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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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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郜泊崇的许诺,汪稚心情大好,天天容光焕发地去上表演课。

他终于有了家长认可,不用没名没分的和郜风鸣在一起了!

这可是免死金牌,就算郜风鸣想反悔也没用了,毕竟,郜风鸣怎么敢不听郜泊崇的!

汪稚再一次认识到了,抱对大腿的重要性,认定自己走的道路非常正确。

韩老师还调侃他:“怎么,遇到什么好事了?”

汪稚笑嘻嘻说:“您真是我的福星,和您学了几节课,感觉自己演技好了不少。”

韩老师敲他一下:“不许骄傲。”

汪稚束手做乖巧状,韩老师忍不住又敲他一下,然后给他递了张名片:“这是我朋友,最近他们有部片子要拍,缺个男二号。”

汪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韩老师,你对我真好!”

韩老师嫌他腻歪,却也忍不住笑了:“不是什么大制作,就是个小文艺片。但我觉得这个角色不错,深挖一下很有表演空间,正好适合你练练手。”

除了那种天生的演技天才之外,很多人的演技其实就是靠大量的演出堆出来的,汪稚之前走的就是薄利多销路线,只要不算太离谱的角色,他都愿意去接。

韩老师也看过一些他的镜头,觉得他并不是没有天赋,只是心思一直没有彻底投入进来。

像是浮萍。

飘飘荡荡,心神不宁。

但是这段时间,他的状态却不一样了,像是有了主心骨,沉稳了起来,演技自然是突飞猛进。

韩老师喜欢这样漂亮又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也愿意给他机会,才会主动把自己的资源和人脉给他。

汪稚很懂感恩,谢了又谢,又缠着韩老师要请她吃饭。

韩老师笑道:“饭可以请,留着试镜之后吧。不过有一点,试镜之前,你还是去找个造型师。”

汪稚今天来上课,又是T恤运动鞋,看起来清清爽爽,一副男大模样,演校园剧情很合适,但韩老师给他推荐的这个剧组,拍的却是九十年代的商战背景,汪稚这样过去,就显得有点稚嫩青涩了。

如果是大牌明星,戏里戏外风格差别大也无所谓,但汪稚这样的小演员,是没有搞反差的资格的,大部分时间,试镜都是一眼定生死,如果第一眼就让导演出戏了,印象分也就没了。

汪稚知道,这笔钱是注定不能省了,虽然心在滴血,还是乖乖道:“我记下啦。”

他还在思考,要去找哪家造型工作室,郜风鸣忽然发来消息,约他晚上出去吃饭。

自从那晚差点被抓去局子,郜风鸣最近一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样子,朋友圈里发的全是他加班努力工作的文案。

什么“你见过早五点的阳光吗”、“财报上晕开的咖啡渍见证季度kpi的完成”,下面是他胡子拉碴的自拍照。

……

靠,学人精!

自己以前发那些励志朋友圈,他还嘲笑说什么努力是给自己看,不是向别人展示的。现在怎么也展示上了?

看来还是工作能够重塑人,把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也改造成了这样。

汪稚一时唏嘘,问郜风鸣:“那哥哥,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之前郜风鸣总带他去吃漂亮饭,就是那种人均四位数,装修豪华但难吃的店,每次汪稚回家都要再点外卖。

不过倒是很适合拍照装逼啦。

看看时间,汪稚打算回去换套衣服,郜风鸣的信息却回过来了:“你想吃什么?”

他居然会问自己想吃什么?

汪稚有些惊讶:“都可以呀。上次那家西班牙小馆味道就不错。”

郜风鸣沉默:“……那家太贵了。你想吃的话,等发了工资再带你去。”?

什么?

汪稚点开头像,确认了一下,和自己聊天的真的是郜风鸣,也无言了。

所以郜风鸣最近这么努力,是因为零花钱没了,只能靠工资维生?

汪稚有点同情他了:“那哥哥你想吃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没请过你吃饭呢,这次我来请吧。”

郜风鸣原本有些郁猝。

因为他上次打架,大哥把他的卡全停了。之前看不上眼的那么一点工资,现在却成了他全部的生活费,别说带汪稚出去吃饭,就连车都养不起了,现在上下班,也学会了打滴滴。

他刚刚说不能带汪稚去想吃的餐厅,还以为汪稚会生气,没想到汪稚居然要请他吃饭。

汪稚真的很爱自己!

郜风鸣心底一阵熨帖,连打字都温柔了许多:“不用。请你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感觉惨惨的。

汪稚乖巧道:“哥哥对我真好。”

虽然不去吃漂亮饭,但汪稚很有职业道德,先去洗了澡,换了身郜风鸣会喜欢的文艺风造型——他最近搜了江叙白十年前的照片,偷偷抄袭了一些穿衣风格,尽职尽责地当好郜风鸣白月光的替身。

结果等到了约定时间,郜风鸣又打来电话,说自己晚上要加班,让汪稚来公司找他一趟。

……

唉,这就是社畜吧。

汪稚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明白打工人是没有资格反抗资本家的。

为了表示体贴,汪稚抓紧时间跑去麦当当打包了外卖和咖啡,一起拎着去找郜风鸣。

等他到了一会儿,郜风鸣才匆匆赶来,被工作折磨得眼睛都没光了,敷衍地抱了一下汪稚:“临时有工作,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汪稚懂事道:“没事哒哥哥,我知道你工作辛苦。”

又甜甜蜜蜜说,“好心疼你呀,加班这么辛苦。给你带了外卖和咖啡,哥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灰色的城市,夕阳的光已经坠入了高楼同地平线的罅隙,最后的一抹亮落下来,落在汪稚的身上,他穿着浅色的亚麻衬衫,白色的西裤,修长雪白的颈中,挂着一串纤细小巧的灰色珍珠项链,像是choker,但要更精致。

城市黯淡下去,他却依旧明亮动人,眉目在珍珠的氤氲下如同玉石生出光晕。正是下班时间,不少人走过时,都会转头看他。可他却只看向郜风鸣。

被他的目光凝望时,很容易感觉自己正被深深爱着。

郜风鸣自得于路人艳羡的眼神,接过汪稚手中拎着的外卖,终于想起一件正事:“对了,有件东西要给你,是咱们俩的订婚礼物。”

嗯?

汪稚耳朵竖起来,但是装作矜持道:“什么订婚呀?”

郜风鸣微微一笑:“当然是我们订婚。大哥已经答应了,挑个好时间,就可以举办仪式了。”

“真的?”汪稚装作惊喜道,“哥哥,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郜泊崇真是说到做到!

他要认郜泊崇当一辈子的好大哥!

他的喜悦之情那样真切,让原本心底还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郜风鸣也终于有了抉择。

江叙白只是年少轻狂时的梦,而汪稚却是要和他携手一生的恋人。

如果不能选择自己爱的,得到爱自己的,或许更好。

夕阳零落,郜风鸣心中伤怀,垂首靠近汪稚,想要用一个吻,来告别过去。

呃……干嘛?

还没订婚,就想占他便宜?

汪稚警觉地看了郜风鸣一眼,不等郜风鸣靠近,一头撞进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防止他真的亲到自己。

郜风鸣被汪稚一勒,差点没喘过气来,无法克制地闷哼一声。

郜风鸣:……

郜风鸣刚要发火,就听到汪稚怯生生的声音:“……哥哥,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要订婚了吗?”

他果然还是太爱自己了,才会这么激动。

郜风鸣咳了一声,艰难又宠溺地说:“傻瓜,不是做梦。”

“那就好。”汪稚惊喜的表情演得入木三分——想象自己中了彩票就行了,但是有点饿了,所以飞速岔开话题,“哥哥,你要给我的东西呢?”

郜风鸣还没从两人温存的氛围里回过神来,闻言愣了一下,才把手里拿着的文件袋递给汪稚。

汪稚接过以后,体贴地催促郜风鸣赶快回去继续加班,而后敬业地目送郜风鸣面如死灰地离开。

等郜风鸣走后,汪稚拿出手机看了一下附近的路况。

全红。

打车软件也都在排队,预计要一个小时才能轮到他。

好不想挤晚高峰的地铁啊……

可谁让只有市中心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才配得上鼎禹的地位。汪稚舍不得加小费插队打车,打算找个地方先吃顿饭,等过了高峰期再回去。

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路旁一辆停了许久的迈巴赫齐柏林终于启动,而后缓缓在他面前停下。

汪稚早就看到了这辆车,刚刚还在好奇,这么贵的车,车主是何方神圣,没想到车子就开到了自己面前。

汪稚生出不妙的预感,就见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冷色调的半框金丝眼镜,高挺冷峻的眉目,看向他时,似是爆起一簇火光,却又极快地掩饰在了上位者那冷淡审视的目光之中。

郜泊崇怎么会在这里!

汪稚一瞬间大脑宕机,只能呆呆地看着郜泊崇。

郜泊崇看他的表情,想到刚刚他对着郜风鸣又是落泪撒娇又是投怀送抱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到他皱眉,汪稚就更紧张了,手一抖,文件袋掉在了地上。袋口没有系紧,里面雪白的合同纸滑落出来,被风一卷,像是百合花瓣簌簌地抖。

汪稚眼疾手快,连忙弯腰去捡,衬衫往上揪起,露出半寸柔韧清瘦的腰肢,却还是有几张被风吹得远了。

汪稚还没来得及去追,车门已经打开,郜泊崇高大的身形下车,走过去将纸捡起,递到他的面前。

汪稚还半蹲在那里,仰头看向郜泊崇。

夜幕已经降临,成串的路灯同频闪烁一瞬,而后在同样的时刻亮起。高楼之上,硕大的屏幕流光溢彩,霓虹沸腾。

汪稚的面目雪白,在灯红酒绿的CBD丛林里,似是一泓皎洁明亮的月亮,颈中的珍珠柔美冰凉,令人联想到他雪白整洁的齿,咬住指尖时,留下细微的痕迹。

郜泊崇居高临下地看他,看他仰着头,漆黑的眼睛水润,像是什么很乖巧的小动物。

让人很想亲一亲他——

又或者,不止亲他。

汪稚被郜泊崇看得有点紧张,慢慢地站起身来,然后歪了一下。

蹲久了,腿有点麻。

其实这只是很小的一个动作,但郜泊崇已经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汪稚又尴尬起来,道了一声谢,把纸张匆忙地塞回到文件袋里。

郜泊崇这才放开手,语气淡淡问:“风鸣怎么没陪你一起?”

刚刚不是在车里看了半天,怎么还问。

汪稚在心里偷偷吐槽:“风鸣回去加班了。大哥,他好辛苦。”

这是在替郜风鸣诉苦,怪自己给他未婚夫安排的工作太多?

郜泊崇冷声道:“他不闲着,才不会出去惹是生非。”

确实。

还是艰苦的打工人身份适合郜风鸣。

看起来老实多了。

汪稚很想点头附和,但还是克制住了,装作心疼:“我看他都累瘦了。”

郜泊崇不想听这些:“去哪?”

郜泊崇要送自己?

不用挤地铁,汪稚眼睛一亮,嘴上客套说:“太麻烦大哥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郜泊崇正在拉开车门,闻言转头看他一眼。

这一眼有些眼熟,汪稚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见面,自己说不要见面礼的时候,郜泊崇也是这样的眼神看他。

……然后就把他的见面礼没收了!

此人面前决不能客套!

汪稚立刻改口:“但既然大哥开口了,我还是上车吧。”

然后迅速绕过郜泊崇,从另一侧自己拉开车门上了车。

还把安全带系上了。

郜泊崇:……

郜泊崇呵了一声,汪稚装没听到,低头看手里的袋子。

他刚刚捡的时候,隐约看到,好像是什么合约。

旁边郜泊崇问:“不拆开看看?”

汪稚抖了一下。

郜泊崇突然说话好吓人。

而且当着他的面拆开,不管是什么,自己都得表演看到惊喜的激动情绪,也太辛苦了。

汪稚装天真,恋爱脑发言:“风鸣说是送我的订婚礼物,我想回家认真看。”

余光看到郜泊崇的脸色有些奇怪,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

他不会也好奇郜风鸣送了自己什么吧?

郜泊崇有这么八卦吗?

汪稚在“好累啊不想演了”和“这是大腿”之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抱大腿的念头占了上风:“有点等不及了,还是现在就看吧。”

他很识时务,市侩谄媚得浅显。

但……不让人厌烦。

郜泊崇翘起一点唇角,凝视他拿出文件,垂着眼睛认真地逐字去看。

当他不言不语的时候,其实表情很冷淡,就像是对这世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厌倦,漂亮柔软的玉石,也就成了冷而剔透的冰。

他身上的矛盾太多,郜泊崇很想知道,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我靠——”

汪稚震惊到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郜风鸣从哪搞来一个S+的经纪约给他?!不会是把他的上司给暗杀了吧!

什么玉石,什么坚冰,全都烟消云散,郜泊崇揉了揉额角,问他:“怎么了?”

不小心爆了粗口,汪稚回过神来:“大哥……这份合约……?”

其实话一出口,汪稚就知道自己误会了郜风鸣。

他虽然是个草包富二代,但是绝对没有权力在公司乱搞。

所以这份合约,与其说是郜风鸣送他的订婚礼物,不如说是郜泊崇的意思。

果然,汪稚这样问了,郜泊崇丝毫没有疑惑的样子,只淡淡道:“不喜欢吗?”

“不!”汪稚下意识反驳,却又反应过来这样说会有歧义,连忙解释,“我当然喜欢,但大哥,这可是S+合约啊……”

那可是鼎禹传媒啊,整个娱乐圈里说一不二的存在,里面天皇巨星影帝影后不知道签了多少,每年造出的新星,一大半都是鼎禹捧出来的。

而他,一个三线小演员,何德何能加入鼎禹,甚至还是S+合约?!

汪稚第一次感觉到天上掉的馅饼太大,很怕把自己一口噎死。

汪稚虚弱道:“我不能收。”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死死抓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用力有些大了,白嫩的手背上青色的脉络微微凸起。

呜呜,为什么要这样考验他?他只是一个意志力很不坚定的普通人而已qaq

郜泊崇看出他的言不由衷,依旧语气平淡:“一点小礼物而已。你和风鸣订婚之后,落在你身上的目光肯定会比现在更多,与其任由你在其他公司,不如收归到自家旗下更好管理。”

汪稚一愣。

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和郜风鸣在一起之后,他确实被小报报道过不少次,都说他是拜金男撞金山,走大运捞到郜公子,但没有一家媒体看好他能和郜风鸣走到最后。

包括汪稚自己,也一直抱着能捞多少是多少的心态,借着郜风鸣真真假假的宠爱,在剧组里狐假虎威——

甚至不敢做一点点显得猖狂的事!

不然宋然那个傻x也不能那么欺负他。

可订婚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订婚就说明,他正式和郜家绑定在了一起。一定会有很多人想要接近他,而后从他身上攫取机会来讨好郜家。

想清楚了这一点,汪稚对这张合约不再那么敬畏了:“我明白了。大哥,我不会给郜家添麻烦,但S+还是有些太超格了……”

“谁说你会给郜家添麻烦?”郜泊崇却忽然打断他,语气冷硬,似乎对他的措辞十分不满,“我说这些的意思是,这都只是小事而已,无论你来不来,S+还是不入流,对我来说,都无关痛痒。”

看着汪稚谨小慎微,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的样子,郜泊崇就莫名心气不顺。

自己真的那么凶吗,让他怕自己怕成这样,宁可贬低自己不要这张合约,也不敢接自己的东西。

在郜风鸣面前,不是很会撒娇,很会用眼泪来得到自己想要的?

如果是之前,郜泊崇或许会出言讽刺汪稚,明明想捞,可胆子却这么小,真给一点好处,就吓得要逃。

……但他已经决定,要把自己放在大哥的位置,而汪稚只是弟媳,那他胆子大还是小,和自己都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汪稚……”郜泊崇到底将那些多余的话咽下,只冷冷道,“签或者不签,你自己选。”-

所以郜泊崇给他这张合约的意思,是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以为和郜风鸣订婚就真的飞上枝头,以后还需要继续夹着尾巴做人?

……谁会给出一张S+的超豪华合约,只为了嘲讽警告别人?

这和白白给钱来羞辱人有什么区别?

什么傻多速行为!

但想到郜泊崇看他的目光,冷色的眸在镜片后,带着一种猛兽般肆无忌惮的阴冷和淡淡的嘲弄,汪稚就觉得脊背一冷,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再看看被他小心翼翼摆在桌上的合约,汪稚有点纠结。

到底要不要签?

签的坏处有很多,比如从此以后,他就落在郜泊崇眼皮子下面了,无论干什么都有人通风报信,万一以后真和郜风鸣分手,绝对要被穿小鞋。而且拿着S+这样的合约进去,别人会用最挑剔的目光来看他。而他演技一般,长得一般,肯定要被嘲是“皇族”了。说不定还会多出很多觉得他德不配位的黑粉,骂他挤占了她们哥哥姐姐的资源……

坏处好多好多。

但好处却有最大的一个——

他想得到。

他真的好想签这个合约啊!就算被骂也好,被嘲资源咖也好,或者说他吃软饭拜金捞男都无所谓。

他想换个公司,想要往更高的地方走,他抱上郜风鸣大腿,不就是为了有靠山,可以活的更好吗?

但他真的可以拿S+?如果是B,甚至A级合约,他都不会这么纠结。可是S+实在太夸张了,是奔着把他培养成天皇巨星去的。

郜泊崇怎么想的?他真觉得自己有这个潜力?

……

把资源全给自己人,他不会想当昏君吧?

汪稚正在对郜泊崇的专业素养产生怀疑,手机却震了一下。汪稚条件反射要跳起来,还好看到发来消息的不是郜泊崇。

奇怪,明明郜泊崇对自己挺好的,又是答应让自己和郜风鸣订婚,又是送来合约,还亲自送自己回家,但自己怎么反倒更怕他了?

就像是有什么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样,在郜泊崇状似毫不在意的表象下,似乎潜藏着什么更深层的目的……

自己有什么能被郜泊崇觊觎的地方吗?

总不会是自己的才华吧。

汪稚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手机,看到发信人和发来的消息内容,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杨哥】:“小稚,睡了吗?”?

经纪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喊他……还挺恶心的。

汪稚有点无语,想要装没看到,但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社会人了,万一经纪人找他有什么正事呢?

汪稚不情不愿地回复。

【禾隹】:“杨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哥】:“哈哈,没什么正事。最近没你的通告,几天没看到你,还挺想的。”

……

哇。

真的好恶心。

【禾隹】:“哥,那我睡了,明天还得上课呢。”

汪稚现在是真的不怕经纪人了——

哼哼,他可是有靠山了。而且他的靠山超大!

他态度冷淡,经纪人急了:“别别别,小稚,哥是有事问你。你真要和郜公子订婚了?”

他怎么知道?

汪稚若有所思,语气故意越发轻慢:“哪有的事,哥,你别瞎说啊,风鸣生气了,我可保不了你。”

可他越是这样,经纪人反倒确信了。

汪稚果然要飞上枝头,和郜大少订婚了!

经纪人简直后悔死了,自己过去对汪稚太过冷落,现在想要套套近乎都没有什么事能说,总不能说自己把没什么油水的角色都丢给了汪稚,每个剧组到处打转演配角还人情吧?

这个汪稚,能勾上郜家,怎么还天天那么低调,害得他看走了眼!

经纪人卑躬屈膝:“是哥不好,胡说八道的。就是小稚,还有个事……你是要去鼎禹了?”

汪稚刚刚是故意那么说话,就是想看看经纪人到底知道多少,现在看经纪人连他可能去鼎禹都知道,也就没必要再装了。

【禾隹】:“你怎么知道的?”

【杨哥】:“这几天鼎禹的人来了,咱们老总亲自接待的,让我把你的资料全都整理好送给人家了。”

原来自己已经被送出去了。

那郜泊崇还说什么签不签随他,假民主!

汪稚微微鼓了一下腮,不大高兴地切出去,盯着郜泊崇的头像看了三秒。

他扎郜泊崇小人的时候,经纪人被他冷暴力得受不了,终于说出了目的。

【杨哥】:“稚啊,哥也带你这么久了。你马上飞黄腾达了,能不能带哥一起走?哥知道自己以前对你不太好,但是哥保证,以后绝对以你马首是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汪稚看到了,轻轻一笑。

【禾隹】:“是啊哥,我入圈就是你带我的,你手下那么多艺人,真是公司顶梁柱。”

【禾隹】:“所以婉拒了哈。”

【禾隹】:“好晚了,我要睡了。熬出黑眼圈风鸣会生气的^^”

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也不管经纪人怎么在那里苦苦哀求他了。

好爽!

终于能把这个经纪人给甩开了。

汪稚出道的时候,其实条件不错,如果好好运作,未必不能慢慢磨炼演技走一条更稳妥的路。

但他跟的这个经纪人太过急功近利,根本没有把他们小演员当一回事,只当做可以拿来做人情的耗材罢了,甚至他当初差点被送到投资人床上,背后也有经纪人的一份功劳。

自己只是礼貌地拒绝他,已经很善良了!

还特意用上了他从网上新学的“三明治拒绝法”呢^^

善良的汪稚一夜好眠,第二天给郜风鸣发了消息,说自己愿意签约。郜风鸣忙得飞起,半天才回他:“那你来公司吧。”

汪稚打车到了鼎禹,正好遇到另一个小艺人,也是来签约的。

小艺人很活泼,问汪稚:“我看你有点眼熟,是不是已经出道了?”

其实他已经出道一年多了。

汪稚咳了一声:“演过一点小角色。”

“那你演技一定很好!”小艺人艳羡道,“签我的周哥说,鼎禹要么只签大腕,要么就从零培养,我就是选秀的时候被周哥看上了,直接替我出了违约金,不再参赛,等着来鼎禹培训之后再出道。你已经出道了还被签来,肯定是演技太好被破格录取了,说不定签约合同能有A呢!”

汪稚越发心虚了,默默把手里的文件袋往下放了放。

两人正在问前台该去几层签约,电梯间里,就有人匆匆地赶了出来:“汪稚?”

汪稚下意识回头:“是我。”

那人西装革履,有点秃顶,肚子圆圆胖胖,脸也圆圆胖胖:“总算等到你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李云,以后就是我带你了。”

汪稚没想到鼎禹的待遇这么好,来签约居然是经纪人亲自迎到门口,连忙鞠了个躬:“李哥好!”

李云冷汗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这可是郜总亲自点名要签的小祖宗,居然对他鞠躬行礼?

李云立刻也还了一躬:“你也好你也好,咱们先上楼吧?”

汪稚应好,走的时候看到小艺人站在那里没动,像是呆住了。

汪稚想到了自己,在郜泊崇面前也是这么呆呆的,一时有点感同身受,默默地冲着小艺人挥了挥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等他们上了电梯,小艺人才惊呼一声:“那是李云?!”

李云不是鼎禹经纪部一哥,只带S级艺人吗?他居然亲自来接一个还没签约的艺人,态度还那么好!

刚刚的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汪稚被领着去正式签约的时候,郜泊崇正在开视频会议。

上次他亲自去硅谷挖人,挖来的孙望东已经正式进入了团队,开始对“天问”进行第一轮优化。

郜泊崇听完他们的工作进程,难得露出个笑脸:“我就知道,找你来是正确的选择。”

孙望东离开了伯恩哈德,也有种重获新生之感:“都是团队的功劳。”

他不居功自傲,郜泊崇十分满意,又勉励了他几句,这才结束了通话。

宁劝梧作为全程跟进的律师,也出席了会议,闲着无聊拿文件叠纸飞机到处乱丢:“待会儿去打壁球?”

郜泊崇说:“不感兴趣。”

“干嘛。”宁劝梧问,“还有工作?你真就没一点私人生活啊?”

郜泊崇只淡淡道:“和你打壁球太无聊了。”

宁劝梧怒了。

他不就是肌肉大一点,个头高一点,打得比自己好一点吗,有必要这么嚣张吗!

宁劝梧气道:“连你弟弟都要订婚了,老郜,你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一直是个孤家寡人?”

郜泊崇忽然看过来,目光冷冷地落在宁劝梧身上。宁劝梧被他看得一冷,却听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宁劝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郜泊崇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一直是个孤家寡人。

宁劝梧:……

宁劝梧有点无语:“这还用问吗?谁会喜欢一个天天冷着脸,一点生活情丨趣都没有的男人。而且你还那么高,和你站在一起都要有压力。老郜,你就不能多笑笑?”

郜泊崇不语,脸色丝毫未变,心里却在想宁劝梧说的话。

自己天天冷着脸吗?只是没什么值得笑的地方。郜风鸣和汪稚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总是冷着脸。所以这和表情没什么关系。

生活情丨趣?

什么情丨趣?

郜风鸣比他有情丨趣?

郜泊崇脸色阴晴不定,连宁劝梧都发现,他最近情绪比起以前,要外露许多,有种初中生第一次搞暗恋的失控感。

有点不对。

宁劝梧聪明的大脑动了动,想起上次郜泊崇买来珠宝手表送人,有点震惊:“你有喜欢的人了?!”

郜泊崇居然会喜欢人类?!

郜泊崇将他丢过来的纸飞机丢了回来,精准地戳中宁劝梧脑门。

宁劝梧“哎呦”一声捂住了脸:“真的假的?老郜,要不要我来替你出谋划策?”

什么出谋划策,他只是自己的弟媳而已,没必要多费心思。

郜泊崇冷着脸起身:“不用。”

手机上,秘书发来消息,十几分钟前,汪稚已经到了鼎禹,成功签约。

这样就可以了,作为郜家的一份子,该给他的,自己自然会给,这和自己的私心无关,只是不愿汪稚觉得郜家寡情。

郜泊崇刚要吩咐秘书,之后关于汪稚的事,不用特意来告知自己。

旁边宁劝梧忽然凑过来看了一眼:“盯着手机看这么久,什么事啊?呦,你那个漂亮弟媳,也要签鼎禹了?可以啊老郜,这还是你第一次假公济私呢,看来你挺喜欢这个弟媳,怎么不过去给他撑撑场子哈哈哈——”

宁劝梧觉得自己说了个很有意思的笑话,笑了半天,看郜泊崇非但不笑,脸色还越来越差,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宁劝梧:……

宁劝梧默默地闭嘴,听到郜泊崇冷哼了一声。

老郜又要训人了,唉。宁劝梧觉得很无助,合理怀疑郜泊崇是不是性丨压抑,不然怎么这么阴晴不定的?没有稳定性丨生活的老男人真的好可怕。

可半天,郜泊崇都没训他。

宁劝梧很吃惊,郜泊崇却已经转身向外走去,宁劝梧嘴贱,又问了一句:“去哪?”

郜泊崇似是想到什么,转头看他一眼,上下打量之后,露出一点微妙的满意表情:“不是要去鼎禹?正好有空,带你去看看。”

宁劝梧:?

谁说要去鼎禹了?!

而且,郜泊崇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郜泊崇满意是觉得自己抢不了他的风头!

自己又不是他情敌,他这么攀比干什么?

郜泊崇并不是把宁劝梧当做情敌——他不是那种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的人,怎么可能把所有男人都当做自己的情敌——不过他觉得,宁劝梧确实身高长相都不如自己,不会是汪稚喜欢的类型。

郜风鸣和汪稚快要订婚了,他不希望两人之间又平添什么风波。

郜泊崇这样想,心里翻涌的一些情绪就又压了下去,似乎他来鼎禹,是完完全全出于公心,丝毫没有个人的情绪导向在里面。

到了鼎禹,秘书早就打探好了情报,打算领着郜泊崇直接前往汪稚所在的楼层,郜泊崇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去顶层。”

顶层是总裁办公室。

秘书有些意外,他以为郜总是特意来看汪先生的,去顶层干什么?今天没有关于鼎禹的工作项目啊。

宁劝梧也奇怪道:“去你办公室干什么?”

郜泊崇这才语气古怪问:“你这么急着去见我弟媳?”

宁劝梧闻言,立刻道:“我没有!”

怎么像是他垂涎郜泊崇弟媳一样。

可郜泊崇却说:“来者是客,既然你说了,那就先去看看他吧。”

一幅淡淡的,全都依你的模样。

宁劝梧:……

宁劝梧觉得有点憋屈,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憋屈,只好含泪默认。

果然还是要去见汪先生。

秘书已经看透了一切,默默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抵达造型部,一路上,郜泊崇都没有开口,他一直在想,汪稚之前不上镜,现在来了鼎禹,有了最好的设计师为他设计造型,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还能变得更好看?

郜泊崇想象不出,因为汪稚的美丽已经足够吸引眼球,如果更美,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模样?

最后一间,秘书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轻快的声音:“请进。”

是汪稚在说话。

郜泊崇停顿一下,落在后面,宁劝梧奇怪地看他一眼,郜泊崇这才若无其事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中,数面巨大的镜子,连贯地面和天花板,如万花筒般,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必须凝神之后,才会看到,在无数光芒的中央,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雪白的丝绸衬衫,柔软的领口处,缀满了华丽繁复的蕾丝,层层叠叠,似是蝴蝶翅膀,只需要一点轻微的呼吸,便轻轻地拂动。

布料之下,是修长纤细的颈,再往上,则是尖尖的、小巧的、似是月亮一样姣美的下颌,漆黑的发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丽的眼,再无半分遮挡,正在镜中,向着郜泊崇看了过来。

他们对望,隔着旁人和光影。

在无数镜中,交错唯一视线。

在看到汪稚的那个瞬间,郜泊崇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真的很美。

完完全全,每一寸肌肤发丝,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可他竟然,不属于自己。

房间中漂浮着轻柔香甜的气息,但郜泊崇莫名嗅到水汽和草木清冽辛辣的气息,仿佛一场大雨正在酝酿,又好像有什么庞大炽热的力量,无法触摸,却又无处不在,急切地寻觅可供破开的出口。

郜泊崇沉默的时间太长,汪稚先惊讶地喊了一声:“郜总,您怎么来了?”

汪稚今天签约之后,和李云说了自己手里这个试镜,本来以为李云会像之前的经纪人一样,只允许他接公司给的试镜,可没想到李云很好说话,问清是哪个剧组之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而后就带着他来造型部设计造型了。

这就是鼎禹啊,效率好高。

要是以前的公司,经纪人肯定先问他片酬能拿多少。

汪稚被李哥的专业折服了,快快乐乐地换上造型师拿来的衣服,原本还在开心地照镜子,可现在,被郜泊崇的视线聚焦,汪稚有点不自然,就像是被图钉固定住的蝴蝶,下意识想要避开。

是自己看起来很奇怪吗?

汪稚又在镜子里照了照,心虚地偷偷去看郜泊崇。

察觉到他的视线,郜泊崇心底忽然一漾。

汪稚的眼睛像是有钩子一样,看过来就能把人勾住,当他看别人的时候,郜泊崇总觉得心里有没办法细思的火气。

可当他用这种湿漉漉又清澈的眼神看自己的时候,那种火气,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这样看自己,是有话要说?

郜泊崇莫名心情转晴,刚要开口,旁边的宁劝梧已经吹了个口哨:“老郜,你弟媳长得真带劲!风鸣那个臭小子,倒是福气不浅啊!”

郜泊崇:……

第24章

24

宁劝梧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室内太静,汪稚一下子就听到了。

他不认识宁劝梧,看宁劝梧和郜泊崇一起进来,对着宁劝梧礼貌地笑了笑,露出腮边一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甜的要命。

宁劝梧最喜欢又乖又甜的白幼瘦,虽然汪稚有些高,但是长得实在是漂亮,穿在层层叠叠的蕾丝里面,简直像是只被包裹得精致撩人的小蛋糕。

宁劝梧一下子就忘了汪稚已经名花有主:“嗨。”

汪稚礼貌道:“嗨。”

宁劝梧还要再说话,余光看到,郜泊崇正阴森森地站在自己背后,像是一座沉默但是能砸死人的大山。

宁劝梧:……

宁劝梧闭麦了。

汪稚也看到了,郜泊崇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又是沉着的。

好像郜泊崇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汪稚猜不透郜泊崇的心思,有点怯生生地也对着他笑了笑。郜泊崇却转开眼去,态度十分冷淡。

还好宁劝梧打破了尴尬:“哎呀,这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弟媳真人,有点激动。”

汪稚耳朵一动。

郜泊崇和他朋友说自己是他弟媳?

汪稚心里美滋滋的,感觉有种得到了盖章认可的正式感,郜泊崇的心情却忽上忽下。从刚刚看到汪稚时的惊艳,到被提醒汪稚已经和自己弟弟在一起,情绪的拉扯,令他有些不想说话。

他站在一边,沉沉地听汪稚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哥的朋友,我叫汪稚。”

宁劝梧说:“我知道,老郜和我提过你。”

汪稚笑了起来,声音很甜,语气轻松又自然:“大哥最疼我啦。”

然后微微侧头,看着郜泊崇笑,想要郜泊崇体会到他话中真诚浓厚的感激之情。

可惜郜泊崇并没看他。

汪稚只好遗憾地转过头来,又和宁劝梧聊了几句,然后被造型师叫进去继续做造型了。

他转身时,郜泊崇依旧望着另一边,但眼睛余光看向镜中,看到汪稚被收得很紧很紧的腰,几乎只有窄窄一握,胯至臀的弧度却格外的柔软丰润。

他的屁股很翘,腿也长。

如果背对着自己跪在面前……

“老郜,想什么呢?”

郜泊崇扯断那些不可告人的思绪:“没什么。”

等汪稚做好造型出来,惊讶的发现,郜泊崇居然还没走。汪稚疑惑道:“大哥,你怎么还在?”

问完有些后悔。

完蛋,郜泊崇不会觉得自己过河拆桥,刚签完约就赶他走吧。

汪稚紧张起来,郜泊崇却起身说:“跟我来。”

语气淡淡,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汪稚跟在他身后,想要问去哪又不敢,只好亦步亦趋。

每次和郜泊崇在一起,无论是单独相处还是大庭广众,汪稚都觉得压力很大。

难道是自己和郜泊崇气场不和?

大概是钞能力大佬和拜金捞男天生就不兼容吧。

汪稚很快就找好了理由。

鸿鹄安知燕雀之志嘛。

好在很快,他就知道郜泊崇要干什么了——郜泊崇居然带着他,各个部门转了一圈!

以郜泊崇的身份,无论到哪,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出来接见的,汪稚跟在后面,虽然没有被特意介绍,但是也露了脸,不知道被夸了多少句“必成大器”。

汪稚被夸的有点晕晕乎乎,自己都觉得自己未来可期,不过也只是一下而已,汪稚很快就从糖衣炮弹里回过神来,明白那些人夸自己,纯粹就是看在郜泊崇的面子上。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谁,他以后怎么可能不未来可期。

郜泊崇是特意来给他撑腰的?

汪稚有点不敢相信,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但是也不好直接去问,正好助理端了咖啡过来,汪稚连忙借花献佛,很殷勤地亲自递到郜泊崇手边。

郜泊崇正在看公务,伸手去接时,手指碰在汪稚手背上。

汪稚的体温比他要低,被他碰到后,像是被烫到一样。汪稚手轻轻缩了一下,但是怕咖啡会洒,还是努力保持稳重:“大哥,喝杯咖啡吧。”

郜泊崇这才抬眼,没有和他有什么多余的眼神交流,只是接过咖啡。

如果是之前,汪稚肯定要偷偷嘴他高冷什么,可郜泊崇刚刚才特意抽空替他撑腰,所以汪稚懂了。

郜泊崇根本就是面冷心热嘛!

不但把他保送进鼎禹,还带他面见全公司的管理层,他简直比皇族还皇族。

对着自己冷淡一点又怎么了?

汪稚很懂事地露出一个微笑,旁边郜泊崇不易察觉扫他一眼,觉得他有点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又在偷偷开心什么。

但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很漂亮。

郜泊崇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宁劝梧说了句什么,郜泊崇走了神没听清:“……什么?”

宁劝梧重复一遍:“待会儿我带小稚出去玩吧。”

然后不等郜泊崇回答,就自顾自和汪稚说,“你今天刚签约,也没什么工作。哥带你去赛车怎么样?”

宁劝梧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虽然和郜泊崇是朋友,但是活泼得不像是一辈人。汪稚本身也不是个怕生的性格,点头开朗道:“好啊好啊……”

说完觉得后背一冷。

他转头去看,就见郜泊崇正慢慢地收回视线,但刚刚扫过来的一眼,却仍感知分明地冻在汪稚后脊。

……

汪稚顿了一下,自然地改口:“但是我想了想,刚签约还是留在公司比较好。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差点忘了,郜泊崇的疑心超重,天天怀疑自己会给郜风鸣戴绿帽子,自己怎么敢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出去玩。

印象分又要被扣了。

汪稚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看着郜泊崇。

郜泊崇却忽然问:“之前玩过赛车吗?”

诶,不批评他?

汪稚说:“玩过跑跑卡丁车。”

宁劝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汪稚却很理直气壮。

干嘛,他又不是有钱人,跑跑卡丁车还是跑去网吧玩的。

郜泊崇没笑,只说:“走吧。”

又去哪?

结果就被带去了赛车场。

汪稚原本以为宁劝梧说的赛车是卡丁车,当他看到宁劝梧开出了一辆迈凯伦的时候,忍不住瞪大了眼:“宁哥,你说的车是这个啊?”

宁劝梧戴着墨镜,半倚在他紫色的超跑上,十分骚包:“总不能真带你去玩跑跑卡丁车。我说小稚,你玩的游戏也太怀旧了吧?”

汪稚看着迈凯伦流线型的车身,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宁劝梧看出他喜欢,特意一按车钥匙,迈凯伦标志性的蝴蝶车门缓缓扬起,拉风至极。

汪稚“哇”了一声:“好帅!和宁哥一样帅!”

宁劝梧被他吹捧得浑身舒爽:“上去试试?”

汪稚跃跃欲试,蹦蹦跳跳刚要上车,却又犹豫起来:“宁哥,我不会开。”

宁劝梧哈哈笑道:“怎么还有男人不会开车?去副驾坐着,你宁哥之前可是只载美女的。”

汪稚其实会开车,只是没开过这么贵的,万一失手擦碰到,补个漆都不知道要几个零,所以他向往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只笑笑:“麻烦宁哥给我当司机啦。”

宁劝梧当然很乐意给他当司机,一踩油门轰了出去,推背感十足。

汪稚手蠢蠢欲动,很想掏出手机自拍两张,但还是有一点偶像包袱在的,到底克制住了,认真地沉浸式感受百万超跑的魅力。

宁劝梧忽然“诶?”了一声,汪稚抬眼,就见车后远处环山赛道上,忽然驶出一辆通体漆黑的跑车。

汪稚不懂车,但是这辆车把低调的奢华写满了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型车身,每一寸都是金钱的气息,几乎只是几个眨眼的瞬间,便已经迫近了两人。

汪稚不明就里:“是嫌我们挡路了?”

宁劝梧不爽:“懂不懂先来后到!”

而后猛踩油门,想要将这辆车甩开。

可无论宁劝梧提速多少,这辆车都死死咬在后面,似是盯上猎物的鲨鱼,轻松阴狠地缀在猎物身后,直待猎物无力后,再一口吞入腹中。

汪稚紧紧攥住安全带,感觉心跳加快,像是食草动物,被肉食的猛兽追逐。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却见那辆车忽然提速,似乎厌倦了同他们的追逐游戏,轻而易举地自右侧追赶上来。

蜿蜒山道上,两辆车并驾齐驱,那辆车靠得很近,迫近时压迫感极强,像是随时会重重撞过来。

这样的山路,这样的举动象征着挑衅与危险。

汪稚有些紧张,喊宁劝梧:“宁哥……”

宁劝梧犹豫一下,到底认输,放慢了速度,任由那辆车超过他们,掠过山道不见了踪影。

汪稚这才放松下来:“那辆车看起来好贵。”

“布加迪,确实贵。”宁劝梧其实也很眼热,“应该是改装过了,靠,马力真足。”

汪稚不懂他们有钱人的改装乐趣,小小拍了宁劝梧一记马屁:“他车比咱们好,胜之不武,宁哥已经很厉害了。”

宁劝梧高兴起来:“谁说不是。”

两人有说有笑,开到终点时,看到刚刚那辆布加迪也停在那里,宁劝梧将车开过去的时候,布加迪的车门缓缓抬起,郜泊崇从里面走了下来。

宁劝梧:……

汪稚:……

所以,刚刚和他们山道飙车的,居然是郜泊崇?

汪稚刚要开口,就听郜泊崇语气平淡地说:“还以为要再等你们十分钟。”

……

汪稚把吹捧的话咽了回去。

郜泊崇原来也这么幼稚,赛车赢了还丢嘲讽!

宁劝梧惊呼一声扑到车边:“老郜,这就是你让红牛做的那台车?终于交货了?”

郜泊崇淡淡道:“半年前交付,一直没时间试车。”

汪稚有点没听懂,红牛不是卖饮料的吗?

宁劝梧解释说:“老郜之前对F1有兴趣,投了红牛的车队,红牛和布加迪投桃报李,就替他设计了一款车。啧啧,全世界就这么一台,有钱真好。”

有钱人上面还有更有钱的,而郜泊崇,毫无疑问站在了金字塔尖,只是随便玩玩赛车,就能让F1的战队替他设计。

汪稚鲜明地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还有他和郜泊崇之间的差距,那不是努力就可以抹平的东西……

郜泊崇忽然走到他身边,问他:“刚刚怎么没试试宁劝梧的车?”

汪稚回过神来,将心底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失落丢开:“我开的不好,怕把宁哥的车弄坏了。”

郜泊崇问:“试试我的?”

宁劝梧的车他都不敢开,更何况郜泊崇这辆。

卖了他都赔不起。

汪稚不想让人看出他这种小家子气的心思,所以云淡风轻说:“我喜欢坐副驾,更能心无旁骛地感受飞驰的魅力。”

郜泊崇笑了一下,把钥匙丢给他:“上车。”

汪稚手忙脚乱接过钥匙,郜泊崇已经转身上了副驾,汪稚不敢不听他的,只好坐进了驾驶位。

从外面看的时候,这辆车已经足够酷炫,但当汪稚真正进入之后,闻着小羊皮特有的皮革气息,触摸到碳纤维的车身,再看到极富科技感的中控面板时,汪稚整个人都眩晕了一下。

感觉被金钱包围了。

驾驶位是根据郜泊崇的身材调整,座位与方向盘之间的空隙很大,汪稚坐进去感觉空空荡荡。他想调整一下,又不太敢乱动,旁边郜泊崇已经伸臂过来,越过汪稚,按下座位左侧的调控键,将座位整体前移。

车里本来空间就很狭窄,郜泊崇的身量很高,凑过来的时候,强悍的手臂肌肉直接凑到了汪稚眼前,不由得汪稚不去注意。

汪稚下意识连呼吸都止住,却还是能闻到郜泊崇身上,很淡的古龙水味道,有点像是雪后的松林,凉薄而又禁欲。

郜泊崇又拉下安全带,替汪稚系上。汪稚还穿着那套极为繁琐的衣服,蕾丝垂下来,有些遮住了安全带的扣眼,郜泊崇摸索着扣上时,手指触碰到汪稚的腰身。

汪稚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怕痒,腰身那么敏丨感,明明隔着布料,却也感知到郜泊崇手指的温度,几乎一下子就绷紧后缩,要不是在车里,大概会直接跳开。

郜泊崇看他一眼,汪稚才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尴尬又有点震惊地结巴道:“……谢谢郜总。”

郜泊崇自然地收回手:“这辆车设计的时候没考虑太多舒适性,整辆车都为了速度而生,有些控制键放置的位置不好找到。”

原来如此。

怪不得郜泊崇亲自替他调整,是觉得和他说不清楚不想多费口舌吧。

汪稚刻意地忽略掉刚刚那种被压制的感觉,座位被郜泊崇调整的很舒服,他将手搭上方向盘后,有点雀跃地想,自己也是开过顶级超跑的人了!

旁边郜泊崇提示:“你还没点火。”

汪稚:“……哦。”

一时激动忘了嘛。

汪稚老老实实点火启动,这辆起步只需要零点几秒的跑车,缓缓地、平稳地滑了出去。

在外面伸着脖子看的宁劝梧差点摔倒。

不是吧,老郜现在这么小气,让人试车,还不给跑起来?

车内,汪稚操控着这辆V12发动机的性能怪兽,在山道上龟速前进,雪白的手指紧紧握在方向盘上,又紧张又兴奋。

感觉好丝滑,豪车就是不一样。

旁边郜泊崇问:“不开快点?”

汪稚:“好啊。”

然后踩下了一丢丢油门。

……

郜泊崇问:“不喜欢开快车?”

喜欢啊,他在游戏里跑得超快。

汪稚嘴巴上装老实:“安全第一。”

郜泊崇似乎笑了一声,汪稚也分不清他笑是什么意思,反正不是冷笑就是嘲笑,汪稚习以为常,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郜泊崇没再说话,汪稚就按照自己的速度前进,但还是有点紧张,根本没心情享受开豪车的快乐。

还不如刚刚坐在副驾驶上,一点负担都没有。

汪稚开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聊了,开始走神,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踩油门。”

汪稚下意识踩下去,车身猛地向前一蹿,汪稚被吓得回过神来,刚要松脚,郜泊崇却已经扶住他的手,换挡提速。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按在汪稚手背上,仿佛能把人灼伤,汪稚像是被狮子咬住的小鹿,整个人都僵住了。

郜泊崇又说:“加速。”

汪稚下意识按照他的指示,将油门狠狠一踩,他们所在的正好是一段直道,发动机咆哮起来,终于轰出了应有的速度,窗外的景色如同拉长的丝缕,被飞速地抛到身后,汪稚紧握方向盘,却不是刚刚的百无聊赖,在速度的迸发中,肾上腺素飙升,那一瞬间的感觉,仿佛失重。

推背感太重,汪稚被压在座位上,像是被人狠狠地拥抱,可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讨好时谄媚的光,而是一种兴奋混杂着紧张与激动的锋芒。

直道变弯,汪稚转动方向盘,转的太急,车身有些颠簸,郜泊崇却坐的很稳,视线一直凝在汪稚的脸上,看着他像是在发光一样的脸,忽然莫名其妙想,好像这样的汪稚,才更加真实。

不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汪稚。

是对一切都抱有向往,勇于探索,永远闪闪发光的汪稚。

郜泊崇的手收紧,将汪稚的手紧紧抓在掌心,汪稚觉得有点疼,但激动过头时,根本觉察不到,任由郜泊崇的手指,从手背挤入了自己的指缝,像是和自己十指相扣。

他只觉得兴奋。

心脏砰砰的跳动,这一刻,在速度的飙升中,汪稚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激动。

就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碧绿的树影如同丝绸,又像是百万光年外星尘投来的影,风与尘埃席卷,百里山道空旷,唯有他们,似是一叶舟,在惊涛的浪中向前,绝不回头。

“还能再快。”

他听到有人说。

汪稚想,原来还能再快。

就像他的人生,以为永远只能走向下坡路,可原来还可以继续前行向上。

油门踩到了底,轰鸣的气浪和发动机的咆哮交织,汪稚直视前方时,郜泊崇却始望向他的方向。

山顶处,汪稚从车上下来,感觉腿软脚软。

兴奋过头了。

不过,山顶居然有便利店?

汪稚跑过去,买了冷饮回来,看到郜泊崇也下了车,正站在路边向下眺望。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落,蔚蓝的天空上,渐渐染上了潋滟的虾子红,更远处的群青、橙黄、翡绿……浓郁明艳到似是将要滴落。

郜泊崇一向梳得整齐的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可身上那种难以接近的高高在上,却也淡了不少。

汪稚走过去,轻快地喊了一声:“郜总。”

郜泊崇看过来,汪稚摊开手,将抓着的两瓶饮料递到郜泊崇面前,“喝哪个?”

一瓶葡萄汁,一瓶橘子汁。

郜泊崇视线在橘子汁上停顿一下,觉察到汪稚小小地收紧了一下手指,知道他想喝这个,于是接过葡萄汁:“谢谢。”

果汁刚从冷柜里取出,易拉罐瓶身上凝出细小的水珠,柔软的凉,像是汪稚肌肤的温度。汪稚雪白的面颊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似乎还没从刚刚的速度与激情里回过神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橘子汁,忍不住眯起眼睛:“爽!”

好喜欢橘子汁。

郜泊崇居然选了葡萄汁,好奇怪的口味。

橘子汁只剩一瓶,汪稚只好拿葡萄汁凑数,还好郜泊崇没选。

他心里很满足,也顺着郜泊崇的视线向下看去。

一到山上,人间就离得远了,远方的城市道路,都成了朦胧的影子,更远处的江流婉转,如同腾蛇,蜿蜒过千百年来凝固沉默的大地。

汪稚说:“好高啊。上山的时候没有发现,原来开了这么远。”

郜泊崇笑笑:“好玩吗?”

汪稚眼睛亮闪闪的:“好玩。”

郜泊崇说:“下次有时间,再带你来。”

“真的?”汪稚很高兴,却又有点扭捏,“是不是太麻烦大哥了。”

郜泊崇发现,汪稚想和他拉开距离的时候,就喊他郜总,这种半推半就的时候,才会喊他大哥。

郜泊崇觉得他巧言令色、身段柔软,可想到身段柔软四个字,又想起他被抓着脚踝,举过头顶,腿和腰身拉出夸张又令人血脉喷张的形状……

汪稚手撑在围栏上,向下探身,衣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露出一段柔韧的腰肢,在暮色里,白得像是云捏雪揉。他整个人也很轻,手腕纤细,在山风里,像是随时会消失不见。

郜泊崇皱眉,下意识要去抓他,他却已经落回来,笑盈盈说:“好美的风景。大哥,咱们回去吧?”

看着汪稚的笑脸,在风声里,郜泊崇似乎听到了心跳声。

无人知晓,震耳欲聋。

第25章

25

汪稚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看到郜泊崇正仰起头喝下果汁,喉结滚动,格外分明。

好大!

汪稚视线在郜泊崇喉结上停了一下,莫名其妙也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有点不理解。

为什么郜泊崇哪里都比自己大?

不过今天的郜泊崇,感觉和平常不太一样,好像更好说话一点。

还会带着自己来玩跑车,也不怕自己把他的车弄坏了。

虽然知道,一辆车对于郜泊崇来说不算什么,但汪稚觉得,是不能这样去想的,不可以因为这件东西对别人来说不值一提,就不去珍惜。

所以……

“大哥,”汪稚忍痛道,“晚上我请你和宁哥吃顿饭吧。”

郜泊崇问:“吃什么?”

汪稚说:“上次风鸣带我吃了一家法国菜,我觉得很好吃,离这里也不算远。”

呜呜,那家店好贵。

汪稚抱着下血本的心态,很认真地介绍了一家那家餐厅。

郜泊崇听了之后,看不出什么感兴趣的样子,只说:“风鸣经常带你去这种地方?”

汪稚点点头,郜泊崇又问:“喜欢?”

其实汪稚不太喜欢吃外国菜,他是货真价实的中国胃,但这种店拍照很好看,他拍了好多发朋友圈。

汪稚含蓄道:“还好啦。”

郜泊崇说:“今天算了,下次。”

汪稚滴血的心一下子不滴血了。

不用自己请客了?

但汪稚还是客气了一下:“大哥是不喜欢这家吗,不然大哥选一家嘛。”

“不是。”郜泊崇淡淡道,“宁劝梧什么都没干,不用请他吃。”

……

居然是为了不让宁哥蹭饭,才要改日再让自己请客吗?

汪稚有点震撼,因为没想到除了自己,郜泊崇也这么抠……这么节俭。

第一次这么生动形象理解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汪稚看郜泊崇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察觉到他的注视,郜泊崇读不懂他目光里的含义,但是能感觉出汪稚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很微妙的情绪。

郜泊崇克制住自己回望的冲动,不想让汪稚觉得,自己对他有超出大哥对弟媳应有的关注。

回郜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郜泊崇从车上下来时,刚好看到郜风鸣沿着山道走了上来。

郜风鸣加班到现在,打不到车,又因为已经月底,实在囊中羞涩,不舍得加小费插队,最后硬生生赶末班地铁回来,从地铁站走到山脚,又从山脚爬上了半山,第一次这么恨自己住在山上。

郜泊崇和他对视一眼,郜风鸣累得面无人色,只能虚弱地喊了一声:“大哥。”

郜泊崇想起汪稚说的,郜风鸣加班很辛苦,问郜风鸣:“又加班?能吃得消吗?”

大哥终于发现,他工作实在太辛苦了吗?

郜风鸣哽咽说:“还好……”

他们这对小情侣,都爱说“还好”。

郜泊崇“嗯”了一声,没再理郜风鸣,转身进了房门。

郜风鸣:?

怎么只“嗯”一声?大哥不勉励他两句吗?就算不表扬,起码给他点零花钱啊QAQ

这个时间,佣人已经回了裙楼的下人房里,郜泊崇没再打扰他们,自己热了两片面包,又到了一杯牛奶,随意吃完后,给助理发了消息,让助理通知布加迪那边,再替自己作一台车出来。

助理知道他上一台车提了半年,都没去试驾,以为他是有什么新的要求:“是上一台哪里需要修改吗?”

郜泊崇说:“不用,和上一台一样就行。”

沉吟片刻又说,“颜色改一下。”

汪稚应该不喜欢那么沉闷的黑色。

但开车的时候,看他那么兴奋,送他一台应该会很开心,自己不是那种闲着没事乱送东西的人,就当……就当是订婚礼物了。

郜泊崇忽然没了胃口,将吃剩一般的面包放下,起身回房。

临睡前,郜泊崇习惯性地打开汪稚的朋友圈,却见他没有发新的内容。

开了迈凯伦和布加迪,怎么不发朋友圈,不是偷偷和车子自拍了半天?

……是怕郜风鸣看到,他和自己单独出去了?

要是汪稚知道郜泊崇的想法,肯定要喊冤枉。

那怎么是单独出去的呢,宁劝梧是空气吗?

宁劝梧就这么被无视了,郜泊崇的心情又难以自控地起伏起来,他坐在那里,沉默地控制了一下,只是效果不是很好。

手机振动,消息提示音响起,郜泊崇切回界面,就看到汪稚发来了消息。

【禾隹】:“大哥,今天好开心呀。”

【禾隹】:“谢谢大哥带我出去玩。大哥,我可以把照片发朋友圈吗[对手指]”

他不发朋友圈,是怕自己不允许?

皱起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郜泊崇回复消息:“可以。”

【禾隹】:“好耶!谢谢大哥。”

汪稚语气轻松,配的小表情和颜文字都很可爱。

郜泊崇没忍住,问他:“原来是怕我会生气?”

【禾隹】:“是呀,大哥的车子不是限量一台?我怕随便发出去会泄密><”

其实不是限量一台了。

等他新订购的那台送来,就有两台。

他和汪稚,一人一台。

郜泊崇想要给汪稚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只是回答说:“我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真的吗?

汪稚趴在床上,两只脚翘在身后,漫不经心地晃,看到郜泊崇的回答,偷偷吐槽。

那怎么不让宁哥蹭饭?

虽然帮自己省钱了。

……

自己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

汪稚反省了自己一下,嘴巴更甜了:“我知道的,大哥最好啦,呜呜呜好羡慕风鸣哦,有这么好的大哥。不过还好,以后大哥也是我的了^^”

汪稚仗着是打字聊天,口无遮拦,郜泊崇的心却被他轻描淡写几个字又提了起来。

什么叫做“以后大哥也是我的了”,他是郜风鸣的,却想要自己是他的?

手悬在屏幕上,字打上去又删掉,到底,郜泊崇只当做没有看到,忽略了汪稚最后那句话:“他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也是哦。

汪稚默默切到和郜风鸣的聊天窗口。

往日里惜字如金的大少爷,现在正在滔滔不绝地吐槽傻逼上司和客户,用词之丰富,情绪之饱满,令汪稚叹为观止。

而且汪稚根本就不用回他什么,只需要在他吐槽的间隙,回上几句“真的吗”、“太过分了吧”、“摸摸哥哥”等无意义的词句,郜风鸣就会把他引为知音了。

郜泊崇真是帮了大忙。

感觉自己和郜风鸣感情越来越稳定了呢^^

郜泊崇还不知道,自己给郜风鸣安排的工作,间接促进了两人的关系稳定,等了一会儿,看汪稚没有回复自己消息,就切到了朋友圈,果然看到汪稚新发的一组照片。

不像郜泊崇想象的那样,全是超跑的照片,反倒大部分都是风景照,拍了傍晚的烟霞,两瓶并排放着壁上满是水珠的果汁,路边尾巴翘得很高的小猫,山景的角落里,才能隐约看到两辆超跑静静停在那里。

配文则很文艺:群山是静默,而静默是快乐的边界。

静默是快乐的边界。

郜泊崇反复咀嚼这一句话,明知道这只是汪稚随手放上去的一句文案,却还是不由自主想,汪稚话里的“边界”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们两人相处,应当有边界感,才能让彼此都快乐?

汪稚发完朋友圈,不到几分钟,就有了好几个点赞,前经纪人还在下面问:“小汪,签新公司还习惯吗?哥想你了[流泪][流泪][流泪]”

……

汪稚默默地转开眼睛,当做没看到。

但他发的这句文案好文艺啊!

这可是他特意化用莎士比亚《无事生非》里的句子。

汪稚又自我欣赏了一会儿,在有人问他“这是去哪了”的评论里,不经意透露:“新签了鼎禹,大boss正好来巡视,就蹭着一起去山道赛车了。”

然后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大片震惊和羡慕:“你签鼎禹了?!鼎禹传媒!天呐!你居然还能和大boss一起去赛车!苟富贵,勿相忘啊!!!”

好爽。

汪稚矜持地晃了晃脚。

自己人设立得真的好好。

他又不是什么暴发户,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个小演员,如果发自己和超跑的合影,别人只会觉得他不知道又去哪里蹭到了。但现在,不但轻描淡写表达了自己签了鼎禹未来可期,更是超绝不经意地透露了自己和大boss关系很好——

好不好另说,反正郜泊崇也不可能冲出来辟谣,说两人根本就不熟。

……他们算是熟起来了吧?

汪稚有点不确定,想了想,决定再拉进一下关系,于是翻出自己特意偷拍的照片,发给了郜泊崇。

照片远方,是一片连绵的山,松涛林海,被风吹了,荡开碧绿的涟漪,天空的晚霞绚丽,而近处,是郜泊崇侧脸,眉目硬朗冷厉,英俊而难以接近,在风中,背脊宽阔,窄腰长腿,衬衫下包裹着的手臂线条,看起来极富爆发力。

虽然是偷拍,但汪稚时机抓得很好,拍出的郜泊崇背脊笔挺,身形优越,表情冷然而沉郁,也似连绵的山,充斥着成熟男人的风情。

自己真的好会拍。

发送之后,汪稚又自我欣赏了一下,因为不是直面郜泊崇,反倒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郜泊崇的英俊。

浑身都石更邦邦的。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公丨狗腰?

视线落在郜泊崇的肌肉,还有那有力的腰身,汪稚思维微妙地跑偏,视线情不自禁地下移,去看郜泊崇小腹偏下的位置。

还好郜泊崇回的很快,打断了汪稚的思路:“什么时候拍的?”

汪稚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眼神,谄媚打字:“买饮料回来的时候,角度刚好就偷偷拍啦。大哥好帅[心]”

又是这样,前一秒写要有边界,后一秒又发来这样的话。

郜泊崇冷淡自持地想,汪稚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还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习惯性地对每一个人都这样不清不楚。

郜泊崇没有回复,他盯着汪稚为自己拍的那张照片,像是想从二维的画面里,读出汪稚的心。

可汪稚发来了消息。

【禾隹】:“不早啦,大哥也早点睡~”

【禾隹】:“晚安[小猫盖被子.gif]”

他们的聊天,告一段落。

在隔了这么久之后,汪稚又和他说晚安了。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像是失而复得,却又莫名令人有些烦躁。

郜泊崇原本不想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却又突然想到。

如果自己不回,他是不是又有理由不再给自己发“早安”“晚安”,然后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讨好郜风鸣身上?

郜泊崇冷冷一笑。

他重新拿回手机,冰冷地回复了两个字。

“晚安。”-

汪稚发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之前不发,是因为他在生郜泊崇的气,但是郜泊崇又是送他礼物,又是安排他签约,还带他去赛车玩,如果他再生气的话,也未免太小心眼了。

而且郜泊崇现在不但是他未婚夫的大哥,更是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不抱紧大腿,难道等着被穿小鞋?

所以汪稚又开始了每天按时请安,中间悄悄插入自己在公司努力工作的内容,希望郜泊崇可以读懂他是多么勤奋敬业的一个人。

但汪稚总觉得,郜泊崇有点奇怪……也不能说是奇怪吧。

之前他都不怎么回自己消息的,可现在,自己不管发什么,他都会给出回应,虽然不是秒回,但无论放置多久,自己后面又多发了多少内容,他都会从未读的第一条开始,逐条回复,有时候还会解释一下,自己刚刚去干什么了,所以才这么久没回。

汪稚有点忐忑。

郜泊崇为什么突然这么平易近人,自己做对什么了吗?

感觉也没有啊。

自己为了凑数,甚至连外卖的时候抽中了免单券这种事都发给郜泊崇了,而郜泊崇似乎不太理解抽中免单券有什么好高兴的,却也回了他一句“恭喜”。

就像是自己在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

汪稚心里默念了一下“恕罪”,又拍了一张自己等电梯的照片发过去——

他好奇心上来了,想知道郜泊崇到底能忍他到什么程度。

电梯门开启,汪稚扬起笑脸,正是上班时间,经纪部里人人都很忙碌,但看到他时,都会和他笑着打个招呼,汪稚也含笑回应,而后走到最大的那间办公室,敲了敲门。

门内,李云应道:“进来。”

汪稚推门进去:“李哥,早上好。”

“早上好,还以为你得过会儿再来。”

汪稚笑眯眯说:“我怕迟到,就坐地铁来的。”

李云笑起来:“咱们工作没那么严格,时间弹性一点也无所谓。”

汪稚还是混过职场的,知道这只是客套话,所以乖乖表示,自己就是一个很守时的人。

李云对他很满意。

原本因为他是大老板塞进来的,李云已经做好了带一个狂傲不听话关系户的准备,没想到汪稚却很是乖巧,长得也漂亮,那天做完造型拍的几组照片都十分亮眼。一个又乖又漂亮的小艺人,就算演技没那么出色,李云也有信心能把他捧红。

李云自信起来:“之前你说的那个剧组,我已经看过剧本了,剧情不错,就是你那个角色,我有点想法。”

哇。

汪稚都没看过完整的剧本,只看了自己要试镜的那个角色的部分内容,没想到经纪人这么神通广大:“李哥你说。”

李云笑笑:“我看过原作,你那个角色原本戏份占比更多,人物设定也更讨喜。现在改编之后,反而有点陪衬了。”

毕竟只是个男二,做陪衬也很正常。

汪稚倒是接受良好,以为李云是要建议他不去试镜这个本子。

汪稚有点遗憾,毕竟这几天,他一直在练习表演,觉得自己刚刚摸到了一点精髓。

所以他还是想争取一下:“但按照我目前的演技来看,我觉得戏份少未必是坏处。”

李云“哦?”了一声:“怎么说?”

“我的演技一般,戏份少不容易暴露短板,如果戏份太多,后继无力,很容易被观众看出来。”汪稚撒娇说,“哥,我还挺喜欢这个角色的,你就让我去试试吧。”

他脸漂亮声音甜,这么软软地说话,李云也招架不住:“没说不让你演。剧组原定的男主自带投资进组,把你那个角色的高光戏份全改自己身上了。我的意思是,必须要把那些戏份给改回来。”

汪稚眼睛一亮,又有点怀疑:“可人家自带投资。”

有钱的说了算嘛。

李云问:“签约的时候,合同你认真读了吗?”

汪稚默默摇头。

李云呵呵道:“你是S+艺人,你看中的本子,公司是会给与一定比例的投资,来保证你的话语权的。如果你喜欢男主角,咱们能直接把原本那个演员给挤出去。比投资,谁能跟咱们鼎禹比?”

汪稚被经纪人的霸气给镇住了。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吗?

原来这么凉快!

“不过……”李云又说,“你说的演技确实是个问题。你上次说自己报了表演班?”

汪稚:“这个角色就是老师推给我的。”

李云很懂娱乐圈,知道就算汪稚讨人喜欢,但他的表演老师也不会给他推无法驾驭的角色,这种戏份少惊鸿一瞥的角色,确实最适合现在的汪稚。

汪稚小声问:“哥,是不是我演技拖后腿了?”

李云笑道:“小事情,等着吧,李哥这两天就把这件事给你解决了。”

李云说到做到,不到一周,就拿回了新的剧本,汪稚翻看之后,发现剧本改动不大,只是戏份的转移而已,之前男一号从他这个角色上抢走的高光,现在全都还了回去,但相对应的,之前那些没什么意思的垃圾戏份,则全都删掉了。

这样一来,男二号的角色弧光更足,虽然戏份少了,给人的印象却更深刻。

汪稚再一次被李云的专业素养折服:“李哥,你是我的神!”

李云笑呵呵道:“去好好磨磨演技。你签了鼎禹的第一部戏,也不想被说是硬捧资源咖吧。”

汪稚应是:“那李哥,万一我试镜没通过呢?”

李云给他一个眼神:“说什么傻话。”

汪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说了傻话。

剧组为了他,把剧本都给改了,他就算试镜时候抽导演耳光……这个不行,他就算抽副导演耳光,也肯定能过。

他终于小人得志了!

汪稚攥紧拳头,无声地欢呼了一下。

但他确实不想被说是硬捧的资源咖,被人觉得是软饭男就算了,说不定还要连累郜泊崇也被说识人不清。

还是要继续努力磨炼演技!

汪稚下定决心之后,习惯性掏出手机,给剧本拍了张照片,顺手发给了郜泊崇——

是的,他还在测试,郜泊崇究竟什么时候会对他的骚扰厌烦。

目前的测试结果是,无论他发什么,郜泊崇都接受良好。

比如现在。

【郜泊崇】:“新剧本?”

嘿嘿。

汪稚笑了起来:“还是之前的那个剧组,李哥让剧组把本子改了。”

【郜泊崇】:“戏份多了?”

【禾隹】:“没有哦。”

【禾隹】:“恰恰相反,还少了一部分:D”

他现在和郜泊崇说话随意多了,卖了个小关子,刚想解谜,郜泊崇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郜泊崇】:“删了那些廉价时间?”

【郜泊崇】:“小而精的一点刺激,比长而无效的镜头记忆更深。”

汪稚没想到郜泊崇这么敏锐,似乎和他说什么,他都了解,然后第一时间给出回应,而且观点和自己不谋而合。

以前只觉得他很难接近,现在却有种博学多识的可靠大哥哥的感觉……

汪稚觉得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丢到一边。

【禾隹】:“大哥,我去继续努力啦。”

【禾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丢你的脸哒[努力]”

看到消息,郜泊崇微微一笑,似乎透过那些横平竖直的汉字,看到了汪稚充满活力的笑容。

“老郜,你真的没在偷偷谈恋爱?”宁劝梧狐疑道,“你又在盯着手机笑了!”

……

有吗?

郜泊崇收回笑容,冷冷道:“你看错了。”

宁劝梧说:“怎么可能!你到底喜欢上谁了?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怎么连我都瞒着。”

他很聒噪。

郜泊崇问:“美国发来的合同你都审核好了吗?”

宁劝梧说:“当然,小case。嘿嘿,我熬夜干完了,今天和小稚约好,晚上去看球赛。”

他是什么人啊,就算郜泊崇这个扒皮鬼给他布置那么多工作,他照样能按时完成,还能和汪稚约好一起出去玩。

堪称工作娱乐两不误第一人。

郜泊崇看他一眼:“你和汪稚关系不错?”

宁劝梧:“那是。”

郜泊崇没想到,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汪稚和自己的朋友已经打成一片,甚至私下约定去看球赛。

——汪稚从没有单独约自己出去过。

镜片后的眼闪了闪,郜泊崇淡淡道:“既然如此,法国分部的合同也交给你了,辛苦你今晚加班,处理一下。”

宁劝梧:“啊?”

郜泊崇:“就这样。”

郜泊崇说完起身,不给宁劝梧丝毫反抗的机会。

助理赶来,要向他汇报工作,却听郜泊崇说:“今晚的球赛,替我买两张票。”

助理愣了一下,因为跟了郜泊崇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有这样的娱乐需求:“是,郜总。”

会议室中,宁劝梧的哀嚎声传来。

郜泊崇翘起唇角,心情不错:“接下来的工作都推掉,去鼎禹一趟。”

宁劝梧给了他灵感。

是啊,人与人的关系,不是只有爱情一条路可走,亲情、友情都弥足珍贵,也值得彼此去维护。自己想要靠近汪稚,未必一定要和他有什么,他是自己的弟媳,往后就是一家人,自己关心他,和他接触,以后家庭和睦不是更好?

今晚的球赛,宁劝梧要加班不能陪他去看,自己和他一起,也算是尽了长辈的一份责任。

郜泊崇这样想着,最近一段时间,和汪稚接触时矛盾挣扎的情绪,终于被理顺,难得轻松下来,可以心无旁骛,单纯地享受和汪稚在一起时的快乐。

但不到一小时之后,这些情绪,却将化作更为浓重的火,几乎一瞬间,就到达了燃点。

将要沸腾着,将郜泊崇的理智灼烧殆尽。

尸骨无存。

第26章

26

郜泊崇提前从公司离开,先回家中换了一套衣服。

去看球赛,总不能还穿得西装革履。

郜泊崇高中在英国读书,也经常飞美国去看nba的比赛,后来工作之后,就没了这样的闲心。

他坐在车上还在想,不知道汪稚支持哪支球队。

下车时,助理忽然抱来一捧鲜花,郜泊崇看他一眼,助理解释说:“购票时,球队老板知道您要去,特意安排了中场献花环节,可以上场和喜欢的球员合影。”

如果是之前,这样的事助理肯定直接回绝。

开玩笑,boss怎么可能跑去给别人献花?他喜欢哪个球员,直接买下不就好了。

可现在的boss变了……不但会看球赛,还会早退回家,特意换套衣服。

好可怕,简直像是在谈恋爱一样!

所以助理不但接受了球队老板的示好,还特意提前挑选了一束花。

果然,郜泊崇听完助理的话,并没有立刻拒绝,沉吟片刻,算是默许了。

助理说:“那我把花放在车上……”

“给我吧。”郜泊崇伸手接过,语气很淡,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我直接拿上去。”

……

老板,你听清了没有啊,是给球员献花,你现在拿上去,要送给谁?

助理很聪明地没有把话说出口,将花递给郜泊崇。

花束极大,助理抱着时,几乎挡去大半上身,抱在郜泊崇宽大的怀中,却大小适宜。

虽然郜泊崇脸上表情未变,但助理跟他多年,自然能看出他心情上佳,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了。

原来boss以前一直板着脸,是因为没有谈恋爱。

助理心道。

希望老板娘能和boss长长久久。这样,他们这些打工人也能轻松不少。

怀揣着美好心愿,助理目送郜泊崇上楼,而后功成身退,难得一次,提早下班回家。

郜泊崇抱着花,闻到淡淡香气,心情确实不错。

他将这种情绪归结于球赛,自己多年未看,现在难得有兴趣重新观赏,令郜泊崇不期然想起了少年时。只是那时,他大多独来独往,课业繁重,与同学之间,也不过泛泛之交,每年夏季,看球赛时,是他难得可以放松的时刻。

现在,和他一起去看球赛的,却多了一个人。

往后,他们也会是一家人。

想起这一点,郜泊崇的心情不再像之前那么沉闷,因为他发觉,成为一家人,就意味着汪稚永远和郜家绑定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独属关系。

汪稚属于郜家,而非别的男人。

郜泊崇下意识忽视了郜风鸣的存在,坐着电梯上到汪稚所在的楼层。

汪稚正在琴房,似乎是将要出演的角色需要会弹奏钢琴。

虽然对汪稚的第一印象是个靠着美色傍上男人的捞男,但他很多时候呈现出来的努力和专注,却又证明了,他不只想要依靠别人上位。

一个拜金的捞男,很多时候,却更选择靠自己的努力来得到想要的东西。

很矛盾。

让人很想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去看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或者,剥开他的衣服。

……

自己又在想这种事情了,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太不合适,也不够尊重。

太过……亵渎了。

哪怕他曾经这样做过。

但郜泊崇既然将彼此的关系定格在大哥和弟媳,那就不会再放纵自己。

汪稚喜欢的是郜风鸣,那是他的弟弟,也是汪稚自己的选择。

君子不夺人之好,于公于私,他都该恪守自己的身份。

长长的走廊中,传来隐约的琴声,悠扬婉转,郜泊崇侧耳去听,没想到汪稚居然弹得一手好琴。

但他这么漂亮,擅长弹琴也是理所应当。

走廊尽头的琴房门没有关严,露了半条细缝,金红色的日光和琴声从门缝中流淌而出,蜜糖似的淌满了整条走廊,郜泊崇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极温和地说:“你很有天赋。”

这不是汪稚的声音。

郜泊崇皱了一下眉,没想到琴房中还有别人。

但……但这也是正常的事情,汪稚既然说要练琴,公司肯定会安排专人替他辅导。只是这名钢琴老师的声音,郜泊崇总觉得有些耳熟。

“以前也有音乐老师这么说,说我手指长,适合弹琴。”

汪稚语气轻快,似乎很是放松。

看来和这名钢琴老师相处不错。郜泊崇想,公司那么多专业课老师,为什么不派一名女老师?

但这种想法太不专业,也过分情绪化。

郜泊崇用力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听到钢琴老师笑道:“你的乐感也不错,再弹一曲试试吗?”

汪稚应下,琴声又响了起来。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量,郜泊崇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反倒上前一步,缓缓站在门前。

琴房很大,一整面的落地窗外,云霞争流,空旷的房间正中,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前,汪稚坐在那里,钢琴老师站在他的身后,正含笑凝视着他。

汪稚弹得不算娴熟,琴声有些断续,钢琴老师忽然俯身,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从郜泊崇的角度看去,两人的手指,契合地贴在一起,几乎完全融为一体。

“这里弹错了。”

郜泊崇听到钢琴老师笑着说。

而汪稚,被他不小心碰到手指都会僵住,系安全带时更是恨不得整个人弹开,永远和他保持安全距离的汪稚。

却也含笑回应:“我好笨啊,怎么又弹错了。”

汪稚的声音柔软,带着撒娇,毫无嫌隙。

同手机里,与他聊天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琴声也渐渐变得旖旎婉转,两人弹奏一首曲子,却也默契十足。

汪稚笑着仰起头来,看向面前的男人,夕阳在他雪白面颊上勾勒出潋滟的细影,他眉目秀丽,漆黑的眼睛缱绻深邃,望人时,情浓如同深爱,不带半分阴霾。

金色的光芒中,两人身影重叠。

郜泊崇站在那里,目光一寸寸冰冷。

他认出来了。

汪稚的钢琴老师,居然是江叙白。

手中的花握得太紧,其中一朵不堪重负,自指尖落在地上,轻微的一点声响,滑入郜泊崇耳中,却如同雷鸣般刺耳。

是他误会了。

什么不夺人之好,根本就不存在。

或许汪稚是真心喜欢郜风鸣,但这不影响他同时和另一个男人牵扯不清。

自己怎么会觉得,一个捞男,有了真心,就会收手?

洗手台前奉上的香皂,钢琴前默契暧昧的四手联弹。

他喜欢江叙白吗?

未必,或许只是习惯性将每个男人的目光,都牢牢吸在自己的身上。

他那样轻松地利用自己的美貌,让每个男人都为他魂牵梦萦。

郜泊崇沉默地看着汪稚,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颈中挂着一条简单的铂金素链,细细长长,荡在锁骨中间,那小巧精致的凹痕中,日光落下,照出裹在布料中的腰身,那么细,细得一手可以掐住。

郜泊崇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既然汪稚可以同时引诱撩拨两个男人。

第二个男人,又为什么,不是自己?-

汪稚没想到自己会在鼎禹遇到江叙白。

郜风鸣居然同意江叙白来鼎禹?

不是光看到江叙白海报,他都会发疯吗?

汪稚发散了一下思维,没打算上去打招呼。可江叙白却看到了他,主动过来和他闲谈,汪稚这才知道,原来江叙白归国后的巡回钢琴演出,全权交由鼎禹筹划安排。

江叙白还开玩笑说:“我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了。”

汪稚还挺喜欢江叙白,在他身上,总能看到熟悉的影子,像是以前关照过他的老师。所以,在江叙白知道他要为了角色去练琴,主动提出指点他一下的时候,汪稚并没有拒绝。

果然,这种气质的人都很好心。

在江叙白的指点下,汪稚自觉自己的琴技进步了不少,虽然江叙白把手放在他手上的时候有点尴尬,但还是维持住了专心。

等一曲弹完,江叙白已经起身,手指极快地从汪稚的手上抽离,将距离重新拉回安全线内,反倒显得刚刚汪稚的尴尬有点疑心太重。

……

自己一定是被郜泊崇传染了。

怎么可能每个男人都对自己图谋不轨?

汪稚一日三省,江叙白忽然问:“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意大利菜。晚上一起去尝尝吗?”

不愧是郜风鸣喜欢的男人。

两个人选的餐厅如出一辙,都这么爱外国菜系。

汪稚礼貌道:“不好意思江先生,我晚上约了人去看球赛。”

江叙白倒不勉强,就像是刚刚只是随口一提:“那就算了。我只是刚刚回国,除了你,就没有什么朋友了。”

汪稚连忙说:“那我们下次再约。”

“好。”江叙白这才笑了起来,“加个微信?”

两人互换微信,出门时,汪稚脚下踩到什么,低头去看,却见是一朵落下的玫瑰。

汪稚奇怪道:“哪里来的玫瑰?”

出门之后,江叙白又戴上了墨镜,闻言俯身,将玫瑰拾起,若有所思。

这是一朵奥斯汀玫瑰,英国产地,价格高昂。

是谁会在这里遗落了这样一朵玫瑰?

汪稚还在感叹:“好漂亮的花,可惜被我踩了一脚,也不知道踩疼了没有。”

他很可爱。

江叙白笑了笑,温柔说:“我在英国有一个庄园,也种了玫瑰,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那一定很贵吧——

他说庄园。

汪稚有点理解郜风鸣为什么喜欢江叙白了。

他也喜欢有钱人!

汪稚含蓄道:“好呀,江先生种的花一定特别漂亮。”

江叙白说:“这个称呼是不是太生疏了点?”

汪稚笑起来:“那我喊你江老师?”

他笑得很甜,比手心里的玫瑰更要香艳。

江叙白心念微动,刚要说话,汪稚却忽然停住脚步。江叙白沿着他的视线去看,就见大门前,郜泊崇正站在那里,身后是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钢琴烤漆面光可鉴人,车头金色的飞天神女像一尘不染。

硕大磅礴的城市森林中,他身形高大,光从身后落下,面孔半掩在影中,看过来的眼神,冷得骇人。

江叙白下意识也停了下来,但也只是一瞬间,郜泊崇就已经转开了视线,因为汪稚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郜总,你怎么来了?”

郜泊崇笑了笑,语气温和:“宁劝梧今天加班,让我陪你去看球赛。”

汪稚“哇”了一声:“宁哥这么辛苦。”

想想不对。

宁劝梧老板不就是郜泊崇吗?

果然,资本家会剥削每个人,连朋友都不放过。

汪稚不疑有他,不好意思说:“其实我自己一个人去看也可以啦,还麻烦郜总你陪我。”

郜泊崇笑笑,忽然抬手,很亲昵地替他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发。汪稚吓了一跳,刚想后退,郜泊崇却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了回来:“小心。”

有外卖员骑着自衡车路过,虽然离汪稚还有一段距离,但汪稚还是乖乖站定不动。

郜泊崇这才看向江叙白。

刚刚那恶意而冰冷的目光就像是幻觉,现在的郜泊崇,表情虽然称不上热络,但还是文雅有礼地说:“江先生,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