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放心, 没撞上，离得远着呢。”
她对司机说：“不用管她，绕过去吧 。”
司机便点了点头, 重新启动了发动机。
能被顾家任用, 司机的车技显然不差，否则刚刚也不会反应这么快, 在梁岁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车子就已经擦过她的身体, 绕过她迅速开走了。
云舒心里莫名在意那个拦车的人，不由自主想要扭头往后看。
“云姨, 关于下午的文件……”这时顾秋再次开口, 谈论起了之前没结束的话题, 中止了她的动作。
云舒的注意力转移，那股想要回头的冲动彻底消失不见。
她顺着顾秋的话回复道：“我看了眼你的建议，你很多看法都很独特……”
……
深秋的马路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旁的枯树和路灯。
这边，梁岁岁看着消失的车，缓缓放下手，目露茫然和不解。
她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许闻悦邀请她参加一场交流会，据说这次交流会是由名门世家柳家举办的，去参加的都是帝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在梦里，她很感激许闻悦带自己去见世面，因为不想太过麻烦对方，她选择自行前往，却没想到目的地会这么远，于是心一横，在路边随便拦了一辆车，谁知坐在车里的刚好是顾秋和另一位相貌温和的长辈。
按照发展来说，那位长辈会看到她拦车时迷茫可怜的一幕，然后担当工具人的角色，邀请她上车一起去交流会。
但现在事情怎么不按照发展来呢？
明明她记下了梦里那个车牌号，没有拦错啊。
梁岁岁很生气，她跺了跺脚：“真是讨厌！”
晚上的气温比较低，风一吹就有些冷，梁岁岁隔着布料搓搓自己的手臂，想了想，打开光脑给许闻悦发了个消息。
：闻悦姐姐，我好像迷路了，你能来接一下我吗？
柳家的庄园很大，而这只是她们众多的地产之一，属于顾秋她们的车缓缓开入大门。
顾秋和云舒从车上下来，一旁的侍者识趣地上前给两人带路。
她们来得比较早，庄园里还没多少客人，走进大厅，巨大的水晶灯挂在天花板上，将里面的一切都照得很亮。
途中，有一个云舒的旧识看见了她们，此刻拉着云舒聊起了天。
顾秋趁机问旁边的侍者：“林矜竹来了吗？”
侍者认识顾秋，他看了眼二楼的方向，恭敬回道：“小姐现在在二楼。”
于是顾秋和云舒打了声招呼，迈步往二楼的方向去了。
二楼是专门给客人休息的地方，走廊亮着灯，过道宽敞，旁边就是木质的靠栏，可以看见一楼的景象，
因为地方很大，为了方便，去往一楼的旋转楼梯设了两处，好巧不巧，顾秋从这边上来，就看见了林矜竹的身影。
对方背对着她，看起来像是要从另一边下去。
顾秋的脚步微顿，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心理。
她放轻脚步，借着一楼的交谈声做掩盖，慢慢靠近林矜竹。
在快贴近对方的背时，她伸出手，罩住林矜竹的眼睛，故意粗着声音道：“这位小姐，猜猜我是谁？”
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林矜竹的动作愣了一瞬，顾秋还没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呢，下一秒，她的手背处就多了一抹柔软的触感。
是林矜竹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拉了下来，嗓音无奈：“顾秋，别闹。”
顾秋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顺着林矜竹的动作下移，她又靠近了一点对方，有些郁闷：“这都被你猜到了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后面了。”
毕竟顶级omega的感知一般都很敏锐，她就算是刻意收敛了动作，对方也不会毫无察觉。
林矜竹这是在哄自己。
想到这，顾秋侧过脸，眼睛很快又有了笑意：“林矜竹，你可真厉害~”
她黏在林矜竹身后，两只手还被身前的人抓在手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们像是在拥抱。
不知怎的，顾秋又想起了昨天她埋进林矜竹脖颈间的画面。
这让她心一痒，情不自禁用鼻尖轻轻扫了扫林矜竹的肩头，动作克制。
“林矜竹~”
她还想继续说什么，她们头顶上方的走廊灯突然闪烁了两下，不过庄园其他地方的灯光过于闪耀，这一块的异样无人察觉。
“嗯？”顾秋终于松开手，退开了身，抬头看了眼灯的位置，“这灯坏了吗？”
林矜竹握紧指尖，从悸动中回神，也跟着看了眼，然后说道：“庄园一般很少有人，估计是线路出问题了。”
“这样啊。”顾秋听到后便没有在意了，她拉着林矜竹的衣服，走到对方身前，然后笑着说道，“我们一起下去吧。”
“嗯。”林矜竹敛眸回道。
下去一楼的半旋转阶梯很大，每个阶梯都安装了金色的灯带，梦幻的同时，也能预防踩空。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正脑袋挨着脑袋讲话。
突然，身旁林矜竹的神情一变，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直直往前倒去。
下面剩余的阶梯还很高，顾秋当即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反应迅速地拉住了林矜竹的胳膊，让人不至于摔下去。
“怎么回事？有没有伤到哪里？”顾秋的语气里带着焦急。
林矜竹反手扶着顾秋的小臂，眼里带着惊疑，像是不解。
听到顾秋的话后，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还好自己的反应很快，如果再慢一点，林矜竹真的会摔下去……
明明快要摔倒的是林矜竹，但顾秋看上去却比对方还要惊慌和害怕，她拉紧林矜竹的手，心才稍稍安定。
她问：“刚刚是不是不小心踩空了？”
林矜竹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说道：“应该没有。”
按理说她不可能踩空，她记得自己余光里看到的落脚处明明没错。
但踩下去怎么会是空的呢？
林矜竹心里觉得奇怪，她不由重新看了眼脚下的楼梯，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难道是自己昨天晚上没睡，太累了不小心看错了吗？
第26章 安慰 我给你弄点水果吃呀
半旋转的楼梯又宽又长, 两人走至三分之一，这个位置恰好不那么显眼，一楼大厅处的人不多, 没有人看到她们下来。
因为在楼梯上发生的事情, 接下来的路顾秋变得格外谨慎，她握着林矜竹的手, 隔一会儿就得看看对方的落脚处。
快到一楼的时候，顾秋才将手松开。
现在大厅里来的人要多了一些, 两人容貌惹眼，地位又高，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她们。
场上, 柳家的合作商居多, 看见林矜竹和顾秋后，免不了要上来聊几句。
“小秋，矜竹, 好久不见, 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打招呼的是一位女性alpha长辈，帝都教育处的人, 和柳家有些合作, 顾秋的妈妈是帝都执政官最小的女儿, 也曾经带着顾秋和对方见过面。
顾秋在这方面的记忆不错，当即脸上扬起礼貌而又灿烂的笑：“小元阿姨好, 已经很久没见到您啦。”
林矜竹站在顾秋身边, 掀起纤长的眼睫, 同样回道：“元阿姨，您好。”
被称作小元阿姨的女人目露怀念：“是啊挺久没见，想想上次见面, 你们都还没有入学斯维尔呢。”
她关切道：“在斯维尔感觉怎么样，压力大吗？”
顾秋眨了眨眼睛，说道：“其他人不知道，但对于我来说，压力不算大啦。”
话里的小傲娇让对面眼里带起笑意，她说道：“也对，你和矜竹两个都那么优秀。”
斯维尔学院创立百年之久，奉行精英教育，可以说今晚交流会的人，就九成是从斯维尔毕业，无疑都是非常优秀的人。
“优秀”，这个词让顾秋眸光一闪，如同某个开关，让她回忆起了昨晚的那份调查文件。
周围还有其他的交谈声，大厅白色的水晶灯晃眼，顾秋略带着打探，问道：“小元阿姨，您知道斯维尔特优生的事情吗？”
“特优生？”小元阿姨念道，她回忆了片刻，很快笑着回道，“当然知道，当时这件事校长还和我专门提起过，教育处这边也一直都在关注着。”
前段时间社会舆论闹得厉害，说斯维尔的存在不利于社会平衡，特优生是帝都相关部门讨论过后得出的解决方法。
“算算时间，下一批特优生也马上就要入学了吧。”小元阿姨随手从旁边路过的侍者那端过一杯酒，若有所思。
“那特优生录……”顾秋这句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其他的动静。
“林院士来了啊。”
“林院士，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您。”
“林院士，听说k7试剂现在正在投入研究，还需要项目投资吗？”
大门处进来了一个身影，随后大厅里有不少人都围了过去。
位于中心的alpha穿着简单，和林矜竹相似的脸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即便如此，也没人露出不满或者轻视之类的情绪。
这可是手握几项重大专利，帝都研究院最高级别的院士林蔓！
被好几个人围住，林蔓脸上的神情依旧毫无波澜，她的视线跨过人群，从顾秋脸上浅浅划过，最终落在林矜竹身上。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母女的性格还挺相似，都是一样的冷，也都是一样的固执。
只是她的固执用在了研究上，而林矜竹的固执却用错了地方。
林蔓想到这，心里漫上一丝可惜。
她简单应付完身边的人后，朝这边走来，却并未在林矜竹面前停留，只是在和对方擦肩而过时，说道：“林矜竹，交流会结束之后，我们谈一谈。”
说完，便起身往二楼的方向走去。
她刚从实验室出来，现在要去换一身得体的衣服。
刚刚还在闲聊的元阿姨面上含笑，说道：“矜竹，看来你母亲还是老样子。”
不近人情，痴迷研究。
林矜竹的手指微蜷，也不知是才回话，还是自言自语，她垂眸说道：“是的，一直都是老样子……”
而在视线盲区，顾秋轻轻勾了勾林矜竹的手指，将那蜷起来的指尖重新勾得舒展开来。
她看出对方情绪不高，于是用这种细微而笨拙的动作安慰。
明明两人面对面，她还是做贼似地给林矜竹悄悄发了条消息过去，却只说。
：我给你弄点水果吃呀。
……
梁岁岁跟着许闻悦走进这座私人庄园，她看着里面富丽堂皇的装横，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羡艳。
她忍不住拉住许闻悦的衣角，说道：“闻悦姐姐，这里好大，我有点不敢进去。”
许闻悦看了眼自己被拉着的地方，只感觉身体和意识变成了两个极端，明明已经十分不耐，动作上却偏头看着身边的人，嗓音温柔地宽慰：“没事的，岁岁，你跟着我就好。”
梁岁岁听到后，露出一抹羞怯的笑：“嗯嗯，闻悦姐姐，谢谢你总是这么照顾我。”
“不用跟我客气的。”许闻悦加快了脚步。
走进大厅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的嘉宾，大部分都是和柳家有过合作的公司负责人。
这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完美的笑容，动作也是极尽优雅，满是上流人士的气派，梁岁岁揪着自己的衣角，不可避免有些自卑，总觉得自己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点自卑压了下去，笑话，她可是天命之子，是主角，只要和顾秋在一起，未来地位只会比在场大部分人都高。
“闻悦，你可终于来了。”大厅里有人看到了许闻悦，当即走了过来。
因为中途去接了梁岁岁，许闻悦是自己单独来的，她进来的时候，许家其他人都已经到场。
趁着许闻悦在和其他人攀谈的时候，梁岁岁目光有意无意地到处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终于，她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眸光一亮，悄悄走了过去。
这边，顾秋正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给林矜竹夹水果。
林矜竹不喜欢吃苹果，也不喜欢吃香蕉，喜欢吃葡萄……
正默念着，一道带着控诉的声音从她旁边响起。
“喂，你刚刚怎么能在马路那丢下我。”
顾秋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跟她说话，只是觉得这声音和说话的语气有点耳熟。
但她正在小桌上认真找林矜竹爱吃的水果，没有分出什么心神。
梁岁岁见顾秋不搭理自己，有些生气，她又靠近了顾秋几步。
“顾秋，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心虚了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秋终于有些后知后觉，她抬起头，当看到梁岁岁时，她嘴角的笑容渐渐落了下来。
“梁岁岁？你怎么能在这里，谁带你过来的？”她虽是这么问，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梁岁岁仰着头，看起来一脸倔强，说道：“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你少看低人，就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你也不能这么限制我的自由。”
顾秋只觉得无语，这是什么普通不普通人的问题吗？
这不是什么寻常的宴会，而是柳家举办的交流会，来参加的人谁不是和柳家有合作关系？
这种偏正式的情况，梁岁岁出现在这里实在是突兀且异类。
她不由看向不远处许闻悦的方向，皱着眉，闻悦怎么能做出这样不合礼数的事情。
而梁岁岁的声音还在继续：“倒是你，你怎么能无视我，就那样把我丢到马路中间呢？”
梁岁岁这次的声音不大，但小桌这边还有其他几个人，听到这里的动静不由往这边看过来，眼里带着好奇。
顾秋收回目光，她不是一个喜欢忍气吞声的人，也不喜欢别人随便扣帽子，还是在这种场合下。
秉持着把事情说开的原理，说道：“你这话也真是奇怪，不知情的人听了恐怕还以为是我欺负人呢，难道不是你突然冲出来拦我的车吗？”
“梁岁岁我和你不熟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跑到我面前找存在感，也不想知道你做这些是什么目的。”
她眯起眼，联系起梁岁岁刚刚说的话：“而且，听你这话，你早就知道那辆车是我的？”
她一手握拳，轻拍在自己的掌心，做恍然状：“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讹我吧，毕竟你还欠我五十万帝都币。”
“梁岁岁同学，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哦，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个自强的人吗，现在怎么能走捷径呢。”
“你……你……”
梁岁岁被这一连串的话怼得脸色十分难看：“你少随便造谣！”
顾秋的气势骤然一变，带着压迫感，她压低声音：“你也知道要少造谣啊，我还以为你不懂这个道理呢？”
她端起一旁的盘子，这里面都是林矜竹比较爱吃的水果，然后施施然路过梁岁岁：“梁岁岁，你别真以为我的脾气很好。”
她懒得管梁岁岁来这里要干什么，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想调查清楚对方身上的异样，甚至都懒得和梁岁岁有牵扯。
但是……
“少来烦我，懂吗？”
梁岁岁双拳紧握，被这么直白的讥讽，她现在心里很是难堪，就这么看着顾秋离去。
某处暗角，亮白色的灯光又轻微闪了闪，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第27章 难过 “林矜竹，你才是那个傻子。”……
跨越半个大厅, 顾秋往林矜竹的方向走，只是刚刚还站在大厅中间的林矜竹现在不见了。
顾秋有些疑惑，她朝四周看了看, 依旧没看到人, 刚想用光脑问问对方在哪，垂眸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划过大厅的某处角落，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矜竹正背对着自己, 在和一个人说着话。
于是顾秋眼里带着笑，拿着盘子往那走去。
元阿姨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和林矜竹交谈的是另一位长辈。
细看下来, 那位长辈的眉眼间和林矜竹有那么一丝相似, 顾秋猜测应该是柳家那边的人。
这一片的角落比较安静，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即使顾秋不是有意偷听, 但3s级alpha的感知能力本就比其他人要强, 交谈的内容不可避免传入她的耳中。
“矜竹，你真的铁了心不肯找标记对象吗？”
顾秋原本靠近的脚步变得迟缓, 她一颗心缓缓下沉, 本能讨厌听到这个话题。
林矜竹如冷玉似的声音随后响起：“这件事不急。”
另一道声音急促：“这……这怎么能不急呢, 矜竹，你现在都成年了, 腺体发育完全, 发热期只是打抑制剂多难受啊。”
“而且万一身体出问题了可怎么办, 你是柳家的继承人，可得好好照顾自己，柳家以后得靠你啊。”
林矜竹垂着眼帘, 因为背对着大厅处的灯光，半边脸位于暗处，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是微抿的唇给人一种固执感。
“您不用担心。”
“哎呀，我怎么能不担心，矜竹啊，你就随便找个看的过眼的alpha先应付应付嘛，身体要紧，你母亲不是也劝你找个临时的标记对象吗，多大回事啊。”
“但你总不听，听说前段时间还因为这事罚你跪祠堂，这一天天下来怎么行呢。”
说这话的人脸上满是情真意切，苦口婆心劝道，“你别和你母亲犟，你既然姓柳，就是柳家的人，柳家家训你从小背到大，你总得好好为家族考虑一下。”
为家族考虑……
林矜竹闭了闭眼，觉得心口空了一瞬，她礼貌而又疏离提醒：“您是不是忘了，我很小的时候就改姓林了。”
对面的人一噎，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也没差，族谱上登记的名字不还是柳姓嘛，别怨柳家，矜竹啊，你也知道，你改姓氏也是迫于无奈，要不是因为——”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声音骤然打断：“林矜竹，我给你夹了点水果过来，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原本还在劝说的人皱着眉往声源处看去，直到看到了顾秋，她脸上的不耐又消了个干净。
“你是顾家那孩子吧。”
顾秋这才偏过脸，看向她，一脸惊讶，像是才注意到这里的情形：“啊，您好您好，刚刚没细看，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谈话了。”
那位长辈脸上的笑转而变得有些牵强：“没有，没有。”
顾秋舒了一口气：“没有就好，要不然我多不好意思啊。”
说完这句话后，她看向林矜竹：“对了，林矜竹，刚刚那边有人找你，要不我现在带你过去吧。”
“这——”柳家的长辈欲言又止。
顾秋唇角的弧度灿烂，看起来讨喜极了：“您和林矜竹是还有什么话要谈吗？”
“……那倒是没有。”
由于顾秋在场，她也不好继续谈论起之前的话题，因为家世底蕴，柳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好面子，事实上她不确定刚刚那些话有没有被顾秋听见。
顾秋“哦”了一声，唇角的笑容加深：“那我们就先走啦。”
她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握着林矜竹的手腕，温暖的体温包裹住略显冰冷的皮肤，令林矜竹的指尖微蜷，原本空空的心口就这么轻易被填满。
只是离开之前，林矜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突然说道：“是我母亲让您来劝我的吧。”
她这句话并不是疑问，更像是简单的陈述，看着对方眼底的心虚，不需要答案，她已经了然。
林矜竹不再多说，任由顾秋拉着她，转身走了。
等走出几步距离，顾秋就松开了手，她带着林矜竹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将手里的盘子递到对方的面前。
“给你，水果。”顾秋的情绪不怎么高，唇角的弧度早就不知何时落了下去。
林矜竹看了眼盘子，里面装着的全是自己平常比较偏好的水果，她伸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指尖擦过顾秋的手背，然后把盘子接了过来。
她望着对面的人，像是能洞察顾秋内心的情绪，阐述道：“顾秋，你在不开心。”
顾秋避开了她的视线，沉默良久，然后坦然说道：“对，我是有点不开心。”
却不说原因。
她不想让林矜竹那么快找标记对象。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自私，听到今天的谈话，顾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啊，omega发热期的痛苦，只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加剧。
不管是omega还是alpha，在成年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找一个匹配度达标的人互相帮助一下。
她之前太过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能够忍过alpha易感期的痛苦，所以林矜竹也是这样，还用友情绑架林矜竹去做决定。
但想到林矜竹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她就是莫名心闷，莫名不开心，甚至是……痛苦。
可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呢？
顾秋不傻，但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每当她试图深挖其中的原因，她脑海里就会起一层雾，这层雾阻止她继续探究。
她从来弄不懂这份情绪的缘由。
“发热期是不是很痛苦？”顾秋轻声问。
她从没见过林矜竹发热期的模样，包括上次，她去林矜竹家里时，对方的发热期也已经过去。
林矜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指尖微紧，她说道：“还好。”
顾秋又想起刚刚听到的话：“你被罚跪祖祠，也是因为没找标记对象的事，是吗？”
这次，林矜竹没有回话。
于是，顾秋懂了。
她此前没想到林矜竹罚跪会是这个原因，因为想要尊重林矜竹的隐私，所以对方不说，她也没问过。
于是直到今天，才偶然得知这件事。
“祖祠多冷啊，林矜竹，你才是那个傻子。”顾秋低声说着，尾音下落，几乎快要听不清最后一句话。
“可能是我太自私了。”她说道。
林矜竹看着这样的顾秋，潜意识里猜到了什么，她有些发慌，一贯冷淡的神情破冰，脚尖不由朝着顾秋靠近，想制止顾秋说出下一句话。
可已经晚了。
“你不用因为我的话做到这种程度，林矜竹，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你……”
“不要再说了。”
林矜竹盯着她，眸色冷得惊人，只觉得心口在滴血，刚被填满的地方变得空空荡荡，她一字一句重复。
“顾秋，不准再说了。”
第28章 冷战 “你为什么不找临时标记对象？”……
林矜竹的眼尾悄然间红了一些, 只是她晕着眼影，这点嫣红在冰冷刺眼的水晶灯光下不那么显眼，她盯着面前的顾秋, 呼吸不定。
无人知道这张极力维持冷漠的面容下在想些什么, 除了林矜竹自己。
她猜得到顾秋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和那些人差不多的话。
也正因为这样, 她才心慌，才会失措难过, 甚至是喘不上气来。
大厅的灯光亮白刺目得可怕，林矜竹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她想，谁都可以说这句话, 唯独顾秋不能。
是顾秋先招惹了她,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顾秋主动缠着她的。
她可笑的执着，她浓郁的感情, 她极度的克制, 顾秋都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她竭尽全力想要拉住顾秋的手, 可对方却在试图把她往别人身边推。
林矜竹拢紧手掌, 心越是痛, 神情就越是冷淡疏离：“顾秋，你不需要自责内疚。”
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指尖用力到泛白：“我不找, 只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满意的,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等遇到喜欢的，不用你说，我也会主动。”
她一字一句：“顾秋, 你那些幼稚的话，只有傻子才当真。”
除了最后一句，她都言不由衷。
是的，只有傻子才当真……
她们两个人，从来不止顾秋是傻子。
大厅说话的声音多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人物来了，只是这里不是热闹的中心，如今很是安静，与那一块的氛围格格不入。
顾秋没有往那看，她的注意力出奇集中，只是看着林矜竹。
林矜竹眼中的冷意刺人眼，可顾秋却觉得，对方下一秒就像要哭出来，要碎掉了。
“林矜竹……”
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顾秋满眼里都是林矜竹眼中的浮光，她不由伸手，想用指尖去触碰对方的眼尾。
可林矜竹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离我远点。”
否则她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会控制不住想要死死拉着顾秋，会想要用唇堵住对方那张此刻讨人厌的嘴。
但林矜竹知道，不行，起码现在不行，还不到合适的时机。
身后半旋转楼梯投下暗影，林矜竹脚步往后，她这一退，便进入了这暗影里面，恰好能掩住眼底的疯狂。
她重申：“顾秋，你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向来都是冰冷的、疏离的，即使心里剧烈波动，从音调里也听不出来分毫的异样。
短短几个字，其中的排斥让顾秋脚步停住，心口滞空了一瞬。
大厅中心的说话声又多了一些。
林矜竹侧过脸，恰好面向那里，柳家家主和帝都研究院的林院士已经从二楼下来，身边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她的两位母亲已经出席，意味着交流会马上就要开始，她也就不再适合留在这。
她最后看了一眼顾秋，随后转身离开。
属于林矜竹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顾秋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过了几秒，她在心中缓缓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场合不对，或许她和林矜竹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两人背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中间刺白的灯光留在原地，恍惚间就像一道屏障，将两人隔开。
……
庄园大厅的某处，梁岁岁重新回到了许闻悦的身边，许闻悦问道：“岁岁，你刚刚去哪里了？”
梁岁岁仰起脸，眸光闪烁，一脸的心虚状，说道：“我觉得这里很漂亮，不小心走远了，闻悦姐姐，我是不是不能随便乱逛啊。”
许闻悦观察了她片刻，露出一个略带僵硬的浅笑：“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你会迷路，交流会要开始了，你可不要再随便离开了。”
“嗯。”梁岁岁看似听话地应了，实则眼里还是有一丝不甘心的情绪。
在梦里，今天她可是有一个重要的剧情，因为她的平民身份，交流会上有人对她故意刁难，将红酒泼在她的衣服上，和顾秋一起过来的长辈看不过眼，让顾秋带着她下去换衣服。
这是一个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她怎么能放弃？
梁岁岁抬眼，看向人群中心，那个叫林矜竹的omega被众人围簇，看起来清冷而又高贵。
梁岁岁心里不屑的同时，又十分嫉妒，她想，林矜竹只是运气好，投了一个好胎。
如果她投胎的也是一个有钱人家，她肯定会过得比林矜竹还要耀眼。
庄园大厅热闹，侍者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
顾秋从侍者那里拿过一杯红酒，侧着肩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往日艳丽明媚的alpha，此刻看上去却有些蔫蔫的。
云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去找林矜竹了？”
她有些稀奇，要知道顾秋恨不得一天24h黏在林矜竹身边，现在却很罕见地一个人待在这里，还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
顾秋垂下眸，遮住眼里的失落，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林矜竹现在近乎冷战了的事情。
“云姨，交流会结束后我让司机先送您回去，我可能还要待一会儿。”
她想等交流会结束后再和林矜竹好好谈谈，她不想和林矜竹吵架，一点也不想。
云舒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没多问，应了下来：“行，回头再让司机来接你。”
宴会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临近结束的时候，柳沅芜和林蔓都离了场，侍者带着林矜竹来到二楼某个房间处，房门并没有关紧，留了一小条的缝隙，隐隐可见里面的光亮。
侍者站定在门外，恭敬说道：“小姐，林院士在里面等您。”
说完后，又帮她轻轻敲了敲房门：“林院士，小姐已经到了。”
冷然的声音透过细小的缝隙传出：“进。”
于是，侍者帮忙推开了房门。
透过玄关，可以看见她的母亲坐在沙发上，一双黑眸正淡淡看着这边。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换作是帝都研究院任意一名研究员早就压力山大了，林矜竹却神情不变，她径直走了进去，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紧，这一次没有留任何缝隙，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动静。
“母亲，请问您要和我谈什么？”林矜竹问道。
她还记得交流会前林蔓在她耳边说的话。
林蔓打量了她片刻，然后问道：“下次发热期你想怎么度过？”
林矜竹早就猜到又会是类似的话题，她答道：“抑制剂。”
对比于其他人，林蔓的反应出奇平淡，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就事论事：“可你也知道，抑制剂在omega成年后，产生的效果只会越来越小，发热期得不到抚慰，腺体就会受到损伤，你现在可以靠抑制剂，那以后呢？”
林矜竹抿唇不语。
周围很安静，林蔓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几乎凝滞。
“你不找临时标记对象，是因为顾家那位alpha吧。”
第29章 劝告 可能都是命数
只有两人的房间里, 林蔓的眸光深沉，像是能洞察人心，她的声音不大, 但能清晰传入林矜竹的耳中。
林矜竹的动作微妙停滞了一瞬, 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她视线回望, 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母亲, 我不想找临时标记对象，和顾秋有什么关系？”
“是吗？”林蔓将后背靠在沙发上，换了另一个姿势, 端详着林矜竹, 片刻后，她说道，“矜竹, 其实我比你想象中的要了解你。”
她不是傻子, 相反，即使林矜竹在她们面前掩饰的很好, 研究员的高敏锐度也能让她察觉出林矜竹的异样。
“你对待顾家那个alpha, 态度是不一样的。”她近乎肯定地说。
明明是母女, 她们的对话却并没有亲人间的温情，客套疏离地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是我和沅芜的孩子, 背负期望地出生和长大, 你是顶级的omega, 就算是在人类进化史上，也是最优基因的产物。毫无疑问，你是聪明的, 也并不擅长装傻。”
林蔓说这句话时，面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你的性格随我比较多，但也继承了我的固执。”
“但你的固执用错了地方，矜竹，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我知道你能听懂。”
固执吗？林矜竹垂眸听着这些话，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白瓷般的脸上留下一层细密的阴影。
她母亲说的没错，她的确固执，但有一点又说错了。
林矜竹抬起眼，眸光清明，这次没有再装傻，而是正面回应：“母亲，我不觉得我的固执用错了地方。”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某件事情，某件偏离了研究数据、违背了信息素匹配规律的事情。
——她喜欢顾秋。
林蔓脸上不见丝毫意外的神色，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这位帝国研究院的最高研究员虽然年过四十，岁月依旧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身上的气势冰冷，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
她让自己投身帝都研究院，研究信息素已经快二十年，时代更迭，社会变迁，人类对于信息素的研究一直在缓慢推进。
明明人类的生活环境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可人类为什么会进化，又为什么会分泌出信息素，至今都是没被探索出来的谜题。
跨越十年、百年，即使研究出来的数值存在些微差距，但也在某个稳定的区域内，像是一个天平在其中维持着某种平衡。
可现在她的女儿，却成了最大的变数。
一个打破了匹配度限制、违背了信息素吸引本能的变数。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会比林蔓更清楚。
林蔓眼里的情绪带着复杂，她长久地闭了闭眼，冰冷的声线似乎有些软化，像是夹带着某种无奈，只是这点无奈体现得太浅，几乎让人感受不到。
“初代人类经历了漫长的进化，信息素早已形成了某种既定的规律。”
“矜竹，你知道一个人打破规律，会有什么不可预计的后果吗？”
这就像是一个全是矮子的部落，某日突然来了一个巨人，这个巨人在部落里足够异类，足够显眼。
等待这个巨人的结局，要不就是被驱逐排斥，要不就是让矮人用来研究，寻找巨人和自己不一样的原因。
这里的灯光惨白而又刺眼，照在人的身上，像是有着刻骨的冷意。
林矜竹攥着自己的衣角，抿紧嘴唇：“任何后果，我都能够承担。”
这些后果，也只需要她一个人承担就够了，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林蔓走近一步，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了一些起伏，再次说道：“好，就算你能承担，但我相信你也明白，匹配度低于30%的两个人，信息素无法交融，就算强制交融，也会出现怎么样的后果。”
“矜竹，我早就劝过你，不止一次。”
话里的意思让林矜竹眸光微动，她意识到了什么：“母亲，我回柳家那次，桌上那份k7试剂的实验报告，是您故意放给我看的，对吗？”
林蔓停下脚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你都知道了，也还是不肯放弃吗？”
林矜竹沉默了很久，她腰背挺直，对上林蔓的视线：“您说过，我是一个固执的人，这一点，从始至终都不会改变。”
林蔓的目光定在林矜竹身上，母女两人呈现出相似的神色。
林蔓说道：“那你有想过吗？你是很坚定，甘愿守在顾秋身边不肯放弃，但顾秋呢？”
“就算有一天，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她遇到了一个和她信息素匹配很高的人，她会克服本能不被吸引吗？她会坚定地继续选择你吗？你觉得你们的关系，还能够继续维持下去吗？”
“你能保证吗？”
短短几句话，句句戳中林矜竹心里最为隐秘的惶恐处，她缓缓捏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刺入手心。
是的，她不能保证，她也不敢保证。
即使知道顾秋对她的情感不只是单纯的友情，她也不敢现在就点明自己的情感，她怕顾秋会被她吓跑，不敢保证顾秋在此后的几十年里，都一直只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
她不敢赌。
所以，她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让顾秋主动察觉到她自己心意的时机；一个能让她有安全感的时机；一个能让她相信，即使是在和顾秋高匹配度的人出现时，顾秋也会坚定不移选择她的时机。
林矜竹闭了闭眼，语气更为冰冷平静：“我不能保证，但我愿意去验证。”
“母亲，您不会伤害我的，对吗？”她冷然说道，语气里带着肯定。
就像她母亲说的，她是个聪明的人，同样足够敏锐。
从林蔓主动找她谈话这点，她就知道了林蔓的决定。
“……”
林蔓看了林矜竹很久，这是她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林蔓已经记不清当初这个小生命降生时，自己那时的心情，或许是新奇，或许是期待。
这种血脉相连的微妙感，将她们锁在了一起，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变得这么疏远了呢。
良久，她收回视线：“只是为了柳家。”
“矜竹，你的话无法说服我，我也无法强迫你。”
林蔓想，可能都是命数。
哪怕是以保护为目的，林矜竹也要找一个匹配度合适的alpha。
——
交流会已经结束，大厅的人少了很多，云舒嘱咐了一番，也准备离开让司机先送她回去。
顾秋依旧侧靠着柱子，看着二楼的方向，长发别在耳后，耳垂上卡罗拉耳钉在水晶等下闪着瑰丽的光芒。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一直都在悄悄注意着林矜竹的动向，当看到对方去了二楼，就一直在原地等着。
大厅的另一边，梁岁岁原本都要被许闻悦带走了，但她不甘心，中途还是找了借口重新溜回来了。
柳宅庄园前坪是一个大型的音乐喷泉，周围遍布着彩色的氛围灯，交流会结束后，侍者领着客人们从里面出来。
梁岁岁往回走着，路过音乐喷泉时，她和一个看起来有些上了年纪，但相貌斯文优雅的beta擦肩而过。
云舒察觉到有人从旁边路过，并且还在往回赶，她下意识要抬起头，下一秒，手腕的光脑震了一下。
她刚给上司兼好友顾文筱发消息说明今晚交流会的情况，如今对方已经回复了过来。
云舒便不再抬头，打算和顾文筱分享一下顾秋和林矜竹貌似闹矛盾了的稀罕事。
庄园里的宾客大多都走了，门口处站着两名侍者送客，他们手里还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些倒好了的酒的酒杯。
梁岁岁回到这，原本想直接走进去，看到这些酒杯后，她停在了原地。
她现在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梦里属于上流人士的刁难并没有出现。
梁岁岁难得头脑清晰地猜测，可能是今天整场交流会顾秋对她爱搭不理的原因，她记得在梦里，顾秋看见她后，立马就凑过来和她拌嘴，有人见状起了讨好顾家的心思，所以故意泼脏了她的衣服刁难她。
但现在顾秋没有像梦里那样注意到她，她的衣服当然也不会被人弄脏。
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再想想梦里的场景，梁岁岁咬咬牙，伸手从门口的侍者那拿过一杯酒，随后走了进去。
来到一个没什么人注意的地方，她将手里的杯子倾斜，很快，红色的酒渍就在布料上晕染开来。
等做完这一切后，她走了出来，想去找那个和顾秋一起来的工具人长辈。
但找了半天，她也认不出在场谁才是自己要找的人。
“真是的，这也太麻烦了。”梁岁岁不由抱怨道，有些怨怼，这些人一点都不主动，全靠着她自己来努力。
她也不打算找那人了，想着干脆直接去顾秋那算了。
庄园的大厅很大，梁岁岁离开大厅的时候早就观察好了，大概知道顾秋在哪里。
可当她来到那个地方时，就有些傻眼了。
顾秋人呢？
第30章 变故 顾秋把人护在了怀里
另一边, 顾秋已经来到柳家的私人庄园外，本来应该要回去的云舒和司机都没有上车，而是站在了外面, 一旁是神色不安的侍者。
看到顾秋后, 云舒原本蹙着的眉松开，她问道：“小秋, 你怎么来了？”
顾秋上前说道：“我听说车子的轮胎坏了，有些担心, 就过来看看。”
顾秋原本在庄园的大厅里等林矜竹下来，但是有侍者过来传话，说顾家开来的车轮胎出现了问题。
云舒是她的长辈, 顾秋总得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云舒看了眼车子, 眼里带笑，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轮胎不知道怎么就漏气了, 哪需要你专门跑一趟, 而且你不是有事要处理吗？”
顾秋微抿着唇，说道：“我等会再折回去就行了。”
带路的侍者可能是收到了什么指示, 恭敬说道：“云经理, 顾小姐, 请不用担心，柳家这边给二位安排了专车,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里虽说是私人庄园, 但因为不在帝都中心, 位置相对来说有些偏僻，除了举办比较大型的宴会，柳家的人一般不会过来这边, 里面备的车也就不多，仅有的几辆现在也被用去送别的客人。
现在要派专车，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安排。
这其中需要一点时间。
云舒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她说道：“没事，庄园景色不错，我正好四处看看。”
顾秋“嗯”了一声，看了好几眼光脑的时间。
云舒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心里了然：“小秋，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侍者在一边上道地说道：“云经理，那我带您到庄园逛逛。”
离这几十米远的地方，许闻悦安静地坐在车后座，车窗半开，这边的灯光被一部分枝叶遮挡，她的脸部隐藏在阴影里，维持着这个动作不动，也不说话，带着一种奇怪的僵硬感。
许家其他的人已经回去了，只有这一辆还静静停靠在这里。
前排，许家的司机疑惑问道：“小姐，梁小姐说有东西落在里面了，但进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出来啊。”
许闻悦依旧呆滞地坐在那，没有说话。
从她这个方向，刚好能看清外面发生的事情。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许闻悦略显空洞的眼里骤然产生了一丝波动，让那种僵硬的感觉冲淡了不少。
是顾秋。
因为梁岁岁的事情，她今天在交流会上都没能和顾秋说上话。
现在好友出现在她面前，许闻悦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动：“我进去看看。”
她下了车，跟在顾秋的后面，一起重新往大厅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大厅，梁岁岁找不到人，又顶着一身脏衣服，心情已经有些暴躁了。
头顶处，水晶吊灯又细微地闪了闪。
宾客几乎散尽了，佣人正在整理卫生。
交流会以商业社交为主，一些放着吃食的小桌子并没有放在正中央，因此宾客散去，大厅的中间很空。
梁岁岁站在那，就格外显眼。
有人注意到梁岁岁身上的酒渍，再看这身衣服是某个高端品牌，便知道梁岁岁也是这次参加交流会的客人。
其中一个佣人来到梁岁岁身边，贴心问道：“您好，请问需要我带您去换一件衣服吗？”
梁岁岁看了看佣人身上黑色的工作服，眼里闪过了一丝嫌弃，她说道：“不用你管。”
柳家的佣人礼数周到，被这样对待面上的神情依旧不变，挂着笑容说道：“好的，那后续您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吩咐我或者其他人。”
说完便退下身继续去收拾大厅。
梁岁岁见状，心里更加不屑了起来。
这群人还真是没骨气，被这么对待都没有脾气，如果是她，早就怒而抗争维护自己的尊严了。
她顶着一身脏污，找不到顾秋，依旧不太甘心，正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脚步还没移，就听见楼梯处传来了动静。
梁岁岁抬头，是林矜竹从二楼下来了。
omega气质清冷孤绝，眉眼如霜，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心颤。
大厅的佣人看到了林矜竹，纷纷停下来了手里的动作，陆续弯腰喊道：“小姐。”
此起彼伏的声音一句接一句，排场看起来大极了。
梁岁岁仰望着她，掌心不由握紧自己的衣服，对比起她现在这一身脏兮兮狼狈的模样，她看着对方那清贵的模样和出众至极的五官，心里不可避免产生了某种自卑的情绪。
只是她很快就将这种情绪强压了下来。
林矜竹下楼途中显然也看到了对方，她撇开视线，并没有过多在意。
林矜竹往下面看了一圈，现在大厅的人少了很多，她站在这个位置，能对下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而她没看到某个她想看见的熟悉身影。
林矜竹垂下眼眸，说不清心里是该失落还是难过。
顾秋不在。
但这一幕，落在梁岁岁眼里，却变了一层意思，她觉得林矜竹这是在看不起她。
于是，当林矜竹即将和她擦肩而过时，梁岁岁咬牙切齿的声音突然响起：“喂，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这句莫名其妙毫无厘头的话，让林矜竹脚步停下，投去一道淡淡的视线：“什么？”
梁岁岁最讨厌对方这风轻云淡的样子，她走近一步，斩钉截铁：“你一定是在心里笑话我，你笑话我的狼狈，你只是不肯承认。”
“但你凭什么笑话我，你只是投了一个好胎，除开这个，相信你和其他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指了指大厅里的好几个佣人，看向林矜竹，义正言辞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就算你有钱，你也不能随便嘲笑别人。”
梁岁岁说完，就仰着下巴等待林矜竹的回复。
而听完这一番离谱的话后，林矜竹只冷淡又不失礼貌说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让开吧。”
她迈动步子，想要离开，随即又被梁岁岁抓住衣摆。
“不行，你不准走！”梁岁岁不服气道。
这句话尾音落下，两人头顶的水晶灯就又闪了闪，明与暗的变化越来越快。
此时，顾秋已经来到了大厅门口，不知为何，她的心毫无缘由地慌了起来。
她的脚步加快，几乎是半走半跑。
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在她踏入大厅看见林矜竹的一刹那，大厅中央的水晶灯开始发生剧烈的摇晃。
“啊！”梁岁岁叫了一声，她被这变故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
林矜竹却很奇怪地还停在原地，神态看起来有些木然。
顾秋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原因，她瞳孔因为恐惧而骤然放大，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林矜竹有危险！
她没有犹豫，立刻往那跑去，想要把林矜竹拉出来。
可有一道无形的阻力似乎约束着她的动作，阻止她的前进。
顾秋的意识恍惚了片刻。
她隐隐听到一道模糊的声音。
“铲除变数……”
“……恢复正常……变数……”
冲过去的速度慢了一瞬。
“林矜竹……”
顾秋看着不远处呆站的人影，咬紧牙关：“去你的变数！”
她不在意什么是变数，她只想把林矜竹拉出来。
谁也不能阻止她！
她调动体内的信息素，3s级别信息素的攻击硬生生将这股阻力给冲破，顾秋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变数……必须铲除！”
顾秋无视那个骤然变得嘶哑难听的声音，抓住了林矜竹的手。
“林矜竹——”
头顶处的破裂声大了起来。
“别怕。”
顾秋把林矜竹抱进了怀里。
“我会保护你的。”
重物坠空的声音响起。
顾秋动作快速的退后了几步，将自己和林矜竹调换了一个位置。
水晶灯彻底落了下来。
来不及了——
在最后一刻，顾秋把人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
剧烈的一声响，水晶灯的碎片砸得到处都是。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血，好多的血……
梁岁岁被吓的不清，她哆哆嗦嗦地身体往后退。
途中她撞到了不知何时进来的许闻悦，梁岁岁下意识想去拉许闻悦的手：“闻悦姐姐……”
许闻悦却没有反应，她愣愣地看着这一片的血迹。
“闻悦姐姐，我……我……这和我没有关系。”
和她真的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那个吊灯会掉下来，她什么都没做……
虽然她讨厌林矜竹，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害人。
看着众人回神一般地飞速围上去，梁岁岁眼里满是害怕和迷茫，她的脚步一点点后退，再后退。
最后转身，仓惶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