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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中央公园也笼罩在夜色之下。

江好撑着茶几站起身,走到水池旁,把干掉的满手血迹洗掉。他重新在医疗箱前蹲下,把防水敷料歪歪扭扭地裹上食指。

打开冰箱,取出蛋糕,拉开橱柜,拿出他们在巴黎订购的瓷器,切了块,放里边。

吃完一碟,他重新拿起蛋糕刀,忽然又放下。

江好把整个蛋糕端到面前,叉起一勺放进嘴里。

好甜。

眼泪砸进蛋糕里-

江亦奇在柏林。

欧洲AI实验室核心算法发生严重泄露事故,影响太过恶劣,江亦奇不得不赶来。临近圣诞新年假期,必须立刻把这件事解决。

江好在电话那头的反应太过平静,江亦奇惴惴不安。

【江亦奇:好好,我把事情处理好就立马赶来。】

【好好:我知道,安心处理工作,别担心我】

【好好:[图片]】

【好好:我吃晚餐啦】

这两日,江好太过善解人意,甚至会主动报备吃了什么。但打去的视频也都会接,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江亦奇问了几次,江好都说没事,加上手头事情紧,便没再追问。

又查了两天,终于查到了泄密的高层。江亦奇快刀斩乱麻,给欧洲所有分部开了视频问责,剩下的事情交给赵修和关嘉韵处理,马不停蹄地往机场赶。

明天就是新年,时间刚好。

江亦奇拨通琴姨的电话,准备给江好一个惊喜。

“琴姨,我大概在十小时后落地纽约。好好吃完晚餐后,你们就放假。我带他出去玩。”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你不是五天前就接走好好了吗?”

江亦奇僵在车后座,一张脸在窗外柏林的大雪里苍白得毫无血色。

……

江好在都柏林。

那晚接到江亦奇的电话,他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哭得喉咙里只剩下铁锈味。

做不到这样,做不到和江亦奇分开太久,也不做到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男朋友…又或许,只是做不到等待。

只是在这里等着江亦奇。

他立刻拿上护照打车去到机场,买了最近一班去往都柏林的航班。

下飞机,他刚准备给江亦奇打电话,却在手机上看见了新闻推送。江亦奇遇到问题,比告诉他的还要严重。

江好便没有告诉他,自己来都柏林找他的事,决定等江亦奇忙完再给他惊喜。

的确是个惊喜。

江好接到江亦奇视频时,还在贝尔法斯特逛博物馆。他摘下讲解器,速速找了个角落,靠着墙,按下接通键。

“江亦奇…”

“你在哪儿。”

屏幕上,江亦奇的脸色苍白,五官锋利,漆黑的眉毛下是一双更加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带着少见的怒气。

江好垂在身侧的一只手,瞬地捏紧了衣角。后背爬上一股热源,像蚂蚁一般小口地叮咬着他。

“江亦奇…”

“不要撒谎骗我。”

江好看着他,江亦奇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很轻微,却在雪白的私人飞机机身前很是显眼。江亦奇在生气。

可是,我是来找他的呀,为什么要生气?

“我来找你了…”

视频那头的人倏地愣住。江亦奇凑近一分,看着他的眼睛:“你来柏林找我了?为什么司机和机组没有通知我?你自己买票坐的飞机过来?一个人在柏林待了五天?”

问题太多,江好“嗯”不过来,只能一下下点头。

“嗯,我就是太想你了,我也知道你好忙,所以就过来找你了…这样,等你结束工作我们就可以见面了。江亦奇我——柏林?”

江好冒了一半的眼泪憋了回去。

“你在柏林?”江好愣愣发问,“不是,都柏林吗?”

显然,江亦奇也怔住了。

“你在都柏林?”

“现在不是,我在北爱,贝尔法斯特,泰坦尼克号博物馆,二楼,楼梯间。”

说完,江亦奇的脸消失在屏幕里。镜头晃了晃,很快转到明亮的机舱里,手机被放在桌上,江亦奇重新出现。

“好好,我现在过来找你。”

“我去机场接你嘛…”

江亦奇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住,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准、乱、走、一、步。”

“哦,”江好低下头,很快又抬起,“可是,人家博物馆马上就要关门了呀。”

“……”

十五分钟后,江好坐上了贝尔法斯特的警车。

江好双手夹在并拢的腿缝里,看着副驾驶的警官,小声问这算不算浪费警务资源?

两个警官在前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用极浓的爱尔兰口音回答他:“我们都不认为花上十分钟出警,能为贝尔法斯特全警局换上新的巡逻车,这件事是浪费警务资源。请不要担心好吗?慷慨的亚洲旅客。”

江好抿紧了嘴,不再开口。

贝尔法斯特的冬天是肆掠的风和The Pogues的圣诞冠单,江好坐在警察厅门外台阶上,等到了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江好站起身,亮起的双眼在见到江亦奇拧紧的眉心后,暗了下去,收回脚,捏着手指重新在台阶坐下。

“你不要凶我,我只是很想你…”

江亦奇停在江好面前,摘下脖上的围巾,蹲下身,一圈圈绕在他缩进衣领里的脸庞。

“不凶你,”江亦奇单手捧着江好被风吹得冰凉的脸,“担心你。”

江好抬头,嘴一撇,眼泪啪嗒掉下来。

“我很想你江亦奇,听到你不能来找我,我真的很伤心…在电话里,说没关系都是骗你的,根本就不是没关系…”

“我知道。”

江亦奇伸手抱住他,用温热的嘴唇一遍遍贴在他的脸颊上,终于令疯狂跳动的心脏放缓。握着江好的手,摸到了食指的疤痕,江亦奇一怔。

“怎么受伤了?”

“给你做蛋糕呀,切到手了…蛋糕你都没有吃到,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好好…”

江亦奇闭上眼,紧紧抱住他。

都柏林酒店,封闭无人的房间。

江好来不及抬头,下巴就被捏住,仰起脸被江亦奇的气息的淹没。江好靠在门上,很快就被激烈得甚至是有些的粗暴的吻弄得喘不上气。

江好的嘴唇被亲得水光发亮,还能看见隐约留下的咬痕。大口喘息,微张的嫣红嘴唇,忽然笑了笑了,江亦奇的心像是被轻柔勾着,再次吻下去。

爱尔兰的新年,夜空如深海深邃。

江好跪坐在江亦奇身上,面对面,搂着江亦奇布满薄汗的肩安静接吻。他身上唯一的白色衬衫敞开,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臂上,露出来的脖颈一片白皙,后腰的手耐不住地轻揉着,滑腻。

“江亦奇…”

江亦奇知道他想要什么。

缠绵的亲吻被打断。

江好被抱紧,重新躺回散落的凌乱的枕头上。失重的感觉不算太强烈,甚至称得上舒服,在几小时用尽力气的兴奋里,让他想要闭上眼。片刻,江好被比失重强烈数倍的挤压感胀得睁开眼。

月光穿过纱帘,比江亦奇温柔,只是把月光打在江好的肌肤上。

“好困…明天再弄。”

“会生病。”江亦奇用落在脸颊和耳边的亲吻哄着,“你睡你的。”

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和江亦奇的身体让他感到安全,江好靠着睡过去。醒来时在床上,在江亦奇身下。

窗帘拉紧,日光微弱。

江亦奇的吻和动作也很轻柔,江好迷迷糊糊地回应,江亦奇让他说什么,他就说;让他喊什么,他就喊。像是困极了,又像是在安慰江亦奇。

这个他爱的、爱他的男人对于表露心迹和情绪并不擅长,但会在床笫间袒露。

哄好人,江好又睡了过去。

……

新年的爱尔兰还没下雪,云雾浓重。

一辆复古黑色捷豹,行驶在西海岸线。江好坐在副驾驶,拿着地图,一通瞎指挥,成功把他们拐进了小村庄。

“这是哪儿?”

“不知道。”江亦奇停好车,“走吧,下车逛逛。”

每次出游,江亦奇总是会把计划排得满满当当,但这次也由着江好,走哪儿停哪儿。

江好走到崖边低头往下看,是大西洋翻涌的海水,不停拍打着怪石嶙峋的海崖。他牵着江亦奇的手,走进一旁用石头围砌的院落。

推开小餐馆红色的门,中间是个木头吧台,放着的餐桌也都是黑漆漆的木头。

餐馆里的人不算多,都是居住在附近的老人。见到有生面孔的年轻人走进,纷纷端着啤酒杯回头看来。

“新年快乐。”

红色盘发的老板系着碎花围裙,走到桌旁:“这里并不常见游客,尤其是在新年。”

“我们到这里也的确是个意外。”江好笑着说。

餐馆没有菜单,他们点了推荐的鹿肉和薯条,啤酒也是这里的特色。

旁边长桌上的老人,似乎是在猜测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声音不算小,都传进了二人耳中。

“蜜月,新婚蜜月。”

“别犯傻,没人会在这里跟乱石和寒风度蜜月。”

“求婚,这里的海崖求婚有特殊的魔力。”

“没错的,如果你是说不同意就可以把对方直接推下去的话。”

“分手,来这里分手。”

“有道理,毕竟在这里分手不会伤心,因为没人会再来这个小村子。”

……

二人相视一笑。

江好双手端起啤酒杯,被厚重的泥土味呛了个正着,一张脸皱了起来。

这时,老板走了过来,对着江亦奇伸出手。江亦奇打开钱夹,抽出纸币递给老板。

江好歪头看着二人。

“什么?”

“你在点这杯啤酒的时候,我就跟你的男朋友打过赌,你会被呛住。”

老板收好钱,满意地回到柜台后,让厨房送了他们一份煎蛋。

江好瞪着江亦奇。

江亦奇耸耸肩,端起咖啡:“我只是想,你被呛到皱鼻尖的样子会很可爱。”

江亦奇挨了一通打。

长桌旁抽烟斗、喝酒的老人们交换眼神:“看上去不是来分手的。”

江好重新拿起地图,老板帮他们圈出了附近可以称得上是景点的老旧废弃城堡,甚至将徒步路线给他们画了出来。

江好停在十字路口,认真思索,抬起左手:“这边。”

江亦奇看了眼右边,没说什么,跟在小江导游身后,成功被带到了一大片正在休憩的田野里。

江好望着道路两旁的农田,抬头望向眼前的长长斜坡,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城堡的样子。

“江亦奇,你说,这城堡是不是废弃得太彻底了?”

江亦奇点头道:“应该是,那里有个小山包,去看看?”

江好牵着江亦奇的手,翻过长长斜坡,脚踩在长了青苔的石头上。江亦奇牵紧了他的手,稳健地一步步带他爬上山坡顶端。

江好喘着气,透过模糊的雾气,望见了远处山上废弃的黑色石头城堡。

“江亦奇!你看!”江好握住江亦奇给他戴帽子的手,“城堡在哪儿!”

江亦奇把帽子的绳子系好,笑着说:“嗯,好好找到了。冷不冷?要不要回车上。”

“不用不用,相机。”

江好接过江亦奇递来的相机,镜头里爬满断壁残垣外壁的藤蔓,在冬日只剩下干枯的枝桠,像是一棵抖落树叶的巨树,按下快门,拍下被雪雾环绕的城堡。

“江亦奇,下雪了。”

江好伸手接住一片雪,接着更多的雪从天空落下。

江亦奇牵过他的手,把手套给他戴上,问:“要不要去海边看雪?”

“走!”

复古捷豹开上蜿蜒小路,如一条银色趴在起伏的丘陵。路窄,窄得对面来车,江亦奇只能打方向盘,把车开向一旁的土坡上翘着。

江好的身体也跟着飞起来,抓紧了江亦奇的手臂,还不忘跟对面车里摘帽向他们致谢的大叔挥手。

江亦奇将车开下来,刚翻过小山,忽然停下。

“怎么了?”

江好顺着江亦奇的目光看去,见到了一只拦路的大白鸭。

二人下车,江好蹲在它们面前,恶狠狠道:“这么冷还不回家,小心我把你做成油封鸭腿!”

大白鸭看着江好“嘎”了声。

江亦奇跟着蹲下:“他吓唬你们的,他不喜欢吃鸭肉。但我可以接受。”

大白眼转过身,翘起屁股继续找吃的。

无奈,江好只好从车里把打包的三明治拿下来,将面包片撕成小丁喂给它。

大白鸭吃饱了,摇着屁股,绕过他们的车往山下走。

“他们不会就是来碰瓷的吧?”

“十分熟练,很有可能。”

江好伸了个懒腰,坐在积雪的草上往后一躺,江亦奇也躺了下来。

“江亦奇,好像我们的计划又被打乱了。”

“在海边看雪,和在山坡上看鸭子吃面包丁一样有趣。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江好转过头,看着江亦奇,江亦奇也正望着他。

“江亦奇,亲我。”

江亦奇靠过来,吻他,江好也在此时牵住江亦奇的手。

“好像旅途里总是会有意外,但只要是我们意外也没关系。”

江好捏着江亦奇的手指,看着他,继续说:“我想再试试。”

“好。”

江好怔住:“你都没问我试什么?”

江亦奇转过头,望着落下雪的天空:“你想试试在纽约继续念书。”

“你,不劝我吗?”

“好好,我曾说过你可以一辈子依赖我,我会负责你的人生,我现在依旧这么想。但这次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所以,选择在你手中。只要你想尝试就去做,如果需要我就告诉我,我会接你回家。就像小时候一样。”

“江亦奇…”

江好揉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趴在江亦奇的身上,在雪地里不停地亲他。

这一刻,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

……

夜晚,江好接到了陌生女人的电话。

第63章 公开吧 “江亦奇,我们——”……

“江好, 你好,我是张夏盈。我想和你”

“不需要,谢谢。”

江好挂断推销电话, 走进卧室, 躺进江亦奇的怀里。

爱尔兰的冬天很长, 江好的新年假期却很短。

大西洋的风, 把他们送往北美大陆。就像当初坐在台阶上看着江亦奇向他走来一样, 江好站在学校门口, 看着他离开。

告别的时间越长, 就越难告别。

江好还是没忍住冲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江亦奇。江亦奇的身体怔了怔,同样戴着婚戒的手握住他。

“好好, 再多抱你一秒, 我就要带你回国了。”

“江亦奇你要记得想我, 很想我, 因为我会很想很想你。”

江好说完, 松开手转身跑远。

他们都更努力了一点,在繁忙的学业和集团事务里, 挤出合拍的时间,用一通通电话和视频填满。江亦奇没办法来纽约, 江好就会提前完成essay,和小组分工的内容飞去找他。

妹妹被暂时关在车后座, 趴在玻璃上, 看着江亦奇抢走江好下飞机后的第一个拥抱。

回家路上,他趴在江好的腿上,用屁股对着江亦奇。结果晚上还不准它进别墅,就连早上都不让它上楼找江好。

“好好在睡觉。”

妹妹大发雷霆, 转过身,拿尾巴扇江亦奇的腿,扇得砰砰砰。

被关在别墅外两晚后,它看见江好又坐进了那辆去机场的车。萨摩耶丢掉玩具,冲到了车旁。

“汪!汪!”

江好和江亦奇对视一眼,打开了车门。

萨摩耶却没有立刻跳上车,跑回别墅,从柜子里叼出每次坐飞机都会带上的小布熊,趴在江好的脚边。

车门甫一打开,它就冲上了飞机,找到写着它名字的沙发趴下。萨摩耶只有爪子,不能自己系安全带,所以它叫来了开飞机的姐姐帮忙。

小狗不知道纽约是哪里,只知道江好会在那里。

只是为什么每隔几天就能见到江亦奇?

又一次被关在了楼下,不准上楼。妹妹蹲在楼梯口,在第二天江亦奇走下楼后立马用尾巴继续扇他。

妹妹开始掉毛了,在夏天到来前换了身更轻盈漂亮的毛发。江好给他买了好多漂亮的背带,妹妹很喜欢,每次去到狗狗聚会都会给好朋狗展示。

一天,保镖牵它回家,妹妹刚到门口就闻到什么,从狗门钻进别墅,跑上楼见到了一个陌生女人。

“汪!”

“妹妹。”江好拍了拍妹妹的头,“抱歉,请坐。”

女人也不怯场,微微点头,在会客厅的沙发坐下。

张夏盈自诩家境不错,但还是不由得看着身处的极尽奢华的意式宫殿豪宅。墙上那幅以八位数欧元拍走的德加画作,在这里也不过在最普通的一件。

“江先生很有品味。”

“我不习惯别人这么叫我,你可以叫我好好。”

江好给妹妹喂了两颗零食,抬起头:“张小姐是吧?请问你来今天来找我到底想做什么?还让家里的佣人回避。”

今天是周三,江好感冒没有去学校,刚在画室画画,准备他和江亦奇结婚二周年纪念日的礼物。

他的鼻子拧得有些发红,端着热姜茶看着在十分钟前敲响他房门的张夏盈。

他曾在沈江口中听过这个名字,虽然有些意外,但对方说有事找他,还是把人放了进来。

张夏盈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来,一是我们还没见过面,所以想见见你,二是想问问沈叔叔是否有和你提过我。”

“阿嚏——!”

江好抬起手臂掩住口鼻,说了声抱歉。让妹妹去把他擦鼻涕的纸巾拿过来。

妹妹把纸巾放到江好身上,继续坐在他身前,紧紧盯着张夏盈。

江好揉着鼻子,考虑到是沈江战友的女儿,尽可能耐心道:“张小姐,你说的这两件事听上去都在浪费我的时间。如你所见,我现在身体并不舒服,客套的话应该在更适合的时间和场合见面聊。”

张夏盈愣住:“你们真的很像。”

不知道为什么,江好就知道她指的是谁。

这种感觉让江好莫名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张夏盈沉默片刻,道:“其实,我做出来见你的这决定也用了很久的时间,也知道擅自来敲门很唐突。但我思前想后,这或许是对我们三个人都最有利的计划,你和江总可以继续在一起,我和他的婚姻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干扰。如果你们想要孩子,我可以和江总做试管。”

江好如遭雷劈。

他不知道是自己感冒生病的缘故,还是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为什么说不口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就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张夏盈看着江好的神情,伸出手,解释道:“抱歉,我可能说得太过直接,让你暂时难以接受。沈叔叔曾经想要介绍我和江总认识,但中途不知道处于什么缘由打消了这个想法,所以我就自己来找你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你来找我,江亦奇知道吗?”

张夏盈重新握住手,放在交叠的腿上:“这幢豪宅当初以近一亿美元的价格成交,圈内人都知道的主人是你,这算不得什么秘密。我来找你的事,江总不知道,所以我才想和你商量一下。”

江好嗤笑:“你是来跟我商量,还是通知我?”

“只要是对我们双方有利,用什么方式方法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

江好的太阳穴突突发疼,实在没力气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纠缠,站起身道:“给你一分钟滚出去。”

“我不会介入你们的感情,我只是需要江总成为我名义上的丈夫,他的社会地位可以让我在争夺家产上换来更多话语权。”

张夏盈站在江好身后,

“我知道你们的感情很好,但你们的性别和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公开,与其藏着掖着一辈子,还要被其他人逼着找女朋友、结婚,被人质疑,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江好站在楼梯口,手紧紧捏着扶手,昂头深深呼吸,转过身看着她。

“你脑子没问题吧?”江好气得眼前天旋地转,“你想要江亦奇所谓的身份地位,就没想过他之所以有这些都是因为我吗?”

张夏盈愣住。

“你说的,你和他结婚,还有什么孩子呵,真是可笑。你要真有了他的孩子,你那个曾想好心介绍你和他认识的沈叔叔,会第一个杀了你们。”

张夏盈从心底涌上一股寒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江好冷冷看着她:“装作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来我家恶心我,还是觉得自己争不过家产,干脆想要自己全家破产吗?滚出去!”

“汪汪汪!!!”妹妹扑向张夏盈。

张夏盈一个没站稳,险些崴脚,成年萨摩耶朝着她不停呲牙和狂吠,张夏盈只好狼狈逃离。

楼下的保镖和琴姨听到动静,立刻跑了上来。

琴姨看了眼跑走的女人,再回头,江好已经靠着墙壁滑落下去,保镖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怎么这么烫啊!快送医院,打电话给亦奇!”

江好生病了,江亦奇本就在赶来飞机上。

在太平洋上空接到保镖电话,说好好和人见了一面后,病情突然加重,发了高热,更是心急如焚。

“好好见了谁?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电话给琴姨。”-

打了退烧针,江好睁开眼便看见坐在床边的江亦奇。

江亦奇立刻坐起身,凑过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好好,好好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好在被褥下的胸膛重重起伏几下,推开江亦奇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张夏盈来找我了,你认识她吗?”

“前段时间在集团做审计,行事奇怪,就把她辞退了。”

江亦奇端着插有吸管的温水,蹲在床边,喂到江好嘴边:“好好,你先喝点水,好吗?”

不料,江好又再次推开,水洒了江亦奇满身。

江亦奇放下水杯,拿起纸巾,擦着江好被微微打湿的袖口。

“好好,虽然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在生气,先喝点水,你一晚上没喝水了。”

江亦奇重新接来水,江好坐起身,抓起喝完,将杯子用力掷向厚重地毯,发出沉闷声响。

“她来找我,说要和你结婚。”

江亦奇一怔,脸色大变:“她,她说什么?”

江好想起那些话,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还说,不会阻拦我们?还要跟你做试管,生个孩子说这对我们三个人都有利,让我考虑一下。”

江亦奇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江好的肩膀。

“好好,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听到这些,有千万个理由可以生气,但你现在在生病,烧还没完全退,不能再又太大的情绪波动。”

江好别开脸,堵塞的鼻腔,让他的喘息更加剧烈,大脑昏沉。

“好好,你先躺下休息,我来处理这件事。我保证会处理好的。”

“手机给我。”

江亦奇知道,江好这口气如果不发出来,憋着更难受,犹豫片刻,把手机递给他。

电话那头传来沈江的声音。

“亦奇,怎么了?”

“沈叔叔,听说你之前找过张夏盈,要把她介绍给江亦奇。”

“好好?”沈江迟疑片刻,“是,是有过,但后来我就跟她说了,亦奇没这个打算,让她别放在心上。怎么了好好?”

江好头晕得厉害,闭了闭眼。江亦奇调高病床,想扶着他躺下,却再次被一把推开。

“她今天来我家找我,说要跟江亦奇结婚!还要跟他生孩子!!!”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过了会儿,沈江的声音继续传来。

“好好,你先别生气,我没跟她说这些啊!我和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她”

“她凭什么跑到我家来跟我说那种话?!她以为她是谁?!再让我见到她,我才不会再管她是谁的女儿!”

江好丢掉手机,重重躺回床上。

江亦奇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在耳边柔声安慰。

恰好医生做检查,江亦齐让出位置,拿起手机走出病房。

“好好,好好?”

“沈叔叔”

“亦奇?好好怎么样啊,怎么听上去那么不好啊?”

“好好生病了,在见完那个女人后发了高烧,在医院,刚刚才醒。”

“什么?!”沈江似乎扭过了头,在对远处的季斓漪说话,“斓漪,好好生病了。”

“沈叔叔,你暂时不用叫季阿姨来纽约,先打电话给你的老战友说一声。”

“说一声?说什么?”

江亦奇没有回答,说完再见后挂断了电话。

医生刚听完心肺音。

“还有些低烧,吃完药后,我们会继续观察。心肺有杂音,考虑到情绪状态,属于正常现象。”

江亦奇点点头,回到病房,从身后抱住江好。

“好好,心脏难受吗?”

江好盯着床头的玻璃杯,眼泪不自觉落下,心还在一下下抽痛。

活了二十年,这样既生气又屈辱的情绪还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当初在方泰面前掀翻面馆桌椅。而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样,是害怕他们说对了。

气得不过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江好咬了咬嘴唇:“江亦奇”

“没有,”江亦奇打断道,“绝无可能。”

江好的眼泪止住了些,江亦奇拿着纸巾替他擦掉,询问道:“哭完好点了吗?”

江好点点头,转过身,搂住江亦奇的脖子:“对不起江亦奇,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还凶了你,但是我真的很生气”

江亦奇低头吻向他的发顶:“我知道。对于这件事情你完全可以生气,无论是因为什么生气,你都可以对我发脾气。只是担心你,你还在生病,等你好点了,有力气打我、揍我,踹我都行。”

江好被逗笑,将脸埋进江亦奇的胸膛,听着令自己安心的心跳声。

“江亦奇不可以和别人结婚,江亦奇是我的丈夫。”

“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江好感受江亦奇逐渐收紧的怀抱,慢慢闭上眼,混乱后一片废墟的大脑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想公开。

江亦奇抚摸着江好的长发,视线越过窗户,思考着同一件事。

……

江好烧退了。

江亦奇不放心又做了更细致的检查才带他回了家。

小狗不能去医院,妹妹只能在视频里和江好见面,尾巴也不摇了,耷拉着眼皮趴在门口。

汽车引擎声刚停,妹妹动了动鼻子,立即爬起来,从狗门一跃而出。

“妹妹!”

萨摩耶看着江好张开的双臂,停下脚步,望向江亦奇,等到点头后,才朝着江好扑去。

尽管收了点力气,江好还是被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江亦齐在身后接着他。

江好的精神还没怎么恢复,吃了点东西,回房间睡觉。江亦奇给他鼻子喷了药剂,又用热毛巾敷着,直到到江好睡着才调大房间湿度离开。

刚走到楼梯口,犬吠声就从楼下传来。

妹妹站在一楼大门正中间,叫得全身的毛发都在阳光里抖。

“妹妹。”

萨摩耶停下叫喊,反复舔着鼻子,原地转了两圈,冷静下来,才走到江亦奇身边。

“好好在睡觉,上去陪他,但他的鼻子难受,你不能上床知道吗?”

妹妹搭了下江亦奇的手,表示知道了,回头又冲着门外的人叫了声,才跑上楼。

江亦奇站起身,剪裁精湛的西装将他高大的身型衬托得刚好,眸光冷冽,俯视着台阶下的一家五口。

张家半夜接到沈江怒气冲冲的电话,吓得不轻,忙给张夏盈打了去,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心凉了半截。

“你怎么好端端地,跑去找江二少说和江总的事呢?啊?”

“夏盈,就算你真的和江总谈了恋爱,你不知道江好的脾气吗?你跑去他面前说什么啊你?!”

“完了完了,公司还指望老沈那笔钱救急呢,你,你这得罪江好干什么啊!”

张夏盈被从国内赶来的父母和哥哥劈头盖脸一顿骂。

张家父母买了一堆东西,准备问问沈江,江好什么时候出院,但沈江不接电话,门口的保镖也不松口,只好每天都来守着,今天才把人给等到。

“江总,前两天家中小女不懂事,添了麻烦,不知道好好少爷身体有没有好点啊?”

“不懂事?”

江亦奇漫不经心地反问,让五人霎时僵住。

张父张了张嘴,他身后的年轻男人站出来:“江总”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江亦奇瞥了他一眼,看向躲在人群最末的张夏盈:“怎么,现在学会什么叫闭嘴了。”

张夏盈低着头,紧紧咬住嘴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计划应该没有问题才对,为什么会最后会成这样?难道他们真的不怕被人发现吗?

张夏盈抬起头,看着向江亦奇点头哈腰的父亲,心一横:“江总,就算你对这笔交易不感兴趣,也不用这么折辱我的家人吧。”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江亦奇停下脚步。

张夏盈的妹妹都吓傻了,拉着她,问她到底在做什么,哥哥也让她赶紧闭嘴。可这竟然让张夏盈像是生出了什么决心般,走到江亦奇面前。

“江总,这件事或许是我考虑不够恰当,但我没有任何过激的语言和举动。对于江好生病的事我也感到很抱歉,但如果我已经道歉,你还是没能放过我们那,”张夏盈目光闪躲,“我可能也没办法对我知情的内容保密。”

江亦奇平静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张夏盈双手握拳,吞咽了好几下喉咙。

张家人不知道她脑子哪根筋又坏了,只能看着江亦奇双手插兜,不徐不疾地从台阶步下,将张夏盈逼得步步后退。

“对于蠢货,我一直有一条建议,那就是在被人发现时,就立即停止正在做的蠢事。但对于你,这似乎不起作用。”

张夏盈掌心冒汗,努力压住声音的颤抖:“放过我们,我会守口如瓶。”

江亦奇冷笑一声:“真是稀奇,你的身上集齐了所有蠢货的特质。”

江亦奇看向一旁的张家人,声音不大,却毋庸置疑地下达最后判决。

张家人吓得动弹不得。

“江总”

张父一把拉住还想求情的儿子,摇头让他不要再说话。

张夏盈咬紧牙关:“这到底跟我的家人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就冲我来?”

“家人?原来就只有你一个人有家人。一个28岁的成年人,没人教会你自以为是的代价吗?冲你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江亦奇耐心耗尽,转身离开。

张夏盈被赶来的纽约警方以几日前私闯民宅为罪名逮捕,张家也没有保释她,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六月的纽约气温适宜。

江亦奇没有离开,白天陪江好,晚上远程办公,处理工作和开会。

江好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恢复得不错,就是在大门响起动静时,会敏锐地扭头望过去,像是在紧张会有什么人进来。

妹妹也更加警觉,只要门前有人路过就会跑出去。确认安全后,又会快速跑回江好怀里,紧紧抱着他。

江亦奇看在眼里,带江好去了汉普顿,换个环境休息。

汉普顿的海滩让萨摩耶开心不已,带着江好一块儿在海边玩。江好被放光了电,晚上睡得很早,江亦奇给他盖好被子,出门拨通了林雅的电话。

“如果公开我和好好已婚的事实,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林雅听后,没有惊讶:“老板,预案我们一直有在准备,只要主动权在手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嗯,不用考虑集团和我,要保证对好好的影响降到最低。”

“明白。”

江亦奇挂掉电话,走进卧室,将睡着的人揽入怀抱。

肯定被吓到了。一个陌生女人敲响房门,对他说出那种话。

等到一切处理好,江亦奇才敢想那天好好到底经历了什么。肯定很难过。会不会对他们的感情产生怀疑,会不会害怕真的会像对方说的那样,只能一辈子见不得光。

江亦奇闭上眼,把江好抱得更紧。

无心睡眠,江亦奇在怀里人有醒来迹象时,就睁开了眼。

“江亦奇”

“好好怎么了?”

江好把头埋得很深,抬手抱住江亦奇的肩膀:“我不想这样下去了,哪怕在我自己的家里,我也觉得好不安全江亦奇,你带我回家吧,回橡树庄园我不想一个人在外面,不想再有人对我说那些奇怪的话”

“不会了。”江亦奇说,“我会在这里陪你。”

江好摇着头:“你总是会走的。”

“不走,集团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江好抬起脸,流过眼泪,在月光下湿漉漉的,小声道:“什么意思呀?”

“就像现在这样。等你放假或者周末想回国,我就跟着你回去,其余时间在纽约办公。好好,不会再离开你。”

江好凑过去,嘴唇在江亦奇的脸上蹭了蹭:“怎么办,我还是觉得不够江亦奇,我们——”

“公开吧。”江亦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