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桥当下明了,是去勘察火药埋点了。她当时点了平宁刘府的火药,导致平宁现在是京城周围巡查最严的县城,谢沙再想在平宁动作怕是不易,那就只剩漷恩和津安能储备剩余火药。
谢沙必然会亲自带有温娇娇的队,夏照影得了李桥的命令是保护温娇娇,她便没管另外两队往后的去向,专心致志跟着谢沙去,不过留下了消息给李桥。
于是李桥也将手边的几人分作三队,一队追漷恩一队追津安,一但查到反叛军关于火药的线索,传信京城夏家,原地待命。
而李桥带剩余的人继续赶往京城。
他们反应准备和与夏家人接应耽误了时间,但快马一个多月也到了京城。夏家消息网灵通,李桥刚到京城夏照影就联系到她了。
“人我抢出来了,但又丢了。”
见到李桥,夏照影直接一句话概括的简略,但李桥知道这中间发生的事绝对不简单。温娇娇是邑王后嗣这件事出乎所有人预料,谢沙从夏照影手上把人抢走也是筹谋许久,边追边临时反应再把人抢出来已是十分不易。
李桥难得想说点感谢的客套话,夏照影却直接打断了,“只要他们敢进上京城,那也算是我们官宦人家的地盘,谢沙不好施展,把人抢出来不难。”
但她没想到上京城也已埋好了炸药,她险些被炸伤,温娇娇为了不连累她,趁乱和她分头跑了。
也不知道是被抓回去了还是自己藏起来了。
夏照影知道温娇娇对李桥来说很重要,安慰道:“没事,那小子机灵,说不定早就给自己找着安全的藏身之处了。”
李桥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毕竟来上京城也不全是为了温娇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上京城这一炸,皇宫里是彻底乱了。反叛军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上京城,不可能再熟视无睹下去。最开始皇帝下令是全京城彻查,哪怕把上京城给翻个底朝天也得把火药都搜出来,但被大臣给劝住了。
一来会在民间引起大规模恐慌乱象,敌人不过点了两处火药便自乱阵脚,反叛军在暗处,藏火药的地方多了去了,总不能给整个顺天府都翻个面。且大规模搜查逼得太紧,万一反叛军一时情急,点了所有火药一举进攻皇城怎么办?
说来说去,还是劝皇帝不要轻举妄动,但众臣也说不出个具体解决方法来,只能先临时组建出了一支缉火队,没想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夏大人上折子举荐了个人当缉火队队长,说此人对火药颇有了解云云,皇帝正着急这事,也没细看细问,一听是个懂火药的,素日也信任左都御史,便大笔一挥准了。
于是李桥成了新组建的缉火队队长,划了一批巡防营和禁军调遣,京城的士兵都是年轻力壮的新人,每三年就进来一茬新的出去一批老的,换得人连邑王都没见过,自然也没人见过李桥,就是见过也早就忘了,当年邑王风头太盛,他身边的人名声是响,真正见过的人不多。
李桥先前派到到漷恩津安的两队人都传回来了消息,缉火队先挑了这两处的火药库和埋线点,解决了两个大头。这批火药原本是准备一点点运进京城的,所以谢沙才会先派两队人来查验,果然存量不少。
这两处藏货点被掘了,估计对谢沙打击不小,直接提前了计划,开始在上京城中大肆散播邑王后嗣归来的消息,并声称如今人已在上京城中,待到长青军军至便扶上位尊为新帝。这一消息又给皇帝气个够呛,势必要掘地三尺找出这个邑王后嗣。
彼时温娇娇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李桥分出了小队信任的邑王府旧人,一直在暗中找他的踪迹,但温娇娇也像消失了一样。
难道谢沙已经将他抓回去了?
一月过去,缉火队共找出了七处火药埋藏点,但除了漷恩和津安那两批大货,其他的都是规模不大的货量,还都是受了潮的废品。
李桥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谢沙好像故意在留给她破绽,让她将时间都花在找火药上无暇顾及其他。
而他真正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某日,上京城上方的天空刚刚亮起,各家各户还在睡梦之中,一声剧烈的爆炸响彻天际,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房屋坍塌之声。
对这几个月来的缉火队行动,百姓们早有不好的预感,平宁县的爆炸事件上京城的百姓也略有耳闻,现在爆炸发生在自家门口,更是吓得赶紧收拾东西往城外逃窜。
然而为了防止爆破团伙逃出城,城门口都堵了不让再进出,主街满满当当都是受惊的百姓在等待出城。
然后第二次爆破发生了,就在北城门处。
火焰燎窜黑烟漫天,城门处一时间血流如注,地面上随处可见残肢断臂,被炸伤的百姓哭喊尖叫四处逃窜。城门被炸毁,没了阻隔,赶来支援的官兵才发现城门外竟早已等待了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
战马,铠甲,武器泛着冷光。远远望去人头密密麻麻足有两万人,这早已不是谢沙统领的反叛军规模。
这是北朔城的兵。
谢沙策反了北朔军镇。
皇帝急调京周三大营全部兵力,城内禁军全部耗在上京城北城门拖延厮杀,就在混战之际,最坏的消息传来——
南城门也炸了。
主力全在北门,现在抽调已经来不及,反叛军自南门长驱直入,直逼皇城。
北城门已经失守,但依旧有大批的人墙堵在入口拼死抵抗,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上,硬生生地防住了两刻。就在这时,一声长长的马匹嘶鸣破空而出。
一人身着银白色甲胄,提枪策马而出,身后跟着的是缉火队人马,不多,但冲在前面的都是昔日长青军精锐,紧紧跟随着李桥直冲入城外北朔城大军。
北朔城军起初以为是皇城的增援来了,都将箭矢瞄准了他们冲在最前面的主帅,但后来发现这主帅一路进他们的阵营,一柄长枪使得干脆利落,却只砍马腿,并不伤及他们性命。
然后冲在身边的人亮了军旗,上面赫然三个大字——
长青军。
那是李桥将军!
整个北朔城军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喊,“是李桥将军!”“李桥将军回来了!”
昔年北朔城军也是邑王一手带出来的良将,只不过分出去一批做长青军驻守边关,剩下的留在北朔城军镇,成了北蛮南下的最后防线,多年来一直保卫着上京城安稳。得知邑王惨死的消息后,整个北朔城沉寂了十年,虽然将士们依旧各司其职守着门关,但一直念着当年邑王的恩情,现在心已经寒了。
直到谢沙找上了他们,北朔城与反叛军在沉默中联手,一起隐瞒着这个秘密直至今日。
但看到了李桥将军,一切都不同了。
“北朔城军听令,现在即刻入皇城护驾,驱逐所有城内反叛军。”
李桥的命令掷地有声,没有人怀疑她的决策,就如当年他们信服邑王一般。一瞬间,刚刚还在攻城的北朔军成了救驾的支援,
城内禁军也懵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谈论的全是这位李桥将军:
“咱们朝中还有李姓的大将军?”
“没有啊?听着怎么像是昔年长青军主帅的名字?”
“怎么可能?她不应该早跟着邑王死了吗?”
“可我刚刚真的看到长青军的战旗了”
“哪有?眼花了吧?怎么可能还有人敢举长青军的旗?”
旗子自然是已经收起来了,只亮给北朔城军看而已。李桥拦了北朔城军的将军,“邑王的后嗣,谢沙将他安置在哪了?”
北朔城军将军见到李桥激动还来不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西门马车,原计划是待到城破,直接请新帝入主皇城。”
李桥得了消息,没再多同北朔城军多耽误,策马奔向上京城西门。
远远地果然看到了一辆金玉花菱马车停在西门不远处,周围有反叛军相护,李桥身边还跟着同样一身甲胄的夏照影,还有那几个一直跟着她的邑王旧部。马车旁边守着的那几个反叛军还不够给他们润刀的,三四个回合下来死的死逃的逃,扔下马车就不管了。
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停在西门正前方,菱布上溅上了一道道血痕,李桥的身上脸上也一样。她翻身下马,摘了头盔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怕一会吓到了温娇娇。
她还没想好怎么给温娇娇解释这一切,怎么一夜之间他成了邑王的后人,被驾到皇城来黄袍加身就要他当皇帝。
而她又是怎么从一个山鸡村的普通村妇,成了手持长枪满身鲜血一个杀人者。
他那么娇弱,两次从她手中被人劫上京城,所有人都对他有所图谋,希望拿他换名利权势,换皇位天下,该是吓坏了。
李桥将长枪藏在背后,上前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了马车的金色帷帐。只见里面轻声饮泣的人哆哆嗦嗦地以袖掩面,身上那一身并不合身的金色龙袍显得他更为局促不安。
李桥的手探入帷帐中,将人缓缓地扶了起来,下了马车。
李桥挑起这人低垂的头颅,看着他满脸绝望的泪痕,哭着求李桥别杀他
这人根本不是温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