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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怪物情人(8)

时寻静默了一瞬,忍无可忍地反问:“夸你什么?夸你咬合力惊人还是夸你什么都吃?”

0608的智商似乎真的下线了,完全没听出来他在阴阳怪气:“夸我是一个好章鱼。”

时寻把祂的触手从脸上扒下,疲惫地叹了口气:“我真的要带你去测智商了。”

0608警惕起来:莫非是自己表现得太出色,父亲要看祂的智力是不是也突破人类极限?

祂还记着他说过的会在把祂潜力都开发完之后带别的实验体这件事,暗下决心一定不要表现得太聪明。

鉴于时寻十组组长的身份下周一才恢复,时寻先和同事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下周一带祂去她那里。

为了防止0608继续伤人,白房子在祂脖子上带了个类似choker的检测器,一旦发现使用者有攻击意图便会将毒液注射进大动脉。见时寻要带自己出去,祂一下子精神了,毕恭毕敬地将配套的、管理员说不到人流密集处可以不用带的链子放到了时寻掌心。

因此在他去同事小暖的路上,吸引到了不少目光。

一部分对着他和0608的脸,一部分的目光落在时寻手里的银链上。

0608个子比一般人要高上不少,加上腰部以下都是触手,虽然祂将身上的眼球都隐藏了,但仍然与人群格格不入。

换作外面的街道,0608绝对会惹起骚乱,好在研究院的大家都看习惯了时不时有人带着危险等级C以下的实验体遛弯,因此还有人壮着胆子上来攀谈:“时组长,你的实验体很酷啊,看起来不止有C级,至少有A级。”

只是一句恭维的话,谁料时组长点点头,云淡风轻:“S级。”

对方脸立马白了,说着“还有事”就忙不迭跑远了。

0608倒是乐得没有人打扰时寻,还提要求:“你不要把手垂下,你把小臂举起来,这样别人才知道是你牵着我。”

“这种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玩字母游戏。

“你这样一点都不明显。”0608往边上爬了两步,让链子绷得直直的,总算满意了,不再作妖。

在众人或惊讶或惊悚的眼神下,时寻总算把0608带到了智力测试中心。

然而这场针对时寻的精神凌迟还没结束。

研究院的智力测试和外面的不一样,部分能与人沟通交流的实验体都会被带来做,从三十到一百五都有,但近年来,智商低于及格线的实验体已经越来越少了。

在看到0608的检测报告后,时寻拿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小暖还在感叹:“我以为祂的基因里章鱼占主导,没想到海羽星的影响力这么大,近几年已经很少出现智商这么低还能与人沟通的实验体了”

远处飘来小暖几个已婚同事的抱怨:“我都不知道两个清北生的孩子怎么连及格都考不到,也不知道随了谁”

“我家的那个也是,总是玩游戏看电视,后面被我老公打了一顿,总算把心收回来了”

时寻忽然想到0608昨天晚上摊在沙发上看了三个钟头海底小纵队。

“你要不再测一次?祂应该没那么蠢。”

“我们的结果精准程度有99.99%,不过祂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智商很低的样子,或许是0.01%的概率出现了呢?”小暖点点纸面上0608黑白的一寸照,“这么老实拍照片的实验体智力应该不会低。”

0608无知无觉地盯着时寻看,仿佛没有听到小暖的话。

0608又被时寻送了进去。

第二次的智商比上次提升了一点,勉强够到了九岁儿童的水平。

“这是我就业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数据出错的情况,还好又测了一遍。”小暖安慰面色铁青的时寻,“你别太难过,祂至少会比一般的猫猫狗狗聪明。”

0608不知死活地把链子塞到时寻手里。

小暖的注意很快被两人诡异的连接方式吸引:“你为什么用链子拴着祂?我记得不到人口密集的地方不用拴吧?实验体一般比宠物好控制。”

时寻面无表情地松开链子。

0608的脸色沉了下来,时寻背对着他没有看见,但是小暖在看见祂表情那一瞬间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后背,生物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感知让她想不管不顾地逃跑。

没等银链自然垂落,就被一条触手眼疾手快地接住,再由0608亲自塞到时寻掌心。

0608又开心了,那种随时会取人性命的震慑力消失殆尽,身边仿佛都飘起了粉色小花。

“下次见。”给小暖演示完,时寻又将0608牵走了。

一出门,时寻就忍不住将一直在脑中盘旋的计划说了出来:“晚饭后你不许看电视。”

天降横祸,0608如遭雷劈,挣扎道:“我和人类不一样,我再学都提升不了。”

“没试过怎么知道。”时寻恶狠狠地拽着0608的狗链,“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把大学的课程都学完了。”

“你两个月就会这么多吗?”0608崇拜脸,“不愧是父亲。”

时寻更加生气了。

在第六次被扔掉狗链后,0608生气了:“都说了事不过六!”

时寻冷着脸将又一次被塞进手里的链子扔掉。

0608坚持不懈地塞进他手里,触手愤怒地拍打着地面:“事不过七!”

时寻本还想再扔,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担心是弱智学生又不会了某个简单步骤,谁知电话一接起,就传来晏天意的声音:“时寻,上面下来的通知让你”

0608一把抢过电话,仗着身高优势举起手机,又用触手卷着把这个小人类放到一边,一转头对着手机怒吼:“你不许和他说话!”

对面安静了一瞬,晏天意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实验体大概率不会用手机,也找不到挂断键,于是隔空辱骂:“你一个实验体连身份证都没有,还好意思和我说话?”

“身份证是什么?”0608不耻下问。

晏天意愣了愣,下意识回答道:“就是代表你人类身份的卡片,只有有这张卡片才能和别人结婚”

“父亲不是别人,我就算没有卡片也能和他结婚!你就是个外人!下次见面我要把你吃掉!”0608怒气冲冲地想把手机扔掉,举着手机找了一圈下水口,一扭头看见时寻眼神复杂地盯着祂。

“手机。”

0608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将手机呈给他。

“什么事?”时寻拽了拽祂的狗链,示意祂继续走。

“你真的打算和祂结婚?”

时寻一把挂了电话。

“父亲”0608变了战略,“他就是插足我们两个感情的外人小二。”

“谁教你的?”时寻皱眉。

“零。”祂指指时寻。

“一。”祂指指自己。

祂想到晏天意就觉得吃了口屎,嘴巴张了闭,最后很干脆地闭上了。

时寻想要纠正祂的数数方式,电话又一次响起,让他不得不先去接电话。

“研究院让你加快实验进度。”晏天意用这句话做概要,又详细道,“上面觉得0608太危险了,暂时把祂控制住,等实验结束就把祂安乐死。”

“可祂当初基因链里有永生,难道不是为了让祂一直活下去吗?”

“上面也察觉到了,祂的危险程度不是人类可以控制的,或许你对他真的有特殊的感情,但是不可以。”

时寻沉默了很久,眼里浅浅的笑意重归于空寂:“知道了。”

0608费力地俯下身,把耳朵贴到他没有听电话的耳朵边,明明什么都听不到,还是傻兮兮地把嘴角咧到耳后。

“父亲,我们要去哪里?”0608追上他变了方向的脚步,问。

“实验室。”时寻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眉头习惯性皱起,他说,“实验搁置很久了,一会儿你断条触手给我。”

0608答应了,又提要求:“我今天可以看电视吗?”

生怕时寻拒绝,0608为自己找借口:“断腕长出来要很久很久,看电视的话两天就能长好了。”

“可以。”

0608高兴了,又问他:“你可以给我起一个名字吗?别人都有名字,我看见有叫巴克船长,呱唧,达西西,皮医生,章教授”

“你想叫什么?”时寻扭头看祂。

像是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0608脱口而出:“我要叫时寻。”

时寻愣了愣:“这是我的名字。”

触手搅在一起,害羞得成了粉色:“可是我想和你用一个名字。”

“你可以和我的名字像一点。”时寻道,“不过这是我的名字,我不能给你用。”

0608小小地沮丧了一下,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可以和你的名字像一点吗?你可以给我起名字吗?”

时寻取名字的水平和0608的智商旗鼓相当,他想了一路,最后在走近实验室时,仍然只憋出了一个“时寸寸”。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出乎意料地,0608很喜欢,看见时寻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祂也跟着笑:“我很喜欢。”

时寻无法容忍一个身高两米以上的半人形怪物有一个玩笑般的名字:“你为什么喜欢?”

谁料这一问,0608反而愣住了,祂支支吾吾许久,才道:“我看你很喜欢。”

“我没有喜欢。”

“可是,你在笑。”0608缠住他的胳膊,“我很少见你笑,想必你很喜欢这么名字,你喜欢,我也喜欢。”

时寻一噎,再开口时,脸有点红:“我只是觉得很好笑。”

“能让你笑的名字我很喜欢。”湛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它能让你开心。”

“以后别说这种话。”时寻的语气冷了下来。

0608便得局促不安起来,可祂一扭头,看见的却是父亲泛红的耳根。

父亲对祂的注视很敏感,可今天,哪怕祂将所有的眼珠都睁开盯着他,他仍然没有把头扭过来。

0608转变策略,将半个身子都挂在了时寻身上。

“父亲,你为什么不理我?”0608依旧聒噪,“父亲,你明明很开心,可为什么不理我?父亲,你为什么不看我,明明你很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你好吵。”他的脸都红起来,漆黑的眼睫似乎湿润了,0608把脸凑过去看。

“我看你行了吧”时寻突然止住话头。

原来0608的眼睛不是纯蓝的。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祂为什么和自己离那么近。

这是他第二个念头。

自己应该怎么做?

时寻大脑宕机,茫然地眨眨眼。

0608的鼻尖被密长的羽睫扫到,祂皱了皱鼻子,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时寻的嘴唇。

不同于复杂的人类,0608只有一个念头。

想咬。

第92章 怪物情人(9)

这样想着,0608越凑越近,目标明确。

两人突起的唇珠已经碰到了一起,眼看着就要更近一步,时寻瞳孔微张,猛地后仰。

“怎么了?”0608问。

“没事。”时寻别开视线,他只是忽然发现,两人的关系不再是实验体和研究员的关系,倒像是在谈恋爱。

“父亲,我可以当你的结婚对象吗?”0608问,“我没有身份证,因此不能和别人结婚。”

“不可以,这很荒唐。”

0608又说:“那我可以咬一口你的嘴唇吗?你的嘴巴看起来很好咬。”

“不可以,这很疼。”

0608说:“那我可以亲一口吗?我会很小心,不弄疼你。”

这次的请求比之前都更容易让人接受,时寻被那澄澈单纯的眼神一瞧,心软了一下,刚吐出一个“可”,突然想到0608的话术十分经典。

先说难以完成的事情,再说符合常理的,“富兰克林效应”竟让这可恶的大头章鱼无师自通了!

时寻暗暗咬牙,最后心如止水:“不可以。”

0608难掩失望,拽着时寻的胳膊不依不挠:“父亲,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我?”

因为你从来没有提过正常的请求。

时寻微微一笑:“叫你时岭吧,你的触手很像山岭。”

0608的注意果然被吸引过去,喜不自胜地答应了,生怕他反悔:“那你不能叫我0608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和你的一点都不像。”

“你先把断腕给我。”

时岭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趁父亲睡着的时候亲个够,非常干脆利落地将断了一条触手给他。

又过了一会儿,十组其他人也到了,很快就忙碌起来,0608的模样比之前要精致很多,再也不是圆环都七零八落的丑章鱼了,不少人好奇地看祂。

虞华德给时寻传数据:“实验体0608”

“我现在叫时岭。”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打断他。

虞德华猛地扭头,看见是0608说话,活像见鬼了一样,时岭倒是淡定,庄严地点点头。

“时岭?你怎么跟时老师姓呀?”虞德华的小师妹,任欣欣搭话。

时岭的头“咻”一下扭向她,由于她在祂身后,时岭将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看起来颇为诡异。

“因为我喜欢他。”时岭一本正经道。

即便知道时岭的喜欢和人类嘴里的喜欢不是一个意思,但听到这话,时寻还是忍不住低了低头,好在防护服够严实,遮住了他通红的耳根。

“你这算不算入赘呀?”任欣欣嘎嘎怪笑起来,“我还没见到过有名字的实验体呢。”

时岭不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煞有介事地回应:“是的。”

几人哄笑一团,被冷面大魔王时组长赶去继续实验了。

一直到下班回家,时岭的九个大脑还在想这件事情,当时寻让祂晚上做三十页算术题的时候,时岭脱口而出:“我入赘了。”

时寻:?

时岭嘿嘿笑起来:“他们说我入赘了,可以和你睡一张床上。”

时寻脸皮薄,咳嗽了一声,告诉祂:“入赘指的是你嫁给我,但很显然这是不成立的。”

“可是大家都说我已经成为赘婿了。”

“我们还没有结婚。”时寻企图纠正祂的想法。

“结婚难道不是为了告诉别人两个人在一起了吗?”时岭说,“既然别人已经以为我们在一起了,为什么不算结婚?”

时寻下意识点点头,看着祂胜利的微笑才意识到自己被绕了进去,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祂脸上。

时岭看他的眼神瞬间不对劲了起来,时寻有些害怕,但还是抬着下巴故作姿态。

之后的路程里,“入赘”和“结婚”成了时岭挂在嘴边的词,但是很可惜,祂再也没得到一个摸摸。

当时的时岭除了感觉到一丝疼痛之外,心里还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血管里撒了跳跳糖,让祂恨不得在时寻身上爬来爬去。

后面的几天,时岭发现自己越发不对劲了。

“实验体0608即将进入成熟期,注意各激素水平,记录峰谷值和波动”

时岭将脑袋搁他肩上,从后面环住他,恹恹道:“父亲,我最近好难受。”

“哪里难受?心理难受?”时寻皱了皱眉,“你有什么好难受的,你要什么不都给你了。”

时岭有些委屈:“没有。”

“你还想要什么?”时寻将祂的头掰过来,让祂看着他的眼睛,试图让祂认清自己的幸福鱼生。

时岭罕见地没有接话,像小狗一样嗅嗅他的脸,又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大型犬一样整个抱住他,只说:“我就是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祂才扭扭捏捏道:“我可能要蜕壳了。”

时寻抬起一边眉毛。

“我想要在家里蜕壳,实验室冷,我不想去。”

时寻的眼神动了动,似有触动。

“可以。”

“我还想要你陪着我。”时岭蹬鼻子上脸,“我很乖很听话,而且从来没有攻击过人类。”

这些话尽数出自时寻之口,在时岭被警署带走的时候。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时寻想着反正最多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祂吃东西那么快,就算真死了也不会很疼,一口答应。

时岭没料到对方答应地这么快,激动地左蹭右蹭,触手挥来挥去,时寻避无可避,被裹成了一个粽子。

弱智章鱼又过来和他贴贴,时寻躲不开逃不掉,只好任由祂像抱玩具似地抱着,被舔了一脸口水。

“不要把在1230那里学的东西用到我身上。”时寻警告,“你是一只章鱼。”

时岭恬不知耻:“章鱼都这样。”

为了给时寻证明话的可信性,祂又舔了舔时寻的嘴唇:“不过章鱼更喜欢亲软的东西,还有钻有洞的地方,比如你的嘴巴。”

“你你松开我。”时寻整个人都不好了,时岭却只是半强迫地被祂摁着,又被迫和祂嘴唇贴着嘴唇。

时岭像是用习惯了吸盘,用嘴也是又吸又啃,还试图把分叉的,细长的舌头往里钻。

“唔唔”时寻牙关紧闭,又被毫无反抗力地撬开。

那比人类更加细长也更加粗糙的舌头在柔软的口腔内肆意扫荡,让每一寸土地都染上自己的气息,亲到后面,时寻大脑缺氧,不自觉将嘴张开想要汲取更多空气。

这样的动作对于时岭来说就是默许,缠在脖子上的触手立马向上延伸,探进他的嘴里。

哪怕只是一个尖尖,也让时寻根本闭不上嘴,涎水将触手尖端弄得晶亮,吸盘随着呼吸一张一闭。

“够了”

他的声音很快又被吞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时寻和所有人类一样弱小。

时岭更加得意了,开始只是松松缠在脚踝的触手顺着小腿往上爬,几乎将宽松的睡裤撑破,吸盘拉扯着时寻敏感的、一碰就红的皮肤,他呜咽着,想要逃离。

紧接着,另一条触手缠了上来,一点点代替了原本触手的位置,顶端光滑,只有一条沟槽。它爬到更加上方的位置,轻轻蠕动着。

混混沌沌的大脑猛地被一道白光劈开,时寻眼前阵阵发白,修长白皙的脖子仰起,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松松缠绕的触手察觉出他想要逃离的意图,又一次将他拖入深渊,时寻眼角溢出眼泪,将舌根溢出的颤抖压下,尽量冷静道:“够了,时岭,我说够了,停下。”

然而他树立的身为父亲的威严此时失了效,平日里只会撒娇卖萌装傻的实验体又露出了他曾经见到过的、恶劣的笑容,他语气玩味道:“为什么?父亲。”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直到再也无法控制,露出森白的尖牙,赤裸的上半身眼球全部睁开了,竖瞳时不时转动一下,和脸上那双眼睛一起,盯着被汗水浸湿的时寻,“你明明很喜欢。”

眼角的泪水还没滑过颧骨,就被缠绕着他的触手争先恐后地吃掉,触手爬到他的脸上,腰间,他带着恐惧,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兴奋。

那光滑的腕足又一次缠住,时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淡定的神色被惊慌所取代,他颤着声音叫喊:“不要!”

他慌乱道:“时岭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就像是第一次航行的水手,时不时被巨浪拍入冰冷的海水种,又立马被波浪托起,仿佛伸手就能够到绵软的云朵。

小船被拍碎,他掉进海里,一身水混杂在一起,他想要逃走,却又一次被深渊里探出的触手拖回来。

时岭身上除了体温升高沁出的汗水并无其他,他却一身狼狈。

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已经被泪水打湿,湿漉漉地藏在同样湿润的睫毛下,他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在时岭靠近,将他拉入怀中时,时寻终于忍不住,怒骂了一声“畜生”。

“你不该这样的,父亲。”时岭语气里带着笑意,“我是乖狗,你喜欢的。”

时寻抬起眼皮,愤恨地瞪了祂一眼,对祂的得体感到无比愤怒,不过接下来的话,让他的怒气减少了一些。

“我没有进去,父亲。”时岭说,“我只是想让你舒服,我很忠心的,父亲。”

时寻翻了个白眼,断断续续:“你不许,喊我,父亲”

“可是我想。”骨子里的劣根性完完全全暴露在时寻面前,即便被怒瞪着,时岭依旧淡定而优雅,深棕色的肌肉线条和餍足的神色让祂看起来像是刚猎食结束的黑豹,祂的手指在时寻嘴角重重抹了一下,笑得更加猖狂,语气却是谦卑。

“父亲,我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祂强行挤进浴缸,让这个脆弱的人类能够更好地枕在自己身上,用水流轻轻冲洗着他,看他冷静下来,甚至开始昏昏欲睡,淡然地扔下一记重磅炸弹:“蜕壳期间我也会这样。”

时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听到这话还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畜生”。

挨骂的时岭用触手摸摸他的脸,又用牙齿去咬时寻的脸颊肉,眯着眼笑起来:“你之前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光滑的触手被主人放到时寻屁.股下,祂知道用其他的触手更加容易“惹怒”身上的男人,可是祂现在,只想用自己的交接腕。

欲.望如野草般疯涨。

“要是反悔的话我就把你吃掉。”

第93章 怪物情人(10)

说这话的时候,时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时寻想从祂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却绝望地发现祂眼里一片宁静,火山在海底咕嘟咕嘟冒泡,灵魂最深处的残暴欲念露出冰山一角。

时寻被祂紧紧缠着,无奈答应。

又一次得到许诺的时岭心满意足地将他放开,帮疲惫的时寻洗完澡,抱着香喷喷的人类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时寻起了个大早,在他装到第二个监控的时候,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戳.到了他的后背上。

时寻动作未停,拿起第三个监控头,踮着脚要放上去。

“你在做什么?”那道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时寻装作这才发现了祂,压下心中对非人类的恐惧,云淡风轻地像平日里那样使唤道:“你过来把它装好,太高了。”

时岭盯了他一会儿,见时寻表情未变,勉强压下疑虑,从他手中接过监控,一边照着说明书安装,一边问:“这是什么?”

“监控。”时寻坦荡道,“我不知道你的蜕壳期我会遇到什么,如果你想杀了我,这个东西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住你。”

“真的?”时岭将信将疑,“它看起来攻击力不强。”

时寻仰起头,入眼是时岭的下颌线,一段时间的发.育让他身上的肌肉线头更明显了,肌肉鼓鼓囊囊,时寻怀疑这个体型,他很容易被攮死。

时寻咽了口口水:“真的。”

接近蜕壳期,时岭的心情更加阴晴不定,此时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父亲,我已经识字了。”

“我说的是真的”时寻底气不足,“人类使用的工具有很多隐藏功能。”

“是么?”时岭反问,微微附身与他平视,忽然笑了一下,尖牙闪着寒光,“我相信父亲,希望父亲也对我抱有信任。”

时寻看着祂大块的胸肌,还有青筋虬结的大臂,十分不信任地退了半步:“你太凶了。”

听到面前人类的抱怨,时岭愣了一下,九个大脑思索半秒后全票通过——时寻这就是在撒娇。

一个对自己撒娇的人类!

时岭扯了扯僵硬的面部肌肉,可祂对人类的拟态本就不是特别熟练,除了凶神恶煞的大笑和面无表情施加压力之外,其他的表情对他来说过于艰难,祂学着时寻那样对着对方浅淡地微笑,却无法同时精准操纵眼部肌肉,就好在皮笑肉不笑的嘲讽。

“我会对你温柔的。”时岭高大的身子彻底俯下来,祂艰难维持着微笑亲了亲时寻的嘴唇,自我感觉良好地帮时寻装完了剩下的监控。

时寻乐得清闲,跑去一边给自己的学生打电话通知,勒令他们轮流坐在监控屏幕之前守护老师的安全,要是他死了,所有人的论文都得泡汤。

中午的时候时岭还是好好的,时寻无比放心地处理工作,改着改着又忍不住打电话嘲讽:“染色质开放区域靶向编辑?你自己成立一个课题,我当你的学生吧。”

对面又说了什么,时寻一听火冒三丈,重重往沙发上一靠:“理论依据?你的理论依据是怎么用一根面条实现登月计划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

一根触手凭空伸出,无比精准地堵住时寻的嘴,时寻一哆嗦,手机险些掉进水里。

“时老师?时老师?”

时寻“唔唔”想要说话,却被触手卷着拖向卧室。

长腿在空中无力地蹬了蹬,挣扎无果,手机倒是飞到台阶尖端,彻底熄屏了。

没等时寻心疼手机,缠着他的触手又多了几根,无比快速地将时寻运到卧室。

时寻双手被绑着举过头顶,双腿被迫分开,以一个逆十字的姿势被触手束.缚着,与时岭视线齐平。这个高度,离地面约一张矮方桌的距离,但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让他万分惶恐。

嘴还被堵住,时寻只能用湿漉的带着微微血丝的眼睛瞪祂,上挑的眼尾让他多了分欲拒还迎的羞嗔,时岭本就被欲.望控制着,这一眼看得祂更加兴奋,其他触手一下下拍着地面,听上去极为恐怖。

“父亲”染上情.欲的嗓音喊着他,时寻更加羞耻,别过头,脚趾蜷曲。

但很快,对方就松开了他的嘴,阴影笼罩下来,时寻被迫仰起头看他,嘴唇抿成一道直线,他的表情是严肃认真的,还带着怒意,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白色衬衫被探入的触手绷断了。

脸上带着的眼镜也被对方取了下来,随意地扔到一边,视线一下子模糊起来,所能掌控的东西一点点被剥夺,失去掌控让他越发惶恐。

“你的学生此时可在监控前面看着呢。”时岭已经学会了人类的微笑,祂无比拟人地轻轻笑着,指腹按在他的嘴角,想让他的表情不那么严肃,“它怎么还不杀死我?是没有这个功能呢还是你觉得现在的情况,依旧可以接受。”

时寻下意识看了眼卧室的监控,无比后悔。

其实时岭宽阔的背部将时寻挡得很严实,可因为视力被剥夺,动作被剥夺,现在连表情都被干扰,一切不可控因素将他的不安放大,时寻能做的,不过是用那双湿漉清亮的眼眸望着祂。

“你不要害怕。”

出乎意料地,时岭竟然将他放到了地毯上,眼神堪称温柔:“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已经经历过了,不是吗?”

祂捧着他苍白的,瘦削的脸,将同样苍白的嘴唇吻得湿润红肿,祂又细细吻过他的额头,眉心,眼皮,鼻尖,脸颊,让这张冷静沉稳的脸庞逐渐爬上粉红,祂亲吻他的下巴,在时寻以为祂会继续往下时,时岭却停住了,吻了吻他的耳尖。

“你的耳朵好红呀,父亲。”

因为这句话,时寻的脸一下子红了好几个度,原本的抗拒和心理上的厌恶减轻了不少,时岭似乎也没那么凶,那么残暴,祂只是一只大号的粉色拖把球。

时寻的视线有点模糊,这让时岭原本狭长的眼型变得圆润,那咧开的,带笑的嘴好像也变得圆圆的,祂和以前那个被碰到痒痒肉会“咻咻”笑的小章鱼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时寻鬼迷心窍,在时岭温柔的拥抱和亲昵的触碰下,摸了摸祂的触手:“如果我摸你的触手你也会起感觉吗?”

因着近视,他的眼神并不像往常一样凌厉冷漠,而是有些失焦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鹅卵石,此时鹅卵石上模糊地印出时岭的样子,还有因为兴奋翘起的粗壮触手。

“是的。”时岭将暖烘烘的人类抱得更紧了些,不让他看见越来越失控的触手,低沉的嗓音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我很喜欢这样,父亲,请你多摸摸我。”

时寻稀里糊涂地将手又放上去,只是这次的触感和其他触手的触感十分不一样。

比其他触手要细一些,尖端更加细长,并且带着凹槽,前半部分没有吸盘,很是光滑。

就好像是!

时寻触电般松开了。

“父亲,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玩吗?”时岭笑得更加猖狂了,“为了让你玩得开心,它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你尽管像以前一样玩弄它。”

最后三个字被时岭加了重音,透着浓浓的诱哄,十分危险。

时寻将自己的手藏在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坚定地表示拒绝。

时岭却往后退开了些,将交接腕塞到他掌心,拨弄着他的手指让他感受。

“父亲,我们章鱼之间的交.配,靠的是用交接腕传递精.子。”时寻的指尖刮过凹槽边缘,时岭抖了一下,“我们用腕□□.配,但据我所知,人类似乎不是这样。”

(审核你好,只是在进行一场科学探讨)

“我需要将我的交接腕塞到你底下的小口,是吗?”

破章鱼还求知上了!

时寻咬着牙一言不发,红得像是煮熟的虾米。

时岭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父亲,你怎么不回答我呀?”

祂又喊:“时老师?”

时寻羞愤欲死:“是。”

他听见那个坏东西又贱兮兮地在他耳边笑起来,十分可恶地将交接腕绕到他的身后,又不肯给个痛快,隔靴搔痒。

时寻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值,他破罐子破摔:“要做做不做滚。”

得到想要的答案的时岭眼睛都亮了,触手呼啦一下围上来,缠上时寻。

更加羞耻的是,他又一次被摆成了逆十字的姿势,低头是有点距离的地面,这让他有点害怕。

在认识到交接腕真正的大小时,时寻瞬间觉得,自己就是被举到两三米的高空都没关系了。

被情欲浸染的时寻比平日里要好猜很多,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于是时岭又一次用安慰他:“父亲,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漂亮,坚韧,强大,冷静”时岭一个个说下去,与时寻的嘴唇也靠得越来越近,到最后,祂几乎时贴着时寻嘴唇在说话,“父亲,你真的好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最有事业心的人类。”

时寻的表情似有动容,嘴上仍不饶人:“要是我没有事业心,也不会在这里任你摆布。”

监控早就被时岭捏爆,祂还将碎片扫到角落,生怕划破时寻一碰就红的皮肤。

祂将时寻放低了一些,松开了对他大开的双腿的桎梏,嫩白的足尖堪堪点到地面,生怕时寻累着,祂将自己的触手垫在了时寻屁.股底下。

普通的触手,吸盘随着呼吸微微张合,吸附在大腿内侧,像是情人的吸吮。

深色的触手缠在白皙的胸口,时岭捧着他的脸,试探性的亲吻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意味,祂粗暴地掠夺着他口腔内的空气,一寸寸蚕食这个可怜研究员的意识。

祂要把他吃掉。

尽管时寻的体温让触手温暖了一些,但是体积过大,导致不管怎么温暖,都比人体要冷上不少,每一次蠕动都会带来肉.体的战栗。

(审核你好,这只是一场科学实验)

“父亲,我的舌头很长。”

时寻羞得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团团,可身上的桎梏太多,他只能高举手臂,任君采撷。

时岭见时寻不做反抗,得寸进尺:“其实我的其他触手也可以用。”

“不可以。”听到这话,时寻被情.欲蒙住的大脑瞬间清明,“我会坏的。”

身下的触手缓缓蠕动着,很冷也很痒,他骑在上面,无路可逃。

“我不会弄坏你的,父亲。”时岭说。

“我很听话。”他说着将交接腕试探着往里放。

只是刚放进去了一个尖尖,大门忽然被拍响:“时老师!需要帮助吗?时老师,我们的论文还靠你呢!”

时岭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宽大的手掌捏住时寻的下颌,触手调转了方向,让他正对着房门,时寻甚至能够闻到门板的木质气息,和敲门的晃动。

“回答他们,父亲。”时岭的身体贴了上来,祂将头搁在时寻的肩膀上,和他撞了撞。

“那群可爱的学生需要你。”

第94章 怪物情人(11)800瓶加更

时寻咬紧牙关,防止呻吟声泄出去。

外面的人得不到回应,敲门声更大了,门板颤动的幅度也大起来,他们连续地喊着:“时老师?时老师你还好吗?”

身后那道男声带着笑意,故意学着门外人的语气:“时老师你还好吗?”

生理性泪水跌到颈窝,在他听到门外传来撬锁的声音时,防线彻底崩塌:“都回去。”

外面撬锁的动静停了,有个人将脸贴道门板上:“时老师,你需要帮助吗?”

时寻被时岭折磨得几近崩溃,露出和平日里的冷静淡漠截然不同的一面,他用平时绝对不会使用的语调和音量大喊大叫:“别来烦我!”

声音再一次被喘.息代替,时寻死死咬住手背,不愿再发出任何声音。

学生们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导师如此失态的语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悉悉索索一阵后,脚步声总算远去。

没等他缓过来,那触手却缠住他,将他推向时岭,时寻的尖叫渐渐变成小声的呜咽,泪水糊了满脸。

(没干啥,求你了别锁我)

没有眼镜,时寻看不清时岭此时的表情,加上眼前的场景不断摇晃着,除了调整动作好让承受的力量小一些外,别无他法,

“父亲”时岭伸手抱住他,将他搂进怀里。

时寻抽噎着,将脑袋埋到祂的颈窝,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不干净了。

时寻绝望地想着,他被一只笨蛋章鱼上了,一只笨蛋!

对方一直都在大开大合,让时寻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恍惚间,他看到时岭彻底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一个进入成熟期的实验体。

可是这些触手又是从哪里来的?不断被快感冲击的大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快就放弃了。

灯光如碎钻般不断晃动着。

泪水划过眼角,掉到耳蜗,又被对方吻掉。

海浪一阵大过一阵,时寻一次次被拍到漆黑的海底,又一次次被托举到云端。

等时岭真正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已经是五天后的晚上。

清醒的原因不是其他,而是时岭潜意识里觉得,在这样下去,时寻要被自己草.死了。

成熟期的时岭拥有更加像人类的外形,大脑越发成熟,祂记起了很多被自己忘却的东西,比如时寻送自己橡皮鸭是以为自己喜欢,但实际情况是时岭盯着杂志上最鲜艳的颜色发呆;再比如时寻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但是由于自己总是又舔又啃,后来被下嘴没轻没重的自己咬下来了一小块,等再长回来的时候已经没了痣。

还有不知为何,脑中对于时寻险些在火里被烧死的记忆如此清晰,明明时寻没有被烧过,健康却快乐。

时岭摸摸时寻熟睡的脸,对方扭了扭身子,不给祂碰。

好吧,现在也没有那么健康快乐。

时岭将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人类的双腿与他的双腿叠在一起。

“不要这样”怀中的人类嘟哝着,“你压得我难受死了”

时岭无比满足地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顺便把时寻搬过来压在自己身上。

暖波波软乎乎的人类。

时岭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健康快乐。

好不容易能够休息的时寻睡得昏天黑地,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来。

外面的天黑沉沉的,时寻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天快要亮了?”

时岭想了想,回答道:“是的。”还有十个小时就天亮了,只有五天的十分之一。

脑袋昏昏沉沉的时寻一听放心了,又一次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睡了过去。

但是这次没过多久,电话响了。

时寻心中骂着上司,充满起床气地“喂”了一声。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小时啊,年轻人爱睡很正常,不过你睡得是不是太早了,有空去一趟医院吧。”

时寻已经睡懵了,懵懵懂懂地答应下来,又问院长想要说什么。

院长又问:“那个实验体不在旁边吧?”

时寻看了眼躺在身边装睡得很明显的时岭,从床上坐起,拨开缠在腰上的触手走到阳台:“你说吧。”

“上面的意思是这个实验太危险了,要不就安乐死吧。”院长的话在脑中轰地炸开,时寻的脑子一下子空了,“为什么?祂一般情况下祂不会伤害别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从接手项目开始就知道了吧。”院长说,“如果有一天祂不再听从人类的话,整个研究院,乃至整个世界都是一场浩劫。”

这些时寻自然是知道的,每一次数据报告都在告诉他:时岭的各项数值远远超出了自然生命的极限值,祂就是一个不可控的核武器。

晚风轻柔地带起时寻的额发,他往屋内扫了一眼,时岭坐在床沿边,见他转过头,眯着眼笑起来。

走到这一步,他对时岭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对一件物品的喜爱。

在院长要挂电话之前,时寻连忙阻拦,他眉眼沉静,将这个早就在脑中转了无数遍的问题提了出来:“如果祂能变成一个危险等级只有D的实验体,我可以领养祂吗?”

对面的人笑了:“你还是太年轻了,所有生物都在追求力量,祂又怎么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时寻不依不挠:“如果呢?”

“没有如果。”院长在挂断电话前,最后对他说,“你这个年纪的人,爱幻想是正常的,不过既然是搞研究的,就要脚踏实地。”

贴在耳边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时寻呆呆地举着手机,眼睛里带着这个年纪的无措。

瓷白的脸庞被星光朦胧地点亮了一半,还有一半藏在浅薄的阴影里,他没有带眼镜,穿着印着卡通章鱼的睡衣和毛茸拖鞋。

他也才二十一岁。

他看起来需要一个拥抱。时岭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窗,自以为隐蔽地看着他,无意识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点难过。

过了很久,时岭才反应过来,这股难过并不来自于自己,而是属于站在星光之下,那个看起来需要拥抱的人类。

于是他走过去,打开玻璃门,从正面将他抱住,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早就知道我在装睡了。”时岭回答,“你看起来很孤独。”

“”时寻沉默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只有一点点。”

“我该怎么做?”时岭虚心求教。

时寻犹豫着,最后试探着伸出手,将手放在祂宽阔的背脊。

“如果有一天你能逃出去,记得逃进海底,不要和人类接触,他们都是,都是坏。”

“不行。”时岭想也不想道,“我不能离你太远,不然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祂脑中又浮现出那个被火舌扭曲的人影,又一次重申:“不可以。”

时寻闭了闭眼,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他抬头看看时岭。

而这一刻,时岭正好也在看他。

哪怕再怎么变化,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干净澄澈,里面能看见连绵起伏的海底沙丘,苍青色天空下的飞鸟,海天一线处巍巍的高山。祂被人类制造,但仍属于自然。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走?”时寻脱口而出。

“和我一起”。

祂喜不自胜,看样子恨不得今晚就把时寻拐走。

“不是今晚。”时寻拉住祂,“不做充分的准备,会被抓到的。”

时岭困惑:“把发现我们的人全杀了”

“那我们只会被通缉。”时寻嘴角抽了抽,“你的九个大脑是用来干什么的?”

时岭操纵着触手缠住他,剩下的扭来扭去给他比了个心。

时寻:

上面还没给出具体把时岭安乐死的时间,这意味着至少还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时寻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类,暗自做着准备。

在两人回到实验室的第一天,晏天意就迫不及待来了。

时寻很烦这只嗡嗡叫的苍蝇,赶又赶不走,存在感刷得勤快。

这一次来见他的时候,晏天意还捧了一束玫瑰来。

“时寻,我已经想通了,以前是我不对,把工作和私人生活混淆在了一起,不过以后不会了”

时寻面无表情,身后的时岭也面无表情。

晏天意说着还要上手揽时寻的肩膀,被时岭一把挥开,这个动作让时岭上前一步,也让祂彻底暴露在晏天意眼皮下。

“你怎么?!”晏天意瞳孔一缩,神色不定,“你进入成熟期了?”

“管你什么事。”时岭一如既往地有敌意,“带着你的破花快滚。”

晏天意却没像平时一样和他吵吵闹闹,面沉如水地盯着祂,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出声:“你和祂做过了?”

说话的时候,晏天意将视线移到时寻脸色,眼神阴鸷。

时寻厌烦地皱皱眉:“是,你可以走了吗?”

“你不完美了。”晏天意脸色更加难看,又对准时岭,“你也是,你们都是残次品。”

时寻没有接茬,淡淡道:“如果你过来只是为了说这种话,现在可以离开了。”

“时寻,你真让我恶心。”晏天意这样说着,心中却泛起无限酸涩。

十六岁的时寻仰慕他,二十岁的时寻喜欢他,如果时寻长相气质才干样样泯然众人,他的喜欢对晏天意来说不值一提,可时寻从进入研究院开始,就带着“天才”的光环。加上他清冷出尘的气质和无可挑剔的脸,他就是一颗还未成熟的苹果,年龄经历让他青涩,但他同样诱人。

因此,哪怕在晏天意眼中他还不算“完美”,但他的观赏价值已经超出了任何奢侈品,他的爱慕能让晏天意能得到所有人的艳羡。

可现在,这个青涩诱人的苹果竟然被虫钻了虫眼,他永远都不会变得完美了,永远都不会!

“你也不遑多让。”时寻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眼中的讥讽在晏天意落在眼里,傲慢尖酸,高不可攀。

他心中腾起一股怒意和浓浓的心寒,他没有对正面对时寻发火,而是再一次转向时岭:“你就不该出现!就是因为你,你带坏了我的时寻!”

“啪!”

晏天意一脸错愕地看着青年甩甩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恶心。”

右脸火辣辣地疼,晏天意彻底愣在原地,望着时岭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勾住时寻的小指,第一次对他露出友善的笑容:“你的脸为什么要打父亲的手?你是不是贱?”

听到这话,晏天意宕机的大脑重启,他怒极反笑,又一次重复:“你们都是残次品。”

时寻眼神都没给他半个,回实验室了。

时岭手指并拢,做了个向下切的手势,咧开裂口:“你应该庆幸父亲让我别乱杀人。”

银白色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妒忌和厌恶让他的面目扭曲,路过的小助理吓了一跳,低着头小跑走了。

晏天意眼里闪过一抹癫狂。

有什么能掩盖自己曾经喜欢过一个带虫眼的果子的事实呢?

那就用园艺剪把它剪下来,让他永远停留在最完美的时候。

只要在众人眼里时寻还是完美的,晏天意就不会因为这场失败的情感投资而变成庸俗之辈。

要快!要快!要快!

那道扭曲的人影消失在银白色的大门上。

而在门内,时寻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小时啊,你现在来一趟顶楼会议室。”

时岭用触手卷时寻玩。

正好听见那句:“我们商讨一下那天和你说过的事情。”

父亲背着他和别的人类有秘密。

身侧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但时寻无暇顾及,遍体生寒,他机械性地回复道:“好的。”

“你要去哪里?”时岭拖着不让他走,“时寻,你不许和别人偷情。”

换作平日,时寻一定会将祂的触手拨开,再来上一句:“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可是今天他却只是将时岭的触手扒拉开,仿佛没有听见时岭的话一般走了出去。

银白色的大门将时岭的呼喊挡在里面。

时寻这才发现,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

他深呼吸了几次,总算勉强保持冷静,他将别在胸前口袋的眼镜拿出来带上,像个赴死的战士。

时岭的性命挡在肩上,时寻必须谨慎地前行,尽可能将执行时间延后。

或许是看出了时寻的紧张,系统出言安慰:“好啦,你已经很厉害了。”

时寻没有搭理它,系统便又说:“这就是‘为父则刚’吗?好伟大的老父亲呜呜呜”

“闭嘴。”时寻面若寒霜,敲敲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时寻扫了一眼,一群中年人正襟危坐,最末端的是院长,所有位置都被坐满了,红木桌上放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过来过来。”院长朝他招招手,向大家介绍道,“这就是基因极限计划的主要负责人时寻。”

时寻笑得冷淡而疏离,在众人或好奇或轻蔑的打量下,终于有人让他去拿那个盒子。

“里面装的是芋螺毒素,你是做这个的,先去分析一下这种毒素还能不能对已经被编辑进其他基因的章鱼实验体产生作用,如果不行的话再换□□。”院长对他低语几句,时寻还欲再问,对方却已经去与其他人客套。

时寻敛去眸中异色,揣着小盒子静静离开了房间。

一回到实验室,触手就严严实实将他卷起,触手尖尖从他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小盒子。

“这又是哪个人类给你的!”时岭颇为警惕,将盒子高高举起,就是不给时寻。

“领导。”时寻语气敷衍,“你有本事一直这么举着。”

时岭见他态度冷淡,小心翼翼凑过来:“哪个领导?”

“最上面那个。”

“里面有什么?”

“你吃了会死的东西。”

时岭用短暂的鱼生和几乎没有的传承记忆思考了一下,选择在配偶面前展示雄风,“什么东西都毒不死我!我是最厉害的!”

面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听见这话,头更低了一些,时岭看不见他的表情,着急地掰他的脸:“你这个时候应该给予我肯定。”

时寻点点桌子,示意祂先把盒子放下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们后天就走。”

“他欺负你了?”时岭紧张起来。

“欺负你了。”时寻低声说,“四个月的章鱼不要管大人该管的东西。”

“他肯定是欺负你了!”时岭勃然大怒,“你为什么不让我把他们都吃掉?!”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离开。”时寻表现得比他冷静多了,他一直都是这样,似乎天塌下来他也能保持冷静,只有关系到两人之间的事,才会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

比如现在,尽管他掩饰得再好,时岭依旧感觉到了悲伤。

像是被海风吹来的落日。

“我们要离开。”时岭摸了摸他的脸,“我要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做不到的,我是人类,而你,几乎是不死的。”时寻理性分析,“你以后会遇到更多好玩的人和事,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时岭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这样的。”

时寻别过脸,很显然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实验室内很安静,两个人站在一堆滴滴作响的仪器间,仿佛成了冰冷的一部分。

学生来来去去,来的时候一个个喜极而泣,大呼论文有救,走的时候一个个面容呆滞,宛若经历满清十大酷刑。

仪器的光映亮了时寻的脸,他像一个精致的木头娃娃,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手中笔一直在动,但时岭仔细看去,却发现他的瞳孔是没有焦距的。

时寻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他贸然离去,十组的其他成员怎么办?

一个个同样年轻,踌躇满志,想要在科学领域大展身手,却因为导师的失职被连坐,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次像现在一样,心无旁骛地进行学术。

这对他们来说很残忍,而时寻珍惜的东西不多,一点点羁绊就足以让他驻足。

“你在想什么?”时岭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

时岭是一个怪物,冷面冷心,凶狠残忍的怪物。

可祂单纯,想法简单,会给时寻的学生打下手,也会学着电视偶像剧里的人物,愚蠢地捡造型奇怪的石头放到时寻床头柜上。

“我”

那一瞬间,他不敢看时岭的眼睛。

就在这时,忽然来了一条信息,有个学生发现自己有东西落在后勤室了,能不能麻烦他跑一趟。

时寻本就对自己先前没有考虑到学生的前途感到内疚,这么一说,他立马答应下来。

他一走,时岭也要去。

时寻也对时岭怀着内疚,作为人类,他的社会关系比时岭复杂,顾虑的东西也要更多,这也意味着时寻会犹豫,这不是对等的爱,时寻讨厌不对等。

于是他心软了,主动牵住时岭的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时岭对时寻主动牵他手这件事表现得非常不相信,怀疑时寻是不是要做断肢实验,虽然被动断掉触手很疼,不过要是时寻想要,祂可以只要一个亲亲的报酬。

这样想了一路,时岭越想越激动,那可是一个亲亲!

他巴不得时寻现在就把自己触手剁了,自己卖卖惨说不定还能多亲几分钟。

只是刚把嘴凑过去,时寻就精准预判到祂想做什么,捏着祂的两颊拉过来亲了一口:“下次想亲直接亲。”

在时寻看不见的地方,触手已经全部变成了幸福的粉红色,在原地扭来扭去。

时岭一时间美得找不着北,像个游魂一样时寻走哪里祂就走哪里,那学生遗漏的东西在后勤处的杂物间,空间小,挤进两个成年男性挤挤挨挨。

时寻嫌祂挡路,在杂物间最里面拿了东西,一巴掌拍在祂胸口:“你别挡路。”

被亲亲人类摸了一把的时岭更加幸福了,堵着他不让他走,大脑飞速运转,搜刮在电视里看到的偶像剧浪漫情节。

只是他当时看得想睡觉,也不记得电视上放了什么,支支吾吾在时寻的注视下憋红了脸,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时寻等得不耐烦,把祂拨到一边:“时寸寸你越来越磨叽了,是不是任欣欣把你带坏的。”

时岭想要为平日里最喜欢听祂讲他和时寻恩爱日常的姑娘辩解,忽然一股危险感从脚底窜到天灵感,来不及多想,祂一把抱住时寻。

“轰——”

火光冲天。

热浪扑面而来,时寻被时岭挡着,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刚探出头却被祂按了回去。

祂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不要动,着火了。”

“我们可以趁着火小跑出去”

“跑不掉的。”时岭又看了一眼,金属门框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变色,隐隐还有岩浆般的红光在银白金属里流动,虽说除了刚开始气流的冲击外火暂时还没烧进来,不过也快了。

祂的后背很疼,高温让祂脱水。

这次得要三个亲亲才不亏本。祂抱着时寻想。

为了更好地挡火,时岭干脆变成了原型,近三米的深蓝色怪物突然出现在狭小的杂物室,庞大的体型将进来的火苗尽数压灭。

时岭本就怕热,此时祂所在的地方已经聚起了一滩水洼,看起来像是要脱水了。

时寻心脏突突跳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想要让时岭让到一边,看看能不能找到灭火的工具,可消防栓在门口,而那里已经被火光吞没。至于再近一点的地方他看不见。

时岭甚至没有抱他,只是让他缩在角落,时寻一开始挣扎了两下,直接被触手捆住。

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逐渐传出皮肉烤焦的味道。

手机被他放在离门最近的桌角,方才时岭帮他卷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最开始的气流冲坏了,就算能拿到也打不了电话。

暗蓝色怪物的触手尖尖卷曲,头胴部的眼睛一点点闭上。

走马灯让祂想起了很多事情,模糊的细节,时寻的变化,一次次看似毫无理由的选择。

祂活过两次,两次都很幸福。

“时岭?时岭!时岭!”本来就矮矮的人类看起来很小了,蹦来蹦去的像只小跳蚤。

时岭用触手卷住他,蹭了蹭。

“咻咻。”祂弯了弯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澄澈,再然后——

在祂彻底死去的前一刻,外面响起惊慌的脚步声,温度低了,有风。

还有,哭声。

第95章 怪物情人(12)

当消防员和其他研究员闯入的时候,看见的是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时寻。

时寻在别人眼里一直都是冷静强势的代名词,此时却仓皇无助地用哭到红肿的眼睛望着他们,他嘴唇重重地哆嗦了一下,嗓音沙哑:“帮我把祂的,尸体,带到我的实验室。”

那几个消防员尽管签过保密协议,也被提前打过预防针,但是看到如此畸形的怪物,还是忍不住想要逃离。

成熟期的时岭和可爱、精致等一系列正面的词都没有关系,巨大的头胴部上眼球一颗颗突起,哪怕已经闭上,也让本就带着暗蓝花纹的皮肤坑坑洼洼,加上比别的章鱼多好几倍的触手,没有人分得清祂的正面和反面,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难以承受。

祂像一个意外降临的畸体,在失去顶尖的力量后,彻底沦为人人喊打的怪物。

可是祂连自己会被厌恶都不知道。

实验体的模样如此可怖,边上坐着的青年看起来又柔弱无助,巨大的反差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副被火燎过的充满邪性的宗教人物画主角,有人不忍地想要将他拉起,可时寻没有分给伸出来的那只手半分眼光。

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悲恸着,这时人们才反应过来,坐着的青年除了脸上有点灰之外,毫发无伤,衣服也是干干净净,只带了点褶皱。

他被保护得很好。

“祂叫时岭。”时寻抬起那双不断被泪水冲刷的眼睛,像是想找一个倾诉对象,所有人都心怀怜悯,所有人都没有耐心听他想说的话。

于是时寻又在众人悲悯的目光中低下头,他看着地上那具巨大的躯体,蓝环黯淡下去,仔细看还能看出上面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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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寻忽然笑起来,眼泪流得更加厉害,他说:“祂叫时岭”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那双澄澈的蓝眼睛被藏在眼皮下,露出一条细细的缝,他就这么看着祂,无声地说着话。

祂叫时岭,我的孩子。

祂看起来很笨,喜欢看海底小纵队,还总是乱吃东西,可祂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别人。

祂其实很聪明,幼年期就能给自己调配营养液,还能用化学实验给时寻放烟花,可惜祂长大后忘了,一直在自己面前装傻。

祂出生在高墙里,也死在高墙里。

哭到最后,所有的情绪似乎都离他而去,时寻脑中出现的念头竟然是“下一个项目要做记忆提取相关的”。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鼓起勇气跨过庞然大物,将他拽起。

时寻借力站起,红着眼睛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还像死了老公一样难过的青年步履稳健地精准避开一地废墟,溜溜达达离开了。

要去找三组合作,有他们以前的记录能少走很多弯路。

不对,现在应该先抓出谁是放火的人。

虽然杂物间东西多还很狭窄,但爆炸的概率很小,尤其在一个研究院。

三组这个点还在开组会吧?他记得那帮人做实验会做到凌晨。

他的脚步不确定起来,他现在没办法思考过于复杂的问题,也很难对事情轻重缓急做出一个安排。

他往左走两步,又往右走两步,又原地转一转身体,纠结无比。

还在悲痛的余韵中的时寻完全没有发现,衣摆下藏了个小小的拖把球,巴掌大,也看不清脸。

那东西费力地吸住衣摆,在半空中被甩得晕头转向。

“吱吱!”祂叫喊。

无人应答。

祂的声音太小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时寻压根没想到死掉的时岭还有个分身,不过总算在幼年期时岭晕过去之前做出了选择。

他决定先去查监控。

带着一定要把罪魁祸首揪出来的决心,时寻雄赳赳气昂昂踏上了寻找“丈夫”死亡真相的旅途。

走廊里的监控不是镜头破了就是整个被火舌卷入,但时寻记得,在接近拐角处还有一个摄像头,后面来的研究员很少有知道的,它因为像素不高已经是半废弃状态了。

时寻来到监控室,申请了临时查监控权限,总算在一个犄角旮旯看见了模模糊糊但勉强能用的摄像头。

十倍速下,监控里先是经过一高一矮两个人,他们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当时时寻收到“学生”的消息,说是忽然想起不在后勤处办公桌,在杂物间。

时寻没多想,只当学生丢三落四,带着时岭去杂物间找。

在五分钟后,画面中又出现了另一个男人。

时寻目光一凛,将照片放大,老相机像素模糊,看不清人脸,不好做晏天意故意纵火的证据。他不甘心地调慢倍速,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对方脖子上带着的东西反射出微弱的光。

时寻忽然想起,白天见到他的时候,晏天意脖子上挂着一个玉坠,竹节的形状,因为成色很好,他多看了几眼,还想着买一个给时岭当作一周岁生日礼物。

时寻拿出随身携带的u盘,将监控视频导出,下意识摸兜掏手机,摸了个空。

前段时间被时岭弄坏了一个,今天又报废一个,时寻恨恨地想着,等时岭的记忆回来,一定要祂狠狠揍一顿。

按在膝盖上打屁股的那种!

悄咪咪爬到他发丛中藏着的时岭感到一阵恶寒,抖了抖满身触手。

虽然体内的能量只够祂维持现在这个状态,但这一次的幼年期时岭可是识字的,祂探头探脑地伸出一条触手,发现这个年纪的自己就是个睁眼瞎。

时岭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小时候没有被时寻扔掉是不是时寻看祂太没用了,善心大发留下的。

时寻向大爷道了谢,走出门外,正好撞见来找他的小助理。

“时老师!你没事可太好了!”她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看见时寻通红的眼眶,脸上的喜色敛去,略有些沉重地安慰,“时老师你也别太难过了,你能研究出一个这样的实验体,一定还能研究出下一个”

听见这话,时寻一阵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岭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实验体了?

他听小助理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安慰的话,在对方说到动情处想要给他一个“爱的拥抱”时,果断拒绝,吩咐道:“让陶棱一个小时后在生活区餐饮处见我。”

一个小时后,他拿着新手机出现在餐饮处,看见了这个给他半夜发消息的男生。

在十组中他的能力一般,但是为人热心,人缘很好,也是最有眼力见的一个。

“时老师。”那人看见他过来,忙不迭起身迎接,三两句谈话后,时寻直接进入正题。

“你要的那沓资料放实验室了。”

陶棱一脸茫然:“什么资料,我要的东西早就让任欣欣帮我拿回来了。”

新手机没有聊天记录,时寻不相信,直接说:“那场火跟你有没有关系?”

陶棱越发不解:“什么火?时老师不瞒你说,我昨天有点私人事情,没有怎么关注工作的事情。”

深夜餐饮区人只有零星几个,时岭干得要变成章鱼干,见周围没人,悄悄从时寻身上溜下,特意绕了个大远路,随便找了个水缸跳进去。

得到水分补充的时岭总算松了口气,忽然感觉危险靠近,警惕地四下张望,体型是现在的祂的两倍的螃蟹张牙舞爪地围住祂,钳子发出可怖的“咔哒”声,想将这个不速之客搅碎。

时岭默默后退,可没退几步,就撞到另一只硬邦邦的螃蟹身上,险些被剪断触手。

身上的蓝环幽幽亮起,忽然脚步声传近,时岭“刺溜”一下钻进滤水口,只剩下触手尖尖海草般随着水流动,一直到脚步声消失,祂才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一触手抽在螃蟹坚硬的壳上。

陶棱总算理清楚的来龙去脉,涨红了一张脸,越说越激动,就差对天发誓不是自己干的了。

他说得声情并茂:“时老师没有你,我的论文就失去了发布在SCI的机会,科学界将失去我这个明日之星,要是没有0608,我的研究不就全白费了?”

熟悉的窥探感让时寻下意识往那里看了一眼,除了一个全是帝王蟹的水产箱外,什么都没有。

他声音低下来,疲惫道:“改研究方向吧。”

“时老师,是我的研究没有价值吗我这,我这都研究半年了”

“0608已经死了。”时寻打断他,“被火烧死的,你明白了吗?”

“这,这怎么可能”陶棱错愕道,“祂不是下午还好好的”

“除了任欣欣知道你在后勤处有东西落下了,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时寻问。

“我想想”陶棱回忆道,“欣欣跟我说路上看见晏老师了,脸色不是很好,还莫名其妙送了她一捧玫瑰花,告诉她不要的话可以扔了,反正已经没有价值了。”

求爱不得就想烧死别人?时寻想不出其他理由,可这个答案对一个正常人来说也太过猎奇了。

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后,时寻让陶棱先走,他的吃饭时间很不规律,现在胃隐隐作痛。

时岭每天都会催促他去吃饭,今天也是。如果他听了他的话早点下班回家,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哪怕章鱼变成人,本质也还是章鱼,餐桌上通常摆着一盘人饭,还有时岭活蹦乱跳的晚餐。

他抬腿朝水产区走去。

研究院的福利待遇很好,不管多晚都有厨师在,只要他们选好菜同厨师说一声就行。

时岭很讨厌螃蟹,因为祂的触手太多太长,总是被夹住,长大了之后能自己解决,幼年期却只能哭唧唧地拖着比自己还大的螃蟹跑去找时寻。

他的脚步停在关帝王蟹的水产箱前。

他记得之前仓促扫的一眼里,帝王蟹还是满满当当铺满了整个底,现在去看,却发现竟然只有四只了,还顿在原地,钳子向前,毫无生气。

忽然,边上的水产箱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在时寻的注视下,螃蟹堆在一起,一个个将对方顶回箱中,每一只都很奇怪地将各式各样的水产围到过滤槽边,像是一场海鲜祭祀。

螃蟹们陆陆续续将水箱再次装满,时寻看够了戏,正打算随便找点东西吃,就看见最后一只螃蟹身上驮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团东西比螃蟹嚣张多了,时不时用触手抽一下身下的螃蟹,让它加快速度。

时寻越看越觉得眼熟。

最后一只帝王蟹也爬回了箱中,那团像拖把球的东西纡尊纡贵地松开缠绕在螃蟹身上的触手,顺手又抽了螃蟹几下,让一只只外形狰狞的螃蟹可怜地摞在角落,它一只球趴手趴脚地占据了大部分地方,触手卷起一条鱼就往嘴里塞。

时寻越发确定,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喊:“时岭。”

那东西一口将鱼塞进肚子里,朝着声源着急忙慌地爬,爬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将所有奴役螃蟹们得来的猎物统统缠上,大包小包地爬出水箱。

“吱吱!”时岭着急地叫着,触手缠触手,叽里咕噜掉出来。

祂闻到了时寻身上熟悉的气息,越发激动。

祂舒展触手,激动地扒拉住时寻。

同拖把球一并掉到时寻身上的,还有鱼虾蟹贝壳海参还有一个黑不溜秋布满尖刺的海胆直直朝时寻飞来。

第96章 怪物情人(13)

眼看着黑乎乎的海胆就要砸到时寻那张精致立体完美的脸上,时岭费力一蹦,用脑门接住了海胆。

顶着一个刺球的拖把球新鲜出炉。

时寻吓了一跳,忙去检查祂的情况,又怕把时岭拔坏了,着急地问:“你没事吧?”

时岭脑袋痛痛的,顶着一脑门刺想抬头,险些摔一跤:“叽叽。”

祂伸出触手,想把海胆从头上拔下来,被时寻轻柔地拨开触手,用力一拔。

“疼不疼?”时寻将海胆扔回水里,又不敢将时岭举高了看,只能低声问。

时岭果断上下晃动触手:“叽叽叽!”

祂需要亲亲来抚慰疼痛。

时寻担心祂的脑袋,将祂揣进兜里,嘱咐道:“你千万别出来,如果有一个触手尖尖伸出口袋,我就把你扔锅里。”

时岭无动于衷地拽着时寻的手往上爬。

“我不亲你了。”

拖把球顿住了,吸盘一个个松开,祂摔回口袋,无比绝望地黏在口袋底。

时寻忍不住盘了盘祂,也没有把手拿出来,带着失而复得的拖把球回到小洋房。

深谙幼年期时岭习性的时寻将已经被淘汰的鱼缸翻出来,灌满自来水,把时岭往水里一丢。

时岭在水里翻滚了好几圈,晕头转向地停下,触手张开,冲着时寻凶神恶煞地挥舞,控诉时寻竟然不摸自己的罪行。

“你的脑袋还好吗?”时寻看见祂的皮肤重新恢复水润的光泽,放下心,小心翼翼地把祂抓出来,托在掌心。

一提到这个,时岭精神了,在“展示雄性顽强的生命力”和“装死得到老婆的亲亲间”犹豫了一秒,果断选择后者。

祂干脆利落地往后一倒,摊成一块流体饼干,颤颤巍巍地抖了抖触手:“叽叽”

我快死了,你快来亲我。

时寻狐疑道:“你脑袋磕下去不疼?”

抖得像帕金森的触手僵硬地捂住脑袋,滚来滚去表示自己快疼死了。

“啾。”

时寻将小拖把球放到唇边,亲了祂一下。

“叽叽叽叽叽叽!!!!”

拖把球在瞬间变成了红色,祂的触手胡乱挥舞着,激动地吸住时寻的脸,像是疯了。

于是时寻又亲了一下。

这下,脸上的吸盘“啵”一声尽数掉落,拖把球幸福地变成了一块扁扁的章鱼地毯,触手抱住时寻的手指,扭来扭去。

时寻感觉死过一次的时岭更加恋爱脑了。

这样不好,容易被骗。

时寻一本正经地想着,嘴角却一点点勾起。

他的笑容很浅,时岭见过时寻讽刺的笑,皮笑肉不笑,客套的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得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