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暂时没人开口。
林矜竹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性格，尤其是在除顾秋以外的人面前，这并非她存心想冷落别人，而是已经习惯了这样沉默的相处模式。
柳织枝其实清楚这一点，但还是不太习惯这样安静的氛围，在她家里，大多数时候都是热闹的。
她下意识看向顾秋，就瞧见顾秋光顾着注意她表姐了，不仅没有接收到她的视线，还直接挨着表姐的耳边，在窃窃私语！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她自己在沙发这边，顾秋姐和她表姐在沙发另一边。
两边中间足足隔着两个人的空隙，一眼望去泾渭分明。
柳织枝：“……”呜呜呜呜呜明明自己和表姐才是亲戚，但现在怎么显得她才是多余的那个啊！
这边，顾秋可不知道柳织枝心里的活动，她凑到林矜竹耳边悄声说道：“你要说些什么吗，看着好严肃啊。”
她话里带着调侃的意味，音量也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俯身说话间，属于顾秋的鼻息落在她耳垂上，侧颈的地方有些痒，估计是对方的头发划到了那块区域。
“很严肃吗？”林矜竹抬眼问道，眼里藏着一丝隐藏的极深的疑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如实地对顾秋坦言这一点，她不抵触和柳织枝聊天，但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林矜竹，让顾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两人挨的近，顾秋用脸颊蹭了两下林矜竹垂下来的发丝中部，说道：“聊你任何想聊的都可以。”
聊我任何想聊的吗？
林矜竹想了想，却暂时想不出什么话题。
顾秋和柳织枝都在看着自己。
林矜竹对上柳织枝的目光，她能明显感觉到，在两人眸光相撞的时候，她这位可爱的表妹眼睛都有些发亮了起来，嘴唇也微动，似乎想要和她说话，但又没发出声音。
林矜竹也沉思，大约五秒钟后，她终于开口，和自己的表妹寒暄：“假期作业完成得怎么样了？听说上次小测你没拿第一。”
柳织枝：“……”
柳织枝……柳织枝眼里原本亮起的光重新熄灭了。
顾秋乐不可支，看着柳织枝这蔫哒哒的样子，笑出了声。
她的身体向后仰，顺着这个动作，不知不觉靠在了林矜竹的身上，她的身高是要比对方要高那么一点的，但现在微弯着身体，这个姿势看起来居然格外和谐。
她顺手用指尖绕了绕林矜竹落在自己旁边的发丝，然后挑眉说道：“你看，你表姐在关心你的学习，她都没这么关注过我。”
听到这话，柳织枝耳朵又重新竖了起来。
真的假的？
而顾秋维持着靠着的姿势，把脸仰了起来，以这样的角度去看林矜竹，眼里灿烂夺目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散。
她假意似的去抱怨，语调却是带笑上扬的，像一个钩子。
她说：“林矜竹，你偏心啊。”
在那张明媚的脸上，是连太阳估计都会忍不住侧目的张扬，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里，林矜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么明晰，她的视线划过顾秋的眉，顾秋的眼，顾秋的鼻子，再划过顾秋微扬的唇角，一寸一寸，看得仔细。
林矜竹说：“我不会偏心。”
顾秋还在笑，越笑，身体就顺着惯性靠的越拢，两人的长发在相贴的地方叠在一起，带着旁人无从窥探的隐秘。
终于，林矜持移开了过眼，说道：“好好坐着，注意你的伤口。”
她说这话时，语气偏沉，每次她一用这样的口吻和顾秋说话，顾秋都会听。
果然，顾秋很快就重新直起了腰。
两人的头发也跟着重新分开，像是和主人一样，回到了正常的范围内。
有顾秋在，聊天的氛围就不会尴尬，她有意无意地带着林矜竹聊天，再加上柳织枝的性格本来就很活泼，古灵精怪的，只要一带动，说起话来就不带停的，原本的拘束早就不见了。
“表姐，顾秋姐，你们知道吗，我知道你们出院的时候，其实昨天就想直接过来看你们了，但我还得上学，真不喜欢上学。”
“偏偏我还不能随便请假！上学多累啊，我都不能经常去医院看你们。”
“我第一次知道你们两个在医院的时候，我眼眶都红了！还好你们没事呜呜呜。”
柳织枝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她在半封闭式的帝都初等教育学校念书，家里人对她的管教虽然不算太严格，但是身为柳家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柳家的面子，平常没办法太放肆。
顾秋住院后，她没法经常去医院，期间也就粗略去看了一眼，现在好不容易放假了，能见到顾秋和林矜竹竹本人，势必要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都给说一遍。
顾秋就带着林矜竹一起，时不时插一两句话。
不过这种情况没持续太久，因为手里还有事情没做完，等大概听完柳织枝的话后，林矜竹就起身去了书房，大厅一时只剩下顾秋和柳织枝。
看着顾秋还在望着书房的方向，柳织枝说道：“顾秋姐，别看啦，表姐早就进去了。”
顾秋收回视线，说道：“怎么，现在不紧张了？”
柳织枝脸泛着羞耻的红，说道：“你就别调侃我了！”
顾秋姐明明知道，自己每次刚见到表姐的时候，都会有些放不开的！
看着顾秋一身家常服，正舒适地倚在沙发上，柳织枝一脸羡艳：“顾秋姐，不用去学校是不是可开心了，你在斯维尔请了多久的假呀。”
顾秋说道：“开心的话其实还好，至于请假，我没请多久，估计是等过几天信息素采集，我的病假也一起结束了。”
“这么快。”柳织枝心想，如果是她的话，非得多请几天才行。
她好奇地看了看顾秋腰部的位置：“顾秋姐，你当时是不是伤的可重了，我听我妈说，你为了保护表姐，腰直接被一整个吊灯砸到了。”
是吗？顾秋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说实话，其实有些记不太清了，当时，她只能看得见林矜竹，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林矜竹拉出来，至于其他的，她没空去看，没时间去想。
柳织枝还在继续说着：“据说当时交流会现场情况简直是惊心动魄，千钧一发！那么大一个灯突然就松动了，表姐站在那下面，在这电光火石、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就像一道闪电一样！直接跑了过去，霸气地把表姐护在怀里！对不对！”
越说，柳织枝就越激动，眼睛就越亮。
顾秋：“……可以这么说吧。”
但这种乱七八糟的修辞手法是怎么回事……
柳织枝满眼里都是崇拜：“顾秋姐，你也太厉害了！真羡慕你们之前的感情。”
这样为了保护对方，不顾自己的安危的行为，朋友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柳织枝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友情，在她的印象里，似乎只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才会这么浓烈和不顾一切。
可顾秋姐和表姐之间是爱情吗？
她不由问道：“顾秋姐，你和表姐的信息素匹配度真的只有百分之五吗？”
第47章 红酒 她在意林矜竹，很在意
顾秋侧过脸：“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柳织枝伸出手, 一个个数着：“你看，你会和我打听关于表姐的事情，会时时刻刻在意表姐的情绪, 还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表姐身边, 而且……你会不顾一切去保护表姐。”即使明知道自己会受伤，甚至可能失去生命。
柳织枝每说一个, 原本全部张开的手指就会放下一根，直至十根手指全部放下。
这些, 早就超过了寻常友情的界限，就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也不至于付出这么多。
顾秋则是垂下眼眸, 没有立刻答话, 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很久，她才回答：“因为我在意她。”
是的，她在意林矜竹, 很在意。
所以想知道林矜竹喜欢什么, 不喜欢什么，想让林矜竹开心, 不想让林矜竹难过, 更不想看到林矜竹受伤。
这一切, 都是因为她在意林矜竹。
这种在意太过浓烈，也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总是汇聚在顾秋的心脏处, 即使经过压缩, 也还是会溺出来。
柳织枝问了这些问题，她知道其中的意思，有的时候, 她也会产生同样的困惑。
这种程度，真的只是因为林矜竹是她最在乎的朋友吗？
可这种念头往往只出现过那么一瞬，便再次沉入脑海深处。
她和林矜竹之间只是朋友，很早之前她们就已经测过的，百分之五的信息素匹配度，绝对不会出错。
可是，现在，她又开始神使鬼差地想，要不，过几天信息素采集的时候，再去重新测测吧。
——
林矜竹过了一个小时才出来，顾秋和柳织枝早就跳过了那个话题，转而聊起其他的了。
林矜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柳织枝正在给顾秋看她的新光脑。
这是“光星”最新上市的光脑，也是上次顾秋派人送去的那一款。
柳织枝拿到新款光脑之后就一直很高兴，因为是顾秋送的，她是这款光脑的第一批用户，去学校的时候不知收获了多少羡慕的目光。
“顾秋姐，这款光脑真的超级好用！”柳织枝双眼发光，说道，“有好多新功能呢，有一些特别实用。”
顾秋“嗯”了一声，“光星”是顾家的产业之一，当时这款新品研发出来的时候，顾秋就有了解过，对这里面的新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柳织枝说着班上的趣事：“我们班上有个身体不好的omega，平常对光脑的款式不怎么在意，好久都没换过光脑了，但这一次她居然换了新款！”
“能实时监测身体状况什么的，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
在她说话的这点时间，林矜竹已经走到了大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略微下陷，顾秋看了她一样，然后继续沉思。
刚刚柳织枝的话让她心念一动，“光星”的新功能她当然清楚，能实时监测身体状况，如果察觉到佩戴者身体数值不对或者受到外伤，会根据严重等级作出警报和反应，还能自动发送定位给紧急联络人。
之前没想到这一层来，但现在，顾秋回想起那个奇怪的声音，还有所谓的原定世界线，未知的东西太多，林矜竹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这样想想，还是很有必要提前做些准备的。
起码又多了一层保障，她能更安心一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柳织枝迫不及待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拿了过来。
原本顾秋还疑惑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拿礼物，但包装盒一拆，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顾秋终于解惑了。
柳织枝所谓的“礼物”，居然是酒，而且还是红酒。
柳织枝搓了搓手，把红酒拿了出来，献宝似的放在桌子上，说道：“这酒是珍藏版的哦！顾秋姐，表姐，你们肯定很像尝尝味道吧。”
她笑得乖巧，可眼里的跃跃欲试却暴露了她的想法，这下顾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说什么带礼物呢，估计是这小孩自己想试试这酒的味道。
林矜竹微微皱了下眉头。
顾秋问：“这酒哪来的？”
看这红酒的包装和外表，应该是某个私人酒庄的，年份估计不低。
柳织枝眼里闪过了一丝心虚，她说：“就、就从家拿的呀？”
行，看样子这酒估计还是从家偷偷顺出来的。
果不其然，很快，柳织枝就说：“听说这酒很好喝的，我也想试试，可以嘛？”说完还试探性地探向红酒。
不过，在场的另外两人十分冷酷无情，尤其是林矜竹，直截了当地说：“不行。”
“为什么啊。”柳织枝十分失落，她看向顾秋，想让对方帮自己说话。
顾秋当然是和林矜竹站在统一战线：“小孩可不能喝酒，我们都不喝。”
“……好吧。”柳织枝只能垂头丧气地收回手。
等柳织枝走后，这酒就被随意放在了厨房的一处地方，谁也没去动它。
晚上回到客卧的时候，顾秋坐在床边，打开光脑，开始查看这一次“光星”的新品。
网上对于这款产品的反响热烈，好评如潮，所以目前在售的库存并不剩多少。
不过这对于顾秋来说，不过是一个小问题，她只需要发一条消息，“光星”公司那边自然会有人专门给她送过来。
顾秋仔细看着款式。
产品需要尽量涵盖所有的用户群体，以往，“光星”的历代光脑都有不同的款式，有些款式偏向儿童佩戴，有些款式符合中老年人群体的审美。
顾秋指尖滑动着，看中了在年轻人群体中比较受欢迎的一款。
她按照以往的习惯，给自己和林矜竹选了这个款式的两种不同的颜色。
这是她的习惯之一，她和林矜竹有很多东西，都是款式相同，只有颜色上的差异，不管是之前准备的水杯，还是其他什么。
第48章 生气 林矜竹，我最在意你了
说到这种习惯, 其实也是打小养成的。
九岁那年，顾秋短暂喜欢过某个品牌的发卡，当时那段时间出了新款, 有好几种样式, 她买了两个自己觉得最好看的，一个留给自己, 一个送给林矜竹。
周末，她去林矜竹家里玩, 林矜竹的家人一如既往不在家。
安静的房间里，两个小团子坐在书桌前，肩膀挨在一起, 外面的阳光在桌上留下一片金灿灿的痕迹, 画面看起来格外温暖和谐。
顾秋写了会儿作业，就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她悄悄往林矜竹那边瞅了眼。
只见对方桌上的书厚厚的一叠, 堆得高高的, 一看就知道任务繁重。
林矜竹正低头安静地写着作业，皮肤瓷白, 嘴唇轻抿着, 像一株还很脆嫩的小绿竹。
顾秋了一会儿, 掏了掏自己的小书包，献宝似地拿出了自己新买的小发夹, 递到林矜竹面前。
“林矜竹, 你看。”
“这是我给你买的发夹, 是不是很好看？”
林矜竹抬起头，脸上还有很多婴儿肥的年纪，她不怎么爱笑, 也很少说话，平常看人时，有一种不爱搭理别人的错觉。
此刻，看起来不爱搭理人的小林矜竹看向顾秋手里的发夹。
发夹小小一个，只有顾秋小半个手掌那么大，看着很卡通，上面有彩绘图案，发夹边缘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镶嵌了白水晶。
林矜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了：“我不要，这个发卡好幼稚。”
顾秋听到这话，立刻撇嘴，不服气地说道：“哪里幼稚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又往前递了递：“你看看，明明很可爱啊，我特意给我们两都买了一个。”
“你也有一个？”林矜竹问。
“是啊。”
“……”
林矜竹又往这边看了一眼，两秒后伸手，默不作声地把发夹接了过来。
在顾秋想要开口说话时，她抢先开口说道：“不要再讲话了，快写你的作业。”
“好吧。”顾秋拿起笔，小小的身体变得有气无力趴在桌上，像颗缺了水的小白菜。
她不想写作业，明明这些东西她都会了，比起写作业，她更想和林矜竹玩，哪怕说说话，都不觉得无聊。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往林矜竹那边瞧，就看见林矜竹动作小心地把发夹拿了起来，夹到了自己右边的头发上。
“你戴上了诶。”顾秋看到这，立刻把背重新挺直了起来，望向林矜竹，语气里满是开心。
她认真地看着林矜竹，只觉得林矜竹本来就好看，现在配上这个发夹，就更漂亮了。
顾秋骄傲地心想，果然，她给林矜竹选的发夹就是好看！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夸了出来：“你戴上怎么这么好看啊。”
她强调：“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好看。”
顾秋小朋友夸人的方式就是这么直白，她说这话时，眼里亮亮的，像是把外面的阳光装进了眼睛，热烈得周围的人心脏发烫。
林矜竹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发丝下的耳根也红通通的，她以前很少被这么直白的夸奖，和顾秋认识后，对方是夸她次数最多的人了，但每次，林矜竹还是会不习惯。
她端正坐姿，板起那张稚气满满的脸，佯装淡定地说道：“顾秋，你怎么还不写作业。”
“等会儿啊，我马上就写。”顾秋说。
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后的书包里掏了掏，随后又掏出了个小发夹，是顾秋自己的。
这是另一个样式，上面的卡通十分q版，发夹中间还镶嵌着一个红钻组成的蝴蝶结，和林矜竹那一个相比，这个偏向可爱活泼。
她把发夹夹到了自己头发上，是刚好和林矜竹相反的位置，做完后，她才对着林矜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看，现在我们都戴了。”
林矜竹说了句“幼稚”，然后转过头，唇角却没忍住，悄悄地勾了一下。
周一，顾秋来到学校，她进教室的时候，林矜竹已经到了。
小小的omega坐在靠窗边，身姿挺的笔直，仪态极好，乌黑的发丝披散，侧边别着一个亮闪闪的发夹，格外好看。
顾秋高兴地把书包放在对方空着的位置上：“哇，林矜竹，你今天也把发夹戴上了啊，我好开心。”
顾秋眼里亮晶晶的，她凑过去趴到林矜竹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在林矜竹肩膀上蹭来又蹭去，不停让林矜竹看过来，像是一只正在热情摇尾巴的小狗狗。
“你快看你快看，我今天也戴了，我们真有默契。”
林矜竹抿着淡粉的唇，不自在地往后面躲了一下，说道：“我看到了，你别蹭我了。”
真的好痒。
顾秋这才笑着消停这幼稚的动作，等她把脑袋抬起来时，发顶处已经被蹭得乱乱的，好几根头发翘了起来，连头上的发夹都有一点歪了。
顾秋本人却浑然不知，双手撑在凳子上，在那笑。
林矜竹没忍住，朝着顾秋的头上看了一眼又一眼，说道：“你头发乱了。”
顾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随便理了一下，原本翘起来的头发又落了回去，只是发夹还在歪歪的挂着。
顾秋说：“现在呢？”
林矜竹说：“还有发夹，歪了。”
这次顾秋直接把脑袋凑了过去：“我看不见，你帮帮我嘛。”
林矜竹只好迟疑地伸手，把顾秋的发夹轻轻拿了下来。
此刻现在还不到上课的时间，教室里其他小朋友正在陆陆续续进来，其中有一个小女孩一蹦一跳地进了教室，把书包放在了顾秋前面的书桌上。
她是顾秋的前桌，看见顾秋后，十分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早上好啊，顾秋！”
顾秋还在等着林矜竹给自己夹头发呢，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也十分开心地回道：“早上好，小萱！”
“你在干什么呢？”小萱看到顾秋这个姿势，问道。
顾秋说：“我在等林矜竹帮我别发夹呢。”
发夹？小萱的视线不自觉往林矜竹手上看去，她和林矜竹不熟，林矜竹太有距离感了，有的时候会让她有些害怕。
但这一看，小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说道：“哇，顾秋，这就是你的发夹吗？我也有，你看，我们买了同一个款式诶！”
小萱一边说，一边侧过脸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位置，为这个发现感到惊喜。
果不其然，小萱头上也有一个和顾秋款式一样的发夹，只是和顾秋的颜色不一样，对方发夹上的蝴蝶结颜色是粉色。
小萱激动说道：“你也喜欢这个牌子吗？”
“是呀。”顾秋说道，还不忘戳了戳旁边的林矜竹，“林矜竹也有。”
“你们戴着这个发卡可真好看。”萱萱软软地夸道，她的长相甜美，笑起来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顾秋嘴巴也甜，说道：“你也是，这个发夹很适合你，像小公主。”
“真的吗！”萱萱更开心了，脸颊被夸得红红的，说道，“谢谢你的夸奖呀。”
顾秋是她觉得在幼儿园长得最好看的小孩，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明媚极了，眼睛弯弯的像极了漂亮的小月牙，被这样的人夸奖，让萱萱心里喜滋滋的。
这样的氛围看着很热闹，唯独林矜竹在一边看着她们，表情冷冷的，一句话也没说，她手里还握着顾秋的发夹，没有什么动作。
看到顾秋聊完天后，目光疑惑地看了过来，林矜竹才把发夹放到桌上，冷着脸说道：“我不会，你自己弄吧。”
顾秋看了看桌上的发夹，再看了看林矜竹，暂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怎么感觉林矜竹好像有些不开心？
顾秋眨巴眨巴眼睛，正想问问，就听见小萱说：“我会，顾秋，需要我帮你吗？”
无人看见的地方，林矜竹表情更冷了，默默握紧了手指。
不过还好顾秋摇头，把夹子快速往自己头发上一夹，整整齐齐：“不用啦，谢谢你呀，小萱。”
她其实不太喜欢让别人帮自己做这些，太亲密了。
不过很快，顾秋又默默补充，当然，林矜竹除外。
林矜竹是她最好的朋友！
很快上课时间到了。
讲台上，老师已经讲了半节课的内容，顾秋时不时看向林矜竹的方向。
对方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没搭理她，放在桌上的课本也干干净净的。
顾秋按耐不住地戳了戳林矜竹：“林矜竹，你这节课怎么没做笔记呀？”
以往林矜竹上课可认真了，做笔记也一点都不会落下的。
可林矜竹还是没理她。
顾秋撑着小下巴，想，看来林矜竹还在认真听课呢。
林矜竹听课的时候，不怎么喜欢讲话来着。
于是，顾秋没再继续开口了。
终于等到下课了，顾秋转头，刚想和林矜竹说话。
恰好，这是前面的小萱也突然返过身：“顾秋，你知道吗，刚刚有人问我，我们的发夹是不是一起买的，看起来好像一对哦。”
林矜竹的唇已经越抿越紧，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绕过顾秋往外走去。
“林矜竹……”顾秋抬起头，看着林矜竹的背影，有些迷茫，下意识想黏过去，问问林矜竹要去哪。
林矜竹好像生气了。
这是顾秋后知后觉发现的事情。
原本她还不确定，知道放学后，林矜竹没有和平常一样等她，直接背着书包就往外走了。
顾秋不明所以，她追了上去，喊道：“林矜竹，你等等我呀。”
林矜竹没有理会她，脚步却不经意放慢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但顾秋还是发现了，她很快就追了上去。
“林矜竹，你怎么先走了？也不等等我。”
顾秋发现林矜竹原本别着发夹的地方空落落的，又问：“我送你的小发卡呢？你怎么不戴了呀。”
“林矜竹，你怎么不说话？你理理我嘛。”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说话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终于，原本一直走着的林矜竹好似烦了，停下脚步，两只小手握着书包带子，说了句：“你来追我干什么？你不去找小萱？”
顾秋茫然：“我为什么要去找小萱？”
而且突然为什么提到小萱呢？顾秋脑海里闪过了一些什么，恍然大悟：“林矜竹，你是不是看到我和别人用一样的发卡，你不高兴了？”
林矜竹下意识反驳：“我才没有！”
说完后，她抿紧了唇，又顿了片刻。
“我才不会那么幼稚。”
她才不会那么幼稚呢，她只是……她只是觉得顾秋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很吵。
她才不需要顾秋注意自己，也不需要顾秋在意自己。
林矜竹握紧自己的小拳头，近乎冷漠地想道。
可下一秒，顾秋已经直接拉着她的手，用手掌把她的小拳头包了起来，说道：“你别不开心，好不好？”
“我以后都只和你用同款，你是我最在意的朋友。”
“林矜竹，我最在意你了~”
稚嫩的话语一声声说出口，然后传入林矜竹的耳朵。
每听一句，林矜竹小小的耳朵就越红一分，握着的拳头也越松一分。
到最后，顾秋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对方指缝，嫩嫩的手指交握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看着林矜竹不断闪烁的眼，顾秋心里也知道了，林矜竹已经不生气啦。
小顾秋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以后一定只和林矜竹用同款！
新的光脑下单成功后，顾秋想起以前的事情，眼里满满都是笑意。
林矜竹小时候就爱口是心非，真的太可爱了。
当然，长大以后也很可爱。
不管林矜竹是什么样的，都可爱。
三天后，顾秋后腰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已经没多大的痛感了，行动也方便了很多，起码能稍微靠着了。
不过可能是新肉在重新生长，伤口的位置总是会有点痒痒的。
晚上，林矜竹来到客卧，她是来给顾秋上药的。
本来平常的伤药是一天一换，但顾秋的伤口逐渐好转之后，药也就变成了两天一换。
看到林矜竹进来，顾秋背着她，双手扯着自己的衣角，把腰部露了出来。
为了不让药物弄脏衣服，伤口被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布覆盖缠绕，如今，纱布一点点被揭来，下面的伤疤随之露了出来，
顾秋的腰很细，身上的皮肤很白，白皙的肌肤与暗沉的伤疤形成了一种极致对比。
林矜竹垂眸望着这一块深色的肌肤，指尖轻轻从上面划过：“希望不会留疤。”
顾秋听到这偏过脸，披散着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往旁边倾去，露出后颈的肌肤，也让贴在腺体处的阻隔贴显露在了空气里。
她安慰道：“别担心，不会的。”
3s级alpha的修复能力强大，再加上现在的医学水平，完全不会留下什么伤疤。
林矜竹“嗯”了一声，指腹还在不断抚摸着周围的肌肤。
伤口本来就痒，林矜竹这一摸，后腰的位置就更痒了。
顾秋的腰微弓，手往后，握住了林矜竹的手腕，说道：“好痒。”
林矜竹就不动了，顾秋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收回手，依旧维持着这个动作。
她们两人的手腕都偏细，手指好看，这样相互握着，显出一丝朦胧的性感。
手腕上，新的光脑已经被佩戴上了。
同样款式的光脑在这种情况下，虚虚贴着，看上去，像情侣款一样。
——
与此同时，一处远离于帝都的偏远小镇，破旧的居民楼聚集在一起，随处可见，偶尔还有老鼠蹿过。
这里和帝都的繁华截然不同，脏乱破败，像是被新时代所遗忘。
这个时间点，这里的人早已经下了班，如今正闲来无事聚集在一起，聊着天。
“诶，听说你隔壁家里那个omega回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相貌普通的beta，满脸都是八卦。
另一个人回答：“你说梁岁岁？是啊，回来好几天了。”
有人问：“啊？是吗？我记得她不是被选上斯维尔学院了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不知道。”
“要我说，这丫头也是走上狗屎运了，要不是现在社会舆论闹的凶，她这辈子都别想进斯维尔。”
说这话的人表情又妒又羡。
那可是斯维尔啊，众所周知的顶尖贵族学校，往年能就读那所学校的，哪个家里没钱没权？也偏偏就只有梁岁岁赶上了好日子。只要和里面的学生稍微处好关系，以后的日子都不用愁了。
“你说这斯维尔的录取标准到底是什么啊？梁岁岁平常考试成绩平平，怎么就被斯维尔录上了呢？难不成是超常发挥？”
“这谁能说得准？梁岁岁这人心气高，斯维尔学院有钱人那么多，现在跑回来，别不是在那招惹了什么人，回来避难了。”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觉得自己和那些有钱人差距太大，自卑了不想读了呢？”
“哎呀，你们别在这猜来猜去的了，你看，那是不是梁岁岁她妈？直接问问不就得了。”
这人说完，直接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句。
“诶，婶子，下班了呢？”
巷口出，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omega听到声音停住脚步，看了过来，她有一张看着就很舒服的脸，只是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皮肤也带着操劳过度的黄。
“婶子，回家呢？”一群人佯装热情地打着招呼。
梁母被这么多人注视，很是不习惯，她和街坊邻居都不怎么熟，当即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自己的衣服，说道：“是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人问：“婶子，听说你家岁岁回来了？咋没去学校呀？”
梁母笑着说道：“是啊，岁岁她说学校放假，回来住两天。”
这话一出，周遭突然陷入安静，在场的几个人表情有点奇怪。
像是讥讽，又像是看戏。
梁母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只听对面又有人说道：“怎么可能呀，婶子，现在又不是什么节假日，什么学校会放假呀，别不是你家岁岁在学校惹事了。”那人说出这话时，眼里还夹带着一些幸灾乐祸。
“这……这……应该不会吧。”梁母一下子慌了神，“我回去问问。”
她没心思再继续留在这，当即慌乱往家里赶。
身后，那些讥讽的声音隐约传到她耳中，随着距离的拉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听不见。
“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就梁岁岁那不讨喜的性格，估计真的在学校里得罪什么人了，难哦~”
“说起来她们家的人性格都挺怪的。”
这边，梁母回到家，心神不宁地关上门，几步绕过狭窄破旧的客厅，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正要推门，发现推不开：“岁岁，你醒了吗？妈妈不是说不准反锁吗？现在怎么又锁上了？”
“有人说学校没有放假，你怎么能骗妈妈呢？”
见没有回应，她拍门更用力了一些：“岁岁？岁岁？
“岁岁，开门。”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大了起来，“说话，回来就一直闷在房间里，妈妈跟你说话也不听。”
“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学校得罪什么人了？”
不知道喊了多久，梁母的声音越来越大，屋里终于传出了一道嘶哑的声音，像是已经好几天没有喝过水了：“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我真的好烦！”
屋里，窗帘死死拉着，也没有开灯，梁岁岁缩在床的角落，猩红着眼，说道：“妈，你别来烦我了行吗！别问了，行不行！”
别问她了，别来烦她了！她要疯掉了！
门外，梁母听到这话，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直接坐在地上，发疯捶着地面：“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妈妈独自拉扯你，从小养你到大难道就很容易吗？我每天起早贪黑去工作，结果你用这样的态度来对我。”
“我今天累了一天，赚钱养家，回来还要受气，我欠你的吗？你以为我想过这种辛苦的日子吗？如果没有我，哪会有你……”越说，声音就越带着幽怨和哭腔，“我不奢求你以后能赚多少钱报答我，我就指望着你争点气……你怎么就不懂呢。”
听着外面的声音，梁岁岁堵住耳朵，低下头，哽咽了一声，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身体缩了起来。
她这些天一直不敢睡觉，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交流会那天血淋淋的场景。
顾秋和林矜竹躺在血泊中，浓稠的血流了一地，鲜红得刺眼。
梁岁岁疯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肩膀又开始不由发着抖。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那个灯会在她拉人的时候砸下来？
她是不是害人了？她应该没害人？梁岁岁不知道，她现在脑袋乱的厉害。
她会不会被报复？可是她是无辜的啊。
梁岁岁一遍遍在心里说着，她揪着自己的衣服，心里被浓浓的恐惧占据，像是头顶上悬挂着一把她看不见的刀，这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然后夺取她的性命。
她根本不敢打听顾秋和林矜竹现在的情况。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意识浑噩，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这是她身体的极限，她终究还是陷入了昏睡。
隐约间，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第49章 克制 林矜竹，你的手好舒服
我的孩子,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回去吧……
你不想过上被人羡慕的生活了吗？
这个地方配不上你，我的孩子，回去吧, 帝都的繁华才是你的归宿。
不知何时, 房间里已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帘留了一条缝, 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渗入，这里的暗色浓稠得像极了墨。
狭窄的空间里, 中央的小床上，梁岁岁蜷缩着，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她眼里还残留着惊惶, 嘴唇微动，像是在无声呢喃。
可是我不敢……
她怕被报复，她怕被那些人报复。
而那道声音是那样的轻柔, 那样的温暖, 说着那句熟悉的话语。
“不要害怕，不要不安, 你被命运之神选中, 是最独特的存在。”
真的吗？
梁岁岁的眼睛依旧未睁开, 现实里，她紧紧抱着自己, 在梦里迷茫着问：“那你是命运之神吗？”
那道声音顿了顿, 再开口时, 已是理所当然：“当然，而你，是我挑中的孩子, 你会拥有最好的。”
“放心，放心……”
低声细语，带着蛊惑。
“你梦到的，都是真的，你想要的，都会有，顾秋会是你的，一定会是你的。”
在这仿佛无尽的虚空里，一片沉默中，梁岁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好。”
她是……被命运之神选中的孩子。
——
宽敞明亮的客卧里，顾秋醒来时，莫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昨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漂浮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那里安静而又空旷，除了她，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这个空间有多大，只知道不管她漂浮多久，都没有触到尽头。
可这样的环境，顾秋不仅不觉得恐慌，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如同小兽找到了自己的巢穴。
她在这片黑暗里游荡了很久、很久，一直都是孤寂的，直到某一天，这片无穷无尽的黑暗被打破。
几个淡蓝色的光点出现在了这里，只如一颗灰尘大，却显得那样亮眼、独特，这些光点慢慢、慢慢地聚集……
梦境到这戛然而止。
顾秋睁着眼，回想梦里的内容，心里充斥着一种格外玄妙的感觉，说不清又道不明。
躺了大概五分钟后，她想不明白，干脆就直接起了身。
洗漱好后，她拿出一张阻隔贴，贴向自己后颈，把腺体的位置严严实实遮住。
阻隔贴的触感冰冰凉凉，减缓了alpha腺体处要了命的发烫肿胀感。
因为易感期快到了，以防意外，这几天，她基本都会贴着这个东西。
今天温度又下降了些，外面的风有些大，不过公寓里开着暖气，只要不出门，这天气就对人没什么影响。
林矜竹比她起得要早一点，顾秋出房间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大厅了。
“林矜竹，早安啊。”见到沙发上的人，顾秋的心情顿时明媚了起来。
自从搬来后，她每天清晨起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林矜竹。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林矜竹抬起眼眸，说道：“早。”
“你把花盆拿出来了啊？”顾秋走过来，新奇地说道。
她坐在林矜竹身边，看了眼茶几，一个褐色的小花盆正立在上面。
顾秋凑上去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土壤是半湿的，她观察了许久，然后说道：“我记得这种子种下去都好几天了，怎么还没有发芽啊。”
“没有那么快。”林矜竹说道，她抬起手，新款光脑严丝合缝地扣在手腕上，抬动间，有隐约的流光闪过。
小小的光屏出现在虚空，页面还停留在了刚刚林矜竹看过的内容，那是关于养花的注意事项。
林矜竹伸出指尖，点了点其中某处，然后说道：“你看，还没有到破土的时间。”
“这样啊。”顾秋恍然，她新奇地看了眼小光屏，眼尖地看见了最上面的搜索记录，都是关于养花的。
林矜竹对于种花这件事，是真的很认真。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
顾秋算了算时间，明天就是斯维尔学院信息素采集的日子，这意味着她们也要返校了。
上次她给许闻悦发的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要不是因为那个给她汇报的人说许家没有什么异样，顾秋估计已经坐不住了。
“林矜竹，我们今天去许家看看闻悦怎么样？”
“可以。”
“等看完闻悦，明天我们就要回斯维尔了。”顾秋数着日子，“信息素采集完后，我想回一趟顾宅，和你一起，好吗？”
林矜竹的回答依然是：“当然，我答应过你的。”
于是，用完午餐后，林矜竹就安排好了司机，开往许家。
刚出门的时候，顾秋就立刻感受到外面温度的差异，风穿过领口袖口，把冷意灌了进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旁边的林矜竹。
出门前，两人都化了个淡妆，林矜竹站在那，象牙白的侧脸给人一种玉的质感，一如林矜竹这个人一样又冷又淡，灰调的眼影更是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顾秋此刻的注意力，却集中在林矜竹现在穿的衣服，她想，还好林矜竹穿得不算少，不至于会被冷到。
但很快，她又皱了皱眉头。
因为她发现，林矜竹没有戴围巾。
顾秋说：“早知道出门看看温度了，是不是很冷，我回去拿个围巾吧。”
林矜竹眼眸掀起，说道：“不用，太麻烦。”
怎么就麻烦了？顾秋在心里悄悄嘀咕，难道林矜竹不知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吗？
她转身，刚想回去一趟，一辆黑色的加长款轿车就停在她们面前。
“别去了，顾秋，司机已经到了，车里有暖气。”
“好吧。”顾秋不情不愿。
帝都的中心地段并不算小，许家的方向和林矜竹的公寓几乎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周围景色倒退，车里的温度的确要高很多，阻隔板升起，两人把外套给脱了下来。
不过可能是突然冷热交替，顾秋觉得自己腺体有些难受了，胀胀的。
她摁了摁那块肌肤，细数着易感期到来的时间。
初代人类分化后，自然的生存与繁衍法则，让alpha和omega之间互相配对，不管是alpha的易感期还是omega的发热期，想要彻底缓解，只能通过标记与被标记。
信息素匹配度在30%以下的人，信息素无法彼此感知并交融，身体激素不被调动，甚至没办法产生类似心动的情绪，而匹配度越高的人，相处起来则会更加容易产生好感，甚至是爱情。
这是一件极其无奈的事情，初代人类经历进化过后，居然更加受限于外部因素和环境。
至今，人类分化的原因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她早已经成年了，一般来说，在这个年纪，最优的解决方法，应该是找一个omega先临时标记，缓解易感期的难受。
反正也不需要多亲密的互动，只是咬一下腺体，这对双方都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
可顾秋就是莫名抵触这件事情。
她不想标记其他的omega，哪怕是临时标记，也不想。
或许是她的眉头皱得太明显，林矜竹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她朝着顾秋靠近，摸了摸alpha的侧颈，问：“是不是腺体难受了？”
“嗯。”顾秋低低地应了一声，“好胀啊 林矜竹。”嗓音有些含糊，像是染着淡淡的委屈，连着山根处向来性感的小痣，此刻都带着一股子可怜感。
林矜竹眼中划过一丝担忧，顾秋以前在易感期到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么明显的不适反应，她说道：“我看看。”
顾秋乖乖地把自己的脖子凑了过去，两人的距离缩进，她干脆直接低头，把自己的下巴靠在林矜竹的肩上。
林矜竹撩开她后背的头发，白皙的后颈处，阻隔贴将腺体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用她开口，顾秋就已经主动把阻隔贴给撕了下来。
她和林矜竹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不过才百分之五，即使这种情况信息素外泄，对方也是闻不到的。
车内的暖气与通风系统一齐运行，这种极其静谧的环境下，甚至能听到它们运行是那些微的动静。
阻隔贴一撕，腺体就彻底暴露在空气里，腺体那块的皮肤有点泛粉，如同浅色的玫瑰花瓣。
这种情况，有些类似于alpha的假性易感期，由于腺体受到了一些刺激，所以会产生这种难受的反应，虽说顾秋的等级高，腺体的反应也就越剧烈，但以前也没这样敏感过。
这次，顾秋的易感期症状似乎要严重一些了，林矜竹抿唇心想，她没什么经验，只能先用手指碰了碰腺体中间那块肌肤。
几乎是触上的一瞬间，顾秋的呼吸就重了一瞬，说：“就是这里，好胀，又有点烫……”
她直接摁着林矜竹的手，让对方的掌心盖在自己腺体上。
林矜竹的手凉凉的，捂着她的腺体，很凉快。
顾秋偏过头，呼吸错乱了几许，说道：“好舒服啊，林矜竹，你的手好舒服。”
说话间，她的唇似有若无轻贴那截微凉的玉颈。
像极了一个克制的吻。
……
到达许家的大宅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这一路上因为林矜竹的安抚，顾秋的腺体情况好了很多。
许家大宅，刚到门外，值守的人就认出了这辆黑色的轿车。
林矜竹的出行都是柳家负责安排，柳家的车实在是好认，车身前面那一小块淡金色典雅纹路显眼，是柳家的象征。
值守的人赶了过来，恭敬地候在车门旁。
车子缓缓停下，车窗下移，露出两张出众得各有千秋的脸。
值守的人当然认识里面两个人，立即喊道：“林小姐，顾小姐，下午好。”
林矜竹并不喜欢和陌生人交谈，于是顾秋笑了笑，问：“我们来看看闻悦，听说她这几天没有出门，是怎么了吗？”
对方有些为难：“这……抱歉，顾小姐，我也不太清楚。”
顾秋表示理解，然后说道：“没事，我们反正已经来了，就自己去问问闻悦。”
值守的人听了，腰微压，说道：“请稍等。”
随后扯了扯衣领处，露出一个小巧的通讯设备，低声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他恭敬地退步：“我这就去安排人开门。”
许家的大门缓缓开启，加长版的黑色轿车驶入。
许家的两位主人并不在，一位保姆出来迎接她们。
顾秋露出一抹笑，深秋的季节里，显得灿若骄阳，说道：“闻悦在哪？”
保姆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说说着：“小姐应该在自己房间里，这几天一直闷在里面，不肯出来。”
“有人进去送饭，说小姐变得阴郁了一点，很多人都劝——”
话音戛然而止。
前面，保姆的身形一顿，整个人突然停了下来。
顾秋和林矜竹若有所觉，往里面看去。
只见保姆口中“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的许闻悦，此刻正坐在沙发上。
看到她们后，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露出一个和以往别无二样、再正常不过的温和笑容。
“顾秋，矜竹，好几天不见。”
第50章 落差 她第一次见脆弱难过的林矜竹
顾秋没办法去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许闻悦看起来状态正常, 只是脸上没带妆，面色显得有些苍白，那是长久闷在房间不出门导致的。
顾秋说：“听保姆说你这几天一直都待在房间里, 看着很阴郁。”
许闻悦似乎是笑了笑, 弧度很浅，她的容貌同顾秋艳丽到具备攻击性的张扬不一样, 平常给人的感觉只会是淡雅的、温和的。
此刻就是这样，许闻悦的气场异常平和, 说道：“没有那么夸张。”
她看了那个保姆一眼，保姆立刻很有眼力见地去准备茶水，许闻悦继续说道：“我这段时间只是有点累, 所以在房间好好休息。”
顾秋：“我还以为你出什么状况了。”
许闻悦说道：“没有的。”
“你斯维尔那边也请假了啊？”
许闻悦：“对。”
顾秋“噢”了一声：“那还真是怪稀奇的, 以前你几乎没请过这么长时间的假。”
她状似无意地说着，也不见外，直接带着林矜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许闻悦只是笑笑, 看了眼一边一直没说话的林矜竹, 两秒后，收回目光, 不予置否：“矜竹不也请假了, 也挺稀奇的。”
林矜竹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主动交谈的习惯, 包括这次，许闻悦说完这句话后, 林矜竹没有答, 气氛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凝滞里。
林矜竹以前性格虽然冷, 但从不会这样对待许闻悦。
顾秋的指尖微动，望着林矜竹的侧脸，开始思考对方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许闻悦还在看着这边, 顾秋就干脆用手撑着下巴，笑眯眯说道：“林矜竹是为了陪我啊。”
许闻悦点了点头：“也是，毕竟你是因为矜竹才受伤的。”
“说到伤……”顾秋说：“闻悦，你不问问我的伤怎么样了吗？”
明明在昏迷前，许闻悦那句“快去救人”是那么急迫和慌乱。
空气静默了一瞬，许闻悦没有说话了。
顾秋这时又作出一脸伤心和委屈的模样，夸张说道：“你以前第一时间会问这个的，现在不关心我了吗？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她略带控诉地说出这句话：“你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许闻悦顿了顿，只回答了最后面那个问题：“抱歉，我的光脑这几天都是关机的。”
许闻悦的神情里带着歉意，那双眼眸里的神色温润柔和，一如顾秋以往熟悉的模样。
她们和许闻悦从小学认识，现在已经结交了快八年，许闻悦……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可现在，她的好朋友开始变得让她们不认识了。
顾秋突然叹了一声气，心里无端有些难过，她低声说了句：“没有什么要说不好意思的，闻悦……我们只是有点担心你。”
这几天你还好吗？为什么一直没有出门？联系不上你，我和林矜竹很担心你。
这些话她都没有说出来。
另一边的许闻悦意识恍惚了一瞬，不过很快，这种恍惚感就被她压在了心底。
她从沙发上起身，说道：“这几天没怎么好好打理，我先上去换件衣服，你们在这先等我一下吧。”
“好。”
许闻悦上楼了。
这宽敞的大厅里，只有顾秋和林矜竹。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手都撑在沙发上，小拇指若即若离地挨着。
保姆这时过来给她们倒茶，醇厚的茶香伴随着白色的雾气，在空中漂浮着。
顾秋端起杯子，没喝，只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杯子的手柄，然后说道：“闻悦前段时间闷在房间里，今天居然出来了。”
保姆笑了笑，说道：“是啊，可能是看到您和林小姐来了。”
“前段时间，小姐闷在房间里，一连请了好几天的假，像在担忧和避免着某件事情。我问过原因，小姐不说，不过还好现在，小姐又愿意出来了。”
“是吗……”
顾秋只觉得心头的沉闷感更重了。
许闻悦很快就下来了，里面开了暖气，她没穿外套，里面只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愈发衬得面目温雅。
她下楼梯时，眸光划过沙发上那两根相触的小拇指，动作停了一瞬，说道：“你们换新光脑了？”
林矜竹这次应了一声：“嗯。”
许闻悦笑了笑：“又是同一个款式啊，不过挺好看的。”
她落座于沙发上，也端起一杯热茶。
她说：“你们这么黏糊，以后各自找伴侣的时候可怎么办啊，什么都用同款，以后的伴侣会吃醋吧。”
她是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的，说这些的时候眼眸甚至带着笑。
顾秋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这些天她总是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些相关的事情。如果是以前，她会笃定地说出那句“我和林矜竹以后不会找标记对象，我们两个人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但现在，顾秋不确定了。
她不能总这么自私和自大，去自顾自替林矜竹做这些决定。
林矜竹之前在交流会的时候就说过，等她遇到满意的alpha，她会主动的。
林矜竹现在早就成年了，omega的发热期，很痛吧……
这种痛觉会靠想象传达吗？顾秋觉得自己的心口也开始有些痛起来了。
她第一次用带着逃避的语气回答：“到时候再说。”
等林矜竹找到满意的alpha，再说……
这丝不确定，落在在场两外两个人耳里，就是不同的意思。
林矜竹的眸光晦暗了下去。
许闻悦感兴趣地说道：“顾秋，你好像动摇了，你以前的态度很坚定的。”
许闻悦看了眼顾秋的脖子，说：“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后面贴着的阻隔贴了，你的易感期快到了吗？你是3s级的alpha，以前一般不会贴这个的。”
“这个月你的易感期反应很大，是为什么？”
还不等顾秋回话，她又突然说道：“你的动摇，是因为梁岁岁吗？”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人神色都不一。
许闻悦带着探究，林矜竹另一边的五指猛然攥了起来，顾秋……
顾秋满脸问号。
嗯？？？
本来顾秋都觉得现在的氛围挺压抑和沉闷的，但现在……她觉得有点好笑和莫名其妙。
什么鬼？是她听岔了？梁岁岁？关梁岁岁什么事？梁岁岁又算个什么东西？
可许闻悦却不这么觉得，她自顾自地灌输着：“顾秋，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对梁岁岁很特殊。”
顾秋：“……有吗？”
特殊的讨厌算吗？
许闻悦紧紧盯着她：“对，你有。”
“只是你没有发现，你没发现吗？你很关注梁岁岁。”
“梁岁岁对你来说，是特殊的，顾秋。”
“她对你来说，是特殊的。”
许闻悦重复说道，强调给顾秋，似乎是想把这种观念灌输到对方脑海里去。
可顾秋那样地笃定说道：“不，不是。”
梁岁岁在她这里，不是那个特殊的存在，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许闻悦见状，语气变得急了一些：“难道你没发现吗？自从梁岁岁出现以后，你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很少对omega生气，也很少会去这么注意除林矜竹以外的omega。梁岁岁很有趣，也很独特，不是吗？”
不，不有趣，也并不独特，谢谢。
顾秋的额角微跳，在心里木着脸反驳，她以前没想到，她会从向来理智的许闻悦嘴里听到这种缺乏逻辑性全凭自己主观看待的话。
看着许闻悦的脸，听着这些发言，这也顾秋有一种割裂感。
对方还在继续：“顾秋，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你自己讨厌梁岁岁，但其实这种讨厌的情绪，是你潜意识里开启了自我防护模式，你抵触这种感觉。”
“你有测过和梁岁岁的信息素匹配度吗？”
“我总有一种感觉，你和梁岁岁的缘分很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在一边，林矜竹的面色早已经越来越沉，许闻悦每多说一句话，她的指尖就越用力，直至几近陷进肉里。
“别说了。”林矜竹突然打断。
别说了，她不想再听了，很刺耳。
真的很刺耳。
从许家回来的时候，车里的氛围显得有些许压抑。
这次的谈话其实算不上愉悦，许闻悦说话的内容，总是离不开梁岁岁，尤其是每次提到这三个字，对方的目光就要紧紧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反应牢牢记住。
明明还是那张脸，气质依旧没变，视线却像蛇一样黏腻。
顾秋觉得很累，她摁了摁自己的腺体，那一块又开始有点不舒服了，但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她看向自己身旁。
和过来相比，回程的车上显得太过安静了。
明明在不久前，她和林矜竹还在同一辆车里，在相同的位置上亲密地一起靠着。
可现在，她们之间起码隔着半个身体宽的距离。
这种落差感，让顾秋心里有些空落，下意识想要贴近林矜竹去黏着对方。
“林矜竹~”
林矜竹没有应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依旧看着窗外。
这个角度顾秋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好看的脸部轮廓，与露在发丝外的耳朵。
林矜竹不说话的时候，连发丝都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林矜竹还在看着窗外。
窗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她想问，可还没问出口，车子突然就驶入了一个暗处，光线的突然变化，让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模糊，让车内的世界变得清晰。透过车窗，她看见了林矜竹映在上面的身影。
原来林矜竹什么都没看，她只是在发呆。
她也终于看见了林矜竹脸上的表情。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矜竹。
这样……带着脆弱难过的林矜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