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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这个梦出乎意料的长.

五条悟记住了世界之主给的地址, 正好,他们都在伦敦。

双方约定好在半个月后进行线上和线下的决斗,谁输了就要叫对方爸爸。

五条悟好胜心很强,为了确保胜利,开始重温各种操作,没几天就回到了手法巅峰期,不管是线上决斗还是线下约架,他自认为完全不虚。

五条悟精力充沛,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忍不住打开与世界之主的聊天界面,盯着那句【菜,就多练】看了很久。

差不多重合的时间里,五条悟还在另一个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萌新, 对方在新手村里徘徊了很久, 一直打不过新手Boss,某天五条悟路过刷材料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对方,就被缠住了。

那个小萌新的形象是个萌妹子,扎着俏皮的双马尾,眼睛是金色的,笑起来眼眸弯弯,让人忍不住心软。

五条悟是个心硬如铁的钢铁直男,一开始并不理会对方,但是对方实在是太会缠人了,摸清了五条悟的行动规律后,就时常在老地方蹲他,一见到他就冲上来,眼巴巴地瞧着他,对着他双手合十,发来一条消息,【求求你啦大佬,我真的打不过怪。 】

五条悟从未被人这样缠过,颇有种不知如何应对的感觉,如果小萌新是男生,他一定会用冷言冷语把对方赶走,他对同性向来不假辞色。

但是从说话习惯和惯用动作来看,这个萌新大概率是个女孩子!

从小经历的教育告诉五条悟,对待女生,还是要有一点绅士风度。

他总不能对一个女孩子说重话吧?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带萌新刷本对他来说也不难,五条悟索性就放开了,只要两人都在线,就会一起打副本。

就这样,两人莫名其妙地加上了好友,又不知怎的发展成了师徒关系,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五条悟第一次知道原来带萌新这么好玩,简直欲罢不能,他之前上号只是刷刷日常材料,再顺手打两个副本,现在却颇有种上号就为了带萌新的感觉。

他像任何第一次带萌新的老手一样,一开始恨不得像只老母鸡一样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萌新护在翅膀底下,慢慢地才想起来要锻炼萌新独立打怪的能力。

但是萌新的表现让他产生了些许疑惑,对方学的似乎有点太快了?

双马尾的萌妹子提着一把染血的剑,面前躺着一具失去生息的怪物尸体,尸体赫然显示着怪物生前的等级, Lv.52 。

但是小萌新不是才Lv.20吗?怎么越级打怪了?这是新手该有的操作吗?

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萌妹子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把怪物掉的战利品送给五条悟操控的角色,并且发来一条信息,【送给最好的大佬~】

这点因为萌新上手砍怪的速度太快产生的疑虑立刻消失了,五条悟咳了声,拒绝了这个小小的礼物,怕对方伤心,还解释道,【我不缺材料,战利品你就留着吧。 】

小萌新却非要把战利品塞给他,【如果大佬收下,我会很开心的! 】说罢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他不收礼物就是罪大恶极。

【……】五条悟有些扛不住。

游戏建模的神态由于技术限制并不是很完美,小萌新操控的双马尾萌妹只是略微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他却能自动脑补出小萌新真正想表露的样子。

……怎么想都很可爱啊。他捂住脸,心想。

偶然的聊天间,小萌新还说,【我以前被怪打得到处乱窜,其实是因为不熟悉键位啦。多亏了大佬你的教导,不然我还要摸索很久呢! 】

原来是这样,那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之前对打怪一窍不通,现在却一日千里了,熟悉键位对操作来说确实很重要。

五条悟更放心地带萌新了,萌新这种生物越带越有感情,他几乎手把手地教对方练级打怪,告诉对方各个Boss的弱点,看着对方的成长,他很有成就感。

有一次,五条悟带萌新下高难度副本,他还很贴心地把Boss打到残血,再让萌新收割,这样就能让萌新得到更多经验,升级速度更快。

栗色卷毛的双马尾美少女歪着头,把手背在身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备注:黏人的小萌新( ID :可不可以叫我主人呀)发来一条消息:大佬,你好帅诶qaq ,别人的大佬都没有你厉害诶! 】

小萌新的ID比较抽象,据她说是因为她玩另一个游戏的时候,很喜欢那个游戏的某个远古大神,于是取了个相关的ID。

五条悟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小萌新喜欢的大神是谁,他有些看不过眼,酝酿了一下,选择语重心长地劝说小萌新,【别看那家伙声名在外,实则性格非常恶劣。 】

说着,五条悟甚至不惜拿自己举了个例子,【我有一次碰巧排到他,一时轻敌让他险胜了,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

小萌新不知为何静了静,然后配合地回复道,【……他说什么了? 】

五条悟不想在小萌新面前说出那句极具嘲讽意味的话,于是含糊其辞地说道,【总之就是很难听的嘲讽发言。 】

小萌新又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猜测那个大神究竟说了什么。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快表示自己不会再喜欢那个大神了。

【因为我现在最喜欢的是你呀~】她突然说道。

这下沉默的变成五条悟了,他不知为何移开了视线,有些不敢看屏幕上小萌新精致的建模了。

【但是我还在ID修改的冷却期,只能先顶着这个ID一段时间啦。 】小萌新又解释道。

五条悟当然回答没关系。

这个小插曲结束了,小萌新也不在意他方才突然的沉默,笑嘻嘻地拉着他下副本去了。

事实上,五条悟倒不是故作矜持,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小萌新说话特别可爱,有种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与活力。

“大佬对我最好啦!”

“我最喜欢大佬了!”

“我家大佬是最厉害的!”

这种直白的话语,小萌新可没少说。五条悟无论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发言,都会脸颊发热,不知该如何回应。

五条悟的熟人绝大多数都是男的,他跟同性可以勾肩搭背,粗鲁地笑骂着让对方滚蛋,却非常缺乏与女性.交往的经验。

五条悟长这么大还是母胎单身,如果路上有女性问他要联系方式,他会像个情场经验丰富的浪子一样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再礼貌地拒绝,但他能这样冷静,完全是因为他跟对方不熟。

在陌生人面前,他只需要维持风度翩翩的外表,而没有别的什么负担。

但是他跟他的萌新可不是陌生人,近些天他几乎日日挂念着那个活泼又会说话的小萌新,一闲下来就找对方下副本,带对方练级,将大佬的责任感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这么短的时间里,小萌新已经成为了与他交往最密切的异性了,原本对游戏建模不太敏.感的他,慢慢地觉得,小萌新亲手捏的双马尾美少女形象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可爱。

每当小萌新说“我和我家大佬天下第一好!”的时候,他都会情不自禁地脸热,并且开始反思,自己对小萌新真的好到那种程度吗?小萌新对他这么热情,他是不是应该对小萌新更好一点?

……而且,其实他也觉得,他家小萌新世界第一可爱,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挑不出瑕疵的建模。

不过出于某种顾虑,五条悟并不准备太快说出来,他们才认识一个多星期,直接说出来进度就太快了。

以前别人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大概率会回答,关你屁事。但是现在如果有人这么问他,他一定会说,他喜欢可爱的。

五条悟看上去比较风流,实际上对感情很保守,他认为感情这种事是细水长流的,循序渐进才是最好的。

他能从小萌新的话语中感受到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不过由于过于纯情,他不敢肯定对方对他是怎样的感觉,于是心里也有些忐忑。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对他家萌新挺有好感的,想起对方笑着比“耶”的样子,他就心头发烫。

这么会撒娇卖萌的女孩子,根本没人能拒绝吧?

反正他不能,五条悟心想。

除了那个怪怪的ID,小萌新展露在五条悟眼前的一面几乎是完美的,让人怦然心动,轻易就斩获了一只没有恋爱经验的六眼。

虽然对小萌新的感情产生了微妙变化,五条悟还是照常带萌新下本,渐渐地,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沉迷游戏,天天都在带萌新了。

跟他相熟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五条,你不会网恋了吧?”

“滚,”五条悟挑眉说道,“你传老子八卦?”

“哪还用传?就你那个荡漾的表情,谁看不出来你谈恋爱了啊!”同事瞧着五条悟不爽的表情,怕五条悟真生气了约他切磋,赶忙说道,“那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五条悟冷哼了一声,懒得跟对方计较。

然而对方是个嘴巴子多的,闭嘴了一会儿又开始八卦别人了,“你听说钟塔侍从的那位回伦敦了吗?说起来,那位几年前不知怎的跑出去环游世界,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对了,我记得那位最开始的时候还常驻伦敦,那时候你好像还在跟着莎士比亚先生出差吧?”

莎士比亚对五条悟还算有一点教导之恩,他们的关系不咸不淡。

五条悟想了想,“你说哪位?”

“你不知道?”对方睁大了眼,仿佛这是什么很值得惊讶的事情,“是阿诺德大人啊,整个英国异能界谁没听说过他?”

五条悟这才想起来,“听说过,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是世界公认的最强超越者,也是突破超越者的最小年龄记录保持者。

当五条悟刚刚被钟塔侍从发现并带回去培养的时候,阿诺德就已经扬名世界了,因而五条悟多少有所耳闻,也见过对方的照片,好像是栗发金瞳?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发现记不清对方的具体长相了,只记得瞳色和发色。

算了,这不重要。

同事说道,“当然有关系,等那位回伦敦,你就知道什么现在风平浪静的日子有多难得了,你将认识到何谓鸡飞狗跳的具现化。”

连着好几天,五条悟都很闲,他本身只作为超越者担任钟塔侍从的挂名顾问,平时就是签签字,开开会,简直闲得发慌,这就是为什么他有那么多时间肝游戏。

最近小萌新练级到了瓶颈,需要一个噩梦副本小概率掉落的珍贵材料,于是五条悟索性连着请了七天假,准备陪萌新下副本。

但是给他批假的阿加莎女士就感觉有点怪异了,五条悟平时闲着也不一定会请假,对方在工作上其实挺负责的,比某个不务正业的即将返回伦敦的家伙靠谱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想到某人即将归来,阿加莎就能够理解了,“你也听说阿诺德回伦敦了?也是,以防万一趁早避开也好。”

如果不是因为阿加莎实在分身乏术请不了假,她也很想请假避开某人。阿诺德前几天给她寄来了一封信,表示对阿加莎十分思念,问阿加莎想不想他。

阿加莎一看就知道阿诺德又憋着什么坏心思了,她止不住地叹气。

“去吧,这几天不要回钟塔侍从了。”阿加莎对五条悟发出了忠告。

接下来的几天,五条悟确实没回钟塔侍从,他带着萌新下了十来次噩梦副本,总算是成功帮萌新突破等级了。

让五条悟意想不到的是,萌新突然拉着他到了游戏中著名的一处情侣圣地——花海。

小萌新状似无意地约他面基,时间恰好是他跟世界之主约架的那一天。

他故作镇定,实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脑子里都是浆糊,又高兴又紧张,这算是约会的前奏吗?他还没有过恋爱经验,约会当天应该穿什么衣服好?

五条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答应了对方的面基邀请。

后来他思索再三,觉得也不是不行,战斗结束快一点就好了,他们可以下午见面。时间上稍微有点紧张,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动作快一点,打完架立刻回家换衣服去见小萌新。

五条悟甚至计划好了具体的时间节点,还专门问同事怎样穿搭能给一个可爱风格的女孩子留下好印象,换来一个揶揄的笑。

此时的五条悟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自认为可以较快结束战斗,然后就去见小萌新。

——以上帝视角旁观这一切的幼年五条悟简直惊呆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成年版的自己和阿诺德约架,又被小萌新哄得找不着北,殊不知其所厌烦的世界之主和有好感的小萌新就是同一人。

那个小萌新的游戏建模他再熟悉不过了,栗色的卷发,鎏金色的眼瞳,再加上那张辨识度极强的脸……

五条悟目瞪口呆,那不是阿诺德本人吗?只不过换了个萌妹双马尾发型,还穿了身裙子。

他先是扣下一个问号,然后开始为成年版的自己默哀。

他万万没想到阿诺德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么看来,现实中阿诺德把沾雪的手伸到他脖子上取暖都不算什么了,阿诺德能做到的远远不止如此,他还能更过分。

后续的展开让人不忍卒视。

五条悟和世界之主约架的地方是位于伦敦郊外的无人废墟,阿诺德早早就等着了,他坐在围墙上晃着腿,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兴致盎然的笑。

阿诺德用自己的脸捏了游戏建模,为的就是保证五条悟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五条悟发现他的双重身份会是怎样的反应呢?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好玩。

第42章

在五条悟看到阿诺德的第一眼, 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事物。

阿诺德戴了顶侦探帽,一只手抬起帽檐,就坐在围墙上挑眉看着五条悟,勾起唇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此时正是上午,阳光从阿诺德的身后照射过来,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即使坐在破败的围墙上,也不损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五条悟不禁眯了眯眼, 他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降落在人间的太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一个人。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就是那个世界之主,而比大脑更快得出的结论的是他的眼睛。

鎏金的眼瞳, 栗色的卷发……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除了他与世界之主,应该没人会来这里才对,平日里人烟稀少的郊外,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亮眼的人呢?

……而且, 对方还与某个让他心动的人长得一般无二。

“…………”

五条悟的大脑陷入了宕机。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五条悟:“…………”

他好像, 被人欺骗感情了.

无比真实的梦境突然出现了裂痕,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 快速崩塌。

五条悟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次的梦有点太长了, 就连他都沉浸其中。

在这个梦里,他有时以成年版五条悟的第一视角观看, 有时切换成上帝视角在一旁围观。

在阿诺德以胜利者的姿态挑眉看向五条悟的时候,他是以第一视角沉浸式观看掉马现场的,视觉上的冲击让他忍不住呼吸一滞,心脏漏了一拍。

明知阿诺德是个极为恶劣的家伙,但是当阿诺德恣意的笑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目光。

这家伙亮的过分了吧!五条悟梦醒时,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梦境戛然而止在阿诺德主动揭掉马甲的那一刻,不过根据他对阿诺德的了解,也能大致猜到后续,也能料到梦里那个还未经受过阿诺德毒打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一颗心都碎成渣渣了吧。

五条悟从对方的视角看到了很多细节,包括阿诺德如何在一周之内通过各种小计俩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又如何把这场本应冒着粉红泡泡的甜蜜面基变成惨绝人寰的诈骗现场,而另一个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这个笨蛋前往约战现场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飘飘然的笑呢,大概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吧,实则不然,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阿诺德向来是个玩起来不顾他人死活的主,对他来说,嘲讽手下败将只是顺手的事。五条悟反应这么大反倒让他起了兴趣,这就是五条悟悲剧的根源,假如他和其他被调.教成功的玩家一样面对嘲讽只会激动地大喊主人,阿诺德大概率就不会理他,只会光速把他删了,这就没有后面的网恋诈骗了。

五条悟被这个梦搞得有点神思不属,他觉得这个梦境未免太过真实了。

人通常很难记住梦的内容,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准确地回忆起阿诺德坐在围墙上睨着他的模样,阿诺德在脑后用红色蝴蝶结扎了个小辫子,略大的侦探帽好不容易才压住那一头栗色的卷毛,拂过的微风扬起身上的小披风,再加上对方比阳光还要明亮的眉眼,满眼都是鲜活的少年气。

……他真的记得非常清楚,几乎将这样的阿诺德印在了脑子里。

“啊——!”五条悟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将梦驱赶出自己的脑子,但是失败了,他现在一闭上眼,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阿诺德。

一想到阿诺德,就会想起对方不惜装萌新也要骗他感情的糟糕行为,一想到自己居然被这种外表光鲜亮丽的人渣骗了感情,恼怒之下,竟然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他开始思考一个世纪难题:阿诺德那家伙难道一点包袱都没有吗?到底为什么这么没有节操啊! !

因着这个古怪的梦,五条悟明显精神头不是很好。他穿着拖鞋,走到一楼吃早餐,发现除他以外的两个人早早就吃完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落在地面上,将屋外照得很亮堂。

阿诺德就站在外面的屋檐下,正巧有一束阳光落在他头顶,栗色的发丝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栗色都变浅了。

阿诺德没有戴帽子,一头栗色的卷毛显得更加蓬松,他背对着五条悟,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五条悟的注视似的转过头来。

阿诺德肩上的金翅鸟原本在跟他玩耍,阿诺德一丢出谷子,它就飞过去捡,捡回来也不吃,就是单纯地衔着,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翅鸟看到五条悟,立刻往阿诺德的连帽衫里钻,整只鸟都埋了进去。可能是羽毛弄得他有点痒,阿诺德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从衣服里抓出来一团鸟,然后往天空一抛。

“……六眼?”有人在五条悟眼前招手。

五条悟这才回过神来,他刚刚走神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诺德看了半天,这才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现在,阿诺德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目光扫过他表情的每一处细节,仿佛要将他这个人都剖析清楚,让他莫名背后一凉。

“你在看什么?”阿诺德拉长了语调,不知为何有些意味深长。

五条悟不自然地扭过脸,“没什么。”

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阿诺德都是完全不可能错认的类型。他的个人特质太突出了,尤其在面对面对视的时候。

唯有凝视着那双金瞳的时候,五条悟才能意识到他有多耀眼,于是本能地不去直视对方。

阿诺德似乎从五条悟的微表情里看出了点什么,他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盯着五条悟的脸看了半晌,最后才哼笑了一声,眉梢显现出得意的神色,乍一看与梦里那个轻而易举就骗取他人真心的家伙一般无二,张扬而又自信。

五条悟莫名心虚,竟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

阿诺德看起来心情不错,顺口发出邀请,“去酒馆吗?”他已经跟果戈里说好了今天去酒馆玩,如果在酒馆碰上了旗鼓相当的人,他就顺手展示一番他精湛的赌牌技术。

五条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很快,他就懵着脸,叼着块吐司跟阿诺德他们一起到了酒馆。

阿诺德就跟之前一样,旁若无人地撕开了空间,无视莫斯科当日车水马龙的交通情况,带着两个白毛小孩,径直在酒馆门口降落,引起一片注视。

“听说这酒馆挺有名的?”他嘟囔着,“看起来跟别的酒吧也没什么不同。”

阿诺德平日的消遣绝不局限于在大街上招猫逗狗,他兴致来了也会考虑去酒吧喝几口酒,看驻唱的歌手哼两句缠绵悱恻的情歌——当然了,以他本人的品味,对酒精其实并不感冒,只是不算厌恶罢了,非要下嘴的话也不是不行。

之所以来俄罗斯的特色酒馆,只是因为这酒馆有名罢了,阿诺德指望着它能拿出一点跟伦敦酒吧不一样的东西,只要能让他心情高昂起来,什么都可以。

果戈里最近几天都待在阿诺德的家里,他情绪平稳,从不给人添麻烦。值得注意的是,果戈里并不是全天都待在家里,他也有自己的秘密,一天中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他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又不知何时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他回家的十几分钟内,身上总是带着轻微的血腥气,大抵是解决了几只小虾米。

对于果戈里的小秘密,阿诺德选择了放任自流的态度——他可没有管这些琐事的耐心,顶多瞧一眼果戈里,确认他没有危险,就听之任之了。

果戈里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临时开辟的躁动不安的空间裂隙,阿诺德见他踌躇了一会儿,便出于某种戏弄的心思,直接把果戈里拎了进去,将对方吓了一跳,意识到是阿诺德动的手,才无奈地说道,“鬼魂先生,您动手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

阿诺德笑嘻嘻地说道,“不可以。”

果戈里近些天已经认识到了鬼魂先生的性情转变,他心知这位老朋友成为人之后变得更加活泼了,不似鬼魂时期那样沉默。不过他也明白鬼魂先生只是外在表现变了,本质上还是一模一样的灵魂。

除了鬼魂先生,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灵魂可以如此轻易地引起果戈里灵魂深处颤栗的共鸣。

当果戈里差点被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他意识模糊之间已经有种预感,觉得自己要跟【死魂灵】说再见了,这个独特而强大的异能正在从他未长成的稚嫩灵魂渐渐剥离,也许这就是命运,他注定看不到【死魂灵】成长到巅峰的样子,一如没人给他一个得到真正的自由的机会。

他真的以为自己的异能会退化成【外套】,变成彻彻底底的空间相关的异能,自此他就不再能看到鬼魂,也不再能与这漫天的风雪说话,无法与雪花这冬天的精灵沟通,既不能让雪花轻轻地飘下,也不能对凛冽的寒风发出拜托,请它们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柔和一些。

但是当果戈里从阿诺德的口中获得自由的允诺时,他眼眶噙满了泪水,感受到那种雀跃着、跳动着的异能能量又重新在他身体里充盈起来,顶替原先那股暗淡的名为【外套】的能量。

他知道,是【死魂灵】回来了,它听到了自由的召唤,于是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次,它再也不会离他而去了。

果戈里认清自己的心之后,回到鬼魂先生身边的路上也并非一帆风顺,他拒绝了母国的招揽,却对钟塔侍从递去了入职申请,这让那些大人们非常不高兴,果戈里因此遭到了多次暗杀,若非就连痴呆的死灵都会提醒他危机的来临,他恐怕早就死在防不胜防的刺杀之下了。

他将之视为一种挑战,一个机会。他得证明自己的能力,首要任务就是从刺杀中活下来,并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然凭什么让钟塔侍从接受一个俄籍的异能者呢?

在钟塔侍从这种明确归属于英国的势力眼中,立场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比实力还要重要得多。钟塔侍从绝对无法容忍脚踩两条船之人,因此果戈里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为母国的沙皇效力,他准备直接投向钟塔侍从。

果戈里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他住在临时旅馆的时候,每天都会遇到暗杀,他反杀之后往往懒得处理刺客的尸体,通常都是直接把尸体扔进床底。

果戈里没有跟尸体睡在一个房间的喜好,因此他时常换旅馆,至于旅馆的老板发现尸体后会不会吓晕过去,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当果戈里终于下定决心,来到那栋典雅的木屋之时,他同时得到了来自鬼魂先生和钟塔侍从的接纳。鬼魂先生与他不再有立场上的冲突,因而不再对他怀有杀意,而钟塔侍从则是因为阿诺德的接纳而对果戈里交付了信任,接受了果戈里不远万里的投奔。

钟塔侍从是个以冷酷、铁血出名的组织,但是却有着合理的升迁制度和严谨的奖惩体系,只有近卫骑士长是终身的职务,而就连顶头上司的近卫骑士长,犯了事也要被扣工资,打个比方,阿诺德因为行事无忌,已经倒欠三十年的工资了。

果戈里在钟塔侍从得到了足以称之为“公平”的待遇,自他入职的第一天起,英国大使馆就准时送来了身份卡,并详细地说明了各种需要注意的事项,并不因为他是俄国人而歧视他,还拍着他的肩膀,鼓励地说道,“加油,小伙子,外国人在咱们这儿可是有优惠政策的哩!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钟塔侍从的威慑力在俄罗斯仍然有效,至少当钟塔侍从明确表示接纳他之后,他很少再遭遇刺杀了,钟塔侍从很护短,胆敢对其成员怀有歹心,就要面临来自整个钟塔侍从的报复。

关于刺杀的减少,其实也有一部分阿诺德的影响,因为果戈里跟阿诺德住在一个房子里,没人敢在阿诺德的住处造次。阿诺德可是众所周知的难啃的硬骨头,无数刺客都铩羽而归。

“不可以。”

说完这话,阿诺德就拉着果戈里他们一起进了酒馆,随便找了张无人的桌子坐下。

这家酒馆的打光比较昏暗,呈现出一种迷蒙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到处都坐着纹身大汉,正举起酒瓶往嘴里“咕嘟咕嘟”地灌着烈酒,大多数俄国男人都偏爱度数高的烈酒,尤其是在寒冷的天气里,他们很乐于用酒精使身体热起来。

“来瓶伏特加么?”老板娘端着托盘,走到了阿诺德的旁边。

此时阿诺德正在翻菜单,随手点了两碟花生米,然后让果戈里和五条悟自己点菜,如果他们有兴趣,也可以来点俄国特产的伏特加,不过两个小孩对视一眼,都对酒精没有兴趣,啊,这可真是无聊。

阿诺德无趣地收回了目光。

说实在的,阿诺德也有点好奇伏特加是什么滋味,不过他对自己的酒量很有逼数,并不准备在酒馆里灌这种级别的烈酒——他可不敢肯定自己酒后不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他决定带回家尝两口。

阿诺德打了个哈欠,“来一瓶吧,不要开封。”

这个时代的莫斯科还没有未成年不许饮酒的规矩,阿诺德顶着一张明显未成年的脸进来也没受到阻拦,在他的周围,有人跃跃欲试地朝同伴递眼色,眼神在阿诺德身上游移,要不,找这小鬼玩玩?

酒馆里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酒桌游戏,有人在摇骰子,揭开分晓的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在紧盯着,输的人大声说着俚语的脏话,喝下呛人的伏特加。赢的人则哈哈大笑着疯狂朝输家灌酒。

还有人聚在一桌打牌,一有人赢了牌,围观的众人就不约而同地发出欢呼,气氛十分热烈。

阿诺德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大概搞清楚了规则。他觉得打牌倒是不难,他的记忆力足够他记住每张牌的位置,从而作出最合适的应对。摇骰子也很简单,因为他完全可以做到对力道的精确把控,想摇出几点就摇出几点。

酒馆里太吵了,配上昏暗的灯光,简直是群魔乱舞。

正当阿诺德侧过头观看这一切的时候,果戈里和五条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还没玩过这个呢。”果戈里说道。以他的出身和经历,确实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酒桌游戏,不过他那个死翘翘的酒鬼父亲想必对此不陌生。

“一看就很简单。”五条悟表示不屑,这玩意儿没什么好玩的,他看一眼就丧失了兴趣。

不巧,五条悟的话被旁边桌的男人听到了,对方惊奇地看着这一个哥哥带两个弟弟的神奇配置,终于按耐不住地冲年纪不大的哥哥搭话了。

阿诺德回过头来,“唔?”

阿诺德天生脸嫩,再加上骨架不大,在这些彪形大汉看来,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罢了,可这小鬼却有个这般狂妄的弟弟,听听那个白发蓝眼的小子说了什么?要是真像他说的这么简单,他们还会在酒桌上输掉酒钱么?

一句简单,就足以得罪这酒馆里的大多数人了。

那男人说道,“小鬼,陪我玩两把?光坐在这里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是不是?”话虽如此,却没有几分询问的意思,男人身材高大,如一堵墙挡住了出去的路。

阿诺德说道,“好啊。”看起来没有半点勉强,他算是个纯粹的新手,从未摇过骰子,在那些老手眼里,他捏起牌的样子都显得很生疏。

五条悟不忍直视,对方挑谁不好,偏偏挑中了最难搞的阿诺德,这种游戏对阿诺德来说,不能说是有难度,只能说是毫无挑战,若非有人主动邀请,阿诺德甚至都不准备尝试。

一面倒的局面有什么意思呢?阿诺德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他也不介意借这无聊的小游戏打发时间,反正今日无事。

摇骰子的规则很简单,谁摇出的点数大,就算谁赢,阿诺德试了试手感,心中默念一,果然摇出来是六个一,引得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哄堂大笑,觉得第一次摇就是最小的数字,多半是运势不佳。

围观者纷纷从其他酒桌聚拢到了阿诺德身边,见他明显是个新手,于是摇了摇头,心道这小子今日怕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输家可是要被灌酒的,这家酒馆每天都有很多人喝得烂醉如泥,像死尸一样被抬出去。

倒是有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大叔不忍心地提醒了句,让他别玩过头了。其他人立刻不满地警告那大叔,让其老老实实看着就是了,不要扫兴。

“开始吧。”阿诺德说道。

跟他对赌的人有八个,都是老酒鬼了,时常通过酒桌游戏将对手灌的神志不清,这也是旁观者不认为阿诺德能赢的原因。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阿诺德随手就摇出六个六,一时之间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有人高呼着老板娘的名字,让经验丰富的老板娘来看看他是不是作弊了,老板娘检查了一番骰子和骰盅,“没问题。”

后续的展开就是一面倒的碾压,与阿诺德对赌的男人不相信事实,又改变了规则,表示摇到最小点数的才是赢家,周围嘘声一片,还有人小声质疑,是不是玩不起?

于是阿诺德又摇出来六个一,点数为6,除他以外的最小点数是8。

阿诺德全程没输过,所以一滴酒都没沾,而对方本就喝了点酒,再加上输家必须喝的烈酒,整张脸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呼出一口酒气,整个人都醉醺醺的。

已经有人打起了退堂鼓,而领头的那个男人却不甘心,认为阿诺德必定是作弊了,在他的观念里,即使是再厉害的赌手,也不见得能像阿诺德这样次次摇到完美的点数。

而阿诺德玩了几轮,就开始感到无聊了,他把骰盅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玩了,一群菜鸡。就算撒把米在地上,你们也能啄得很欢吧。”

一时间整家酒馆都寂静下来了,众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被贴脸嘲讽了?

领头男人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口出狂言的少年,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

阿诺德一向不吝于嘲弄手下败将,这当然不是个好习惯,但是从来没人纠正过他——好吧,就算纠正,他也不会听。输了就是输了,少跟他谈那些有的没的。

他侧过头瞧着那个输不起的男人,对方在他三言两语的刺激下已经双目赤红,眼看着就要暴起伤人,就连围观者都自动退后了些。

阿诺德朝着果戈里扬了扬下巴,示意果戈里将对面桌上放着的一副扑克牌拿过来,果戈里听话地照做了。

阿诺德从扑克里随机抽出了一张,真巧,是鬼牌之一。这版扑克的牌面设计挺好看的,鬼牌上印着一个卡通风的疯狂大笑着的小丑。

“——!!”随着一道破空的声响,一张扑克牌从他手中飞了出去,穿过人类温热的肉.体,溅出一连串血花。

“走了,回家。”

果戈里怔了怔,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那张鬼牌上收回来。

阿诺德注意到他的视线,脚步顿了顿。

“想要?”他说,“自己去拿。”

围观者静了片刻,随即一哄而散,显然,他们也知道惜命。

果戈里费了点劲才将那张牌从墙上拔了下来,加上这张鬼牌,他获得了一副崭新的扑克,而老板娘甚至没有收钱,只盼望着阿诺德这煞神能快点走。

临走之前,阿诺德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扑克是哪来的?”

老板娘答道,“别人落下的。”提起这副扑克,老板娘才从记忆里挖出了那个黑发青年的身影,对方曾有一段时间经常光顾酒馆,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莫斯科,走前还落下了一副卡面特殊的扑克。

阿诺德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是吗?”

他可不觉得这是无意间落下的。

第43章

费奥多尔见到阿诺德的第一天, 就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们或许会是敌人,但绝对不会是友人。

他隔着铁栅栏看着阿诺德,被关在钟塔侍从的特制牢房里,他根本出不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看上去就不是好人”这样的理由被关进牢里, 就像他从未想过传说中的钟塔侍从近卫骑士长之一会是这样糟糕的性格。

把他关进牢里的人此时正站在牢房外面,得意洋洋地说道, “现在知道偷窥没有好下场了吧?”

偷窥的费奥多尔:“…………”

阿诺德在街上逗猫的时候,恰巧遇到了默默观察着他的费奥多尔。

其实这是一场由于偷看引发的事故.

十多年前,费奥多尔无动于衷地听着下属的汇报,英国最年幼的小王子死了,对此,他早有预料。

近现代,异能逐渐兴起, 许多国家都因此动荡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英国在其中算是平稳度过的,经过暴乱之后,女王仍然好好地坐在王座上, 除了那个小王子, 她没有从政.变中失去任何东西。

费奥多尔袖手旁观了一切,他冷眼看着那场政.变从计划成形到真正实施,出于谨慎,他并未参与其中——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即使那些反叛者成功刺杀了女王,他们也不可能真正接替温莎王朝,成为英国新的统治者,其结局要么是绞刑架,要么是断头台。

名为温莎的古老家族在英国扎根几百年,早已根基深厚,欧洲诸多王室都与温莎家族有着姻亲关系,算是沾亲带故。哪怕大权在握的女王死了,她的远房亲戚也可以凭着那点微薄的皇室血脉改掉原本的姓氏,从而名正言顺地坐上王位,在某种程度上延续温莎家族的荣耀。

事情在他的预想中发展。

那位年轻时手段冷酷、亲自下达绞死多个王位竞争者命令的女王并未折损在刺杀中,她的孩子替她死去了,据说死的时候才七岁。

面对爱子的去世,女王显得无比冷静,果断而迅速地处理好了一切,她昼夜不眠,与亲信商议并颁布了一系列政策,又清剿了上千怀有不臣之心的佞臣,她将策划政.变的罪魁祸首揪出来,让他们在民众眼前涕泪横流地交代自己的罪过,沦为任意民众皆可唾弃的下等罪民……

当时的报纸上还印着了罪魁祸首们狼狈的黑白照片。

再然后,就是震惊全英国的七十七日绞刑,每天都会有一个叛贼头目被活活绞死,总共七十七个叛贼头目,在绞刑之前,他们日日都要遭受心理的折磨,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很快就会轮到他们。

这无疑是极不人道的判决,许多人提出了抗议,认为可以将罪人终身监禁,却不能杀死他们,尤其不能以这种痛苦的、不人道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那些“善良”的人认为,即使是罪犯,也是有人权的!

然而女王根本不管这些人的意见,她只是想让害死她孩子的人偿命,等那些叛贼全部死去之后,她在染血的绞刑架前面站了很久,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几岁,接着就疲惫地宣布,“结束了。”

本该恪守【无死刑】原则的法官们无一人反对,而是沉默地签下了判决书,认可了死刑的施行,叛贼们理应为他们的罪过和对皇室的冒犯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全世界都如雷贯耳的【温莎谋杀案】就此结束,无数大学将其作为法学的选修课,让学生就此论题写一篇论文,《英国法律的发展与变迁——从无死刑到有死刑》,其中少不了要引用相关案件的资料。

费奥多尔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他曾想过女王会不会被仇恨冲昏头脑,她会不会因为叛贼中也有异能者而下令扫清在社会中仍属于少数群体的异能者?即使女王看起来再怎么冷静,说到底也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但是女王并没有,她最擅玩弄权术,是最老练的政.客。

——她太清醒了,就连至亲之人的死去都无法蒙蔽她本能的政.治嗅觉。

女王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拉拢异能者这个掌握着特殊力量的人群,很快,英国的异能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成为了维护温莎统治的中坚力量,那些主宰异能战争的超越者,如莎士比亚,柯南·道尔等等,都在这期间来到了女王的麾下。

费奥多尔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合格的统治者。

不过也仅此而已.

因为异能【罪与罚】的效果,每当费奥多尔被人杀死,他就可以从杀死他的人的身体中复活。

简而言之,杀死他的人将会成为他,成为新的“费奥多尔”,即使这人曾经再怎么痛恨费奥多尔,当对方已经成为了“费奥多尔”,也不得不接过费奥多尔的理想和担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梦想——【消除异能】而流干最后一滴血。

费奥多尔无数次从他人的身体中复苏,他活了太久,从他第一次被人杀死,又从那人的身体苏醒开始,就开始了永无止境的轮回。

人终有一死,可费奥多尔却看不到自己的死期,他曾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是迷茫的,【罪与罚】赋予了他无比漫长的生命,让他能够将生命视作一场可以无限复活的游戏,无论他怎么作死,都没人能够杀死他,看起来是好事,是不是?

其实不然,因为没人能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清醒地活着,费奥多尔依稀记得最初的自己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

后来不知怎的,也许是见多了异能造成的苦难,也有可能是厌倦了异能带来的永生,他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异能不存在就好了。

他也渐渐地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不需要异能,异能是多余的存在,这种超出常识的力量降临在常人身上只会造就数不清的杀戮与灾难。

上帝不应该将这样的力量赐予人类,就像拥有力量的人类总会发起战争,异能也只会挑起纷争,而不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人性是罪恶的根源,而异能是萌生罪恶的温床。如果没有异能,这世上绝不会出现这么多惨剧,也不会有人借着异能胡作非为,搅乱世界的秩序。

费奥多尔很清楚异能给他带来了什么,又让他失去了什么。他曾利用【罪与罚】杀了很多人,有时是出于自保,有时是出于利益,有时是出于客观需要,总之,他的的确确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

他拥有了比世界尽头还要漫长的生命,却失去了做人的机会,他本应对自己无比熟悉,但是每次从镜子里打量着自己苍白的面孔的时候,他都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慢慢意识到——原来这个人是他啊。

过长的时光让他渐渐有些认不出自己了,他慢慢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脸,心中升起一丝讶异,倒是没有多少难过。

因为死去的人从来不是他自己,而是上一个“自己”。他的人格早就不是最开始的样子了,而是由无数个“费奥多尔”构成的混合体,他甚至不会为了自我的消解而感到忧伤。

记忆里的自我越来越模糊,消除异能的目标却越来越清晰。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曾恐惧过这样的自己,他惊恐地感觉到自己变了,原本的费奥多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该叫什么的东西。

他像个被排斥在世界之外的怪物,死神唯独厌憎于他,不肯让他与常人一样正常地奔赴死亡。

他当然可以用一把刀了结自己,但是当他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凡人都有的懦弱,真心实意地想死的时候,他都已经把刀插.进了胸口,却又被求生欲拉了回来,冷汗直流地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

想要亲手扼杀自己,着实是一件艰难的事。

还要再试一次吗?他抽搐着手,问自己。

……再等等吧。他对自己说,再给他一点时间……不需要太久,只要一两天就好。

但是一两天过去了,在他还没能狠下心的时候,他又一次被他人杀死了,又一次从他人的身躯里苏醒,原本的他再次消解了,留下的只是拥有记忆的“克隆体”。

也许新的费奥多尔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中产生对生命的厌倦,但至少在刚刚醒来时,他可以正常地生活。

那时的费奥多尔并不像现在这样冷血而又疯狂,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当时的费奥多尔太软弱了,无能至极,几乎让现在的他感到恶心。

然而,时间剔除了他人格中的软弱,也消灭了他本就缺乏的感情,无数个“费奥多尔”接力走上消除异能的道路,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如今的费奥多尔即使因着某些原因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他也能笑着将枪管伸进喉咙口,面不改色地送自己去死,只可惜在达成目标之前,他还不想死。

【罪与罚】早已不再是让他痛苦的根源,而是化作了理想的助力,多亏了【罪与罚】,他拥有了近乎无尽的时间。

不知不觉间,欧洲的中世纪结束了,新的时代来临了。

原本无比稀少的异能者开始增加,异能的时代正式掀开了帷幕。这个事实让费奥多尔忍不住神经质地开始啃起了指甲,他一直在寻找消除异能的方法,然而现实却不尽如人意,异能从幕后走向了台前。

他知道他需要更强力的工具和帮手,不过暂时还没有头绪,他在这个剧变的世界到处游走着,试图找到可以彻底消除异能的办法,他有种预感,也许就在不久之后,那个超规格的助力就会自动跑到他眼前来。

在他还未见过阿诺德,只是从情报网中得知一星半点有关阿诺德的资料的时候,费奥多尔一度认为对方就是能够帮助自己消除异能的重要帮手,但是在他看到阿诺德的第一眼,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觉得阿诺德很眼熟,非常眼熟,像是一个十几年前就死去的人。

伦敦的街头,阿诺德正蹲下身去摸一只猫的脑袋,其他猫一个劲地蹭他的腿,喵喵叫着,乍一看是很温馨的场景。

而当阿诺德觉察到他人的视线,转过头的时候,费奥多尔没能及时移开目光,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鎏金色的眼眸。

他确信自己见过那双眼睛,也许是在现实中,也许是在相片里。

阿诺德注意到他的窥探,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你看什么?”

费奥多尔盯着阿诺德的眼睛,终于将阿诺德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对上了号。他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仿佛一个寻常路过的国际友人。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是外国人,像您这样金色眼瞳的人在我家乡非常罕见,于是我没忍住多看了您两眼——实在是不好意思。”费奥多尔充满歉意地说道。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又很有礼貌。

如果是别人,恐怕就要信了。而阿诺德却有种古怪的直觉,他狐疑地凑上前来,打量着这个瘦弱的俄国青年,半晌才说道,“你最好是。”

阿诺德盯着费奥多尔,不知怎的起了兴趣。

于是,因为阿诺德突如其来的兴趣,费奥多尔费了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脱身。

阿诺德以怀疑这个外国人不怀好意为由,让钟塔侍从把费奥多尔查了个底朝天,若非费奥多尔这些年一直低调做人,从不兴风作浪,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喜欢旅游的普通俄国青年,他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费奥多尔被释放的时候,阿诺德还是觉得不对劲,虽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他就是直觉不对。

即使阿加莎气得柳眉倒竖,不让他再胡作非为了,他还是不死心地嘟囔着,“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种阴恻恻的家伙——阿加莎你敲我头干嘛!我又没骗你!”

阿诺德气呼呼地跳开了,他是真的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一开始只是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后来就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费奥多尔不是好人。

他甚至还挺高兴自己抓到了坏家伙,结果阿加莎却不相信,近乎抓狂地让他把来自俄国的无辜良民放走,这几乎可以称之为外交事故了!

阿诺德非常不快。

费奥多尔也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个直觉系生物,对方不见得有多聪明,直觉却异常敏锐,他的伪装无法欺骗对方。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不喜欢跟直觉系生物打交道的原因。无论他怎么掩饰,对方都能察觉到他伪装下的真面目,演技都成了摆设。

他确定自己无法拉拢阿诺德——阿诺德的直觉太作弊了。而且阿诺德的异能又是他暂时束手无策的强大,让他有些棘手,他遗憾地看着对方,如同一位找到了趁手的工具,却没法使用的农民。

阿诺德并未注意到费奥多尔遗憾的目光,他正在气闷地跟阿加莎辩解,“我没乱抓人——你真不觉得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坏胚吗?”费奥多尔一看就是个搞事高手。

阿加莎闭了闭眼,被阿诺德搞得头疼,她额头青筋直跳,压低声音对阿诺德说道,“你当然可以抓他——我是说,你可以偷偷抓走他,关在哪里都行,只要不是钟塔侍从!”

阿加莎几乎要疯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你偏偏把他抓到了钟塔侍从!你知道我要为此处理多少麻烦吗?”

其实阿加莎并非不相信阿诺德,只是后者居然把一个明面上清清白白的俄国人抓到了钟塔侍从,人抓来了,却给不出像样的理由,这让她怎么跟女王解释?

她总不能像阿诺德对她说的那样对女王解释,“我觉得他一看就不是好人,所以我把他抓起来了。”

这是正常人能接受的理由吗?阿加莎有种扶额的冲动。

……

最终,费奥多尔非常曲折地被释放了,为此他牺牲了部署在俄国上层的人脉,若非有人帮他联系了大使馆,他恐怕还得多蹲一阵子的牢。

离开伦敦之前,阿诺德还来见了他一面,不舍地说道,“你下次一定要再来伦敦啊。”

阿诺德的眼神明摆着告诉费奥多尔,来了就别想走了。

虽然费奥多尔一看就很能搞事,但是阿诺德却在他身上看到了乐子,所以分外不舍。经验告诉阿诺德,像费奥多尔这种人一般都很有意思,一个人就能源源不断地为阿诺德生产乐趣。

“……”费奥多尔难得有点无言,他担心刺激到阿诺德,于是艰难地咽下一句直白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转而委婉地说道,“谢谢您的抬爱。但是伦敦太湿了。”

阿诺德盯着他看了半天,表情几经变换,看起来很想把费奥多尔留下,但是他最近真的惹了阿加莎太多不快了,如果这次还是跟她唱反调,他可能真的要失去亲爱的搭档了。

他的眼神在费奥多尔身上游移,在暂时没影的乐子和真实的搭档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亲爱的搭档。

阿加莎对此表示谢天谢地。

这就是费奥多尔与阿诺德的初见,本以为只是搜集情报,结果差点折在伦敦了。

不过以他得到的情报来看,他在钟塔侍从坐的几天牢是值得的。

他用以前得到的女王的头发与阿诺德做亲子鉴定,结果是毫无疑问的亲生母子,不过阿诺德的基因呈现出了微妙的独属于克隆体的不稳定性。

如果是正常人出现这样的症状,早该基因崩溃而死了,而阿诺德却还好端端地活着,多半是异能的缘故。

费奥多尔知道阿诺德的异能是超规格的强大,不过不清楚对方具体的性格,不然他一开始也不会以拉拢对方为目的来到伦敦了。

如果不来一趟伦敦,费奥多尔也不知道居然有人敢用女王儿子的基因做实验,并且那个实验的产物还在女王身边堂而皇之地晃着,完全没有半点身为实验产物的自觉。

而且更加值得注意的是,以女王的态度,或许并不清楚阿诺德就是她的孩子——虽然不一定是最开始的那个,最起码基因是一样的。

这个情报的分量极重,费奥多尔不得不慎重考虑,他明白这个情报代表着的令人垂涎的利益,也清楚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他可不想知道那位女王会不会将他这个知情人杀人灭口,他倒是能够复活,但是一旦暴露了【罪与罚】的效果,他恐怕会被关起来禁止与他人接触,直到老死。

这时候的费奥多尔没有想到,在伦敦阔别多年之后,他还会在母国遇到阿诺德——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找上门的。

第44章

多年后的俄罗斯, 费奥多尔坐在地下室里,这里光线异常昏暗,只有电脑屏幕透出白光, 勉强照亮了这间暗室。

“……那艘游轮原本是在挪威贵族手中……不久前被一神秘买家拍下, 对方付款全程未曾露面,调查不出具体身份……那艘游轮如今正停在俄罗斯境内的一处流域, 由于近期游轮上的宴会仍未结束, 且有越来越热闹的趋势, 由此推断游轮的主人应该会在近期回来。”

这个年代的电脑远远没发展成便捷的民用科技, 其配套的设备几乎堆满了整个地下室,显得十分笨重。

不过看在它的性能还算优越的份上,费奥多尔也能够接受这个小缺点。屏幕射出的光线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黑眼圈愈发明显。

费奥多尔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密密麻麻的俄文看了半天,思考着进一步的行动。

所谓的游轮其实并非费奥多尔一人盯着,这游轮早在上世纪就闻名欧洲,以华丽的装潢和极高的准入门槛得名,能够登上这艘游轮的无一不是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暴发户是上不去的,因此成了上流社会检验身份的一个标准。

费奥多尔盯着它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消息,这个年代久远的游轮里面有可能藏着他想要的东西的线索。

几年前费奥多尔能从伦敦平安归来,少不了他之前不常用自己的身份搞事的原因,经此一役,费奥多尔意识到了背景清白的重要性,于是他选择搁置手头必须亲自出马的事情,宁愿将时间拖的久一点,他也要把自己摘干净,不然下次再被抓进钟塔侍从,他可就真的栽了。

如果是别的组织还好,偏偏是钟塔侍从。

名为钟塔侍从的组织在国际上恶名昭著,行事霸道,背地里也不知干了多少坏事,但是明面上仍然是隶属官方官方的机构,是有权暂时关押身上有案底的跨国罪人的,如果这个异国犯人还背了一些似是似非的英国案子,那么就算被关一辈子都是正常的。

更何况,钟塔侍从还有个直觉系选手阿诺德,对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其难搞程度让费奥多尔一想起来就下意识远离。

费奥多尔回想起了阿诺德当时依依不舍的话,“你下次一定要再来伦敦啊。”

“……”费奥多尔不禁沉默了一下,将伦敦划为了绝对不会再去的禁地。他可不想考验阿诺德的记忆力,万一阿诺德还记得他,肯定一个照面就要把他抓走,那他估计很难逃出来。

总之,因为那次从钟塔侍从脱身的经历,费奥多尔开始爱惜羽毛,把脏活都交给了下属,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不管从哪方面查,他都是守法尊法的好公民。他的外表也具有相当大的迷惑性,没人想到这个气色不佳的黑发青年如此表里不一,平日里遇见邻居便微笑着打招呼,完全看不出暗地里策划了这么多犯罪。

费奥多尔挪动鼠标,再次确认了一番黑市上有关自己的情报,没有确凿的犯罪证据。

很好,他还是清清白白的,这一点给他提供了极大的安全感。

将以往那些犯罪撇开,费奥多尔开始编织新的计划,尝试用一个伪造的假贵族身份登上那艘游轮,伺机寻找隐蔽的线索。

他心知这次行动不见得能一帆风顺,或许会遇到很多障碍,不过也值得他走一趟,毕竟与那个东西有关……

他眸光一暗,无论结果怎样,无功而返也罢,至少要先试试.

鬼魂先生从酒馆回来之后心情好像很好。

果戈里从鬼魂先生的笑容中发觉到了这件事。

果戈里看似盯着手里的扑克牌,实则悄悄看着不远处在外面逗鸟的阿诺德,后者侧对着他,从果戈里的角度可以看到勾起的嘴角。

阿诺德把那一副卡面奇特的扑克牌给了果戈里,还教了果戈里怎么像他一样把牌当做武器扔出去,虽然很简略,但是果戈里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会好好练习,不给阿诺德丢脸。

阿诺德的教导只是一时兴起,他捏着一张牌,想了想,“这个跟扔飞镖有点像,首先是控制力道,其次是要有准心,然后就没了。”

他说的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果戈里战斗都是凭借异能,他的体术乏善可陈,因为常年吃不饱穿不暖,体质比普通人还要差一些,力气在阿诺德面前就是小鸡对上恐龙,阿诺德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拎起来——

阿诺德还真的把他拎起来过。想起被鬼魂先生当做小鸡似的揪住后领悬空的奇妙感觉,果戈里不由得捂住了脸。他还是太小了。

果戈里练习扔牌已经好几天了,他用几副寻常的扑克练手,阿诺德送的他那副就先留着,毕竟是鬼魂先生送的东西,他还是很珍惜的,生怕不小心弄坏了。

“啪。”扑克牌又一次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力道小了。

果戈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想要准确的发力实在是很难。

阿诺德这时候也过来了,他神色奇异,有些看不过眼。就在果戈里羞愧地低下头时,阿诺德肩上的金翅鸟不知何时飞到了果戈里头上,发出有节奏的、抑扬顿挫的鸣叫声,鸟儿覆盖着蓬松羽毛的胸口一抖一抖,看起来像是一位高音歌唱家,但是体现在鸟类身上难免显得滑稽。

“……”果戈里觉得自己也挺滑稽的。

总觉得他已经给鬼魂先生丢人了啊。

不过阿诺德只是对果戈里过轻的力道表示了惊奇,没有责怪的意思。

在他的印象里,将扑克牌当做武器投掷出去是比较基本的运用——话说,五条悟进修的课程里面就包含暗器投掷吧。

果戈里略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他已经充分意识到了自己是这个家里的战力最底层。

他听说鬼魂先生在伦敦的家里还有个叫做兰波的弟弟,兰波也是万里挑一的超越者,而他只是准超越者,还因为前阵子的异能透支导致没法全力发挥。

阿诺德一眼看出了果戈里的想法,他思考了一秒钟,非常直男地说道,“就算你很弱也没关系,我又不会打你。而且……”

“对我来说,你、六眼、还有兰波,其实都差不多弱。”阿诺德实话实说。

对阿诺德来说,即使他们三个一起上,也只有被他揍趴下的份,他至今都分不清这三人到底哪个更强,非要说的话就是都挺弱。

果戈里竟然从阿诺德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安慰,他憋出一句,“……谢谢您。”

阿诺德认为,果戈里手腕发力有问题,应该是因为没有手把手地教导,于是直接抓着果戈里的手,用自己的力道将纸牌扔出去。

“咻!”那张牌带着极大的力道破开空气,然后深深插.进了墙壁里,果戈里感觉手都被捏麻了,鬼魂先生的力气真的太大了。

不过果戈里并不因此生气,反而更添一分憧憬,他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阿诺德,看得阿诺德嘴角翘起,没人会讨厌这样崇拜的目光,阿诺德也不例外。

反正闲着没事干,阿诺德索性环住果戈里,让果戈里感受他的力道和角度,多试几次,手感就来了。

在他的示范下,果戈里进步得很快,渐渐地,虽然力道还是不够深入墙壁,好歹能够精准命中了。

五条悟走进屋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他站在玄关处,看着阿诺德手把手教果戈里扔牌,冷漠地想道,真是让人感动的情谊。除了果戈里,他可没见过阿诺德这么耐心地教过别人。

他心中蓦地升起一丝烦闷,却又不知从何而起。

“啾啾啾!”金翅鸟忽然像麻雀一样吵闹地叫嚷了起来,它一看见五条悟,就立刻扇动翅膀飞了起来,站在房梁上谨慎地打量着五条悟。

它还是那么怕五条悟。

五条悟:“……”他没想到第一个注意到他回来的居然是这只臭鸟。

没错,这就是只讨人厌的臭鸟,整天作出一副警惕的样子,好像五条悟要吃了它似的,令人费解之余,还有点不爽。

五条悟不高兴地插着兜,抬头与金翅鸟对望,那只鸟见他直直望过去,先是惊慌失措地拍了拍翅膀,仿佛在害怕五条悟像只矫健的猫一样攀着旁边的家具爬上来,发现五条悟没有动作后,它才意识到五条悟爬不上来,于是又开始昂首挺胸了,一副睥睨天下的高傲姿态。

很难想象一只鸟怎么能有两副面孔,明明它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比起对五条悟的警觉,金翅鸟对阿诺德他们的态度大不相同。

这只性格特别的金翅鸟对阿诺德格外热情,恨不得整天黏在阿诺德身上,让五条悟来评价的话,就是舔得没边了——这要是条狗,必定是只舔狗,就算是鸟,也尽显舔狗姿态。

而对于果戈里,这只金翅鸟也比较友善,它不介意偶尔帮果戈里送几封信,有时还会衔着几颗草籽或者种子放到果戈里的碗里,当果戈里一时不察被草籽或果实呛到的时候,它还歪着头,仿佛在问,你怎么了?

阿诺德见到这种情景就会忍不住笑,他一笑起来整个屋子都亮了。果戈里的呛咳声都小了,立刻转移视线,都没计较金翅鸟的行为了,只是一个劲闷头吃饭。

唯有五条悟能够保持清醒,记住那只鸟的糟糕行径。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盯着金翅鸟绿豆大的眼睛,试图用眼神警告对方。这只鸟仿佛活动筋骨似的,动了动搭在房梁上的爪子,接着又张开嘴,发出嘹亮的啼叫声,声调十分高昂,让人一听就知道它很得意。

他真的感觉这只鸟被阿诺德熏入味了,这种神态跟阿诺德不能说是有些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不过不一样的是,它没有阿诺德那样强大的防套麻袋实力,因此五条悟完全可以找机会报复回来。

金翅鸟似乎察觉到了不妙,连忙飞了下来,窝在阿诺德的卷毛里,仿佛这样才能让它有安全感。

五条悟心想,难道你还能一直躲在阿诺德头上?蠢鸟,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好看。

阿诺德看到五条悟,就说,“你今天跑去哪了?”

今天一整日都没怎么见到五条悟的影子。他倒不是控制欲作祟,只是五条悟平时确实不怎么外出一整天。

“……只是随便逛了逛。”五条悟说道。

他视线的落点在空中,始终没看阿诺德,与后者擦肩而过。

阿诺德挑了挑眉。

五条悟如芒在背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在外面已经吃过晚饭了,为了不跟阿诺德一起用餐,他总觉得阿诺德变得更加敏锐了,那双金色的眼瞳注视着五条悟的时候,仿佛能倒映出任何秘密——包括那个没由来的怪梦。

等他回到了自己的私人领域,他才能够放松大脑,想着一些平时绝对不敢在阿诺德面前表露的东西。

……他又开始做梦了,有关阿诺德的那个奇怪梦境已经困扰他好几天了。

他多次梦到后续,每次做梦都会加深他的一个疑虑——真的有这么真实的梦吗?与现实如此相似?

在梦到另一个成年版自己掉入阿诺德的网恋陷阱之前,他从来不知道阿诺德有个叫做【the Master of the World】的游戏账号,细思极恐的是,他去问现实中的阿诺德这回事,阿诺德给出的答复。

“xx游戏里的排行榜第一的世界之主,是你吗?”五条悟问道。

阿诺德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

五条悟含混着糊弄过去了,没看到身后的阿诺德耐人寻味的神情。

五条悟后来也下了有世界之主的那个游戏,他刚注册账号就打开排行榜,视线径直挪到最上方,盯着那个与梦中一字不差的ID 。

他看了许久,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梦是现实的映照,所以有适当的细节是正常的,但如果他此前根本不知道阿诺德有这个账号呢?梦境是如何呈现出这个的?

他躺在床上,用小臂盖住自己的眼睛,长出一口气。

但是没躺多久,他就坐了起来,因为仰躺着放空的姿势太容易想起阿诺德了,一想起阿诺德,他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心烦意乱。

他到底为什么会做梦啊? !他烦躁地换了个方向,看向窗户外边逐渐落下的橘红色的夕阳。 .

五条悟烦着烦着,就感觉眼皮变得有些沉重。在坠入梦乡的前一刻,他还想着,不会又做梦吧?

果不其然,他真的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境与上次的并不连续,应该是网恋奔现的几天后。

他看到成年版的自己一脸颓废地坐在床上,眼神怔怔地看着黑屏的电脑。梦中世界的科技比现实要先进,电脑都是比较轻便的类型,电脑游戏也在这个时期空前地快速发展起来,成年版五条悟就是在某个电脑端网游里认识的阿诺德,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

五条悟至今还有些恍惚,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初恋居然是个男的,而且还是那个可恶的世界之主,当这一切的线索和蛛丝马迹在他的脑子里连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的时候,他几乎不可置信。

……这不对吧,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他的初恋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吧,世界之主和小萌新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当时他的内心在无声地呐喊着,面上倒是没有波动,唯有阿诺德不怀好意地将脸凑过来刺激他的时候,他才像是受了惊吓似的猛的往后退了几步。

“……”他张了张嘴,原本对世界之主汹涌的战意都消失了,隐晦浮动着的对奔现的期待和忐忑也不知所踪,留在心里的只有一片空白,面对这样恶劣的捉弄,他实在是没有任何应对的经验。

他是该愤怒地大喊一声,你这个混蛋,我要跟你决一死战?还是冷冷地发出一声“呵”,说他早就知道了,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看看阿诺德要干什么?

这种事情就交给以后的他去想吧,总之现在的五条悟已经失去了斗志,他心灰意懒,不想跟欺骗自己感情的混蛋说什么了。总觉得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不战而逃是可耻的,但是他认为自己目前可能更需要冷静一下,不然说不定真的会不管不顾地跟那个恶劣笑着的家伙打起来。

如果把这里打成废墟,引起轰动的话,钟塔侍从那边会很难办吧。

……他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

少自欺欺人了。难道你平时还会在乎这点小事情吗?即使引起流言蜚语又如何……你以前根本不关心这些,大不了扣点工资就是了。

之所以不动手,还不就是因为清楚自己情绪不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出手的力道,不小心把人打成重伤吗?

他落荒而逃了。

坐在围墙上的阿诺德一个人在原地,好在五条悟没有回头,没看到阿诺德脸上兴致盎然的笑,只是想着赶紧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不然他会更心碎的。

回家之后,五条悟还是面无表情,不过谁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他径直走进了卧室,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如同一尊静默的石雕。

他劝说自己,人一生中总是会遇到那么几个人渣的,只是他遇到的人渣格外糟糕罢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他的人生还有很多年,他还有很多时间——他——

他——他深呼吸一口气。

——他的初恋就这么毁了。

五条悟死尸一样地躺在床上,感觉了无生趣。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Shit……”良久,他颤抖地憋出来一句。

他已经很多年不说这种脏话了。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大的滑铁卢,也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挫折。

渣男,人渣……! ! !好半天,他心底才出现这么两个词,说实话,跟阿诺德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五条悟还是无法释怀。

他看着镜子里精神颓靡的自己,在心里问自己,要他怎么释怀?根本没法释怀。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对这段因游戏而起的初恋有多认真,他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他无数次设想如何跟小萌新自我介绍,如何有风度地追求对方——甚至还想过,以女孩子的脸皮,可能不好意思主动说出口,没关系,他可以先告白,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总应该是主动的一方。

天知道他还考虑过他和小萌新的孩子该上哪所幼儿园!

结果呢?他忽然有点想笑,气笑了。

奇耻大辱。

滑天下之大稽。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搞笑的事情了。

如果这件事不发生在五条悟自己身上,他会忍俊不禁地笑出来,但很可惜,他就是被诈骗的苦主,现在的他除了怨气冲天,什么也做不到。

他几乎有些痛恨这样的自己了,他甚至都没办法对那个可恶的家伙做什么!太可笑了,就算到了这种程度,他对那张脸还是下不去手,明知对方是个冷血又恶劣的坏蛋,他还是难以自抑地被对方吸引,根本移不开视线。

“……我受够了。”他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道,“你这个蠢货,别自顾自地自我感动了——那家伙根本不会在乎你的心意,他只是把你当做玩具玩弄——!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身上溢出的怨气比起十年的怨灵还要深重,“一定会的。”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报复回来,过了最脆弱的真心破碎的阶段之后,他绝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当他浑身冒黑气地想着如何报复对方,让对方像他一样痛不欲生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这封邀请函是一个仅限超越者参与的宴会的身份标识,五条悟拿着它就可以随意进出宴会,而且这个宴会的地点也很特殊,是在皇宫里,女王也会来。

五条悟见过那位女王很多次,对方是他记忆中最沉稳、可靠的长辈之一,奖罚分明,凡事都按照规矩来,是一个非常公正的上司。因此五条悟对女王的印象很好,也乐于为对方做事。

宴会的目的应该是为某个刚回伦敦的人接风洗尘,五条悟心想,那个人八成就是阿诺德了。

他没有跟阿诺德碰过面,只是很多年前见过对方的照片,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他都记不清对方的模样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宴会给了他一个出门的机会,他意识到了待在家里自怨自艾是没用的,想要走出那段失败的初恋,他需要接触外界。

五条悟呼出一口气,盯着简洁的天花板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走一趟。

宴会当天,皇宫的侍卫训练有素地巡逻着,当侍卫首领看见五条悟的时候,还关心地问了句,“您没休息好吗?”

五条悟确实没休息好,他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张可恶的脸,于是整夜整夜地失眠,不过这是他自己的事,五条悟不准备让侍卫首领担心,“没事,就是最近出了个新游戏,我熬了几天夜。”

他一路上还遇见了好几个熟人,阿加莎换上了常服,不知为何没有戴帽子,见到五条悟似乎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你这脸色……这是遭遇什么了?”

五条悟没精打采地说道,“别提了,我碰到了一个人渣。”

见五条悟一副重大打击的样子,阿加莎怕戳他伤口,也没有深究。

正巧此时柯南·道尔端着一杯红酒走来,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于是问了两句,五条悟的回答是,“谢谢,我感觉还不错。”

这场属于超越者的宴会到处都是熟人和同事,五条悟融入其中显得无比自然,在朋友们的关心下,他感到了一丝宽慰,虽然心脏一经被撕裂就难以愈合,但他还有时间慢慢疗伤。

就在这时,有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加入了其乐融融的聊天中。

“各位,我回来啦!”

奥斯卡·王尔德是第一个迎上去的,他的语气满是喜悦,张开手臂,拥抱住了来人,“喔——真是好久不见,我亲爱的阿诺德。”

被称为阿诺德的少年就像只欢快的云雀,他飞快地加入了这场宴会,跟神色谨慎的超越者们打招呼,在外界高不可攀的超越者们不约而同地警惕了起来,生怕阿诺德搞事,有不少还专门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发现帽子仍在头顶、没有被某个捣蛋鬼拿走才松了口气。

柯南·道尔是第一个遭殃的,阿诺德跟他擦肩而过的几秒后,他忽然感觉自己手里好像少了点什么,惊疑不定地说道,“我手杖呢?”

他第一反应是怀疑阿诺德,但是阿诺德神情十分无辜地伸出了手,亮出空无一物的手心给他检查。突然有一位女性超越者说道,“阿瑟,你的手杖在我包里!”

阿诺德突然笑出了声,显然,是他把柯南·道尔的手杖顺走,又放到女士的包里。

柯南·道尔生气地挑起了眉毛,从那位女士的手中接过手杖,接着又用手杖去敲阿诺德的脑袋,“老实点!”

阿诺德没躲,因为他知道柯南·道尔不会下重手,果然,手杖落在他头顶,仅仅把他蓬松的卷毛压实了一些。

他笑着说道,“发现我靠近你的时候,还没猜到我要干什么吗,柯南大叔?”

其他人都在笑,看得出来都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只有阿诺德在场的宴会才会演变成这样,平时大家都很矜持,会自动保持距离。这样的宴会虽然闹腾,却并不让人讨厌——只要被阿诺德捉弄的不是他们本人,就可以愉快地幸灾乐祸……啊不,隔岸观火。

“啊!把我的帽子还给我!”忽然有人喊道。

“阿诺德,你要干什么!别搞——这可是我精心编好的发型!”

“……”果然,遭殃的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柯南·道尔整理了一下领带,心中冷哼。想看他热闹可没那么容易,阿诺德那臭小鬼只会平等折磨每一个人——

柯南·道尔的目光在全场游移了一会儿,落到了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以前好像没见过阿诺德?他是年纪最小的,可能还不清楚阿诺德这小鬼有多难缠。

这么想着,柯南·道尔决定去提醒一下五条悟。

但是在柯南·道尔行动之前,阿诺德就注意到了五条悟,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柯南·道尔总觉得阿诺德的笑容好像有了一丝变化。

好像……变得有点感兴趣?

五条悟瞳孔紧缩地看着阿诺德,在对方逐渐朝他走近的过程中,五条悟忽然意识到,也许他根本不该来参加这场宴会——

他就像是在原地扎根了,挪不开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栗发金瞳的少年笑得张扬地靠近。

“……”其他人好像还在聊些什么,但是五条悟现在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朵里此时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声音。

五条悟僵硬地动了动眼珠。

“……怎么样?看到我惊喜吗?”阿诺德隔得很近,近到五条悟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流从对方的口中呼出。

阿诺德笑嘻嘻地说道,“我发现你也在的时候,可是很高兴的哦。”

第45章

噩梦。

这绝对是噩梦。

明明世界之主=小萌新已经很恐怖了, 现在还要多加一条,世界之主和小萌新都是阿诺德的马甲吗?

在外人眼中,五条悟自从阿诺德过来之后就一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看起来格外冷淡。

这让人不禁有些惊奇, 五条悟还是第一次见阿诺德吧?居然没被阿诺德的皮相所迷惑?即使在场所有人都曾被阿诺德的恶作剧捉弄过,面对他的笑脸, 还是很难做到冷脸以对。

就在五条悟在心里重复“这是噩梦”的时候, 阿诺德毫不犹豫地凑上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靠得很近, 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五条悟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从眼底传来一阵幻痛,他觉得他现在就像一个常年待在阴凉处、偶然走出舒适区就日光灼伤的人。

太阳从来不会因为灼伤人而感到愧疚,只会高高在上地悬在天边, 像人间投来更加炽烈的光线。

太阳不记得他伤害了多少人, 人却永远记得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刺眼的璀璨。可即使被那样刺伤,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光源吸引。

在阿诺德主动掀起马甲之前,“她”在五条悟眼中几乎是完美的, 完全符合五条悟这个没谈过恋爱的男人对另一半的想象。无论是长相, 还是性格,还是方方面面……总之没有一处是不可爱的。

五条悟见过很多外貌优越的异性, 其中不乏有对五条悟表达过好感的,但是五条悟都没有接受, 因为他的心没有波动。

在五条悟的择偶观里,皮囊只是最次要的, 合得来才是首要。

能够成为他伴侣的女孩不必有多漂亮,也不必有多优秀,只需要两情相悦就可以。他没有父母长辈, 没人会对他喜欢的人指手画脚,身边的亲友如果知道他找到了合适的人,也只会送上真诚的祝福。

他之前没有考虑过伴侣是男孩的可能,但是当他第一次知道阿诺德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最让他在意的却不是性别,而是对方骗了他的事实。

如果他真的在意脸,他之前就不会忘记多年前在相片里见过的那张属于阿诺德的独一无二美丽的脸,也就不会在宴会上遭遇二次打击。

如果他早知道阿诺德就是骗了他感情的人,他不可能会出席这场宴会。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浅显的性别和皮相,他在乎的只是那个人对他有没有真心,所以他其实很想问,这段感情难道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吗?对方就全然将他当成傻子糊弄,一点波动都没有?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但他说不出口,至少在现在,阿诺德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的时候,他感觉嗓子好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那张完美符合他审美的脸,他近乎有种后退的冲动,但他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五条悟无动于衷地盯着阿诺德的眼睛,这一刻他想了很多,但是停留在心中的只有一种感觉——荒谬。

他再一次加深了对阿诺德认知:这家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根本不把别人的感情放在眼里,完全是个习惯践踏真心的渣男。

看着阿诺德随意的姿态,五条悟甚至可以想象出阿诺德对别人是什么态度,一定也是这样难以招架的糖衣炮弹吧,刚开始装作一副可爱的样子,后来骗取了一颗真心,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暴露本性,真是个恶劣到了极点的坏家伙。

人在过度的情绪冲击下反而格外平静,这时的五条悟就连扯出表情都费劲,苍蓝色的眼眸此时不含一丝感情,只是冷静地看着对方,仿佛要看看对方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轻易再轻易被你蒙蔽了。

阿诺德笑意盈盈,殷红的唇微动,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五条悟紧紧盯着他,仿佛要死死记住这一刻。

但是阿诺德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在他启唇,仿佛又要吐出什么蛊惑人心的话语之时,他像是失去了支点一样,对着五条悟猛的栽了过去。

当阿诺德突然往前栽倒的时候,五条悟下意识地接住莫名倒下的阿诺德,一时间觉得有些烫手。

“……喂!你怎么了?”五条悟第一反应是阿诺德又在骗他,但是当他捧起对方的脸时,看到那张无法伪造的、陡然失去血色的脸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隐隐有些发抖。

这家伙的脸为什么这么惨白啊!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还以为阿诺德突发急病了。

五条悟连忙对旁观神色异样的柯南·道尔说道,“柯南先生,快叫医生!他晕过去了!”

显然,柯南·道尔也没料到阿诺德会突然晕过去,一听五条悟这话,他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你带着他跟我来!”

柯南·道尔一看就知道内情,他看着阿诺德陡然变得苍白的脸,凝重之余,还有几分早有预料的后怕,“这小子多久没去看异能医生了?”他探了探阿诺德的心跳,发现心跳就跟呼吸一样微弱,让人心口一紧。

阿诺德已经很多年没有表现出这种症状了,方才柯南·道尔见他活蹦乱跳的,还暗自松了口气,本以为过去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结果阿诺德却毫无预兆地倒下了!

柯南·道尔想起了几年前阿诺德濒死的时候,那时阿诺德不知怎的从外边跑回来,硬是顶着那个扭曲的契约,从【七个背叛者】手中救下了女王,但是阿诺德自己差点就没救回来。

后来阿诺德因为伤重和失血过多在病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还是落在了严重的后遗症,这个后遗症不仅加重了阿诺德天生就有的凝血障碍,还出现了多器官衰竭的现象,若非女王及时找来了医术精湛的异能医生,几乎把阿诺德全身的内脏换了一遍,阿诺德说不定真的就这么没了。

当时所有的英国超越者都曾来为阿诺德凭吊,因为阿诺德那时的生命体征已经微乎其微,没人想到他还能活下来。

王尔德看着阿诺德奄奄一息的样子差点在阿诺德床前哭出来,他真的以为要失去阿诺德了。

就连带阿诺德来看医生的阿加莎都神思不属,恍惚地问柯南·道尔,“……他不会真的这么死掉吧。”

无论平时怎样,她都从来没有考虑过阿诺德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在阿加莎眼里,没人比阿诺德这小子命更硬了,她都不一定能比阿诺德活得久。

因为这件事,往后再面对阿诺德的恶作剧,几乎没人会跟他生气了,谁会跟一个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孩子计较呢?身为成年人,他们理应更宽和一些。

没有阿诺德,女王肯定会被【七个背叛者】掳走。无论阿诺德平时是个怎样的人,至少在关键时刻,他从没掉过链子,他好好地完成了大家交给他的每一个郑重其事的任务,顶多在小事上随意一些,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包容他,体谅他,理解他,除了阿诺德这个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再也没人能同时得到这么多超越者不约而同的谅解和关照了。

也许是因为近些年阿诺德的表现太过正常,仿佛他还是那个从未受创的肆意妄为的孩子,其他人都快忘了他还有过这样的历史。

当柯南·道尔快步走去查看阿诺德的情况,又露出沉重的表情时,大家才隐约察觉到了不妙,宴会上欢快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有几个平常矜持的超越者心焦之下,大声叫嚷了起来,“雪莱呢?雪莱去哪了?”

“叫雪莱干什么?指望他给一个死亡预告,还是别的什么?你还不如叫小悟给看一下!”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了五条悟在治疗上的成就,他的反转术式几乎可以治愈一切伤势,简直是BUG一样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