小圆身上那柔软的毛皮。
小圆被吓了一跳，汪汪叫着向后跳开，那毛绒绒的白色身影跑出一道残影，转眼就窜到服部教练身后躲着了。
看见桐野和小圆玩得挺高兴，服部教练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他道：“在那蹦跶了十几分钟还没扣到球，你这弹跳力，还不如小圆。”
桐野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低下头去。
昨天岩崎监督说他脾气古怪他还不信，现在可好，人不如狗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让他不得不信了。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小老头又不乐意了，他嗤笑道：“你脖子上顶着的那个是干什么用的？你就不能稍微想想，为什么你有的时候能摸到球，有的时候又摸不到吗？你就不能找找其中的规律？要是所有高中生都像你这个所谓的排球天才，那我们国家的排球未来要亡了！”
桐野的脸烧得通红。
呜呜呜，他的结论下得太早了，现在才是毒舌真正发挥其威力的时刻。
不过，服部教练的话提醒了他。
总结规律……
桐野仔细回想了几次自己摸到球的起跳方式，又在原地照着记忆试了几次后，他惊喜地发现，他又摸到球了，而且，跳起的高度也越来越高！
啪！
终于，几分钟后的一次跃起，他终于扣到了悬挂在头顶的那个排球，发出一声响亮的击球声。
“汪汪！”
不知是不是在庆祝他的成功，小圆在他扣到球后紧跟着就叫了起来，那条毛绒绒的尾巴也在后面摇晃着。
“耶！成功了！”桐野兴奋地喊着，目光找到坐在院子中的服部，“这项测试我通过了，还有吗！”
“大晚上的，喊什么喊，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服部先骂了他一句，然后甩过来一张纸，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桐野讪讪地闭上嘴，抓住飘在空中的那张纸一看，发现纸上密密麻麻列了各种各样的训练项目，后面还详细标注了每组的数量和训练周期。
“这是？”他疑惑地看向服部，服部却不跟他解释，站起来转身送客，“好了，已经九点了，你一个学生，还是快滚回家去吧，明天再来！”
砰！
大门在桐野背后猛地关上，他抓着那张列满训练计画的纸还没醒过神来。
他这算通过测试了吗？
第54章 便宜找上门
向来训练积极刻苦的桐野，竟然一连数日早退，这引起了青城全员的好奇。
正巧及川发现白天桐野一直在偷看自己，看着就是藏了秘密的样子，傍晚结束训练后，他就找了个机会逮住没早走的桐野，逼问缘由。
桐野纠结了一天怎么开口，一拐弯，就看见自己想找的人正堵在自己面前，他一惊，试图用笑容缓解此刻的尴尬。
及川不耐道：“笑什么笑，赶紧交代这几天你因为什么都早退了？别用临时有事这个藉口糊弄，你这幅心虚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你。”
桐野的尴尬更浓了。他还以为自己打发福山的托词十分周密，想不到早就被看穿了。
“还有。”从桐野的表情中肯定了猜测，及川继续道：“你那是不是有什么事和我有关，在瞒着我？今天你都用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偷看我好几次了。既然我都发现了，你就老实招了吧。”
话都说到这了，桐野挠着头也不再犹豫，“事情是这样的……”
一个小时后，两人停在了熟悉的小楼外。
“及川前辈，这里就是服部教练家了。就是他让我带你过来的。”
及川还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他看向夜色中围墙上方露出的小楼二三层，怀疑地问：“这就是曾担任过二级联赛队伍副教练的服部教练家？真的是他让你带我过来的？”
别说及川不相信了，连桐野昨晚听到服部让他带及川过来的消息时，也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过，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桐野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千真万确。你还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按门铃，你亲眼看到他，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熟悉的犬吠声伴随着门铃声响起，很快，吧嗒一声，大门开了。
桐野没听到脚步声，只有小圆在门后面一直叫着，他狗狗祟祟地推开门，果然只看见蹲坐在地上的小圆，没看到服部的身影。
“大门原来还能遥控打开啊。”他嘀咕着摸了几下小圆的脑袋，然后冲还傻站在门外的及川招手，“及川前辈快进来。”
及川紧张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小圆闻到陌生人的气息，尾巴也不摇了，小跑到距离及川有段距离的位置站定，警惕地盯着他。
及川：“怎么没人？”
“服部教练应该在排球场那等着我们。”桐野熟练地穿过小花园在前面带路，“及川前辈，跟我来。”
及川深吸了口气，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后院的排球场时，果然看到服部正在那等着。
看到他们过来，也不废话，直接朝及川丢过去一颗球，不客气道：“先发十颗球我看看。”
桐野冲及川挤眉弄眼，小声道：“我第一天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上来就被要求发十颗球。”
听了这话，及川内心稍定，乖乖地按照要求开始发球。
自从IH输给白鸟泽之后，及川就着手针对自己的发球做出改进，经过一个月的练习，如今他的发球比之往昔更厉害了。
十球结束，及川期待地看向服部，等着他的评价。
谁知，服部竟然摇起了头，及川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桐野也瞪圆了眼睛，心凉了半截。
“形象神不像。亲眼看过正版后，我才知道你的发球到底有多差劲。”
这话是对着桐野说的。
及川的脸色好了几分。听这句话，倒像是肯定自己的发球。
尴尬惭愧的人换成了桐野，“服部教练，你的意思是，我的发球学得不好吗？”
服部：“这个发球动作应该是他琢磨出来的吧？他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用起来自然顺手，能发挥出最大效果。”
他指着桐野骂道：“而你，不过是照猫画虎，用着不太适合自己的东西，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原来自己的发球这么糟糕吗？
桐野羞归羞，他的脸皮够厚，立刻打蛇随棍上，“那服部教练，你有办法帮我找到最适合我的发球动作吗？”
服部冲他哼了一声，也不理他，转身指挥着及川继续下一项测试。
因为及川是二传手，所以中途服部把桐野也叫过去帮忙，特意查看及川的托球情况。
最后的结果嘛，服部应该是比较满意的。桐野观察力强，可以从他放松不少的表情和微微上扬的唇角中看出来。
测试结束后，及川也和桐野一样，得到了一张印满字的A4纸，桐野悄悄看了一眼，上头分门列好的各项训练和自己的有些差别，显然是针对二传手和副攻手不同位置安排的。
“汪汪！”
小圆被及川摸了几把脑袋，高兴得伸长了脖子，顺势让及川在它的下巴那也抓了几下，把它舒服得哼唧直叫，身后的尾巴也快晃出残影了。
桐野有些吃味，蹲下来去摸小圆软乎乎的圆肚子。
“小东西，你还看人下菜碟了？怎么我一连来了两天，你才肯让我好好摸你？”
及川笑道：“看来小圆的眼神很好啊，也知道我比这家夥帅，真聪明。”
“及川前辈……”
“好了，你们该走了。”服部又开始赶人了。
及川捏着手里的纸，犹豫了一瞬还是张口问道：“服部教练，小春生是您的好友拜托您帮忙照顾的，可我与您并无关系，我也问过小春生了，是您主动提起要带我过来的，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个天赋，能吸引前二级联赛副教练的关注，被他放在心上。
要说真正有天赋的二传手……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那个初中时，如同噩梦般紧追在自己身后的，被不少人称作天才的人。
服部：“明年，我会在县里开设排球兴趣班，专门招收教导那些对排球感兴趣的小学生。”
桐野心头一梗，小心翼翼问：“所以，我们是您开班前测试教学效果的试验品？”
老爷子眉毛一挑，厉声道：“什么试验品？不就是从你们身上摸索一下教学经验嘛，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而且，你们难道就没从我的指导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桐野和及川低头沉默。
这不还是试验品的意思嘛？
见他俩都沉默着不说话，服部气呼呼道：“怪不得最近几年我们的整体排球水平呈断崖式下降，连续两届奥运会的成绩都不太好。环顾整个宫城县，只有白鸟泽一支说得上强的队伍，你们青城更是只有一个稍微顺眼点的选手，以小见大，生活在没什么竞争力的环境里，可能成长出享誉国际的优秀选手吗？”
青城只有一个稍微顺眼点的选手，只有一个……
桐野悄悄抬眼扫了眼服部，然后扭头看向身旁的及川，服部监督说的唯一看得顺眼的那名选手，应该是及川前辈吧？
就像学生都自认为自己在下面的小动作很隐秘，可他不知道的是，台上的老师早就将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服部自然看到了桐野先是扫向自己然后又看向及川的动作，他问道：“桐野，你刚刚看来看去是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青城唯一能看得顺眼的人是你吧？”
本来桐野没这个想法，但一听服部这么说，他那点儿争强好胜又冒上来了。
“为什么不能是我？”他理了理衣服，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被不少人夸过在运动上很有天赋的。”
“夸你什么？夸你是个天赋出众的小天才？”服部反唇相讥道，“快别辱没了天才这个词了，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蠢的人！”
“你要是脑袋真的灵光，就不会从小东一鎯头西一鎯头的，玩腻了这个再学那个，结果就是看似什么都会很厉害，可最终什么都不精通，临了还是个业余水平！”
“你要是早早选定了一项运动，从小持之以恒地练着，以你的天赋，上了高中，你早该成为各大联赛的预备役了，至于前段时间还被白鸟泽压着打吗？”
桐野被他骂的羞愧难当，“我、我也是最近才下定决心好好打排球的……”
“哼！恃才放旷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服部继续骂道，“仗着自己有天赋，就浑不在意随便折腾，却不知天赋这东西也是经不起浪费的。折腾久了，好好的天赋也会渐渐消失不见，最后泯然众人，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及川可没见过桐野如今这副理亏不敢说话的可怜模样，一直低着头憋笑，生怕自己没忍住笑出声来，不仅招来服部教练这个坏脾气老头的骂声，还会引来桐野的埋怨。
反正经过服部的一通激情宣泄，两人从他的话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总结就是，刚从二级联赛队伍退休回乡养老，服部教练他就发现宫城县排球凋敝，强的都集中到白鸟泽那去了，没有昔日百花齐放、豪强林立的盛景，水平远不如当初他念书那会。
于是，他决定要在县里开设排球兴趣班，从念小学的娃娃开始抓起，想要为排球界培养出一批未来的中流砥柱。
就在他这个决定做下后不久，他收到了好友岩崎拜托他关照一名叫桐野的高中生的请求。他看过岩崎发给他的青城和白鸟泽的比赛回放后，同意指导桐野，顺便他还看上了及川，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虽说服部的嘴骂人是毒了些，脾气也古怪了些，可他执教经验丰富，怎么看都是桐野和及川占了便宜。于是，两人也没在意这顿骂，高高兴兴的就回去了。
第55章 及川的发球挑战
不如以往勤勉的桐野还没纠正回来，转眼又搭进去个及川，青城排球部队员们痛心疾首，正打算抓住两人好好拷问一番，两人却突然迷途知返，又加入到为春高雪耻而努力的温暖大家庭中。
因着这几天，桐野和及川两人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插科打诨十分熟稔的相处氛围，大家只以为中间消失的几天，俩师徒是出去解决彼此之间相处的那点小摩擦，并未过问太多。
可岩泉一却不信。他和及川从小一起长大，那家夥眼珠子一转，他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鬼主意。他悄悄逮住落单的及川，逼问缘由，却只得到一句“偶遇高师指点，不便透露太多细节”，便缄口不言。
高师？
岩泉一把宫城县知名的教练都想了个遍，也没想起有哪个悠闲又乐于助人的教练，是及川口中的那名神秘高师。
见他实在不愿意透露，最近他和桐野还多了许多陌生的练习项目，岩泉一想了想也就不再理会，打算暗中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俩家夥到底在搞什么。
有些变化，就像静水无波，日久天长的相处，反而感受不到其变化。而有些变化，却是摆在明面上，任何一点点进步都能被敏锐的感知到。
八月的最后几天，暑气依旧没消多少，不少学生正躺在房间里开着空调吃着西瓜，享受暑假最后的自由时，青城排球部体育馆内依旧十分热闹，辛苦练了近一个暑假的队员们还在挥汗如雨，连想要偷懒的都没有。
其实，春高预选赛早在本月中旬就打响了，但因为青城在IH打入了四强，属于八支种子队伍，不需要打预选赛，可以直接从10月的代表决定战开始，于是大家便把更多精力放到了练习上。
咚！
一颗球越过球网，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场地内靠近底线的位置，矢巾拍掌叫了声好，“不错，桐野，你的发球算是练出来了。这种威力的发球，对手想要接住可没那么容易。”
桐野嘿嘿一笑，也为自己的成果感到高兴。
自从被服部骂他的发球是照猫画虎非常烂后，他就在对方的指导下以原本学习到的及川的发球动作为基础，改良了一版更适合自己发力的动作，经过近一个月的练习，如今已经可以用到实战中了。
“现在再看你小子的发球，没有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学了及川前辈的感觉了，不过威力还是很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你和及川前辈的发球谁更厉害呢？”福山说着眼珠子一转，朝不远处的及川挥了挥手，喊道：“及川前辈，你有时间过来发颗球吗？”
正和岩泉一聊天的及川，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边往这边走边问道：“怎么了？”
矢巾指了指桐野，笑道：“我们想比较一下，前辈你和桐野的发球谁的威力更大。”
听了这话，及川噗嗤笑出了声，“谁的发球更厉害，可不是看谁的球威更大就能比较得出来的。不过嘛，你们想要比较也可以，就让你们看看吧。”
说着接过桐野丢过来的球，十分熟练地抱着球在手里上下转了几圈。
福山凑近桐野和他咬耳朵，“每次看及川前辈转球，都觉得他这个动作特别优雅，就像乐团里的指挥家一样，好神奇。”
“你看我转球没有这种感觉吗？”桐野反问。
迷弟是这样的，什么都想跟偶像靠近。
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着及川出手时，及川忽地停住手里的动作，朝桐野他们说道：“这样吧，我们玩点有意思的，你们在对面不同的位置摆上几个空瓶子。”
平常大家练习时也会借助瓶子辅助，众人秒懂，双眼亮晶晶的去找瓶子摆上了。
在他们布置的时候，旁边其他休息的人听见动静也过来凑热闹，等分布在前后左右五个不同位置的瓶子在球网另一侧摆好后，场地外已经围了一圈吃瓜群众。
花卷数了遍场上摆着的瓶子数量，咋舌道：“怎么，及川你控球大成，打算这些瓶子一个不剩全打倒？”
虽然大家对及川的发球还是挺信得过的，但一连五颗准确的发球，这真是常人能做得到的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做得到呢？”及川笑道，“你们要是不信，那就睁大眼睛看好了。”
众人来了兴致，七嘴八舌的给他加油，或者故意说反话激他，藤原更是拿出一碗拉面做奖品，鼓励及川大胆创造奇迹。
一场无关紧要的小试验，演变成了全队见证及川闯关的高难度挑战，参与感满满。
“那我去对面帮忙捡球吧！”桐野兴冲冲地举手自荐，“对面摆着这么多瓶子，要是球弹回来砸倒了还没被选中的瓶子，会给及川前辈这场连续的挑战造成一定的干扰，我这就过去消除这个干扰！”
及川微笑着点头，“去吧，小球僮。”
在所有人的关注下，及川的挑战开始。
他采取的策略，是先解决后排摆着的三个瓶子，空出整个后半场空间，再腾出手来解决摆在前场的两个。
为了让大家都知道他的目标是哪个，避免明明目标是A，却误打中了B的乌龙情况发生，每次发球前，及川还贴心地告诉所有人他要砸哪个瓶子。
直线位置上，后半场靠近左边线的那个瓶子成了他的首个目标。
一般来说，正式比赛中对手的站位从二传手站在一号位开始的站位，这个位置站着的通常会是从前排后撤下来接发球的接应。大部分队伍的接应和藤原前辈一样，是接球能力更强的万金油型队员，针对他们的发球，就需要力量强点，让他们接不住。
在桐野心里想着针对这个位置的发球需要注意什么时，及川将球抛起助跑发球。
咚的一声，一颗听声音就知道十分犀利的发球准确砸到瓶子上，瓶子被砸得飞了出去，落在距离原点好远的地方。
而在球落地后的刹那间，瞧准位置的桐野快跑几步一跃而起，双手在空中将球抓住。
他高兴的把球丢进不远处的球框里，“嘿嘿，第一球接住了。”
第一球就收获成功，这明显是个好的开始，众人拍手叫好，期待着第二球的结果。
第二球，是后排靠近右边线的那个瓶子，及川采取的是打斜对角的发球方法。
咚！又是准确击中。
“好！”
“可以啊及川，连续两球都中了。”
“还有三球，加油加油，我们都等你创造奇迹了！”
这球桐野看及川的站位，就预判球会弹向右边线界外，因此早早守候在那里，果然在球砸到瓶子上弹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把球给抓在手中。
“第二球！”
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及川身上时，一直把对方当成竞争对手的京谷，注意到了桐野身上的那一点不对劲。
这家夥好像……
他微微皱眉，打算再看一球。
及川的第三个目标，是唯一还立在后半场的瓶子，解决掉左右两侧的干扰后，敞开中路毫无遮挡的瓶子轻易被及川解决。
在众人更热烈的叫好声中，特地分出心思在桐野身上的京谷，看清了他接球那一系列如行云流水的动作。
又是球弹地后立刻把球接起，没让球有第二下砸地的机会！
看到结果的京谷大惊，桐野那家夥的接球本领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他细细回想了一遍最近练习时对方的接球表现，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桐野接球已经很少出现失误了，只不过他是副攻手需要频繁和自由人做交换，在场上接球的机会太少，所以改变才不被人察觉到罢了。
说回到及川这边。
大家的热情被及川的三连击彻底带动了起来，甚至连刚踏进球馆的两位教练也被这边的热闹所吸引，跟着过来凑热闹。
及川的第四球，是前半场靠近左边线的那个瓶子。
这个位置不能一味用蛮力，需要收点力，还得防止发球太低，球磕到网带上直接挑战失败，难度比之前三球更大。
他单手托着球规划了半天路线，这才在众人的屏息中出手了。
啪！
一颗比前几球力道轻了不少的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紧挨着瓶子砸了下去，瓶子被球挤到飞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为结果争吵了起来。
“这颗……不算吧？和前三球比起来，瓶子明显是被挤出去的，不是砸出去的。”
“怎么不算？如果不是及川的发球，你觉得那个瓶子能飞出去？”
“是挤出去的，不是砸！”
“你就说瓶子有没有飞出去吧？”
众人分成两派争论不休，最后还是入畑监督笑呵呵地一锤定音，将这球算作命中。
“呼~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嘛。”及川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无比庆幸。
他的目光扫向场上唯一还立着的瓶子，连续四次命中高涨起的自信心让他对此势在必得。
“及川前辈加油！”桐野笑呵呵在场对面挥手加油。
在除了京谷外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和及川一样，也是连续四球接住，零失误。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给及川加起油来，在大家的鼓励声中，及川托着球比对着目标规划了一番球路后，这才深吸了口气缓解紧张的心情，开始最后一球挑战。
啪！
在球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地面忽然晃动了起来。周围的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地震了！大家快出去！”
因为位于地震频发带上，类似的小地震时不时就要来一下，大家已经习惯了。众人有序地在两位教练的指挥下跑出球馆，等到这阵地动彻底过去后，大家才依次回来。
期待许久的结果被地震这个突发情况打断，众人回来看到地上四散滚落的几个瓶子时都傻了眼。
“所以，最后一球及川到底有没有击中？”
“好像……最后一个瓶子是地震震到的。”
“胡说，明明是我砸倒的！”及川极力为自己争取那一碗拉面。
看清瓶子是怎么倒下的几人统一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及川，“混蛋及川，别以为我们没看清，瓶子明明是被震倒的！你要是实在想吃这一碗拉面，你可以再补上一球。”
手感、状态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没了就是没了，短时间内想要再找回刚才那种感觉很难，及川想了想就拒绝了。但他否认自己最后一球没有砸中，而是将之都推到时运不济上，众人听了好笑，也就顺着他的话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