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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雾见 半枝栖木 22221 字 5个月前

骤然,血液开始沸腾,在体内灼烧一样,直往某处流窜,意识到什么,他倏地嗓子发干。

操。

迟早收拾姓顾的。

赵雾不由蜷了蜷手,掌心似乎残存着他的温度。很烫,不正常的烫。

项链吊坠的碎片棱角戳着手,她思绪混乱,随即听见他淡淡说:“你走吧。”

外边不知何时下了雨,街道湿漉漉的。

赵雾不小心踩中了一个水坑,雨水浸入鞋底,凉意顺着钻入全身,她不禁冷颤了下。

此刻,一辆车停在她眼前。

司机摇下窗,笑眯眯问她:“是赵小姐?”

赵雾记得她没打车,所以,这是陈逢靳帮她约的。

心不在焉地回到家,她放轻动作,掏出新钥匙开门。视野一片漆黑,以及迎面而来的一阵久未清扫的味道。

她懒得去隔壁打扰姜阿姨了,将就着简单铺了个床。

洗漱完熄灯躺在床上。

赵雾却异常的清醒,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蓦地叮的一声,手机进了消息。

她摁亮一看,是萧明发的,他已经抵达陈逢靳住的那间酒店了。

萧明:嫂子放心,我哥没事![呲牙]

赵雾静静凝视着这条消息,脑中一会儿是陈逢靳摔项链的画面,一会儿是她离开酒店时,他叫住她,不容拒绝的语调:“赵雾,我给你时间。期限截止至下次见面。”

烦死了。赵雾恨恨心想,今天他先不由分说摔了她妈妈的项链,还吼她,逼问她,威胁她,强吻她。搞得像她做错了似的,凭什么只要求她对他没有秘密。

她磨了磨牙,气得眼眶又红了瞬。

没人比他更讨厌了!

撑着床坐起来,赵雾拿过床头柜上的项链,吊坠已然拼不回原样。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注视了会儿。

妈妈,对不起啊。是我没保护好它。

她默默在心里道。

须臾,啪嗒,一滴水落在了亮着的屏幕上。

模糊了一小片字体。

赵雾轻轻眨了眨眼,见屏幕上接连出现了几滴,她立即抬手,摸到满脸泪水,于是赶紧擦掉。

心脏如同泡在发酵了的隔夜柠檬汁内。

膨胀,泛酸,掺点苦涩。

又想起她扔出窗的那串手链,实话讲,挺肉痛的,毕竟花了她几万块呢。虽然送给陈逢靳,算他的东西,但她还是有些后悔了。

喜欢往往是后知后觉的,正如此刻,赵雾清晰地感知到,她可能真喜欢上陈逢靳了。

不然,她应该不会这么难受-

顾老板摆明了针对陈逢靳,看他喝了一整瓶才让他带人走。

萧明在一旁咬后槽牙,背地里骂了他祖宗十八代。

一跨出KTV,他趁着赵雾领孙薇薇换衣服的时候,随口问道:“哥,那顾老板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我觉着他不是好人。”

不料陈逢靳略一沉吟,颔首,答得轻飘飘的,“算吧。”

萧明瞪大了眼,“不是,你不刚回国不久?”

“他黑白两道,曾经在美国做过毒.品交易。”

“我靠,那酒不会有问题吧?!”萧明吓了一跳。

陈逢靳单手扣上衬衣的扣子,沉默一两秒,说:“下毒倒不至于。”

萧明松口气,哦了一声,转念一想,疑惑:“哥,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走了。”陈逢靳一脚跨进车,没搭理他这个问题。

萧明也没再问,等他哥和嫂子一走,安安分分地送孙薇薇回家。

送完,订了酒店没一会儿,便收到两条消息。

风风火火赶至陈逢靳住的房间,他忙拍了两声门,喊哥,没反应,急得他团团转。

半晌,门才被人推开。

陈逢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散着冷气,上身仅搭着条毛巾,锁骨滴着水,冷着一张略显苍白的脸,面色不大好,言简意赅:“送我去躺医院。”

“操!那孙子,居然给你下药。”萧明大声骂,“真他妈不是人!”

陈逢靳没太意外,淡淡阖着眼皮,不说话。

“嫂子怎么不在,”萧明懒洋洋地坐在陪护床上,翘着二郎腿,猜测:“你们吵架了?”

他摸着下巴,“难怪”

陈逢靳闻言掀眸,不带温度地瞥他一眼,“难怪什么?”

“难怪她叫我来看看你呀。”

“她真那么说?”

“对啊。”萧明翻转手机,将聊天框页面朝着他,“不信你瞧。”

“她为什么给你发表情包?”陈逢靳视线一移,定在赵雾发的猫猫头表情包上。

萧明没想到他哥的关注点如此新奇,捋了捋头发,嘿嘿笑了声,“大概觉得我比较可爱吧。”

“”

陈逢靳冷哼一声,“睡了。”

“得嘞。”

萧明戴上耳机,悄悄玩了局游戏,把手机调静音,准备明天搁病房睡个懒觉。

结果翌日,一道敲门声吵醒了沉浸在美梦中的萧明,他骂骂咧咧地睁眼,冷不丁一扫,脑子清醒了一大半。

第47章

赵雾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懵懵的。

像是丧失思考能力的那种恍惚。

不过持续了没几秒,手臂便被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拽住,指甲陷了进去,痛得她皱了下眉。

抓着她的女人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跟淬了毒似的,怒声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们家薇薇!为什么?!薇薇只是借戴了你那条破项链,至于吗?!你心肠真狠,赵雾,你会遭报应的!!!”

赵雾甩开她的手,表情也冷了,“说我害了孙薇薇,你得讲证据好吗,不要信口雌黄。”

钟芳擦一把泪,咬牙切齿:“装什么好人呢,赵雾。我看了昨晚的监控录像,薇薇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啊?就知道你不喜欢薇薇,早瞧着她不顺眼!”

她不管不顾地将这一切归咎于赵雾,指责她,怪罪她,咒骂她,时而

夹带着对她妈妈的恶言恶语。

赵雾拧着细眉,终究是无法容忍,冷漠直言:“昨晚我们是见了一面,但她说了几句话很快走了。我没有动机害她,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你有空怀疑我,不如想想她招惹了什么人吧。”

话落,她正欲迈步,又被拉着狠狠一扯,不由往后踉跄了两三步,平衡力不稳,眼看着将要摔倒。

转瞬一刻,一只手横空伸过来,扣着她的肩膀,骨指有力。

赵雾刚站稳,耳畔响起一道懒倦冷淡的嗓音:“手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剁了。”

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是谁不言而喻。

接着肩膀处的力道松了,她偏脸,映入眸底的是一张线条流畅的侧脸。男人下颌微敛,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钟芳身上,却极有压迫感。

赵雾愣了愣,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陈逢靳。

难道他也被牵扯进来了。

对面,钟芳指着他,气红了眼,“你!”

她手指一抖,‘你’了大半会儿,硬是没敢说出第二句话,于是炮火攻向一旁的赵雾,“你良心被狗吃啦?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早知今日,当初不该收养你!”

“吵什么吵?这儿禁止喧哗。”突然,一个女警推开门,冲他们严肃警告,旋即问:“谁是死者家属?”

钟芳瞬间转移了注意力,眼泪再次掉下,抽噎:“我,我是!”

她人一走,空气安静了不少。

一阵冷风顺着窗缝挤入,贯通整条过道,直戳脸颊,凉飕飕的。

赵雾吸吸鼻子,裹紧围巾,抬眼看了看男人。

陈逢靳慵散靠着墙,垂头,修长手指把玩着一只银质金属打火机,不说话。

他不怕冷似的,穿了件黑色立领夹克,内搭衬衫,被他半扎进裤腰,加上漫不经心的气质,显得疏离感特重。

赵雾抿紧唇,沉默盯了他一会,思忖半晌,准备到外边去。

转身,脚步蓦地一停。

陈逢靳圈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翻着打火机的盖,漆黑的眸里似乎压抑了什么,情绪很淡,“还记得我昨晚说的吧。”

赵雾目光顿在他的手背上,皮肤薄薄一层,青筋交错凸起,混着几条淡红色划痕。腕骨空荡荡的,手链真的没了。

她晃了下神,一两秒,仰头回视他,说:“记得。”

他撞进她黑白分明的双眼,清透,漂亮。

须臾,败下阵,声音轻了些,“聊一聊。”

这次,他没使多少劲,赵雾轻松一扭,便挣脱了。

她想了想,点头:“出去聊。”

陈逢靳一听,把打火机揣入兜,不动声色地重新握住她的手,熟练地换为十指相扣,长腿一跨,“那走吧。”

不知道这算不算和好,反正赵雾稀里糊涂地被他牵着坐进了泊在警察局门外的兰博基尼。

亏得是冬天,指腹干燥。

不然照他喜欢牵手的程度,真得捂一手汗。

暖气逐渐蔓延,消散了身上的冷意。

赵雾抬手取围巾,侧头看他,忽地想起一个人,“萧明呢?”

陈逢靳将外套脱了,只穿了里面的黑色衬衫,衣袖随意挽至小臂,拿了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的同时,启唇:“一直没出来。”

话题进行到这,车内氛围一时转变。

赵雾捏着手心的水瓶,满脑子全是那一件事,扰得她头疼。

片刻,她说:“孙薇薇死了。”

今天凌晨路人在一破旧巷子里发现了孙薇薇的尸体,衣衫不整,经法医鉴定,没有性侵痕迹,或许生前同人打斗。小腹一道致命伤,不排除流血过多而亡。

但那地儿的摄像头是坏的,根本没法调监控。

赵雾其实有点难以置信,“昨晚她来找我的时候,还好好的。”

陈逢靳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敛着睫,若有所思,“你们聊了什么?”

这个问题警察也问过,“她说对不起我。”

“没别的了?”

赵雾摇头,低眸,睫羽一颤,又道:“她当时满身酒气,不停重复,我以为”

以为孙薇薇喝醉了酒,耍酒疯。

她话音忽顿,没继续往下说,咬着唇瓣,心底像是被压住了一般,几分沉重。

陈逢靳偏了偏头,视线在她稍显郁闷的脸上定了三四秒。

骤然倾身,指腹捏着她两颊,一抬,不怎么客气地说:“赵雾,收起你这副快要哭的表情。”

他丝毫不讲道理,持着一贯轻淡的口吻:“不许为别人哭。”

赵雾刚酝酿的低迷情绪被他这么一搞,散了个彻底,没好气地甩掉他的手,反驳:“我没有要哭。”

“你自己心里清楚。”男人唇角一扯,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下。半明半暗的光影笼罩了他大半张脸,看着有些微的阴郁感。

“你想多了。”赵雾望向车窗外,坚决不承认她哭了。她只是感慨,如果昨夜留孙薇薇住一晚,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虽然不太喜欢孙薇薇,但也不至于对她的死无动于衷。

陈逢靳不知信没信,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

随即低头,吻了下她的侧颈。

喷洒在脖颈的气息太轻了,像是羽毛刮蹭,赵雾条件反射地捂住那,侧头,差点亲上他的下颌。

她蹙眉,“你干嘛啊?”

陈逢靳手掌撑着车窗玻璃,将她围困在座椅一角,阴影投在他锋利的眉骨上,越显冷感。

盯着她,反问:“你说呢。”

半晌,他又道:“想想我,行吗。”

赵雾乍一听,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下。

“还生我气?”

陈逢靳掐着她下颌,吻了吻,却是不大高兴的语调,“那条项链对你这么重要?我把它扔了,你就扔我的手链。你真不带一丝犹豫的。”

赵雾想到这事,便心烦,要不是他突然发疯,她会扔掉吗。

她推了下他,话脱口而出:“当然了,那是我——”

陡然,一道电话铃声截断她的话。手机连接了车载蓝牙,纯音乐响亮地回荡于车内。

没一会,对方主动挂了。

巧的是,赵雾的手机也震动了两下,她一看,来电显示孙天翔。

她按了接听,男人粗哑疲倦的声音透过话筒钻进耳朵:“小雾,你走了吗?我们想跟你谈谈,可以不?”

闻言,她似有所感地抬头,恰好望见站在警局门口的三个人。

不远处的萧明,正举着手机四周搜寻他哥的人影,猛一扫,真让他找着了。于是一挂电话,直奔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

不是他眼神好,主要是他哥的车真顶,搁车群中一放,十分显眼。

行至半路,迎面走来一个女人,白净清冷的脸,黑长发,利落飒爽的装扮,脖子上裹一条红色围巾。

嘿,这不嫂子吗。

萧明展露笑容,准备打招呼。

但赵雾没注意到他,估计想着事,目不转睛地从他身边掠过。

他一愣,扭头看,见她和其他人上了一辆白车。

车门嘭的一关,萧明转头,好奇:“哥,你咋换了停车位?”

陈逢靳注视着侧前方另一辆车,随口一答:“宽敞。”

萧明环顾一圈,确实,他哥现在停的位置,除了他的车,没别的车。

他缓了一缓,紧随着拿一瓶水猛灌,嗓子被水侵润,好受多了,才说:“真他妈吓人,老子差点成嫌疑犯了!我送她回家,可啥都没干,她倒是抱着我擦了我一身的鼻涕眼泪。”

今早一醒,眼前杵了两位人高马大的警察,吓得他瞌睡跑了大半,估摸着自己最近没犯事儿吧。

万万没料到,竟然是孙薇薇出事了。

萧明同样瞅了瞅那辆白车,倏忽神神秘秘道:“哥,你猜我

刚刚听到了什么?”

陈逢靳终于舍得将视线挪开,睇了一眼萧明,眉梢挑了下,破天荒地有了几分兴趣,“什么?”

“孙薇薇有个谈了挺久的混混男朋友。”

萧明又灌了半瓶水,“那男的忒不是人,居然联系不上了。指不定已经跑路。他不是凶手,谁是?”

陈逢靳沉思几秒,脚一踩油门,直截了当:“查一下那男的。”

“哥,你要插手?”他纳闷了,不懂他哥这么上心干什么。

莫不是,为了赵雾。

他转念一想,认为这个可能性最高。

实际上,赵雾根本不在意孙薇薇的死活,他们一家和她都没关系了。

可是脑袋一空,她全想的就是孙薇薇哭着跟她说对不起,以及昨晚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凶手到底会是谁呢?

不出意料,赵雾同钟芳他们一家的谈话,依旧是以吵架结束。

钟芳一口咬定她是罪魁祸首。

莫名其妙,幸好赵雾习以为常,懒得争,回家,带着项链打算去珠宝店里试试看能不能补。

一连跑了几家店,毫无例外,没法补。

她有些失望,买了杯水,坐在商场中央的一座椅上。面前是一排娃娃机,一位小男孩麻溜地展示身手,给他一旁的女孩子抓了两小桶的娃娃。

围观了没多久。

叮,屏幕一亮,锁屏上赫然弹来一条消息。

是陈逢靳发的定位。

C:晚八点见。

第48章

简洁得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真是陈逢靳的风格。

赵雾按进他发的定位,界面跳转到地图,她查了下路线,挺远的,目的地在川城城郊。

那一片是出了名的富人区。

她还没回,对话框又跳出了一条语音。

陈逢靳的声音偏低,有点儿慵懒的调,通过话筒传入耳内:“过来看场好戏。”

好戏?

赵雾发了个问号过去。

随后,她盯着小女孩怀里的娃娃,脑袋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机震了下,她立即低眸。

却不是陈逢靳的消息,而是乐队群里,蒋蓝心发出来的MV初版视频。

赵雾把视频粗略扫完一遍,退出时,瞟见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一顿,居然已经六点半了。

她拿起水,正欲往外走,忽然,一只小手轻轻拉住她。侧头一看,是那位抱着一堆娃娃的小女孩。

“姐姐,这个送你啦。”小女孩递给她一粉色的垂耳兔挂饰,仰头矜持地抿唇一笑。

旋即跑回男孩身旁,专心致志地看他抓娃娃。

赵雾还挺意外,脚步硬生生停下,隔壁恰巧是麦当劳,于是请两小朋友进去吃了一顿。

抵达陈逢靳发她的地址时,刚好八点整。

这里还没市中心一半热闹,天色黯淡,风一阵一阵的,专朝后脖颈吹。

她站在路口,环视一圈四周的环境,发现空地上停了不少豪车,此刻,左方一辆车倏地开双闪,车前大灯直直照向她。

不一会儿,车灯熄灭,副驾驶座下来一人,一身黑,仿佛和黑暗融在了一起。他不疾不缓地从阴影中走出来,脸逐渐清晰,棱角锐利。

是陈逢靳。

一下午不见,他换了套衣服。

站定在她面前,视线先是划过她的脸,再落到她的手,略一挑眉,直接拿走了那只粉色垂耳兔。

骨指分明的手指提着它的耳朵,垂睫盯着她,唇扬了扬,“送我的?”

赵雾对上陈逢靳黑漆漆的眸,正要说不是,就见他把兔子挂在腰间,笑了下,懒懒道:“我比较喜欢黑色,不过,粉色也行。”

“”

她看着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垂耳兔,莫名咽下‘不是’这两字。

陈逢靳摁着手机,另一只手牵她,“走吧。”

赵雾被他牵习惯了,没什么反应,只问:“我们去哪儿?”

陈逢靳转头看她,他的脸在夜色衬托下有几分模糊,薄唇轻启:“私人拍卖会。”

“看好戏?”她重复他语音里的话,似是疑惑。

“是啊。”男人勾唇,尾调微扬,含着些许笑意。

拍卖会不对外公开,隐私性极强。

入场前,统一要将手机交给门口的人,他会代为保管。

大厅挺宽阔,置办得和某些高级宴会没区别。头顶是悬挂式水晶吊灯,光线明亮,闪得晃眼。

参加的人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部分携带家属,或是安排助理前来。

萧明一老远瞧见他们,招手。

但陈逢靳没空搭理他,因为迎面过来一位鬓发稍白的男人,年纪大约四五十岁,笑意盈盈,口吻熟稔:“小靳,果然是你啊,没成想搁这儿碰见了你,怎么,对今晚的竞品感兴趣?”

他接着又关心:“老爷子近日身子骨还成吧?”

陈逢靳嘴角弧度浅淡,竟少见地收敛了性子,和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得知,他是特意为女儿拍卖珠宝而来。

闲谈结束,男人像是才发现赵雾,脸上挂了抹颇为好奇的笑,挑起话头,“这位是?”

赵雾闻言,浅笑着稍稍颔首,同时伸手礼貌问候了一句,继而自我介绍。

“乐队?”男人明显露出一丝兴致盎然的眼神,话多了起来。当然,也可能是因着陈逢靳的这层身份。

“陆叔,你们先聊着。我有事离开一下。”陈逢靳适时打断他俩,不经意冲赵雾挑了挑眉。

“行行行,去吧。”男人挥手。

赵雾抿唇,望了眼陈逢靳的背影,他单插着兜,一只手摆弄着跟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垂耳兔。

片刻,撤回目光。

此前,陈逢靳早已看见男人,料到他会上前打招呼,对她说,对方是国内知名唱片公司的老板陆赫。和他认识一场,百利无一害。

他告诉她,陆赫很喜欢音乐,年轻时候组乐队,搞宣传,发专辑。后来赚了钱立马选择创业。资金链短缺那会儿,刚认识不久的陈老爷子给他投了一笔钱,算是雪中送炭。

“你就随便聊,别怕。”他最后补充道。

“哟,哥,合着你参加拍卖,不会是为了给咱嫂子提早铺路吧?光一个希栎还不够啊。”萧明笑着瞅越走越近的陈逢靳,阴阳怪调地调侃。

他无比清楚他哥来这的目的,只是现在忍不住想犯贱一下。

拍卖会还未开始,大家暂且在大厅自由活动。

陈逢靳淡淡笑了下,没说话。其实他没有刻意介绍他们认识,碰见陆赫是意料之外,但既然碰见了,那便是缘分,不容错失。

他往赵雾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她面色淡定,游刃有余,反而把陆老头聊高兴了。

“欸,你这兔子蛮可爱的,借我玩玩呗。”萧明眼睛发光一样,看中他腰间的垂耳兔,十分手痒地去摸。

陈逢靳反应迅速,腿退了两步,没让他摸到,“赵雾送我的。想玩?叫你女朋友买。”

萧明心梗了下,狂吐血,想抓着他肩膀晃,大喊:没人问你!!!

想象始终是想象,他冷静了下,扯扯嘴角,相当欠扁地评价:“都破线了,没准是便宜货。”

陈逢靳偏着脸不搭腔,表情很淡,视线定在某个方向。

萧明顺着一望,哟嚯,今儿的目标人物出场了。

正是那日会所里拿酒瓶要砸陈逢靳的眼镜男。他旁边跟着一人,腰板挺不直驼着背,一身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装得一副精英模样,可惜气质学不像。

他冷哼:“他们果然是认识的。”

今天下午,在射击俱乐部。

陈逢靳动用他个人在国外的关系,查到不少信息。原本以为孙薇薇这件事只和赵雾有关,却不料,钓出了一条潜藏在背后的大鱼。

翻着别人传送过来的文件,看完,萧明不由骂:“太他妈贱了!你当初那一脚还是踹轻了。”

气得他大骂了好几句,着实猜不透对方的脑回路。

陈逢靳正低头给枪上子弹,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随即枪口对准靶心,连续射击。松弛有度,非常熟练。

一轮结束,他摘了护目镜,拿手机一扫,和他猜的大致不差。

冷静下来一想,有些事早就不对劲了。赵雾接了个电话,赶至川城,恰巧到姓顾的地盘

又碰上孙薇薇被眼镜男欺负。

陈逢靳冷冷牵了下唇,颇感讽刺。

陈喆辉是真的看不出他那乖巧懂事的好儿子恨他,还是故意装成蒙在鼓里的样子。

“对了,有个事儿”萧明将打听到的消息一骨碌全说了。

今晚城郊私人拍卖会,陈则有意向

参与竞拍,不过不确定他是否亲自参加。

子弹上膛,陈逢靳再次举枪射了一发。嘭的一声,直中靶心。他突然觉得,游戏不能一个人玩,那样太没意思了。

所以有了眼下这一出。

果不其然,代陈则本人竞拍的是眼镜男。

“拍卖会快开始了,盯紧他们。”陈逢靳收回目光,注意到内场的门已经打开。

萧明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

陈逢靳抬脚,迈至赵雾身旁。男人个高腿长,搁那随意一站都像一幅风景画。

半垂眼睫,明知故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陆总给了我一张名片。”赵雾手掌一摊,仰头,眸底带了几分笑意。

“一张名片而已。”撞进她黑白分明的眼瞳,他不爽了,不想看她因为别人产生情绪。掐了掐她脸颊,力道很轻,不冷不淡道:“又不是一张黑卡。你要的话,我这挺多的。”

“是陆总叫我回去加他微信。”赵雾扯下他的手,解释。

说完,把名片妥善放入包内。

陈逢靳顺势扣住她的手,“老头子加你微信干吗?”

“交流音乐吧。他打算听听我们乐队的歌。”

“真这么说?”

赵雾嗯一声,“对啊。”

“你们聊了些什么?”

“大多是音乐相关的。”她概括道。

陈逢靳盯着她,声音懒淡:“没别的了?”

“哦,他提到了你。”赵雾经他一连串的问,终于想起陆赫还浅谈了一两句陈逢靳和他女儿的事,“他说,有段日子以为你俩是一对。”

虽然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信了?”陈逢靳竟是勾了勾唇,像是期待从她口中听见什么似的。

赵雾偏不合他意,反问:“我该信吗?”

陈逢靳沉默半晌,蓦地笑了。

一张又冷又拽的脸,笑起来居然一点儿不违和,没几秒,便敛了笑,威胁一般,“不准信。”

“我和她,顶多是大学同学的关系。”陈逢靳大学是在MIT读的,当时整个班只有两个中国人,除了他,就是陆赫的女儿。

赵雾一听,相当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说:“哦。”

见她反应平平,神情仿佛一丁点不在意,陈逢靳咬咬后槽牙,要笑不笑地凝视她,扣着她手的力道也加重。

“怎么了?”

“想吻你。”

“”赵雾语噎须臾,吐出一句:“不行。”

这儿太多人看着了。

陈逢靳本就是逗逗她,抬手捏了下她脸,懒淡道:“那算了。”

人群倏地攒动,内场彻底开放。

他带着她进了拍卖厅。

直至坐在座位上。

赵雾偏眸,扫见熟悉的身影,瞬间一顿,才恍然明白什么。

第49章

“看到了?”陈逢靳侧了侧脸,稍稍压低了声音。

赵雾抿抿唇默认,睫羽一垂,心情略为复杂。

在此之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孙天翔竟然会和上次那个眼镜男扯上关系。而且两人一瞧,也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

眼镜男意图对孙薇薇不轨,孙天翔知道吗,他又是为什么跟他一起出现在这里,种种疑问闪现出来,扰得她大脑一片混乱。

“孙薇薇的死,和KTV的那个男人有关?”琢磨一会儿,赵雾理出一条线索,问道。

毕竟眼镜男之前可是要强上孙薇薇,没得逞,想再次犯案,不是没可能。

陈逢靳却没回是与不是,他看着她,食指竖起轻贴唇瓣,嘴角勾了下,说:“不急,今晚你会得到答案的。”

语毕,便转过头,目视前方。

赵雾无声瞥了瞥他淡然的侧脸,顺着他的视线,掠过孙天翔二人,定在拍卖台上。

前几件拍卖品跳得很快。

没多少人跟着竞拍,似乎意不在此。

半小时过去。

这会儿,拍卖师即将揭露下一件拍卖品。

还没出示,在场的气氛瞬地一变,如同空气被压缩,众人屏声凝气,眼睛紧紧注视着台上。

赵雾察觉到些许来自外界的情绪波动,她不免生了几分好奇心。可就在此时,她感觉手心一痒,被人用指尖缓缓勾了勾。

低头,视野中出现一只骨指凌厉的手,腕骨戴了块黑表。

她下意识望向身旁,“这什么?”

陈逢靳轻抬下颌,言简意赅:“手伸出来。”

赵雾半是好奇地摊开手,旋即两颗大白兔奶糖和一块巧克力映入眼帘。

她顿了一顿,继而问他:“你哪儿来的?”

他看着不像是会随身带零食的人。

“嫂子,不用谢啊哈哈哈。”没等陈逢靳启唇,萧明脑袋凑近,隔着他哥,冲赵雾露齿一笑。

他笑起来挺阳光,五官虽然没那么精致,但绝对也是帅哥级别。

陈逢靳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按着他的脑门一推。

赵雾一头雾水,捏了捏糖,纳闷,萧明怎么突然给她吃的。接着,听到陈逢靳对她说:“萧明带的就这些,先垫一垫,距离结束还有段时间。”

她反应过来,是他找萧明要的。

这一刻,拍卖师的声音响起,开始介绍当前拍卖品的背景。

余光一扫,赵雾的注意力立即转至了投屏上。

拍卖品正在以三百六十度各方位展示,伴随着拍卖师的讲解。

明代釉里红象耳盘口瓶。精美别致,造型独特,釉里红纹饰上下共分七层,颈部以双象为辅耳。整器极具时代象征,一出场,便夺人眼球。

起拍价890万美元。

拍卖师话落,一人举牌,900万。

是赵雾右边的女人,她嘴角挂着抹笑,似是势在必得。

很快,抬高到1500万。

“他俩没动作,难道不是拍这个?”萧明下巴一扬,朝眼镜男的方向示意。

陈逢靳沉吟几秒,“不一定。”

好巧不巧,他刚说完,眼镜男果断出价,1700万。

“我靠。”萧明挑了挑眉,“还真是。”

“跟。”

片刻,陈逢靳淡淡吐了个字。

“?”萧明惊了,“不是,哥,咱要和他们抢啊?”

他俩的话,赵雾听得云里雾里的,她瞟了瞟侧前方的眼镜男,他们应该是没想过会有人继续加价。

两队人就像杠上了一样。

全场那叫一个安静。

几个来回,终于,陈逢靳停止加价。

最后,一锤落音,眼镜男以3000万美元的电话委托成交。

中场休息。

赵雾单独去了趟洗手间,原路返回时,远远看见走廊尽头匆匆经过一道人影,侧脸十分眼熟,正是孙天翔。

东张西望,像是在寻人。

她思忖半刻,决定跟上去瞧瞧。

拍卖会开在一栋别墅内,可见背后主办人非富即贵。

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毛毯,脚踩在上面多重都没声音,因此孙天翔根本没发觉他被跟踪了。

他在一偏僻的墙角,找到抽烟的眼镜男。

孙天翔立在眼镜男面前,把他挡着了。

以赵雾的视角,看不见正脸,仅能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王总,我实在是联系不上那位”

赵雾精准捕捉到一句关键词,觉得他口中的那位一定不是简单人物。

她背靠着墙,微微偏脸,凝神屏息。

“事儿不是没成功吗?联系干吗?找骂呢。”眼镜男扯高嗓子,口吻非常不客气。

孙天翔讨好地笑了笑,试图讲道理:“他应我,只要我叫回,他一笔钱”

赵雾拧了下

眉,听不太清楚。

她敛睫,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迈,距离近了些。但这个位置容易被发现,幸好两男人聊得投入,也没足够强的防备心。

“哈哈哈哈白给钱啊,你觉得可能吗?”眼镜男态度恶劣,且嚣张至极,眯了眯眼,朝他脸喷了一口烟圈,哼笑:“劝你识趣点,别上赶着惹那位不高兴。”

他慢悠悠地补充:“不然,就不单单是钱的问题了。”

说白了,其实是他看孙天翔这人憨厚老实,故意逗弄。

钱,那位不缺,倒是给了不少。

“从今天起,你的一堆破事自己解决,老子不掺和了。不过,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请你吃顿夜宵行吧。够意思了我。”

眼镜男将撇清关系的话讲得冠冕堂皇,丝毫不感愧疚。

手指弹了下烟灰,顺势抬眼,瞬地扫到一抹白色,他侧头啐了口。

呵,偷听是吧。

眼镜男阴恻恻一笑,正欲上前,倏忽,一拳砸向脸颊——揍他的竟是平时一副唯唯诺诺的孙天翔。

“你他妈找死?!”眼镜男气得踹了他一脚。

孙天翔纯粹是没什么好怕的了,索性教训一顿眼镜男,他虽是个文弱书生,但好歹身体不虚。二人互殴,他暂且处于上风。

“薇薇是不是你杀的?!”他不留余力,一拳一拳砸进眼镜男的肥肉里。

眼镜男躲过一拳,拼命冲他一击,趁他倒地,狠狠一踩,“跟谁这么说话呢?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他妈在这装屁的无辜,你敢说你没算计你宝贝女儿?”

白天接到女儿死亡的消息时,孙天翔没有哭,直至现在,才仿佛有了实感。

泪水混着鼻血淌在了地毯上。

眼镜男及时收手,毕竟在人家地盘,闹大了麻烦。

“晦气!等着被追债的人打死吧!”

临走前,他猥琐一笑,“对了,忘了跟你说。你女儿男朋友把她卖给我了。那滋味,嘶,可惜,真是可惜了。”

末了他拍拍肩膀,跨了一大步,扭头。

墙的背面,已然空无一人-

“刚刚躲着的是你吧?”

孙天翔的声音充满疲惫,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赵雾逐渐走近,停住,居高临下睇着他,眼神漠然,不语。

孙天翔慢吞吞地坐起来,心神恍惚,仰头用浑浊的双目撇了她一眼,莫名笑了两声,像是忽然之间变了个人。

赵雾甚至产生了几分错觉,他已不再是她记忆中老实木讷的舅舅。

她依旧一脸淡定,“你怎么会和他认识?”

“他能帮我。”他喃喃道。

“可孙薇薇——”

话未说完,一道怒喝传入她耳内,“你别提她!”

孙天翔一听孙薇薇的名字,魔怔了一般,指着她,“别提她!都怪你!!”

“是你毁了我们一家!”他不断重复。

赵雾细眉紧蹙,冷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俄顷,孙天翔诡异地笑了,突然换了个话题,轻声道:“小雾,你没发现吗?项链其实是假的。真的那条,早被你外婆翻出来卖掉了。”

他顿了顿,摇头感叹:“你多好骗啊。”

只需利用一下她妈妈,她就想都不想地回来了。

原本按照和那位的约定,他该拿到一笔钱。不料,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了,女儿也没了。

于是他把一切推在赵雾头上,要不是她惹了一身麻烦,他怎会沦落至此。

当初,如果她愿意让出房子,他们便不会有五百万,不会买新房子,他不会去赌钱,不会欠债,不会抵押掉房产证,薇薇不会死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赵雾闻言心跳近乎停滞,片刻,重重吸了一口气,脸色却显苍白。她张了张唇,想问为什么。

但嗓子宛如被绷带缠住,发不了声。

问了又能怎样,注定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孙天翔仰头望着她,好似透过她,在看别的人。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分不清具体是什么,是绝望,抑或是一丝恨意。

往事恩怨,历历在目。

他苦笑:“你们一家,真挺让人讨厌的。”

十几年前,赵雾的父亲是。

十几年后,赵雾亦是。

“你父母的确是车祸而亡,但实际上,并不是意外”

“你迟早会走他们的老路。”

赵雾不记得她是如何离开的。

脑内频繁闪现着孙天翔讽刺一般的话,彷如钝刀,寸寸切割着她被纸膜包裹的心脏。

事实证明,她也不是那么的坚不可摧。

眼眶涩到掉不出眼泪,赵雾浑浑噩噩的,步伐沉重,像是封闭了外界的感知,仅剩无尽的麻木。

陡然,她被一只微凉的手拽着揽入怀中,鼻尖充斥着一股冷调香的气味,强势地侵占她的感官。

熟悉得令她立即知道对方是谁。

久违地拥有了几分安全感。

空气安静,一丁点声响都清晰可闻。

他没问她去哪儿了,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就算只是暂时给她缓冲时间,也够了。

良久,赵雾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睫毛,反应慢了半拍,抬手抱住他的腰,小声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她嗓子干得泛疼,听着稍显嘶哑。

手掌按着她后脑勺,压向自己,陈逢靳低头,半耷拉着眼皮,唇瓣贴了贴她的头发。须臾,低磁嗓音落下:“我以为你会推开我。”

赵雾愣了一愣,细微地摇头,然后说:“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陈逢靳没追究原因,毫不犹豫:“好,我带你走。”-

接到萧明的电话时,他们已经在酒店里了。

陈逢靳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指间夹着一支烟,白雾缭绕在他四周。

被风一吹,散了。

他低眸盯着那支烟,淡声:“怎么样?”

话筒对面隐约响起唔唔唔的动静,萧明似乎骂了句什么,接着清清嗓子,懒洋洋地笑:“全给交代了。等会儿传你录音文件。”

“嗯。谢了。”陈逢靳迈了几步,将燃了一半的烟扔进垃圾桶。

“客气!”萧明说完,补充:“对了,那啥”

莫名支支吾吾了半天。

陈逢靳耐性不大好,“再不说,挂了。”

“就是,他只承认自己受陈则指示,利用孙薇薇把嫂子钓过去,打算一起“萧明停了下,继续:“没想闹出人命,更不可能半夜杀人了。”

他撇撇嘴,评价:“都他妈是神经病吧。”

“陈则这条狗,真随了主人,不太听话啊。”陈逢靳坐上沙发,单手拿着Ipad,脸色很沉。

“咋办,要放了他吗?死胖子重死了!”

他口中的胖子正是眼镜男,拍卖一结束,被他捆猪似的绑了。

“不放,难道你想留?”陈逢靳手指在Ipad屏幕上滑动,界面是外卖软件。

萧明一阵恶心,“算了。我可不像他们,本少爷妥妥的正直心善好公民,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干。”

眼镜男瞪眼,挣扎抗议:“唔唔!”

自动翻译:狗屁!

陈逢靳声线冰冷,意有所指:“在那之前,顺便送他一份礼物。”

“得嘞。”萧明秒懂。

半晌,又不冷不热吐出一句:“孙薇薇男朋友有下落了吗?”

“还真有!内部消息,好像在新城那边查到了他的踪迹。估计缺钱了,凌晨鬼鬼祟祟地去银行取钱。”

陈逢靳嗯了一声,正此刻,浴室门被人一推,热气顺着门缝扑了出来。

“挂了。”

话音一落,通话便被挂断。

他将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一侧,转头,径直与赵雾撞上视线,她眼尾浸了水雾似的红,神情却是恹恹的,眉心拢着一丝郁色。

“吹风机你知道在哪儿吗?”赵雾找了浴室和卧室,都没有翻到。

她用毛巾裹着头发,发梢滴着水,掉落进颈窝,浸湿了那一片的衣领,很冷。

陈逢靳抿唇,沉默看了她几秒,“嗯。你身后的柜子,第一格。”

赵雾一听,拉开抽屉,果然搁在里头。

她简单吹了几下,接着转移至微湿的衣领。刚在车内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她才发现他带她回了酒店。没有换洗衣物,于是拿了一件他自己的卫衣给她。穿在她身上挺显大,尤其是

领口。

她吹得很小心,等到差不多干了,便关掉吹风机。

“头发没干。”

陈逢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背后,手指捞起一缕湿漉漉的头发。

赵雾还没来得及反应,视野中出现一只手,一言不发地拿走了吹风机。

忽而,热风运作的声音再次响在耳畔。

他的指尖是温热的,不经意划过她后颈,那块皮肤仿佛烧着一样,发烫泛红。

赵雾略感不适应,“我自己吹吧。”

陈逢靳动作一顿。

顷刻,他说:“转过来。”

第50章

赵雾拧不过,干脆转向他。

眼前是他的喉结,线条清晰,往下,脖颈上挂着条蛇骨链。而两侧锁骨弧度流畅,半截收进了衬衣里。

她抽空思绪地直直盯着,木讷又颓倦,视线渐渐挪至他勾着自己头发的手指。冷白分明,穿梭在黑发间。

“挡眼睛了。”倏地,陈逢靳顺了顺她的刘海,指背碰到了她眼皮。

他敛下眼,漆黑的眸倒映着她的面孔,白净,漂亮。可他看见的却是她稍显笨拙的伪装。

“哭了。”他嗓音很轻,陈述道。

赵雾抿抿唇,否认:“没有。”

陈逢靳静静注视她,笑了下,一贯冷淡的脸有了表情,他并不打算拆穿她,只说:“眼泪是什么很丢人的东西吗?”

他其实不擅长安慰,这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

指腹贴上她略凉的眼皮,“还是说,不愿意在我面前哭。”

赵雾闭了下眼,眼睫忽颤。

仅几秒,触感消失了。这一刹那,她突然有点贪恋他指尖的温度。

四分五裂的心脏像是在被那抹温度慢慢缝补,透过裂缝去看,心里埋下的种子已经开成了一朵小花苞。

酥酥麻麻的痒意,蹿入筋脉,遍布全身。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但此刻竟令她最为触动。

或许是因为今天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她完全消化不了,露出了少见的脆弱,本能地靠近温暖。

她掩下睫,提了个要求:“那你能不能闭眼。”

陈逢靳抬手,横着蒙住她的双眼,他的手掌挡了她大半张脸,结结实实的。

他将吹风机放在柜台上,空着的手帮她理了理刘海,说:“这样,就看不到了。”

虽然,和她平常的习惯不一样。

但此时,眼泪立即毫无预兆地无声掉下,像是憋了太久,接连不断,大颗大颗悬挂在她削瘦的下颌。

掌心挨着她的眼睫,在她眼泪浸出的那一刻,防不胜防地动了一动。

陈逢靳呼吸一滞,喉结一滚再滚,感觉她的泪水如同滴在了自己的心脏,戳了个烙印,滚烫,酸涩。

千言万语,终究汇聚成两字——心疼。

他平复了下心情,撤回手,转而单手托着她侧脸,旋即低头,吻上她的眼睛。

是苦的。

赵雾原本计划是哭一小会儿,情绪降下来就停,结果越哭眼泪越多,糊了满脸,她觉得这会儿她肯定丑死了吧。

正这么想着,眼前一亮,紧接着,凉凉的吻落下。

她阖上眼,愣了愣。

持续了大概十秒,她回过神,推推陈逢靳,“你犯规了。”

陈逢靳一听,直起身,低眸看她,唇角轻勾,展露一个挺无奈的笑,“抱歉,没忍住。”

赵雾无言,见他一直盯着她,赶紧用手抹了抹脸和眼睛。她眼皮红红的,眉眼自带几分清冷疏离,这张脸扑面而来的故事感。

“别看了,很丑。”她说。

陈逢靳伸手圈住她手腕,不让她继续擦,嗓音慵懒,却是掺了认真:“不丑。”

他笑:“你最漂亮。”

赵雾对她的长相还是挺认可的,只是乍一听陈逢靳说,又是另一回事了,和别人的夸奖不太相同。

可能他是她喜欢的人,在意度显然更高。

“继续?”陈逢靳拿了张纸巾,擦她脸颊。

赵雾摇头,有股懒懒的劲儿,“不了。”

“饿了吗?”

“嗯。”

她真挺饿的,特别是情绪大起大落之后。

蓦然,陈逢靳电话响了。

他松开她,长腿两三步跨至茶几,抄起手机,接听:“喂?”

赵雾半躺进沙发,她穿的裤子也是陈逢靳的,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到她小腿那,不得不说,他腿真长。

她见桌面上的Ipad亮了下屏,他关联了手机,所以应当是谁给他发消息。

本无意窥探,但好巧不巧,离她很近,一条信息映入眼帘。

似乎是匿名的,奇怪的是,就发了一张图片,主屏显示不出,她也没在意,拿她手机准备买几瓶酒。

一摁屏幕,没反应。

赵雾再按了按侧边,确定是电量耗尽关机了。

于是她用他的Ipad点了酒。

一冷静下来,其他事情通通涌入脑海。

赵雾偏脸一望,玻璃窗反光,陈逢靳冷沉的表情收进她眼底。她沉思片刻,挪开视线,扫见茶几上的糖和巧克力。

她伸展手臂,抓了其中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一拆,随之放进嘴里。

猝不及防,旁边投下一片阴影,极具侵略感的气息压来。

她仰了仰头,便见陈逢靳俯身,一条腿跪在她身侧沙发,手指轻掐着她脖颈,两唇相贴。

俄顷,他撬开她唇瓣,唇舌纠缠,奶香四溢。

良久,陈逢靳退后,轻吻了下她唇角,评价:“太甜了。”

“还好吧。”

她能接受这种程度的甜。

赵雾扫了扫他脖颈上垂下来的蛇骨链,发现他很喜欢戴饰品,顺势下移,看看他的手腕,“你新买的表?”

“嗯。”

陈逢靳似笑非笑俯视她,他记仇得要命,翻旧账,“手链不是被你丢了?”

话落,又吻住她,不轻不重地咬耳垂,“你知道大半夜多难找吗?”

他当时死撑着身体的不适感在楼底下搜了两个小时。

终于让他在小水坑里找着。

赵雾心揪了一瞬,今天得知她妈妈的项链是孙天翔用假的来骗她的时候,对他莫名多了几分愧疚。

“那你找到了吗?”

陈逢靳换了个姿势,仰躺着,长腿懒懒交叠搭着,漫不经心地说:“没找到。”

末了他转头去看赵雾的表情,想知道她有没有哪怕半点的情绪波动。

赵雾愧疚感更重了,表现在脸上,就是唇线抿直,眼皮半垂。

她问:“我再给你买一条?”

陈逢靳见她这副样子,联想到她送他的垂耳兔,心情不知不觉好了许多,勾唇,说:“算了。它抵了。”

他散漫捏起粉色垂耳兔的耳朵。

赵雾默了默,决定坦白:“这不是我送你的。”

“难道是别人送你的?”他眉梢一挑,神情却带着危险的征兆。

她只好告诉他,垂耳兔是商场偶遇的小朋友送的。

“哦。”陈逢靳嘴角一扯,“难怪是粉色这么丑的颜色。”

“”

她记得没错的话,他不是说粉色也行吗。

今天的事翻不了篇,趁着现在氛围轻松不少,赵雾想了想,目光定在某处,单刀直入:“陈逢靳,我有事跟你说。”

“巧了。”陈逢靳和她对视了一眼,笑容浅淡,“我也是。”

赵雾略一沉吟,“我感觉我们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不是那种百分百相似的事件,而是串联在一起的整个过程。

沉默。

陈逢靳手掌托着Ipad,点进萧明匿名传给他的文件以及图片,微微低眸,一边利落敲字,一边问她:“所以,孙薇薇戴走的那条项链真的对你很重要?”

应该不止是重要。

赵雾嗯了一声,开始陷入回忆,“是我妈妈遗失了的项链,对她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本以为十岁之前的记忆会很模糊,没想到,竟如此清晰。

那段场景像是打了柔光。女人面庞温柔,笑着说:“雾雾,要不是那项链啊,你爸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呢。幸好,不然妈妈可就没你了。可惜啊”

女人抱着她晃呀晃,突然见小赵雾圆圆的脸蛋鼓了一边,嘴角残留一抹奶渍,伸手一擦,嗔道:“瞧你的牙,少吃糖。你爸啊,真是太惯着你了。”

此刻,厨房探出一头,男人坚毅帅气的脸挂着笑,“今天就给了乖乖一颗大白兔奶糖,千真万确,不骗你!”

“我的意思是数量吗?!”女人怒瞪他一眼,“天天吃一颗,也容易蛀牙!赵越柏,你能不能重视下孩子的牙齿健康!”

“好好好,我知道啦。”男人认错,软声:“我以后经过你同意再给她糖,行不?”

“那还差不多!”

赵雾攥着刚刚剥掉的大白兔糖纸,好想回到那年。

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开她。

陈逢靳闻言,手指顿了下,偏头凝视着她,眸光涩然。

陈大少爷张扬二十几年,天不怕地不怕,哪次如眼下般不知所措,他清楚赵雾多在意她妈妈。

他却发火给摔碎了。

“对不起。”咽了咽发涩的嗓子。

赵雾眼眶酸胀,泪却是流不出来了,她轻微地摇摇头,半是感慨,“今天孙天翔告诉我,那是假的。”

心情难以言喻,她说不清是失望更多,或是庆幸更多。

“照片有吗?”陈逢靳快速将Ipad屏幕切换至白板。

他当时气得根本没仔细看项链。

“有。”赵雾没见过实物,毕竟是她妈妈结婚前不久在老家掉的,忽然之间,翻遍整间屋子,都找不着。

那会她没出生呢。

她唯一一次去妈妈老家,是外婆打电话,说是找到了项链。

结果是场骗局。

外婆不同意妈妈的婚事,不喜欢赵越柏,连带着不喜欢他俩的孩子。

赵雾因此差点掉下池塘淹死。

照片有些年头了,像素模糊,不过大致形状是可以辨认的。

陈逢靳观察得很仔细。

两指放大又缩小,来回数遍,和她解释:“这块吊坠,是玉,质感绝非是普通的玉能做出的,上次我摸到的那块跟它没法比。”

语毕,握着笔,寥寥几笔,勾画出项链的细节图。

赵雾注意力瞬地被转移,惊讶:“你会画画?”

陈逢靳将磁吸笔贴回一侧,瞥了一眼她,模棱两可:“算是会吧。”

随即说:“我给你复原一条一模一样的。”

他极快地牵了下唇,“相信我。”

赵雾没怎么犹豫,点点头。

“你仔细听。”陈逢靳放了一段录音文件。

他做了降噪处理。

整整十五分钟。

中途,外卖到了。

暂停了会儿,又接着听。

经由眼镜男的叙述,整个事件逻辑线清晰了许多。

“孙薇薇不是他杀的。”陈逢靳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屏幕,“你之前提过,孙薇薇跟你说,她对不起你。所以,应该是她意外得知了什么事。”

“她男朋友?”赵雾问。

“不一定。”

他平淡分析:“警方正在搜查孙薇薇男朋友,照这速度,应该快要落网了。”

赵雾哦了一声,食指勾着环扣一拉,滋啦,罐口冲出一阵气体。

“喜欢喝酒?”陈逢靳盯着她被易拉罐的环弄红的手指,情绪不明地问道。

“一般吧。心情不好喜欢喝。”

她把一罐啤酒递向他眼前,“你喝吗?”

百威啤酒。

目光一扫罐身上的字体,陈逢靳默不作声地接过。

若是萧明在这多半是得调侃他的,陈大少爷对吃喝的要求格外高,他别墅内有一展柜,收藏着各种好酒,价格最低都是五位数起步。

外卖也是点私厨高级餐厅,跑路费得几百上千,已然成为常态。

赵雾倒是没什么概念,她印象里,陈逢靳不是特别在乎这些的,穿的衣服不全是奢侈品牌,饰品更别说了。

其他的话,除了他经常几天换一辆豪车开,便看不出他多有钱。

要知道她如此想,萧明绝对蹦高了哈哈笑。他哥在美国待了好歹六七年了,身上穿的大多是国外知名潮牌,在国内可以说是小众。

但价格不小众,光赵雾穿的那件卫衣就四五万了。

蒙在鼓里的赵雾并不知情,她觉得顶多也就四五千吧。吃饭的时候,还不小心沾了两滴油渍在衣服上。

“别擦了。”陈逢靳满不在乎,直接握住她的手腕防止她接着擦。

“对不起啊。”赵雾蛮不好意思,这卫衣是白色的,油渍看着特明显,洗不干净,他极大可能是不会穿了。

“没事。反正我不想要了。”

“贵吗?”

“不贵。”陈逢靳不太记得住了,他随便给了个价,“四五百。”

赵雾一脸怀疑,主要是这面料,顶四五百的衣服好几倍。

慢悠悠道:“那性价比挺高。”

当陈逢靳意识到赵雾醉了,是她猝然抓走他的烟盒,从里抽了支出来,然后找打火机。

打火机在陈逢靳手边,她一瞄见,伸手去拿。

纤细手指刚触到金属打火机时,一只筋骨分明属于男人的手覆了上去,她的指尖在他掌心下。温度融合,一时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赵雾缩了下手,没成功。

男人扣着她,把打火机率先捏在手里。

“会抽烟?”陈逢靳撩了撩眼皮,边盯着她,边玩转着打火机。

赵雾喝了三罐啤酒,介于不醉和醉之间,是迷糊的,但不至于不清。

她嗯一声,点点头,“会。”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一吧。”她回想了会儿,确切道。

陈逢靳眉峰一挑,挺久,他状作不经意问:“谁教你的?”

“没人教。”

她是那段时间很忙,晚上熬通宵赶课业是常有的事,压力大,借尼古丁达到短暂放松的状态,因此烟瘾不算大,偶尔几个月一两支。

当年高考,赵雾赶上发烧,状态比往常差了些。查完分数,她其实没多大意外,跟她估分大差不差。

区别是,进北城大学一般且自己不擅长的专业和进川城大学最好的专业。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学得相当吃力。

比起专业好坏,逃离川城逃离钟芳一家才在她的第一要位。

两千七百五十公里,自父母离世,到高考毕业,她走了八年。

赵雾低头,轻咬烟嘴,贝齿半露,唇瓣是淡淡的粉色。暖色灯光投映下,脸略显朦胧,柔和了些许的疏淡感,添了一分魅。

是她很不一样的另一面。

倏地,陈逢靳凑近,按着打火机,为她点火。

一抹火光倒映进两人的眸中。闪烁,跳跃,像是两颗星星。

很久没抽,比较不熟练。须臾,赵雾下颌一抬,竟是冲陈逢靳吐了一口烟圈。

继而,她把烟熄灭,舔了舔唇,“不太好抽。”

“”

陈逢靳是第一次被人朝他脸上吐烟,怔了下,随即唇角一扬,气笑了似的,手指扣着她的脸,“真没醉?”

“没有。”

赵雾低着头,摇摇脑袋,动作幅度过大,卫衣领口往下掉。

“坐好。”陈逢靳一扫,手指用力了几分,岂料她开始挣扎,半边肩膀露了出来。

简直对她毫无办法,他抓着她衣领,一拉,狠狠一咬牙,“故意勾我是不是。”

赵雾还真不是故意的,她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有点醉了。

“想喝水。”

“等着。”

陈逢靳将她抱去沙发躺着,而后洗了个玻璃杯,接的温水。

他注视着她泛红的脸颊,捏了下她的脸,使了点劲,故作凶狠的语气:“下次不许再喝这么多了。”

转身,搁置水杯。

腰上却猛地一紧,是赵雾骤然抱住了他。

“这些事,全是陈则做的吗?孙天翔说,一切都怪我,是我害了他们。”她压低了声,表情很平静,喃喃问:“为什么?”

陈逢靳掌心贴着她热热的脸,心涩了几分,他默了两秒,说:“不怪你,你没有错。”

显而易见,陈则是冲着陈逢靳来的,他就是要陈逢靳不好过,他们之间的恩怨,终究还是牵扯到

了赵雾。

她本该生活得开心快乐,努力实现走向世界的音乐梦,或许,会谈一个正常家底的男朋友,再结婚,生子

只是,看不见还好。

一旦看见,他便说服不了自己放弃。

陈逢靳抱了抱她,双手收紧,“对不起。”

“陈则是不是有病?!”她又继续骂,甚至锤了下他的肩膀,前言不搭后语。

明显是醉了,恐怕连他说什么都听不清。

“是挺有病的。”他突兀笑了下,接她的话。

赵雾两眼浅阖,不说话,像是彻底睡了过去。

陈逢靳无奈暗叹一声,单手搂她的腰,另只手把水杯带上,抱着她进了卧室,放在床上。

赵雾忽地睁眼,扯着他衣领不松手,唇瓣一碰,话题转了大弯,说:“今天、谢谢你啊,我加到了陆总的微信,开心,哈、哈、哈”

“怎么谢?”他撑着床,视线紧紧锁着她,语调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

话落,赵雾却没立刻开口,陈逢靳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猝然仰头,吻在了他唇角。

她一字一句:“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不带夸张地讲,这一刻,‘喜欢你’三个字像是连续撞击着耳膜。不真实得陈逢靳以为他出现了幻听,他反应很大,掐着她脖颈,要求:“再说一遍。”

赵雾十分配合,甚至还捧着他脸,异常诚恳一般。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重复了三遍。

“喜欢谁?”

陈逢靳偏偏要听最完美的答案。

“喜欢”赵雾直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装着他的脸,十分清晰。

回忆如电影片段在脑海中一帧一帧播放,最后,只剩下一双漂亮的眼睛。

随即,她吻了下他的眼皮,笑了笑,“喜欢陈逢靳呀。”

陈逢靳偏了偏脸,勾了下唇,又抿住。如果她是在骗他的话,那她可真他妈厉害,当影后绝对没问题,夏涵翼都比不过她。

他向她确认:“你说真的?”

赵雾没说话,她吻着他的下颌,移到唇那,冰冰凉凉的,含着轻舔。

陈逢靳由着她亲,心想,算了,不和醉鬼计较。

不管真的假的,都当真的。

醉酒后的赵雾格外主动,仿佛忘记了上一次不算好的体验感。

指尖刮蹭着他紧绷劲瘦的腰,似有往下探的征兆。

陡然,他按住她的手,喉结滚了两下,声线低哑:“你干吗呢?”

他喘了一声,“别急行吗。”

把人摁着吻了几分钟,衣服凌乱得不行,陈逢靳压着股火,半跪在床上,干脆脱了上衣,挪向床尾。

片刻,吻落在赵雾细瘦的侧腰,她吸了口气。

手被他扣着,挣脱不开。

也许是太累了,多重感官刺激下,不一会儿,她迷迷糊糊没意识了

浴室。

陈逢靳掬了捧冷水往脸上扑,扯了两张纸,随意擦了下。

上身裸着,微微弯曲的脊骨绷出有力的背肌线条。

发尾浸湿了些许,他直接一把抓着朝后捋,露出饱满的额头,挺直鼻梁下,是有些水润的唇。

他视线一移,落到一旁的东西上,没怎么犹豫地拿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