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番外2】(1 / 2)

盈盈长安 赵中语 6895 字 5个月前

第84章 番外2

上京繁华, 可再繁华的地界,也总有陋巷贫民。

城南的明巷,就是与这繁盛格格不入的所在。

虽叫做明巷, 听上去光明辉耀,可巷子里却是拥挤昏暗, 臭气熏天。里头住的都是贩夫皂隶、薄祚寒门, 倾囊倒箧也凑不出几个子儿的人家。

而住在巷口的梁家, 就是其中更为显眼的存在了。

梁家祖上原是做生意的小贩,虽不富裕,可也不愁吃穿。可往前数三代, 便有了好赌的恶习, 到了梁大这儿的时候, 家产早已被输得干干净净,梁大不得已带着妻子搬到了这儿。

安置了住处后,梁大手里便再剩不下什么钱, 恰巧妻子有孕, 只得起早贪黑得去做些苦力,勉强维持生计。

孩子落地后, 等着用钱的地方便更多了。梁大拼了命似的卖力气, 妻子方氏也在家中做些针线活贴补,纵使清苦, 可一家三口倒也过得欢洽。

麻绳专挑细处断, 厄运专挑苦命人。

就这么过了四年,眼见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梁大却突然糟了难。

城外的寺庙修缮过程中, 搭好的房梁忽然掉了下来,砸到了三名工匠身上, 梁大也在其中。同行的人忙将梁大送回明巷,刚抬着人进了门,梁大就断了气。

可怜了方氏,怀着六个月的身孕,看着糊满了血的丈夫,怔得连泪都忘了流。还是里屋被惊醒的儿子跑出来,见到地上的尸首,大哭着喊了一声“爹”,才将她从惊愕中唤回。

她悲苦地叫了一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搂紧了儿子痛哭起来。

人命不值钱,更何况是梁大这种底层的蝼蚁。管事的来梁家看了一眼,颇为同情地叹了一声孤儿寡母可怜,随后留下十几两银子就走了。

方氏拿着这笔钱,在邻里的帮衬下,给梁大办完了丧事。

家里的顶梁柱骤然塌了,方氏终日以泪洗面,心绪恍惚,对儿子也疏于照看。腊月的天,稍有不慎,孩子便着了风寒。

起先只是低热嗜睡,方氏寻了巷中替人看病的邻家开了几服药,喂下去后却总不见好。拖了几日,孩子高热不退,来探望的四邻都说再不退热恐怕是活不下去了,方氏忙揣着剩余的钱去请了城里的大夫。

最后花光了前,孩子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只是病愈后,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方氏暗中哭了几次,最后认命一般,挺着肚子没日没夜地织布刺绣,挑起了养家的担子。

***

哑奴知道他从前不叫这个名字,可究竟叫什么,没人记得。

父亲是识字的,还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但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再也没那样叫过他。

明巷中有许多与他同龄的孩子,因他不会说话,明里暗里总爱取笑他,“哑奴”这个称呼也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自此便成了他的名字。

母亲要干活,还要照顾妹妹,所以哑奴从不在外惹祸,在家也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久而久之,他也就养成了沉闷的性子。

随着两个孩子慢慢长大,方氏的身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逐渐支撑不了这个家了,于是哑奴也走了父亲的旧路,在外找些体力活做。

他为人笃实,做事认真,左邻右舍有事都愿意叫着他一起去。

在他十六这一年,经牙人介绍,他去了英国公府上做下人。

英国公宋家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在里头做事,每月的工钱比在外头多上一倍,能让母亲和妹妹在家过得安稳些。

进府之时,管事便嘱咐过他们:只管埋头做事,勿要多嘴。哑奴记着这句话,兢兢业业地干活,生怕丢了这份差事。

高门大户之家,最是少不了明争暗斗,兄弟阋墙,更不必说宋家这样多子的门户了。

哑奴看在眼里,并不放在心上,他们如何勾心斗角,与他实在无多大干系。

直至宋家大郎与五郎离京出征后,宋府总算平静了不少。

过了两年,在宋家二郎成婚这日,宋家的五郎大胜而归。宋府一时风光无二。

哑奴不会说话,在这样的大日子,自然不用在客人跟前露面,以免损了宋家的面子。管事给他放了两日假,让他回家陪陪家人。

这一次回家,方氏见了他非但不喜,反是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隔壁的李婶也在一旁陪她。

妹妹没像从前那样在门口等着他,哑奴已觉得奇怪,瞧见母亲的神态,他更觉有异,心下一凛便快步进了屋。

狭小阴暗的屋里,充斥着刺鼻的药味,梁家小妹病容满面,昏睡在床上。

哑奴皱着眉,回头望着母亲,眼神询问她是怎么一回事。

方氏眼圈一红,抹着泪开口道:“前些时日巷里陈家的姑娘得了伤寒,你妹妹她素日又爱去与她作伴,三日前从陈家回来的夜里,就开始头疼,接着便是发热咳嗽,大夫说也是染上伤寒了。”

儿时那场大病所带来的苦厄仍叫哑奴恐慌,他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如果妹妹也与他当时那样,她会不会也再也说不出话,甚至是没了性命。

他焦虑地握着母亲的双臂,想拉着她往外走。

方氏明白他是要做什么,拽住他的手,“大夫已经请过了。”

哑奴还想往前走,边上的李婶出声道:“哑奴,的确是都来看过了,药也都开了,只是小妹她一直不见好。这几日你娘身上的钱都花的七七八八了,就是请到了好的大夫,也没钱付诊金和药材的钱啊。”

哑奴愣了良久,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方氏,固执地要她再去请一位大夫。

未过多少,方氏孤身一人回来了。她攥着钱袋子,道:“这些钱不够,大夫说了,若要医好小妹,少说得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于他们而言,无异于天价。

哑奴回头看了一眼妹妹,而后出了屋门,回到了宋府。

宋府的下人中虽然有几人与他交好,但毕竟都是穷人家,谁又有多余的钱接济他人。哑奴别无他法,只得去找后院的管事,想预支下一年的工钱。

适逢宋家二郎溺毙,管事忙得不可开交,哪有闲暇理会他。哑奴碰了几次壁,心灰意冷地回屋躺了一日,脑子里窜出了个不该有的念头。

他没念过书,不懂得那么多大道理,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睁眼至天明,如今,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

错念一旦生成,便再也难以压下。

哑奴是在后院做粗活,所能接触到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一样——国公夫人养身的药物。国公夫人身份尊贵,所用的药材自然也都是极其名贵的,贵过他妹妹所用的十倍百倍。

哑奴想得很简单,等拿了要出去卖,往后再用自己的工钱补上。

大抵是头一次行窃,即便他心中极力劝服自己,当真做起来,也是错漏百出。

他拿了药,还没走出后院,就被人当场拿下。人赃并获,就算他会说话,也无从狡辩。

棍棒打在身上,哑奴并不觉得疼,只是失神落魄地想,妹妹的病要怎么办。

万念俱灰之中,有一道轻柔的嗓音如破晓时分的曦光,划过他灰暗的人生。

“别打了。”

周围的人应声停手,雨点般的殴打止住,齐齐唤了一声:“二奶奶。”

哑奴低着头,视线所及是一袭淡雅的长裙。

这应当是新入府的二奶奶。

她温声细语地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厮每多答一字,哑奴便觉得身上的伤多疼了一分。

不管是何缘由,都是他行事不端,他与盗贼又有何异?

“念在他也是救人心切,绕过一次吧。去请个大夫为他妹妹看看,钱来我院里支就好。”

话音落下,哑奴难以置信地绷紧了身体,恍然是在做梦一般。直到被身旁的人踢了一脚,叫他拜谢过后,他才如梦初醒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再起首时,他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清雅绝尘,是他从未遇到过的美好之物。

***

有了二奶奶的一句话,很快就有大夫来医治好了梁家小妹的病,顺带还留下了二十两银子,救梁家于水火之中。

方氏大喜过望,连连说哑奴是遇到大善人了,叫他一定要好好干活报答东家。

困境得解,平静地过了一段时日,方氏想起了另一桩压在心头的事。她寻了个机会对哑奴提及,谁知刚说完,哑奴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

方氏沉吟须臾,继而道:“我知道你心里有道坎,可世上人这么多,总有人是不在意你的这些不足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

哑奴还是摇头,指了指妹妹,对母亲示意道:你帮妹妹寻门亲事即可,我不必了。

他执拗不肯,方氏也无法,只得由他去了。

从小到大,哑奴接受过的善意便是有限的,且多少带有目,唯有这一次除外。除却感激,还有些别的思绪萦绕在心间。

他们处于宋府的一片天地下,再无其他交集,他费尽全力,也只知道她是章家的嫡女,名叫章盈。

可他如尘泥,如何能染指皎月?他不敢痴想,只想着能时时看到她,竭力报答便已足够。

***

转眼便到了除夕,这段时日,宋府中发生了许多事,令哑奴最为挂心的是,章盈的脚在除夕夜扭伤了。

他心底担忧,却也无计可施。

如今他被派到了三爷的院里做事,更不得机会见上章盈一面,好在听闻她二月初要出城去赶庙会,那约莫是伤得不重。

哑奴是个能吃苦能受委屈的人,因此为什么人做事并无区别,但他不喜欢替宋三爷做事。尽管他给的赏银多,是从前的数倍,他依旧不喜欢。

宋允默性子骄纵,行事张狂,在自己屋里更是口无遮拦,院里人明眼都能瞧出他对章盈有意。只不过终归是有碍名声,即便他再有心,也只能嘴上说说,不敢有所举动。

章盈出城赶庙会正遇大雨,当日没来得及回程,翌日一早,哑奴便被派出去接人。

因这一场变故,哑奴得以听到章盈对他说几句话,更出乎他意料的事,回府之后,章盈院里的人让他过去搬花。

哑奴按时间去了,章盈有意把他留在最后,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果不其然,无外人后,她问起了三爷的事,尤其是他前不久受的伤。

三爷受伤是在除夕夜里伤的,因为伤得不重,他又担心被国公爷知晓后责骂,所以此事没有张扬,也不知她为何要这样问。

哑奴不在乎她的目的,他反而觉得她对三爷多小心些是件好事。如实作答后,章盈没再多问其他。

哑奴思索少时,还是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她——宋允默他不是好人。

章盈知晓后有些诧异,接着对他道了谢。

临走前,她又叫住了他,问道:“你在府里待了很久,那你觉得五爷为人如何?”

哑奴头脑一旁空白,他在宋府的确很久,但对这个五爷,也确是不甚了解。他只知五爷在下人们眼中十分亲善,与其余几位主子大不相同,他似乎是个完美的人,挑不出一丁点儿错漏。

哑奴见惯了明目张胆的恶,对他这类人反而不明了。

章盈没有追着要一个回答,而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二爷呢?”

二爷是她的夫君,她这样问,是否已经知道了什么?

若说三爷是个真小人,那一母同胞的二爷,就是个十足的伪君子。哑奴甚至有些庆幸他在成婚当日就死了,否则与这样的人做夫妻,当真是侮辱了她。

哑奴摇了摇头,不忍去看她脸上的神情,抱着花离开了。

***

哑奴是个有缺陷的人,除了最初哑的那几年自卑,时间一久,他也就不在意旁人刻薄的言辞与眼光。

那些随着年岁消失的自尊,在与章盈见过一面后,如雨后春笋般疯长了出来。此刻,他无比渴望自己能够说话,能说出她想知道的事,哪怕是一个字就足够。

可他没有办法,他极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几个难听刺耳的咿呀音,比初生的婴儿学语还要不如。

他看着门框边贴着的对联,忽而萌生出一个想法,他要学字。

哪怕不能说,他也可以写成字给她看。

当月的工钱他没再悉数给母亲,留了一部分在身上,休假的时候出府买了一本破旧的识字书籍,跟着书笨拙地学起了写字。

没等他学会几个字,他就听到人说,二奶奶回娘家去了。

具体缘由他们这些下人自是不知,只晓得二奶奶颇为生气,没准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入耳,哑奴难免失落,就连每夜不落的学字,也都停了几日。她不再回来,自己就是学会了写字,又有什么用呢?

难过之余,他也替她高兴。宋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能离开,重觅良人是件好事。

浑浑噩噩的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天夜里,她又回了宋府。

这晚宫中夜宴,府里其余主子都还在宫里,因此二奶奶回来的消息惊动了府里的人。

哑奴地位低下,当然不能去打听看望,只晓得她是与五爷一起回来的。五爷受了重伤,她就在五爷院里照顾她。

哑奴闻言有些不悦,他并不是不满她与别的男人走得近,只是他对五爷隐隐有些疑心。

近来三爷与五爷频频来往,他虽不清楚个中原故,却也晓得依三爷的脾性,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五爷肯尽心帮三爷,又安的是什么心呢?

等五爷伤好得七七八八后,院里的管事就叫上他去了库房,挑选了好些值钱的东西去往五爷那儿。

哑奴又见了章盈一面,这次她看出了自己正在识字,还出言赞许了他。回去后,他学得更用心了,但凡有空,都掏出书来看。旁人瞧见了,总要揶揄他几句,说他这是要打算去考秀才。

***

一日日过去,就在哑奴以为章盈会这么留在宋府时,府中骤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主子们都去了主院,而后深更半夜的,官府的人来将三爷带走了。没过多久,章盈也再度离开了宋府。

哑奴大惊,不经意间听到了院里下人的交谈。

一人道:“诶,你听说了吗?三爷这次恐怕回不来了?”

另外一个小厮问道:“你知道犯了什么事?”

“事情都牵扯到刑部了,哪里会是什么好事?”

“那也未必,有公爷保着,能让三爷出了事?再说,二奶奶的娘家是什么人?官家会不顾章家的面子?”

先开口那人摇头道:“从前章家自是会帮着,可如今未必。”

“此话怎讲?”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掩声道:“今晚主院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对方摇摇头。

“二奶奶说,刚嫁入府时,曾遭人冒犯过。而那个人,就是咱们三爷!”

对方惊道:“当真!”

“那是自然,二奶奶还拿出了证据,说三爷前几日送去五爷院里东西里头,就有她那晚顺走的簪子。此事有五爷作证,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

剩余的话,哑奴再也听不清了。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脑中不停回想两人的对话,顿觉遍体生寒。当日挑选给五爷的东西,他清楚地记得,没有什么簪子!

他发疯一般地跑出了宋府,前往章家去。

在雨夜中,他看到了紧紧相拥的两人。

***

那夜过后,哑奴便再没回宋府。

妹妹在年初时便嫁人了,男方也是明巷里出来的人,孤身独居,方氏也就跟着住了过去。

哑奴将自己大部分积蓄给了她们,安顿好一切,在上京城中四处打听起了章盈的消息。

宋长晏心机深沉,从前种种皆是表象,他对章盈又怎会是真心?

好在章盈的身份非普通人,城中很快就有了她的传言,说她和娘家决裂,现在一人在外开了间铺子。

哑奴每日守在铺外,偶尔见到章盈,她身边也都跟着宋长晏或是他的随从,根本找不到与她相见的机会。

无奈之下,他只得继续耐心等待。

晚上他回了明巷的老屋,脚刚抬进屋,就听到黑暗中有细微的声响。

五感残缺的人其余感官都会比常人敏锐,哑奴脚步一顿,当机立断地退出了屋门,毫不迟疑地往外跑。与此同时,屋里的人也都跟着追了出来。

结合白日里的遭遇,哑奴知晓这些人就是宋长晏派来追杀他的。

好在明巷的地势复杂,他在这住了十几年,熟悉各条路。惊险地追赶了许久,他总算利用地形摆脱身后的人,负着伤死里逃生。

经此一事后,哑奴行事更加小心了。

宋长晏位高权重,想要除掉他实在易如反掌,他必须等候机会,否则章盈会一直蒙在鼓里。

他伤养了半个多月,一能走动,就开始外出关注与章盈有关的动向。

终于有一日,他看到章盈上了一辆马车,继而出了城门。

哑奴跟了上去,又见到另有一伙人在后追赶。他们来势汹汹,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夜黑难行,他凭借着脚力狂奔,走到最后,是一座悬崖,崖边还有马车的车痕。

幼时他曾来这里采过药,认得下去的路,他沿着陡峭的崖壁一点点走下去,在一处稍为平缓的坡上,发现了一个人。

哑奴小心地攀着岩石过去,昏暗中依稀能辨出这是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并非章盈。

他低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悬崖,明白自己不能再往下走了,能救下眼前这人已是侥幸。

他扯下自己的腰带,将人捆在自己背上,吃力地往上爬。

回到了住处,借着光,哑奴认出了这人正是章盈身边的郑嬷嬷。

他几乎花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给郑嬷嬷买药治伤。中途她曾醒来过几次,迷迷糊糊地告诉了他几句话,恳求他一定要帮助章盈,接着又昏睡过去。

***

为了隐藏身份,同时再挣点吃饭的钱,哑奴寻了一份做木工的活计。

他做事利落,又肯吃苦,对工钱也不计较,店里的木匠十分满意,要出去都带着他。

许是上苍垂爱,因缘巧合之下,他竟然得到了一张章盈所在的景明院的图纸。上头标注了整间院子的各处结构布置,有了它,找到院子的缺漏之处,趁人不备潜进去便简单多了。

为了那一日,哑奴准备了良久。

照顾郑嬷嬷伤势的同时,他找来纸笔,凭借自己仅会的几个字,吃力地描述想说的话。白纸上歪歪扭扭字实在难以辨别,他自己看了都不免泄气,可他也明白,这已经是他能写得最好的了。

常听人说,尽人事,听天命,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入夜,他揣好纸,背着郑嬷嬷出了门。

这一行比他预想的顺利许多,见到章盈,他既是惊喜,又是难过。

她比从前憔悴了许多,心事重重的,可见过得并不开心。

他以为章盈见了他会害怕,还想了法子博得她的信任,谁不曾想她看见自己后,惊讶之余,并未害怕。

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就如同当初在宋府那样。

哑奴拿出写好的纸,与她艰难地开始对话。

章盈聪慧,靠着他蹩脚的笔迹,费了一番功夫,明白了他所想说的话。

她半信半疑,哑奴只好引她去见了昏迷的郑嬷嬷。

那一刻,哑奴见到了她流泪。

他觉得难过,却别无他法。

为避免暴露,哑奴没有过多停留,告诉了章盈所住的地方就按原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