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晦之眸光一闪,紧接着皱眉道:“我为什么要关心楼听雪?我只是想提醒你,私底下帮帮他也就罢了,你现在光明正大站出来给楼听雪撑腰,让学院里的人怎么想?因为一个破产的贵族,两大财阀争锋相对……这样的流言,说出去也太难听了。再说,也没必要因为楼听雪惹季昀不快。”
陆照微神色淡淡:“季昀可以因为看楼听雪不顺眼给他发黑牌,我自然也可以因为看他顺眼给他送礼物。怎么,他季昀的情绪就是圣旨,我陆照微的情绪就不重要?”
厉晦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楼听雪不值得。”陆照微打断他的话,“你觉得他是个没有背景、没有价值的花瓶,不值得我因为他和季昀起龃龉。”
厉晦之没有说话,他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并不讨厌楼听雪,不然也不会为他动用治疗仪、嘱咐风纪部稍微偏帮一下他了。只是这种情绪,并不值得他为此开罪季昀。
毕竟,四大财阀才是利益共同体,他们之间的关系,融洽相处远比针锋相对要好。他们之间怎么能因为一个破产的贵族而出现裂痕?
厉晦之一直以为,陆照微在他们几个中是心思最深沉,也是最理智的,所以他万分不解,陆照微为什么会为了楼听雪出头,把四大家族互不干扰、共同进退的盟约置之不理,公然和季昀对着干。
他不觉得陆照微对楼听雪有多少喜欢,更多的是对宠物一般的逗弄,所以陆照微的态度就更让人觉得不理解了。
厉晦之反问:“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小时候我养过一只猫。”陆照微突然说起一个毫无关系的话题,月光在他镜片上有些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我同父异母的大哥和我关系不好,很讨厌我,更讨厌它,当着我的面把猫摔死了。”
厉晦之皱眉:“……我很少听说你大哥的事。”
“一个输了继承权的废物罢了,当然不会出来抛头露面。”陆照微笑了笑,语气淡然道,“那天晚上,我就把他从三楼的露台推了下去。可惜,只摔断了脊椎,最后还是救了回来。”
财阀间继承人的争斗自然是惨烈的,手足相残的并不少见,他能坐上厉家继承人的位置,自然也踩在了不少人的头上。
不过起因只是因为一只猫……就把自己的大哥从楼上推下去,还是让厉晦之皱起了眉头。
“我父亲把我打了个半死,当时治疗仪还未研发出来,我在医疗舱躺了一个月。”陆照微轻笑一声,“我无法预料我父亲的举动,他也许会狠狠地惩处我,把我从楼上也丢下去,或者把我从继承人中除名。反正,他也不缺儿子。”
厉晦之沉默几秒,问:“那只宠物很重要吗?”
“并不。”陆照微摘下眼镜,用丝帕轻轻擦拭,深色的眼睛里藏着深渊般的冷漠,“其实不过是个逗趣的玩意儿罢了。”
“那你为什么……”
“我的东西,哪怕再不重要,也是我的。”陆照微重新戴回眼镜,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仿佛刚才刹那间的阴鸷只是错觉。
“把我大哥从露台上扔下去的那刻,我就知道也许也会失去一切。但我不在乎。或许你会问我,因为一只猫值得吗?”陆照微轻轻笑了笑,抬头朝着楼听雪的所在的楼层看了一眼,“我的回答是,不值得。但我乐意。”
“而事实证明,我什么都没有失去,我赢了。”
厉晦之突然意识到,他们一直以来都对陆照微有误解。他以前也太不理解,明明不近视,陆照微为什么要戴眼镜,用季昀的话来说,就是他爱装,是个衣冠楚楚的伪君子。
此刻他才明白,原来,是为了遮住他眼睛里的偏执与疯狂。
陆照微转过脸,含笑看向厉晦之,声音轻柔,却让人脊背发冷:“……所以你最好,也不要觊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