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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启用?是否】

【否】

系统接着说道,【方案二,同时启用透支生命和生命值冻结功能,前者可以让您在十分钟内发挥出全盛的实力。但是玩家需要为此付出总共30点的生命值上限,您当前的生命值上限为75 。系统提醒您,生命值上限低于50及以下,可能会触发凝血障碍加重、多器官衰竭等多重DEBUFF ,请谨慎选择。 】

【是否……】

没等系统说完,阿诺德就选了【是】。

很快,他就感觉有一股暖流进入他僵冷的身体,让他拥有足够控制四肢的气力。

虽然还是浑身刀扎般的疼,好在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密密麻麻的疼痛,不影响战斗。

在几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摇晃着站了起来,睫毛和眼睑还沾着尚未完全凝固的血,因为干掉的血垢让他有些不舒服,便用衣袖擦了擦,露出一张残留着些许稚气的少年的脸。

偏偏是这样一张无害的脸,让其中一名入侵者应激性地眼皮一跳,驱动了异能,想要将这只仍余一丝生机的魔鬼按死在地狱里。

站在异能化作的千万万尖刀的中心,阿诺德没有朝敌人投去眼神,而是无声地呼唤着从他休克起就沉寂下来的【 I 】。

他本来就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他甚至可以顶着扭曲的契约杀死凡尔纳,更何况是没有契约作为底牌的对方?

当【I】一如既往地回应了他的召唤之后,他就更不需要在意对方了。

因为……对方不过是一个他随时可以杀掉的NPC而已。

阿诺德动了动僵硬的肩膀,没有牵动心脏的抽痛,他这才意识到,随着凡尔纳的死亡,契约对阿诺德造成的影响也在减弱,契约形成的丝线原本紧紧地束缚着他,现在变得越来越松弛。

他不需要化解攻势,只需要解决掉发起攻势的人。

看似锋利无匹的尖刀还未碰到他的衣角就逸散成了星星点点的分子,刀光剑影中,阿诺德朝着发起攻势的人走去,一如拖着沉重的伤势直直地走到凡尔纳面前那样。

但阿诺德的眼里却没有多少兴致。

当他喘着气单膝跪压在凡尔纳身上,发现右手穿透的那颗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变得死寂时,随着眼前一黑的晕厥同时到来的,还有深深的索然无味。

他对于大多数战斗都不算认真,因为很少有人拥有挑战他的能力,对付绝大部分人,他都像猫抓耗子那样轻松写意,一举一动都是漫不经心的戏耍。

但凡尔纳不太一样。

阿诺德无视各种风险,亲自来到凡尔纳绑走女王的现场,就是为了给对方使用契约的机会……或者说,逼迫对方动用这个契约。

阿诺德不介意凡尔纳用多么卑鄙的手段对付他,因为即使是没有三观和道德的阿诺德,也明白自己的郑重对待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阿诺德对凡尔纳起过真实的杀意,这是他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阿诺德也极少这么认真地对待一次战斗,所以他真的很期待凡尔纳可能给他带来的乐趣。

相应地,阿诺德也愿意给对方一个增加砝码的机会,允许对方使用契约这样作弊的东西来限制他。

但凡尔纳并没有做到阿诺德最期待的事情,得到了他的另眼相待,结局却与其他普通NPC没什么区别。

阿诺德没死,凡尔纳却死了。

真是千篇一律,即使掌握了契约,也跟别人没什么两样吗?

阿诺德看过太多次同样的结尾,有些失望,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对抗这个契约,而不是在跟凡尔纳本人战斗。他给了对方机会,可是对方没有抓住,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掉了。

“无聊。”他抱着胳膊说道。

没人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动的手,只见率先发动攻击的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对离得最近的司汤达蠕动着嘴唇,好似要说些什么。但他还未说出口,脖颈中间蓦地出现了一道肉红色的血痕。

同伴飙射的血液猛的溅到了司汤达的脸上,浇得他满头满脸,表情一片空白。

他只来得及接住同伴向后倒去的背,还有与躯体断开连接的温热的头。

这时他油然而生一阵后知后觉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不久之前,阿诺德差点杀死他半身的异能体的那一刻。

司汤达毫不怀疑阿诺德是个真正悍不畏死的战士,但司汤达也缓缓意识到了对方不仅仅是一位战士。

司汤达看着阿诺德仿佛踩死一只蚂蚁般满不在乎的神情,心中浮现一个想法:身为值得尊敬的战士的同时,也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对阿诺德来说,杀.人不比杀鸡更困难。

司汤达一开始对阿诺德的认知是准确的。

这就是个因为强大而丧失了基本同理心的怪物,即使披着迷惑性很强的皮囊,也改变不了残忍的本质。

司汤达的胃部一阵痉挛,忍不住干呕起来,在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恐慌之下,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将目光死死地黏在阿诺德惊人美丽的脸上,仿佛要把这个即将送他下地狱的金瞳人形的怪物牢牢记住。

阿诺德从不吝啬向他人展露他的笑脸,这次也是一样。

没有了供他取乐的人,阿诺德也失去了继续纠缠下去的欲.望,他准备速战速决,把入侵者全部清理干净。

【请注意,您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系统尽职尽责地提醒。

这看似紧张的时限并没有给阿诺德带来多少紧迫感,因为十分钟完全够他杀穿这里。

超越者杀死几个普通人需要多少时间,阿诺德杀掉这几个入侵者就需要多少时间。

即便是超越者,亦有云泥之别。

阿诺德率先朝司汤达走近,对方似乎也知道即将到来的死亡,倒是没有试图躲避,而是直直地盯着他。

阿诺德从司汤达身上嗅到了一种独特的气息,在他还未完全恢复气力的时候,有一个气息相似的人尝试用手合上他的眼皮,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希望我安息吗?”

司汤达愣了愣,抱着视死如归的想法说道,“我希望安息的是一个高洁战士的灵魂,而不是你这个怪物的。”

阿诺德听闻此言,反而弧度更大地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司汤达的脸,将血抹到了对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将司汤达弄得跟他这个怪物一样狼狈不堪后,他放过了司汤达。

他笑嘻嘻地说道,“你是第一个这么快发现这个事实的人。”——关于他是个怪物这件事。

于是他绕过了一脸懵的司汤达,但这样一来,危险就转移到了司汤达的其他同伴身上。

作为本世纪的最强超越者,阿诺德残忍的行为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没人会喜欢这种如同待宰牲畜般无能为力的感觉,有人甚至恼恨地扭开了头,不愿再与他对视,并且收回了原先的那么一丝丝好感。

死了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正当阿诺德将要取走他们性命之际,原本毫无起伏的凡尔纳的尸体却突然泛起了白光,吸引了阿诺德的注意力。

在阿诺德的视角里,一股蓬勃的异能能量从凡尔纳无声无息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紧接着,仿佛有无尽的生机正在勤勤恳恳地修补凡尔纳受了致命伤的身体,将胸口处破开的大口子逐渐治愈。

而阿诺德并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凡尔纳的身形在异能的作用下发生缩水,破损的心脏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完整而生机勃勃。

一分钟之后,阿诺德的眼中就出现了一个肖似凡尔纳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血衣,胸口的衣物破了个口子,显得破破烂烂。少年的脸颊分布着星星点点的浅色雀斑,眉眼稚嫩,神态几经变幻,从青葱少年的懵懂和茫然转变成了更常出现在成年体凡尔纳脸上的沉重和阴郁。

他呼出一口堆积在胸腔里的血气,“……又见面了。”

下一刻,凡尔纳的神态陡然变成更加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地朝阿诺德招着手,带着种仿佛忘却了立场般的热情,“嘿!我叫加比尔,你可以叫我加布!”

很快,凡尔纳又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没办法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这么失礼,加比尔、加布又是谁。

显而易见地,萦绕在他身边的郁气更重了。

他一边叹息似的说着,“抱歉。”一边趁着阿诺德不注意,尝试治疗他那个脑袋掉了的同伴,但很可惜,那个倒霉的同伴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而阿诺德歪了歪头,眼神在凡尔纳稚嫩的五官和完好无损的胸膛之间转移,不知为何“哈”了一下,急促地笑了一声,如同发现了一个天大的乐子。

阿诺德感觉得到,从凡尔纳活过来开始,名为契约的丝线重新出现在了他和凡尔纳之间,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但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兴致高昂。

一种可以称之为亢奋的笑容在阿诺德的脸上浮现并扩大,他看着凡尔纳,像看着一座宝藏,眼神中透着诡异的狂热。

【警告!由于外力影响,透支生命功能时效产生变化!您至多维持两分钟的全盛状态!请玩家尽快远离危险场景! 】

这个契约能影响到系统功能的时效?

“不错嘛,是我小看你了。”阿诺德表情奇异,仿佛正在按耐着什么,等凡尔纳不再试图治疗死去的同伴时,他才按了按关节,活动手指,指节在按压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下一瞬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凡尔纳面前,用人类天花板级别的速度与力量强迫对方作出防守的应对!

“哈哈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大笑着,每一次进攻都是朝着对方的死xue而去, 是毫不掩饰的杀招。

“只有这样,才配得上我的全力以赴!”阿诺德极度兴奋之下,将对方打得节节败退,他这次才是真的完全没有留手。

动作快到肉眼难以看清,阵阵都是残影,凡尔纳侧过头险之又险地躲开一记拳头,让恐怖的力道砸到了墙面上,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从被击中的核心开始,飞快地延伸出细密的裂痕,一面墙就这样轰然倒塌!

凡尔纳额角缓缓流下一滴冷汗,切实地感受到了所谓最强超越者的全力以赴到底是何等骇人的灾难。

如果他反应再慢了那么一点点,阿诺德的拳头就会把他的脑袋打开花!

阿诺德只用了最纯粹的体术,完全没有动用异能。然而凡尔纳却无法在这样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坚持多久,在又一次险险避开致命的袭击之后,凡尔纳逼不得已使用了异能。

在异能的保护下,凡尔纳有了喘息之机。

近身的搏斗消耗不小,面对阿诺德极具压迫性的攻击,他必须集中注意力,否则一旦走神就会被对方抓住空隙一击毙命——凡尔纳毫不怀疑阿诺德有这个实力,对方的体术的确巅峰造极,以他的眼光来看,很难有人类能达到阿诺德这种不似凡人的程度。

而阿诺德其实有些惊讶,为凡尔纳远超常人的躲避能力。他跟格林、莫泊桑他们真刀真枪地肉搏过,但从体感上来讲,是一分钟左右就可以全部解决的程度。

凡尔纳其实也差不多,但凡尔纳面对他毫无保留的攻击,居然不用异能就可以撑一分半之久,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足够优秀的数据。

【您还有半分钟的时间! 】系统聒噪地响着,即使阿诺德不客气地让它闭嘴,它都不肯停下。

大抵是时限将近,阿诺德也感受到了一种从身体深处泛起的疲惫,如果他精神不是正亢奋着,他或许会选择先救走女王,然后再回家睡一觉。

“好了,好了。”阿诺德不耐地说道。

系统仍然在他脑子里锲而不舍地响着,简直比早晨定好的闹钟还要烦人。

阿诺德按了按太阳xue,只觉得吵得要命。

但他可不是会妥协的人,就算系统在他耳边播放两百只鸭子嘈杂的大合唱,他也要完成现在正在做的事。

“异能力——【I】”

异能的对决总是显得冷静而克制,不如近身战斗那样让人热血上头。

在系统吵闹的倒计时数到10时,阿诺德终于用了异能。

系统抽取了他的生命值上限,与之相对地让他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严重受到契约的负面影响,甚至无法正常操控自己的异能。

【您还有5秒钟,4、3、2……】

【……1】

阿诺德感到了从内而外的空虚感,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但他还是在凡尔纳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再一次击穿了对方的心脏。

只是短短几秒钟而已。

凡尔纳的眼神仿佛在说:怎么可能?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再撑几分钟,异能从来不是他的短处。

阿诺德毫无征兆地开始咳嗽,咳出堵在喉咙口的血沫,把他嘴角染得鲜红。

体术再强也是有限度的,最起码阿诺德不可能在同样的几秒钟内用纯肉搏的方式打败凡尔纳。

但是异能可以,异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极限的东西。

阿诺德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地毯上的花纹令人作呕地重叠在了一起,他动了动嘴唇,接着就脱力地栽了下去。

在他一头栽倒的时候,在场除了女王与五条悟以外的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倒地了。

【 I 】在阿诺德清醒的最后一刻遵循着他的意志,让那些对阿诺德有威胁的个体全部陷入不可避免的沉眠,在阿诺德再次苏醒前,他们不可能再造成威胁。

五条悟围观了全程,他插不进手,只能就这么注视着阿诺德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现在好像又要死了。

五条悟心房仿佛被重重敲击了一下,他意识到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感觉手脚发软,大脑传来阵痛,提醒着他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膝盖蹭过地毯上凝固的血迹,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阿诺德的身边。

阿诺德生死不知地侧着脸,栗色的鬓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几近于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失去生息。

“喂!醒醒!”五条悟大声在阿诺德的耳边呼喊着,“别睡了!再睡就死了!”

整个寝宫里回荡着他的声音,但他再努力地叫阿诺德也没用,后者已经进入了假死状态,心跳和血液循环都异常缓慢,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呼唤。

五条悟也在保护女王的时候耗尽了力气,现在的他脑仁发疼,走到阿诺德的身边已经用尽全力,根本没办法带着阿诺德走出寝宫。

“来人啊!!”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设计大气的寝宫原来大到让人无力的地步,无论怎么呼叫,都没人能听到声音。

他把手覆盖在阿诺德的额头上,想要为对方带去一丝温度,但是对方冷得像块万年寒冰,怎么捂也捂不热,反而让自己哆嗦了起来,到最后他把阿诺德因失去意识而显得安静的面庞按在胸口,也无济于事。

终于,就在五条悟抖着手发现阿诺德的体温越来越低,简直要以为自己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阿诺德去死的时候,他眼前忽然闪过各种零散的片段,如同孟婆汤没喝干净似的,残留的珍贵记忆为他指明了道路。

“反转……术式。”

第29章

五条悟来不及去思考什么,立刻对阿诺德使用了反转术式。

看着遍体鳞伤的阿诺德开始好转,他松了口气,却发现阿诺德还是浑身冰凉,反转术式并没有将对方过度流失的血液和生命力带回来,只是让伤口不再流血,让破损的内脏恢复了正常运作。

但……对方还活着。五条悟慢慢平复下急促的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诺德的脸,心想,只要阿诺德短时间内不会轻易死掉,这就够了。

五条悟环顾四周,寝宫内静悄悄的,由于隔音效果极佳,他没法得知外面的情况,阿加莎他们究竟是胜了还是败了,亦或是还在僵持?

一切都不得而知。

他刚刚掌握反转术式,这意味着他从今往后使用【无下限】再也没有上限,反转术式能够不断地治愈伤势,就算长时间连续动用【无下限】导致大脑受伤,也不存在烧成傻子的风险了。

这一天之内,五条悟看到了太多东西, 他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以及潜藏在风平浪静的伦敦之下的暗潮汹涌。

今天是【七个背叛者】倾巢而出的夜袭,那么以后呢?又会是怎样严峻的情况?他还要像今天这样无能为力地袖手旁观吗?

从这件事,他不得不承认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他太弱了, 还没有资格参与这种等级的交锋,比起已经成为操盘手入局搅动风云的阿诺德,他就是个稚嫩的孩子。

也难怪阿诺德总是以一副大人的姿态对待他,时不时就用手掐他的脸。

阿诺德是真的把他当做孩子,也从未用平等的眼光看待他。

在阿诺德的眼里,五条悟就等于六眼。从阿诺德过往的表现来看,五条悟甚至认为对方可能根本记不清他的本名,不然为什么总是叫他“六眼”,而从来不用“五条”“悟”之类的称呼叫他呢?

他是六眼没错,但绝不愿意被监护人当成【六眼】——他毕竟是个活人。而且,这不也说明了对方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他吗?

在阿诺德与入侵者战斗的时候,五条悟躲在沙发后面,一声不吭地窥视着宫殿里发生的全部争斗和惨剧。

六眼让五条悟拥有了绝佳的视力和不可思议的附加能力,即使是戴着眼罩,都能清晰地视物。他的视野里没有死角,甚至能看到背后的情况。

于是,在六眼的加持下,五条悟将这场惨烈的战斗尽收眼底,他能看到阿诺德毫不避让的争锋相对,还有至死不愿后退的顽强意志。对方就像个没有痛觉的机器,流出的血几乎将厚厚的地毯都浸湿了,还是一步一步地朝凡尔纳走去。

当阿诺德的手终于穿透了凡尔纳的心脏之时,五条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满目的猩红占据了他的眼。凡尔纳胸口被一只不算宽大的手彻底捅穿了,动脉血喷溅而出,看似出血量很大,以至于染红了衬衫,实则并没有这么夸张。

五条悟看得清清楚楚,对方身上沾染的血,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属于阿诺德的,阿诺德死死地压制着凡尔纳,因而蹭了不少干涸或流动的血上去。

直到凡尔纳就连眼神都变成死人般的涣散,阿诺德都没有动弹分毫,他维持着单膝跪在凡尔纳身上的姿态,让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会以为这是个死战到底的英勇之人,瞧,他至死都保持着生前挺拔的样子呢!

自从凡尔纳拿出契约开始,阿诺德就一直在流血,最开始涌出血的速度很快,到后面出血就减缓了,这大概是因为人体内总共就那么点血液,出得多了,自然就流不出来了。

若非清楚这是契约的作用,这种可怖的情况简直让人怀疑,仿佛阿诺德天生就没法正常凝血,缺乏自愈的能力。

无数个呼吸间,五条悟都在提心吊胆,明明命悬一线的人是阿诺德才对,他为什么要替对方紧张?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牵动了心神,这时的他好像忘了阿诺德平日里欺负他的事情,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个将他护在身后,自己站出去应对狂风暴雨的人。

五条悟知道,阿诺德不是为了他自己在冒险,而是为了别人而倾尽全力。

如果没有女王,没有五条悟,假如他的身后没有人需要他的保护……那他就没必要跟掌握他弱点的凡尔纳决一死战了,也不至于落得个这种下场。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谁会愿意找死?阿诺德根本没法后退,他只要退让一步,就会将五条悟他们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

阿诺德肯定明白回到这里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面临生命危险仍不退缩。

可以这么说,阿诺德毫不犹豫地挡在他们面前的可靠样子,完全称得上一名合格的近卫骑士长——他确实很好地保护着女王以及五条悟的安全。

五条悟突然明白了家里的管家和仆人们为何如此爱戴阿诺德,后者对阿诺德不是单纯的尊敬,而是半点不掺假地爱。阿诺德为他们提供庇护,并且慷慨地允许他们将家人带来阿诺德广袤而富饶的领地,他们自然也报以同样分量的东西。

极少有雇佣的管家和仆佣能像他们这样忠诚,仿佛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们的主人,甘愿为这位宽容而年轻的主人端茶倒水一辈子。

五条悟盯着阿诺德沉静的脸,心情复杂。如果不是阿诺德正睡着,他或许会忍不住问,你麾下的所有人都能拥有这样的待遇吗?你会像今天这样不计后果的保护所有人吗?

你……到底为什么不后退?明明可以自己逃走,不是吗?

五条悟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阿诺德疯狂笑着的脸,他心里对危险、美丽和强大的概念开始具象化,最后,这三个词居然在一个人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他被自己的想法电了一下,脑子里仿佛麻痹了似的,乱糟糟的理不清。

直觉告诉他,他有点不对劲,但是他贫瘠的经验不足以告诉他,他到底哪里不对劲。

仔细想了一会儿,五条悟姑且得出了一个答案:也许是因为他本该讨厌阿诺德,但是他现在很难对阿诺德升起厌烦了。 .

五条悟最终选择独自出去探探情况,等确认安全了就跟阿诺德一起回家。因为阿诺德这会儿还没有行动能力,五条悟不想去赌入侵者已经尽数撤退的可能。

走前,他再度确认了一番阿诺德的生命体征,趴在对方胸口听了半天心跳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让五条悟没有料到的是,在他出去的空隙,女王恰好醒了过来。

女王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一片狼藉,还有歪七扭八倒下的人影。

一切都说明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

飞溅的血液,在地毯上凝固的血渍,已然失去生机的敌人的尸体……

“……阿诺德?”她呼唤道。

没有回应,整个寝宫里静的出奇,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可以听见。

她忽然从这奇怪的寂静中意识到了什么,猛的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情景,顿时目眦欲裂。她转头的弧度太大,镶着宝石的耳坠都甩到了脸上,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眼前的景象仿佛与多年前重叠了起来,过高的相似程度让女王突然失声了,她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去,不顾阿诺德身上狼狈的脏污将他死死搂在怀里,感受到冰冷的体温,顿时无比慌张地脱下自己毛茸茸的斗篷,披在阿诺德身上。

她注视着阿诺德苍白如纸的脸,过于慌张之下也没有听到微弱的心跳,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失了魂似的呆愣片刻,紧接着就喉咙里发出母兽失去幼崽般的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啊!!!”滚烫的泪珠滴在阿诺德的眼睑上,女王自从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不顾一切凄惨哭喊,仿佛在宣泄十多年前那次痛彻心扉的丧子之殇。

十多年前,那孩子走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孩子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地丧失体温,渐渐地就成了一具冰块似的尸体,她无数次心想,如果那一次中弹的人是她就好了。

那孩子本来就有凝血障碍,又是罕见的血型,为什么偏偏是他受了这样的伤呢?对于旁人来说只是取出子弹就可以慢慢痊愈的伤势,但因为那孩子较差的凝血功能,就变成了足以致命的重伤。

因为事出紧急,根本止不住血。

女王犹还记得,当时异能刚刚开始在英国上层阶级的视线里活跃,这种不稳定的力量一经出世就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她的统治,传统的火炮在异能面前就是一堆破铜烂铁,说来可笑,那时的她甚至还曾被觉醒异能的社会毒瘤威胁过性命。

当时有多兵荒马乱?其实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

女王知道,居心不良的大臣们盯着她,根基深厚的贵族们亦虎视眈眈,她刚经历丧子之痛,就必须像个真正冷血无情的领导者那样,快速而妥帖地收拢强力的异能力者,将自己的统治再度稳定下来。

现实与情绪的低谷发生在了同一时期,如果是普通人,多半会因此患上顽固的精神疾病,但女王的心理并不算脆弱。

为皇室服务多年的心理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因为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女王会对特定的场景产生应激和过度反应,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女王亲眼看着盛装那孩子的铅棺在温莎城堡的教堂里下葬。距离那小小的身体被填入铅棺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但是女王仍然忘不了那孩子婴儿肥的脸,还有对方张开手让她抱抱,软乎乎地叫她“妈妈”的声音。

她再也没有踏足过温莎城堡,过去那里曾是她最习惯的办公场所,但是现在她已经对那里产生了一种恐惧和逃避,她本能地回避着这个见证她人生中最大哀恸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止不住地抖着手,用滴落在阿诺德脸上的眼泪擦拭对方眼下干涸的血痕。阿诺德的惨状让她想起了痛苦的回忆,她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厉害了。

女王觉得自己大概是疯魔了,她明知道阿诺德不是自己的孩子,却还是忍不住在对方身上寄托过量的思念和爱意。

她最爱的孩子英年早逝,阿诺德这个本应在异能界大放异彩的好孩子也死在了这里……也许这就是她不信上帝的惩罚。

她怔怔地看着怀里脸白如纸的阿诺德,心想,都是她的错,她害了阿诺德……明知道对方是个任性的孩子,为什么不多派些人手看着他呢?

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时,阿诺德的眼睫毛轻轻地动了下。尽管微不可见,却让时刻关注着他的女王注意到了,连忙小心翼翼地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时,简直浑身一震。

“来人啊!!”女王抹了把眼泪,有生以来头一回如此没有形象地大声呼喊着,“快叫异能医生!!” .

第一个破门而入的是阿加莎女士,她一头金色的长卷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优雅的裙装也破了几个口子,明显遭遇了一番苦战。

一进门,阿加莎的目光就聚焦在了女王怀中搂抱的人身上。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生死不知的人是谁。

是阿诺德。

阿加莎呼吸只乱了一瞬,就回归了身为近卫骑士长应有的镇定和从容。

已经没时间去思考阿诺德为什么在这里,他又是怎么避开暗线的监视,无声无息回到伦敦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活下来!

阿加莎快步走过去,“先送他去看异能医生!”

第30章

按照惯例, 异能医生往往是除了总管以外距女王最近的人,毕竟女王年纪大了,时不时也会头疼或者痛风, 犯一些老太太都会有的小毛病, 这时候就需要异能医生帮忙缓解疼痛了。

但是最近情况特殊,在入侵者们可能到来的时间段,女王偌大的寝宫里一个仆人都没有,皇宫里也严令禁止任何外来人员和车辆进出,这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连贴身侍候的仆人都暂时遣散了,更何况是异能医生这种没有战斗力的职业。

异能医生没有留在战斗的最中心,不过为了防止出现有人受伤而无人医治的情况,还是有医术精湛的异能医生在相对外围的位置等候命令。

作为英国的政.治核心,这里的占地面积无比宽广,从最中心的寝宫到外围,步行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其实寝宫也有车辆,但是不久前在这里发生的战斗波及了不少地方,比如地下停车的区域,轰然倒塌的地下室将车辆掩埋住了,阿加莎本想开车去找异能医生,因为满室飞舞的灰尘和不稳定的墙体不得不放弃了。

显然, 只剩下步行这一个选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加莎体术上乘, 脚力也远胜于普通人,全速前进应当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女王说到底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没办法承担把阿诺德送去看医生的任务,因此只能交给阿加莎。

阿加莎一边缓慢地扶起蜷缩着的阿诺德,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发现没有引起伤势加重才松了口气。

以阿加莎久经锻炼的臂力,能够轻松地将阿诺德抱起来,她甚至感觉不到臂弯中有多少重量。

因为担心阿诺德因为不正确的运送姿势而伤上加伤,阿加莎毫不犹豫就选择拦腰抱起阿诺德,而且为了尽可能快地赶到异能医生的所在地,这时候也没时间考虑女王能不能跟上了,最要紧的是阿诺德的性命。

女王本想一同跟上来,但是她身体欠佳,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放心不下地用手轻轻碰了碰阿诺德冰凉的脸,叹了口气,“交给你了,阿加莎。”

阿加莎从女王的语气中听出了悲哀与无奈,心头也有些沉重,果断带阿诺德离开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入侵者们已经被阿诺德解决了,女王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眼眶红红的,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而阿诺德的状况就不一样了,他一打四,不得不一人扛住四个超越者的压力,更别提凡尔纳还有契约作为底牌。

阿诺德并没有辜负寄托在他身上的信任,在这种意义重大的事情上,他没掉过链子。

即使隔着一层衣物,阿加莎也能感觉到阿诺德身上的低温。她很清楚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左右不是什么好事。

在战场上,只有那些由于失血而变得奄奄一息的人才会变得像块冰一样冷,怎么捂都捂不热。阿加莎亲眼见证过无数次类似的死亡,她不是温室里的玫瑰,而是在血与火中历练出来的军人,刚刚破开大门看到阿诺德的惨状时,她就心跳骤停了一瞬。

阿加莎与阿诺德当了整整三年的搭档,这三年里,他们极少像现在这样没有火药味的相处,说来搞笑,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刻,就是气急败坏的阿加莎用拳头去锤阿诺德的脸蛋,然后阿诺德假装吃痛地跳开,恶人先告状地大声控诉搭档的粗暴行为。

所以阿加莎也是第一次知道阿诺德原来这么轻,她不像是抱着一个快满十六岁的少年,而是抱着一只浑身没有几两肉的瘦弱幼猫,轻而易举就能带着他穿过整个皇宫。

阿诺德年纪小,骨架在欧洲人里算是偏小的,再加上还没长开,因此阿加莎这位女士都比他高了不少。

她匆匆瞥了一眼阿诺德如天使般安静的脸蛋,对方脸上的血污被女王擦拭了一部分,眼底下露出一片白净的脸颊,与周围糊着血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就好像即使睡着了,仍然被肉.体的痛苦折磨着,不知不觉地生理性流泪。

“……”阿加莎摇了摇头,她在想什么?阿诺德这家伙才不会哭,他把别人打哭的次数倒是不少。

不算太长的路程中,阿加莎脑子里闪过了太多东西。一会儿是阿诺德神采飞扬地抢走她帽子,还得意扬扬炫耀的场景,一会儿是初见时的阿诺德躲在门后悄悄打量着她的好奇模样,那时候的阿诺德特别瘦,显得眼睛很大,喜欢躲起来偷看她,猫猫祟祟地观察他所不了解的陌生物种。

……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可爱。

就连自诩看人很准的阿加莎,有那么一段时间也曾被阿诺德表面上的乖巧糊弄过,阿诺德暴露本性开始作妖时,阿加莎绝对是最不敢相信的人之一——阿诺德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人嫌狗憎的样子?

阿加莎一度非常懊悔,她觉得自己尝试教导阿诺德礼仪和知识的时间太迟了,也许更早一些,还能矫正一下阿诺德的性子。最起码让他学会自己处理文件。

其实在最开始阿诺德还未进化成现在这副德行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很有好感。

因着他优越的皮相,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对他产生了怜爱之情,提起他的时候,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那时的阿诺德实在是太省心了,看着他清澈的金眸,没人忍心板着一张臭脸。

就连阿加莎面对阿诺德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都会不由自主地软下心肠,偏过头去,不忍心再以砸碎茶杯为理由训斥他。她甚至会荒谬地为他找理由,也许这孩子是不小心的呢?

但很可惜,阿诺德就是故意的,而且还很敏锐地开始试探身边人的底线。在逐渐熟悉起来之后,他终于蜕变成了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混世魔王,将整个钟塔侍从弄得鸡飞狗跳,一天到晚都不安宁。

久而久之,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生怕这小祖宗拿自己寻开心。

但是他们也并非不待见阿诺德,只是不敢靠近罢了。

阿加莎作为钟塔侍从的顶头上司,也对下属们的别扭和纠结看得清清楚楚。别以为她不知道,每次阿诺德嘻嘻哈哈地来找她的时候,本应进来为她倒咖啡的秘书都会磨磨蹭蹭地在门外待上许久,就为了找个好角度多瞧两眼阿诺德。

很快,所有暗地里关注着阿诺德的人都会得知他最近过得不错、简直容光焕发。

阿加莎对此表示牙疼:这些人跟个老妈子似的。阿诺德是他们的崽子吗?过了这么久都念念不忘。

如果阿加莎真的这么去问秘书,秘书肯定会扭扭捏捏地承认,毕竟……谁能拒绝一个会撒娇、要抱抱的小天使呢?即使一张白纸的小天使已经黑成了长着尾巴的小恶魔,也不影响他可爱啊。

没经历过阿诺德纯白时期的希莱尔想象不到自己的狗上司原来还有过这样一段时光,他若是知道了,恐怕会脸色青白交加,憋出一句:人渣是如何炼成的。

再然后他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忿地开始扯枕头里的棉花,一边扯一边骂骂咧咧: F**K !为什么他刚遇见上司的时候,对方就是一肚子坏水的最终形态?凭什么就他这么倒霉? !他受了这么多苦,却一点甜头都没尝到,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想起过往的回忆,阿加莎心情复杂。

阿诺德在牵动他人情绪这方面,一向很有天赋。他知道怎样才能惹毛擅于忍耐的阿加莎,也明白如何才能让处变不惊的柯南·道尔气得跳脚地用手杖敲他脑袋。

就算阿诺德还在昏迷不醒,那张可恶的嘴已经说不出什么戳人心窝子的话了,也无意识地让很多人为他牵肠挂肚。

阿加莎紧绷着心中的弦,第十二次确认阿诺德的胸口仍在起伏——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事。 .

兰波将与入侵者的战斗视作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任务。

他是阿诺德的弟弟,女王也认可了他的身份,甚至温和地对他说道,“好孩子,你可以在英国拥有一个家。”

兰波不知道女王这是爱屋及乌,但他确实从周围人的宽待感受到了一种让他无所适从的善意,这是他过往从未拥有过的。

在【牧神】的实验室,研究员不会把他当人看,在法国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兰波实验体的身份,冷漠而不通人情的兰波因此与他人格格不入,朝他投来的视线永远是带着戏谑意味的,人们和他说话就好像逗弄一只小白鼠,让兰波有种微妙的排斥感。

但是在英国,没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大多数人不关心他的另一重身份,只是将【阿诺德的弟弟】这个标签牢牢焊死在了他身上。

“哦!你是那位的弟弟吗?久仰久仰。”有人眼神钦佩地对兰波说,就好像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嗯。”承认这个事实的时候,兰波心里泛起一种隐秘的喜悦。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只是不知何时形成的条件反射。

只要一想到哥哥,兰波冷淡的脸上就如同冰雪消融,立刻有了笑意的弧度。他攥紧他与兄长之间的羁绊,仿佛抓住了一份独属于他的小小幸福。

阿诺德强势地闯入了他的生命,又给了他一个足够温馨和安全的家。

在阿诺德令人安心的庇护下,兰波不再需要再频繁地出任务,也不需要再手染鲜血,他要做的就是听从自己的心,想去闲逛就闲逛,想去书店也随时可以动身,他身上再也没有无形的枷锁,因为已经有人无条件地为他的自由付出了代价。

他再也不是一件工具了。

兰波并不总是待在家里,偶尔,他也会自己出门逛逛充满英伦风格的街道,去看看哥哥曾经炸过的伦敦塔。

有一次,阿诺德对他提起曾经的丰功伟绩,一副夸耀的态度,“伦敦塔顶炸开的那一瞬间,就有了堪称穿云裂石般的情景,这是对艺术的毁灭和亵渎!——那些媒体是这么形容的,我看到这个的时候简直笑得肚子疼。我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保留下那份报纸,柯南大叔几乎把全伦敦的相关报道都删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哥哥简直是世界上最闪闪发亮的人,让兰波移不开眼。

虽然在伦敦的日子很安逸,但是兰波也会不安现状,想要帮阿诺德一些忙。

阿诺德很少把事情交给他,要么扔给希莱尔,要么丢去阿加莎的办公室,实在不行就让管家帮忙批阅。这让兰波逐渐生出了几分空虚的惴惴不安,他这些日子也算多了些人类的常识,觉得自己不能总是依靠哥哥,哥哥比他还矮一点,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懂事的兰波认为自己理应为繁忙的兄长分摊压力。

所以接到保护女王的任务时,兰波其实很高兴,他以为他帮上了阿诺德的忙,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面对同等级的超越者,兰波并不觉得太过吃力,因为二者实力相似,战斗陷入了僵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兰波隐隐听到皇宫中心的位置传来巨响的时候,敌人就像是得到了撤退的信号,硬生生挨了几下恐怖重力加持下的攻击,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月色里。

兰波很认真地记下对方逃跑的方向,决定等会儿就交给阿加莎。这是他在法国学到的谍报员的素质。

就在他往皇宫中心靠拢时,兰波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阿加莎背对着兰波快步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怀里好像抱着一个人,急匆匆地朝着某个方向赶路。

兰波无意窥探,正要挪开目光,却突然注意到了阿加莎抱着的人垂下的衣角。

上面血迹斑斑,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那人大抵是伤的不轻。就连金线绣出的花纹都被染成了金红色,令人一时有些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花纹。

一种没由来的直觉让兰波僵硬地顿住了脚步,仿佛前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用异能快速跟进。

而专注赶路的阿加莎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没有多少意外之色。靠近之后,兰波心中不详的预感就成真了。

阿诺德不在的日子里,兰波就好像心里缺了一块,自娱自乐的时间不算很难熬,却让人感觉空落落的。他甚至梦到过哥哥对他说,哥哥明天回家。

唯独在这时,兰波不想看见哥哥的脸。

“……哥哥?”兰波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