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是不记得太医的话,不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可是我心中实在是委屈。皇上待陆秉之这个外甥都比待本宫生的儿子宽厚亲近,今个儿陆秉之带着崔氏进宫去了勤政殿请安,听说皇上赏赐了好些东西,叫人送去卫国公府。”
“嬷嬷,皇上前脚才杖毙了则哥儿身边的太监,宫中早有有人猜测到那日下毒的事情是则哥儿这个二皇子指使的,外人说皇上偏心则哥儿,不将这事情继续查下去,可皇上如今这般赏赐陆秉之,明眼人哪
里看不出来,这是在补偿陆秉之这个亲外甥呢?”
“皇上对于自己的儿子难道就不能偏心一回吗?他陆秉之算是个什么东西,说好听些是臣子,说不好听些也就是皇家的奴才,难道还能越过则哥儿这个皇子去?皇上分明是拿刀剜本宫的心,他是故意作践本宫,想叫本宫苦不堪言,借着则哥儿来报复本宫害死了那个贱人。”
淑贵妃口不择言,贱人二字更是说的清清楚楚,端嬷嬷脸色大变,厉声道:“娘娘慎言!”
她往四处看了看,又开门朝廊下看了看,见着这会儿无人,宫女们都躲得远远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了屋里,她语重心长对着淑贵妃道:“我的好娘娘啊,奴婢知道娘娘心中委屈,也恨先皇后,可这些话您在心中想想便罢了,如何敢宣之于口。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位如今已经成了皇上心中的逆鳞,倘若这些话传到皇上耳中,娘娘能落得个好下场吗?就连二皇子都要被娘娘牵累了,您这当娘的如何忍心呢?”
淑贵妃听着端嬷嬷这话,也知自己口不择言心中有些懊悔,却是不想承认,只恨恨道:“这里只嬷嬷和本宫,嬷嬷不说,外人如何知晓去?如今本宫一发火,那些宫女们早就躲得远远的,本宫就是再大声些,也入不得旁人耳。嬷嬷以为,本宫如今还和刚进宫的时候一样吗?这昭阳宫虽依旧叫昭阳宫,本宫依旧是淑贵妃,可皇上待本宫的心还如当日册封本宫时一样吗?他口口声声说不会叫本宫受了委屈,说那个贱人大度贤良,哪怕是本宫入宫了,那贱人都不会说一个不字的,甚至说了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之话,本宫以为那贱人在皇上心中也不过如此,哪里想到,人活着的时候皇上舍得伤了她的心,打了她这个正宫皇后的脸面,叫本宫入宫还给了贵妃的位分,可人一死,皇上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发现自己是在乎他的发妻的!”
“那本宫算什么,本宫算是个笑话吗?这些年皇上心中后悔,恼怒,将火气都撒在本宫身上,本宫徒有个贵妃的名分,却是恩宠全无,后宫妃嫔哪个不在背地里笑话本宫,因着这,则哥儿被其他皇子们笑话,私下里更有人议论当年本宫进宫的事情,还有人说是本宫将她给逼死的,如今不过是报应罢了。”
“皇上何其狠心,任由这些个流言蜚语中伤本宫,又冷落本宫,不给则哥儿脸面,若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接本宫进宫,还宠幸了本宫!”
听着自家娘娘越说越不像话,端嬷嬷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严肃道:“娘娘,您想想二皇子,给二皇子留个活路吧!”
“您以为,皇上就杀不得您吗?”
淑贵妃顿时止住了话语,脸色变得煞白。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淑贵妃才带着几分哽咽,看向了端嬷嬷:“那嬷嬷你说,本宫该如何做,如今本宫做什么都是错的,因着下毒之事皇上也恼怒上了则哥儿,本宫不求别的,只求皇上莫要厌了则哥儿这个儿子,可皇上因着本宫本就不喜则哥儿这个儿子,如今出了下毒之事,皇上就更”
她的眼泪落下来,心中满是恐惧和茫然,她空有贵妃的身份,却是毫无恩宠,不仅帮不了儿子,还会牵连了儿子。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若是当初早死的那个是她,如今皇上念着她的好,是不是待她和那女人一样,对她留下的儿子是不是捧在手心,想要将一切都给了则哥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母子都成了皇上眼中的刺,任由旁人作践欺辱?
端嬷嬷见着她这个样子,心中也是不忍,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些日子奴婢也琢磨着如何能叫娘娘和二皇子的处境好一些,想来想去,奴婢寻思着,不如娘娘给二皇子寻个有力的岳家,二皇子如今势单力薄,您这里又给不上什么助力,倒不如借着成婚来将二皇子的地位抬高一些。”
“皇上膝下如今统共三位皇子,哪怕因着娘娘的缘故皇上待二皇子没有多少亲近,可这些年,皇上待其他皇子也是平平,说不出更喜欢哪个,皇上的心思不在这儿上面,若说真正恩宠的,一个是淳安公主,如今的定国公夫人,一个就是陆秉之这个外甥了。”
“既如此,那在朝臣眼中就没什么区别,奴婢想,多得是人想要自家府里的姑娘当这个二皇子妃呢。”
“这事情娘娘不要和皇上提,与其到皇上面前看眼色,倒不如直接求到太后娘娘那里,太后娘娘可是二皇子的亲祖母,如何能不为着二皇子着想呢?您求上门去,太后娘娘不会不上心的,到时候,您这位贵妃在宫里头办个赏花宴,将京城里的贵女们叫进宫来见一见,自然能挑到中意的。”
听端嬷嬷这么说,淑贵妃脸上的愁绪少了几分,一双眸子里也多了几分期盼。
是啊,她这里帮衬不上儿子,不如给儿子挑个身份高些的妻子。
想到这里,淑贵妃不免想起娘家承恩公府,当年府里明明是默许她进宫的,可自打那贱人死了,皇上对她再无恩宠后,府里就觉着当年她进宫是桩丑事,甚至老夫人和父亲他们都在怪她,说若不是因着她,事情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
甚至这些年,府里和她并不亲近,除了每年叫人送些银钱进宫,根本就不关心她和则哥儿的死活。
淑贵妃想着这些,心中愈发不平。
压下这些心思,她点了点头,道:“嬷嬷你说得对,皇上如今也没看出偏心哪个皇子,咱们则哥儿未必就没有机会。本宫哪怕为着则哥儿也得立起来,不能再这般自怨自艾叫人看了笑话了。”
正说着话,有宫女急急忙忙从外头进来,回禀道:“娘娘,二皇子喝醉了在明德殿闹腾呢,说是二皇子醉酒之下踢伤了伺候的宫女,正好踢在心口人便吐血晕死过去了!”
第57章 主意
淑贵妃听着宫女的回禀,脸色当即大变,连忙从软塌上站起身来,一路往明德殿去了。
虽是白日,明德殿里却是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酒味,一名穿着粉红色褙子的女子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子都在哆嗦着。
方才二皇子醉酒之下发酒疯,正好踢在了宫女琴儿的心口,琴儿吐血昏死过去,她是二皇子身边的侍妾,琴儿正是伺候她的宫女,她如何能不畏惧,害怕二皇子将火气发在她这个侍妾的身上。
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推开,淑贵妃一脸严肃从外头进来。
见着殿内的情形,淑贵妃脸色难看,上前一把将二皇子萧则手中的酒夺走,然后厉声呵斥道:“你这白日里饮什么酒,还踢伤了伺候的宫女,若是闹出人命来传到你父皇耳朵里,你父皇还不知如何做想,又要责罚你了!”
淑贵妃的话才说完,萧则便猛地站起身来,带着几分阴郁笑了几声:“父皇心里哪里有我这个儿子,他待陆秉之这个外甥都比待我这个亲儿子要好,若陆秉之不是淑宁长公主所出,我还以为陆秉之不是父皇的外甥,而是父皇亲子呢?”
淑贵妃听他说得这般不像话,气恼之下扬手一记耳光便打了下来。
清脆的巴掌声分外响亮,跪在地上的侍妾秋宁脸色煞白,恨不得自己没长眼睛,没有看到贵妃掌掴皇子的这一幕。
二皇子一向最要脸面,她见着这一幕,日后二皇子还不知如何想呢。
秋宁身子哆嗦着,将身子伏在地上。
淑贵妃看了她一眼,厉声道:“还不滚出去!”
淑贵妃话音刚落,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了淑贵妃,二皇子萧则还有端嬷嬷三个人。
淑贵妃深深看了二皇子一眼,上前在软塌上坐了下来,语重心
长道:“母妃知道你心里头难受,可你喝醉又有什么用处,你父皇见着只有恼怒的份儿,如何会为着你醉酒便心生不忍?”
“这回你父皇虽杖毙了你身边的太监,下了你的脸面,可说到底,你父皇还是将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没有牵连到你的身上。要不然,单单是慈宁宫那里你就不好交代,卫国公府也不是那般好交代的,陆秉之的生母可是淑宁长公主,他和寻常的世子可不同,你心中哪怕嫉妒,也不该如此仓促行事,差点儿酿下大祸!”
“若是你父皇真不将你当儿子,不在乎你,这会儿你就会在宗人府,说不定已被定罪圈禁起来了,哪里还有闲功夫在这明德殿醉酒?你父皇再糊涂也明白外甥和儿子哪个亲哪个远,不过是为着安抚太后和卫国公府罢了,难不成,你身边一个太监就那般重要,不过一个卑贱的奴才而已,拿他一条性命平息了此事已是万幸了!”
萧则听着淑贵妃这话,酒劲儿下去了一些,站在那里冷着脸没有说话。
淑贵妃见着儿子这般模样,长叹了一口气对着端嬷嬷道:“你去服侍则哥儿洗漱一番,这个样子像什么话,叫人看见了哪里当他是个身份贵重的皇子!”
“还有,吩咐下去,看看那宫女伤的如何,若是能救过来,赏些银子送出宫去就是了,若是没了性命,就说那宫女得了急症没了,本宫看明德殿这边哪个敢随意编排则哥儿!”
端嬷嬷欲言又止,淑贵妃道:“一个宫女而已,再不行给她安个勾/引皇子的罪名,难道中宫那位还能叫本宫这个贵妃给个交代不成?”
端嬷嬷听她这么说,便没再言语,扶着醉酒的萧则去洗漱了。
淑贵妃坐在软塌上,闻着屋子里浓浓的酒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头着实不是滋味儿。
她方才那些话是宽慰儿子,要不然儿子心中郁结,难受到作践自己可如何是好。
可她虽那样说,心中却也没什么底气,她如今不得皇上喜欢,甚至成了皇上心里的一根刺,却又碍着皇上的尊严和傲气不肯拔出,偏要她在贵妃这个位置上。
后宫妃嫔,独独她身处高位却是如站在悬崖边,哪怕膝下有个皇子心里头也是空落落的,半点儿都不踏实。
端嬷嬷说得没错,该给则哥儿选个皇子妃才是,到时候成婚了和大皇子一样在宫外开府,就不必住在这宫中了,则哥儿也能轻松一些。
淑贵妃心思繁杂想了许多,过了好一会儿萧则才梳洗好换了身衣裳出来,身上才有了皇子的矜贵,只是气色瞧着有些不好。
淑贵妃见着,不免有些心疼,上前将儿子拉到自己身边坐了,叮嘱道:“本宫知道你心里头难受,可日后可不许这般饮酒了,饮酒伤身,你若是有个什么差池叫本宫这个当娘的如何是好?娘在宫中的倚靠只你一人了,你若还想着孝顺娘,往后就别和陆秉之较劲,说句不好听的,你父皇再看重他,他也姓陆而不是姓萧,这天下还能交到他手里不成?”
“你父皇总共三个儿子,你看他有倚重哪个吗?过往咱们都不提,你好好表现,学着收收自己的性子,叫你父皇看到了,你父皇难道会故意难为作践你不成?”
“我空有贵妃的位分却不得你父皇恩宠,承恩公府这个娘家也不帮衬着咱们母子,我指望不上旁的,想来想去寻思着给你选个强势的岳家,娶了皇子妃进门,到时候又岳家帮衬多个助力,你在宫中的处境也能好一些。”
“你成婚后去外头开府,不用日日看你父皇的脸色行事,心里头再多的不如意都能疏解几分的。多个皇子妃照顾你,母妃也能放心,不然你身边的那个侍妾秋娘,只知一味献媚争宠,如何知道如何照顾你,就如今日,她若为着你身子着想也不会看着你这般醉酒了。”
“她这个侍妾,当个玩意儿而已,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萧则没有想到淑贵妃会说起这个,想到陆秉之才刚成婚,自己也该选个正妃了,到时候有岳家相助,他这个二皇子也有几分助力。
只是想到陆秉之这个表弟时,萧则的心中依旧有些不忿。
一个国公府世子而已,在他这个皇子面前没有一点儿尊卑,他就看不惯陆秉之那样清冷的样子,当他不知这个表弟心里头在嘲讽他,嘲讽他生母当年是如何进宫的,如何害死了先皇后,嘲笑他们母子在宫中这般尴尬的处境,要不然,怎会那般没有尊卑?
“陆秉之今日带着崔氏进宫拜见父皇了没?”
淑贵妃不好瞒着儿子,便将她打听到的消息说给了儿子听。
萧则听了,脸色当即又有些不好,带着几分嘲讽道:“父皇真是疼陆秉之这个外甥,也不知日后我这亲儿子成婚,父皇会赏赐多少东西?”
“还有淳安,一个出嫁女如今竟能随随便便住在宫中了?父皇的心真是偏的没边儿了,父皇就是心中歉疚才处处纵着淳安,要不然如何会叫淳安嫁给定国公,当了定国公夫人?”
淑贵妃脸色难看,见着儿子还要继续说话,沉声道:“行了!这皇宫都是你父皇的,淳安爱住就住吧,她一个外嫁女,难道能左右你父皇的心思不成?她性子也不好,多次和你父皇起了争执,甚至提起先皇后来,怨你父皇害死了先皇后这个发妻。你父皇心中有愧处处纵着她,宠着她,可内疚总有一日会消耗没了的,指不定哪一日淳安出言不敬真惹得你父皇动怒了,到时候龙颜大怒再多的体面都没了!”
“你不必多想,哪怕觉着她碍眼也只当她不存在就是了。日后新帝登基,不管是哪个,难道能由着她这样没有规矩不成?”
淑贵妃压低了声音,又道:“若则哥儿你登上那个位子,淳安公主连性命都要捏在你手中了,哪怕你顾忌名声不好处置,稍微表明些意思,她这定国公夫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她如今膝下没有孩子,到时候定国公府难道还向着她不成?说不定停妻再娶,叫她在佛堂念经也是有的。则哥儿,只要你能坐上那个位置,如今所有看低你的人,你都能叫他们生不如死仰你鼻息!”
萧则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道,郑重道:“儿子记着了,那便劳烦母妃替儿子选个皇子妃了。”
淑贵妃欣慰笑了笑,没在明德殿逗留太久,就带着端嬷嬷起身离开了。
等她离开后,秋宁进来伺候。
萧则见着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眉眼间透着恭顺和讨好的侍妾秋宁,带着几分不屑道:“怎么吓成这个样子,一个伺候人的宫女而已,我这当皇子的醉酒之下将人踢死了也就死了,难道还要我陪命不成?父皇能随口就杖毙了太监,我难道就不能责罚宫女了?”
他这番话说下来,秋宁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这可是怨怼皇上,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定会震怒不已。
秋宁白着脸不敢说话,萧则招了招手叫她到自己跟前儿来。
“过来些,本皇子能吃了你不成?你是伺候过本皇子的人,本皇子也是个怜香惜玉的,如何会对你动粗呢?”
秋宁心中有些畏惧,却不敢不听他的话,缓步走上前去。
萧则开口道:“母妃说要给我选个皇子妃,到时候去宫外开府,你跟着我去,给你个侍妾的身份,若你诞下子嗣,侧妃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想。”
秋宁不知如何接这个话。
萧则揉了揉额角,又道:“只是我心中实在不平,觉着父皇因着陆秉之下了我的脸面,坏了我的名声,你们女子向来心思细腻,可能出个主意叫我出了这口恶气?”
秋宁低着头,脸色煞白。
萧则沉下脸来,恼怒道:“如何不说话了,哑巴了不成,平日里献媚邀宠,也没见你成哑巴了?”
“还是说,你只知献媚邀宠,不能替本皇子分忧?那本皇子留你这个蠢笨之人
又有何用?”
秋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良久才颤抖着声音开口道:“奴婢,奴婢想着,您可以从宁寿侯府大姑娘身上下手。”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这桩婚事为何从崔大姑娘身上落到崔三姑娘身上,说到底,崔大姑娘是因着陆世子中毒伤了身子,不利子嗣,这才心中生了不安,甚至嫌弃起陆世子这个未婚夫了。”
“若是,若是崔大姑娘成了您的人,甚至只是个妾室,那陆世子的脸面就是叫人往地下踩了。”
萧则沉默良久,突然大笑起来,指着秋宁道:“好!好!真是个好主意!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心思如此玲珑,能帮着出了这样一个好主意!”
“崔令徽瞧不上陆秉之,却是成了本皇子的妾室,妙!真是妙!本皇子倒要看看到时候陆秉之那张清冷的脸会不会因此羞愤恼怒!”
秋宁低着头,白着脸没有说话。
她也是为着自己活命,才出了这样一个狠毒的主意。
她心想,崔大姑娘要怪也莫要怪她,兴许这对崔大姑娘来说也是个好出路呢?倘若二皇子有一日真能坐上那个位置,崔大姑娘也会有个好前程吧?
崔令胭和陆秉之出宫后乘了马车回了卫国公府,并不知宫里发生的这些事情。
翌日一早用过早膳,二人便带着礼物乘了马车一路往宁寿侯府去了。
宁寿侯府
翟老夫人一早就等着了,时不时问一句:“人还没到吗?也不知胭丫头有没有得了世子的喜欢?”
戚氏含笑没有说话,一旁卞氏哄着翟老夫人道:“胭丫头性子好,容貌也好,如何能入不了世子的眼呢?未成婚前世子便护着她,如今成了夫妻自然更要护着了。”
下头坐着的崔令徽手里端着茶盏,心中却也有几分紧张。
她有些害怕一会儿见着陆秉之时,陆秉之和崔令胭举止亲密一对璧人的模样。
上辈子陆秉之叫她难堪,任凭哪个都瞧出来陆秉之不喜她这个新婚的妻子。
她不想自己没得了陆秉之的喜欢,却是见着崔令胭入了陆秉之的眼,叫她风风光光当了这个世子夫人。
第58章 回门
正说着话,外头有嬷嬷满脸笑意进来回禀道:“老夫人,卫国公府的马车到了侯府门前,世子陪着咱们三姑娘回府了,奴婢亲眼瞧着世子亲自扶了咱们三姑娘下马车,便急急忙忙过来回禀老夫人了。”
翟老夫人听着这话,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这桩婚事原本该是徽丫头嫁过去的,可徽丫头因着陆秉之中毒,百般不愿嫁去卫国公府,这婚事才落在刚回府的胭丫头身上。后来,音丫头因着嫉妒又叫文姨娘散播出关于胭丫头和戚绍章的流言蜚语来,又是一番议论,哪怕陆秉之瞧着很是护着胭丫头这个未婚的妻子,她心里头也着实有几分不安,怕陆秉之是将火气藏在心里,待胭丫头嫁过去,就给胭丫头气受,哪怕不当面表现出来,他这个世子不给胭丫头体面,胭丫头在卫国公府的处境也会艰难。
昨晚她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实,心里头就惦记着今日回门的事情,实在是怕胭丫头只一人回门,或是他们夫妻一眼瞧着便疏远冷淡,这会儿听嬷嬷这般回禀,翟老夫人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好,好,我就说咱们胭丫头是个有福气的。”翟老夫人连连道。
卞氏也跟着奉承,哄得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起来。
戚氏这个宁寿侯夫人,崔令胭的生母反倒是不好插话,手里拿着茶盏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旁坐着的大姑娘崔令徽眼底露出几分不甘来,捏着茶盏的手很是用力,几乎要将茶盏给捏碎了。
凭什么?上辈子她明明只是因着心中不安在成婚之夜露出几分恐惧的神色来,陆秉之便因此厌恶了她,洞房花烛夜甩袖离开,半点儿都不顾她这个新妇的体面。
事情传开来,她这个新进门的少夫人被人议论嘲笑,和长辈们见礼时窦老夫人这个祖母更是待她淡淡的,看她的眸子里带了几分失望。
后来,无论她如何后悔如何努力都没有叫陆秉之有一星半点儿的心软,给她在国公府留条出路,若不是怨恨在心,恨极了陆秉之对她的薄情,她怎么会和二皇子萧则有了首尾,坏了名声以至于在宫中宴席上被人当场抓住这桩丑事,白白送了性命。
她落得那样一个下场,都是因为陆秉之对她没有半点儿怜惜之情。
凭什么崔令胭这个同样名声受累,又自小养在戚家,处处都不如她的人能够得了陆秉之的怜惜,未成婚前护着她,如今成婚了,真将她当作妻子那般对待,给了她妻子该有的体面和尊重。
陆秉之那样性子的人,今日若不是故意为之,做给宁寿侯府的人看,为着给崔令胭体面,如何会当众扶着崔令胭下了马车?
嫉妒和恨意在崔令徽心中很快滋长起来,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还有丫鬟请安的声音传了进来,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奴婢见过姑爷,见过三姑娘。”
帘子被打起,陆秉之和崔令胭并肩从门外进来,两人本就长得极为出众,原本崔令胭自小在戚家长大,没有受过京城里贵女们这般的熏陶教养,外人想来她在陆秉之跟前总会叫人觉着不协调,多少也有几分小家子气。
可偏偏,崔令胭身上没有那种局促和小心,她容色极好,和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但凡见着的人心里头都要道一声天作之合。
崔令徽见着崔令胭眉眼含笑,面色红润,举止投足间透着几分从容和贵气,心就紧紧揪在了一起,手里的茶盏握的太过用力,竟是不小心打落在裙摆上,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崔令徽身上,见着崔令徽苍白的脸色,翟老夫人心中恼怒,却不好当场发作,忍下怒意对着屋里的丫鬟吩咐道:“徽丫头失手打碎了茶盏,还不扶着徽丫头去收拾收拾。”
饶是翟老夫人这般解围,此时的气氛也实在有些尴尬。
毕竟,崔令徽之前是陆秉之未婚的妻子,是崔令徽不愿意嫁给陆秉之,这才叫继妹崔令胭嫁了过去,如今二人三朝回门,她打碎了茶盏,也不知她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是后悔了还是见不得陆秉之这个本该是她夫君的人对自己的继妹好?
只可惜,人家如今才是新婚的夫妻,崔令徽心中后不后悔,出现在这里只会叫人白白看了笑话。
卞氏见着气氛不对,连忙出声缓和气氛,上前拉着崔令胭,莞尔笑道:“知道胭丫头和世子今个儿要回府,老夫人一早就等着了,还吩咐府里的膳房准备了好些菜式,想着一家子热闹热闹呢。”
崔令胭笑了笑,对着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胭儿见过祖母。”
说着,又对着戚氏和卞氏她们见礼。
陆秉之也很给脸面依着规矩叫了,然后落座下来。
气氛这才缓和了几分,崔令徽被丫鬟扶着出了屋子,翟老夫人只当没她这个人,含笑和崔令胭还有陆秉之寒暄起来。
崔令胭一一答过,既不显太过亲近也不显生分。陆秉之是淑宁长公主之子,身份贵重,又自小得皇上和太后娘娘疼爱看重,本人性子又一向清冷,翟老夫人哪怕听他叫了一声祖母也没真将他当寻常的孙婿看待,问了一些话后怕他不自在,对着二少爷崔慎泊道:“你陪着你姐夫去你父亲书房里坐坐吧。”
崔慎泊应了声是,陆秉之也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对着崔令胭微微颔首,这才跟着崔慎泊走了出去。
他这个小小的动作被翟老夫人看在眼中,翟老夫人心中不免惊讶几分,等到陆秉之出去后,才招手叫崔令胭到自己跟前儿坐了,满是慈爱问道:“我瞧着世子待你倒有几分亲近,你们可是圆房了?”
翟老夫人说着,朝崔令胭眉眼间细细看去。她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女子到底有没有圆房她多少还是能看出几
分的。
只是,她瞧着胭丫头还是完璧,可偏偏世子对胭丫头那般亲近,若是没有肌肤之亲,难道仅仅是顾忌着胭丫头这个妻子的体面,觉着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想叫胭丫头被人小瞧议论吗?
此时屋子里只留了女眷,随着翟老夫人话音落下,戚氏,卞氏和高氏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崔令胭身上。
崔令胭露出几分羞涩来,却是摇了摇头,回道:“还未圆房,世子中毒不久,体内余毒未清。”
只这么一句,翟老夫人便明白了。
翟老夫人心中暗暗叹息了一下,不免有些失望,看了崔令胭一眼,宽慰道:“好孩子,如今还未圆房世子便待你如此好,若是日后圆房了,肯定待你更好了。你莫要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好好照顾世子,孝顺公婆长辈才是正经。”
崔令胭多少猜出些翟老夫人的想法,听着她这般叮嘱,点了点头乖巧道:“胭儿知道了,胭儿未出嫁时便知世子中毒一事,既有准备,如何会心中难受介意?”
她这么一说,实在是将崔令徽这个不惜失足落水想要借着寒症悔婚的人衬托的毫无品性和担当。
翟老夫人以为她是气恼方才崔令徽失手打碎了茶盏,叫气氛尴尬起来。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祖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你大姐姐不对,她呀之前祖母瞧着礼仪规矩都不差,如今却不知怎么了,屡屡出岔子叫人看了笑话,哪里有半点儿过去的规矩懂事,有侯府嫡出姑娘的体面?”
“如今你才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其他的你别管,你只要和世子好好相处,在国公府稳固了地位就好。”
"至于徽丫头,有祖母和你父亲管教。”
翟老夫人言语间虽有几分失望,可到底还是存了些维护之意,不想她们姐妹俩闹得太僵叫外人看了笑话。
崔令胭点了点头:“我自然是知道分寸的,只盼着大姐姐莫要钻了牛角尖,如今私下里还好,若是在人前再像今日这般打碎了茶盏,也不知要招惹来多少流言蜚语。”
她这话落下,空气有些安静。
谁也想不到一向温顺听话的崔令胭会说出这番话来。
戚氏脸色微微一变,才想开口训斥一句,话才到嘴边,翟老夫人便开口道:“胭丫头放心,祖母会提醒你大姐姐的,宁寿侯府和卫国公府的脸面,也经不起她一而再再而三如此作践了。”
说完这话,翟老夫人又问起了卫国公府的事情。
崔令胭含笑回着老夫人的话,一副祖孙亲近的样子,似乎方才一瞬间的凝滞和尴尬都从未出现过。
戚氏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觉着崔令胭这个女儿愈发变得她不认识了。
卞氏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恭喜嫂嫂,胭丫头这性子,想来也能在国公府立足,说句实在话,比我年轻时候强出不少呢。我刚嫁进府里时,如何能这般镇定自若?”
戚氏也不知卞氏这个弟妹是打趣还是真心话,她看了崔令胭一眼,带着几分责怪道:“她这般放肆,还不是因着嫁给了陆秉之,成了世子夫人,要不然,老夫人如何会这般迁就她一个晚辈?”
卞氏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头却是偷着乐,她也是当娘的,如何不知道戚氏这会儿心中为何别扭呢?崔令胭嫁得好,又得陆秉之这个世子的喜欢,今日本该是戚氏这个岳母体面风光,叫人羡慕的时候。
可偏偏,戚氏偏心儿子,六岁时将崔令胭送去了戚家,以至于过了这么些年崔令胭才回了京城,母女离心,她这当娘的怕是没有底气沾女儿的光。
没见着崔令胭自打进了门,对待戚氏这个母亲就淡淡的,只有客气没有亲近。
也不知戚氏心中会不会后悔,后悔自己偏心,将本该是个小棉袄的女儿推得远远的,母女处得连外人都不如。
三夫人高氏将这场眉眼官司看在眼中,心中也是心思百转。
厢房内
崔令徽换了身裙子,却是没有立即回了正屋。
她站在窗前,视线朝正屋那边看去,神色晦暗不明。
丫鬟玉兰小心翼翼站在她身后,迟疑许久才鼓起勇气道:“姑娘,陆世子和二少爷出去了,要不咱们回正屋吧,免得老夫人觉着姑娘躲了出去?”
崔令徽听着她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难堪来,低声道:“回去做什么?回去叫人看我的笑话吗?还是我回去看祖母她们是如何奉承崔令胭这个卫国公世子夫人的?”
“明明,之前她和戚绍章的流言蜚语闹得人尽皆知,陆秉之难道不是个男人吗?就一点儿都不介意,不放在心上,还对崔令胭这般好?”
“凭什么?之前我是他的未婚妻子,他何曾对我有半点儿亲近和照顾?若他当初也对我好,叫我心里有了他,我何至于”
崔令徽止住了话语,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她的眼圈却是不由得红了起来,眸底满是嫉妒和恨意。
“我就不信,陆秉之身子中毒对子嗣不利,他们夫妻没个孩子能一直这么和睦下去?当我看不出崔令胭如今还是完璧之身吗?”
第59章 家宴
碧岚院
自打被责罚禁足在院中,短短一段时日崔令音整个人都清减了几分,她虽以当年的事情拿捏了嫡母卞氏,叫卞氏在老夫人那里周旋,促成了她和戚绍章的婚事。可她也得罪了卞氏,卞氏是她的嫡母,即便不亲手做什么,一个示意就能叫崔令音这个庶女日子艰难。
文姨娘到底还是被送去了家庙里,卞氏说,哪怕为着给卫国公府和陆秉之一个交代,文姨娘这责罚也免不了,倘若日后她和崔令胭堂姐妹的关系能缓和些,再由舅太太詹氏从中讨个人情,文姨娘总有回府的一日。
崔令音知道卞氏是故意在难为她,可她也知道要有些分寸,不然若真惹恼了嫡母,嫡母真正的手段哪里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庶女愿意领教的。
崔令音抄完手里的佛经,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起身时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瞧着身形单薄,甚是叫人可怜。
丫鬟红笺伺候着她净了手,扶着她在软塌前坐下,才端了盏热茶过去。
“姑娘还病着,如何要这样难为自己抄这些佛经,不管怎么说,姑娘和表少爷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哪怕为着这个,老夫人和二夫人也要对姑娘宽厚一些的。”
“今日是三姑娘回门的日子,老夫人却是吩咐叫姑娘您好生养着身子,莫要在人前露面,府里那些碎嘴的丫鬟婆子知道了这事儿私下里还不知如何诋毁议论姑娘呢?”
“这事传出去,舅太太和表少爷也没有脸面,不知戚家人会如何想姑娘。”
红笺这话惹得崔令音心绪浮动,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等停下来后崔令音才带着几分苦涩道:“本就没什么体面,这桩婚事都是为着利益,我是,戚绍章也是,难道就会因着我做错了事失了这份儿体面,戚绍章就不愿意娶我这宁寿侯府的姑娘了不成?”
“事已至此,后悔抱怨都无用,除了听话躲在这碧岚院,我还有什么法子吗?采菱被母亲寻了错处撵了出去,如今我身边得用的就红笺你一人,咱们主仆都要小心谨慎些,莫要再叫人挑出错来。”
“等嫁给戚绍章,兴许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听自家姑娘这般说,红笺眼圈不由得一红。
明明之前二姑娘虽是庶出,可府里的姑娘统共就大姑娘崔令徽和她们姑娘两个,三姑娘崔令胭一直住在戚家,府里连大夫人戚氏都甚少提起这个女儿,老夫人也全然忘了有这么个嫡亲的孙女儿。所以,她们姑娘虽是庶出,可体面还是有的,尤其夫人膝下没有亲生的女儿,平日里对姑娘也还不错,比起别家的庶女,不知要强出多少去。
谁能想到,三姑娘一回府,得了大姑娘不要的婚事,就将她们姑娘刺激的没了分寸,做出错事来,以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处境。
这会儿樨兰院还
不知如何热闹呢,她们姑娘却是被禁足在碧岚院,连去都不能去。
其实,哪怕是去了,姑娘还不知如何尴尬呢。
红笺心里头清楚,可她依旧替自家姑娘惋惜,觉着不该如此的,倘若三姑娘一直待在戚家不跟着詹氏来京城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们碧岚院也不至于在府里如此尴尬,被人指指点点。
红笺没有再说什么,只伺候着崔令音喝了半盏茶水,又替她拍了拍后背,这才轻声道:“奴婢扶您进去躺躺吧,今日三姑娘回门,膳房怕是有的忙,午膳送到咱们碧岚院怕是要晚些时候了,姑娘待会儿若是饿了,先用几块儿点心垫垫肚子。”
崔令音听出红笺话中的意思,心中涌起一阵羞恼和无力来。
其实,不止是今日,自打她威胁了卞氏,膳房送来碧岚院的饭菜便差了许多,经常耽搁,有时候送过来都是冷的,更不用说其他讲究了。
崔令音叫红笺去膳房说过一回,可红笺回来却是气得发抖,问了好半天才说膳房的人说得好生难听,说二姑娘犯了过错还好生金贵,若是想吃好的,嫌弃侯府的饭菜不好,等日后嫁去戚家再享福,或是如今便闹到舅太太詹氏那里,叫詹氏这个未来的婆母贴补几分,什么好的吃食都能送到碧岚院来。
崔令音听了这话后气得差点儿晕过去,自此之后便任由膳房如此了,卞氏想磋磨她,却也不至于将她磋磨死,她难道不怕她鱼死网破吗?
如今她只是不想闹得太过难堪,这才忍了下来。
这会儿听红笺这般说,沉默了好一会儿崔令音才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匣子里还有些银钱,拖采买的嬷嬷去外头买些糕点和蜜饯进来,也安抚安抚碧岚院的人,要不然,人心都要散了。”
红笺点了点头,见着崔令音上了床榻闭着眼睛不说话,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往外头走去
这边,詹氏和女儿戚若柔说着话。
“今个儿胭丫头和世子回门,听说令音那丫头如今还被禁足在碧岚院,她这会儿还不知是何心情呢,你去碧岚院陪她说说话可好?”
戚若柔听母亲这般说,眼底露出几分不满来,可她也知道兄长和崔令音定了婚事,为的就是借宁寿侯府的势,且二夫人卞氏托人将兄长安排进了国子监读书,可见卞氏将崔令音自小养到这般大,哪怕崔令音犯了错,卞氏气过之后还是替这个女儿着想的。
嫡母做到这个份儿上,很是不错了。
如今戚家得了好处,她总不好翻脸便不认人,看不起崔令音这个未来的嫂子吧?
戚若柔计较了一会儿便点头道:“好,那女儿便去碧岚院坐坐。”
她想了想,又道:“母亲今日一人用膳,还是说老夫人那里会请母亲一同赴宴?”
詹氏摇了摇头:“不知道呢,绍章之前和胭丫头闹出那些流言蜚语来,哪怕陆世子不计较,今日家宴也是自家人,我这个戚家夫人露面,没得叫世子多想,觉着侯府是在故意膈应人。”
“不过也说不准,老夫人也是个在意礼数的,绍章又要和令音成婚了,两家亲上加亲老夫人也许会派人来请。你不必多想,若是派人来请我便去,我们戚家对胭丫头有照养之恩,我就不信胭丫头会叫我下不来台,下了我的脸面?”
听母亲这般说,戚若柔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头也不免在想这会儿崔令胭当了卫国公世子夫人是个什么情形。陆世子性子清冷,中毒之后身子也弱,不知成婚这几日崔令胭有没有后悔过?又或是世子夫人的身份尊贵,崔令胭很是满意这样的身份,别的就什么都不想了。
想起崔令胭来,戚若柔朝樨兰院的方向看了看,起身出了屋子,一路往碧岚院的方向去了
到午膳时,宴席设在了拢翠堂。
老夫人到底是派人请了舅太太詹氏。众人依次落座,气氛热闹中又透着几分尴尬。
詹氏的视线落在崔令胭身上,心中不免五味杂陈,短短一会儿功夫她就看了出来陆秉之并不反感崔令胭这个妻子,甚至举止投足间透着几分亲近。又见着崔令胭头上的珠翠和身上一看便很是贵重的衣裳,詹氏觉着,自己看顾的那个外甥女越来越不是印象里那个了。
当日那个被宁寿侯府丢在戚家不管不问,在戚家谨小慎微的表姑娘,如今成了身份尊贵的卫国公世子夫人,陆秉之的妻子。
詹氏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感受,想到自己当初还想过要崔令胭嫁给绍章,如今短短一段时日,却是和心中的打算背道而驰。崔令胭嫁给了陆秉之成了卫国公府的少夫人,而绍章也要娶宁寿侯府的姑娘,却不是崔令胭这个长房嫡女,而是崔令音这个二房的庶女,哪怕老夫人为着体面最后到底没将崔令音从卞氏名下移出去,可庶出就是庶出,崔令音如何能比得过胭丫头呢?
詹氏低头吃着饭,心里头却是有些堵得慌,明明儿子已经得了侯府的好处,拿了国子监的名额,日后也是宁寿侯府的女婿,有侯府这个岳家当倚仗,崔令音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虽然名声受损,可瞧着也并非那种全然蠢笨的,起码自小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长大,只要她愿意尽心帮衬绍章,当好戚家的儿媳妇,这门婚事说到底还是他们戚家占了好处。
毕竟,若不是崔令音因着之前的事情名声受损,她这个侯府的姑娘哪怕是庶出,也落不到他们戚家来。
詹氏觉着自己该满足了,可今日见到崔令胭和陆秉之,见着连翟老夫人都对陆秉之这个孙婿客气有加,她心中就替儿子委屈,倘若儿子能投生在卫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能有个贵为长公主的母亲,那该有多好?
这人啊,好不好的都靠命,要不然怎么有人一出生就身份尊贵,叫旁人望尘莫及,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崔令胭自小在戚家长大,最是了解詹氏这个舅母的性子,自然也察觉到了詹氏好几次不着痕迹打量着她。
她只当没看见,陪着祖母翟老夫人说话。
戚氏见着这一幕,心中明明该痛快才是,毕竟女儿自小被詹氏这个大嫂养大,如今女儿对她不亲,更是半点儿都回转不过来,戚氏觉着这其中虽有她自己的过错,却也有詹氏这个嫂嫂的缘故。
而且崔令胭刚回府时和詹氏瞧着很是亲近,她虽不介意,听到那些丫鬟婆子的议论声心里头也觉着有些不大舒坦,觉着崔令胭在戚家住了这么多年就忘了谁才是她亲生的母亲。待詹氏这个舅母都要比待她还亲近。
这心思她藏在心里,本来打算和崔令胭说道说道,可自打上回两人闹翻了,又被儿子崔慎泊撞了个正着,彻底撕破了脸面,戚氏就没好再提这事儿了。
后来,陆续有些事情,一转眼崔令胭就嫁给了陆秉之,成了卫国公府的少夫人,她们母女就愈发远了,她想管都管不着了。
可这会儿见着崔令胭待詹氏淡淡的,只在詹氏刚进来时叫了声舅母,她心中却觉着崔令胭实在是太过薄情冷淡,也太不给戚家脸面了。
如今高高在上成了世子夫人,就张狂起来,摆起架子来了吗?
戚氏这般想着,心中颇为不痛快,却也没有开口教训崔令胭。
毕竟,崔令胭如今身份不同,连婆母翟老夫人都给她几分体面。她若是在回门之日闹得不好看,婆母头一个不答应。
而且,她也知道绍章和音丫头要成婚了。这事情嫂嫂詹氏并没有和她商量,她还是从弟妹卞氏口中听到的,对于此
事,她也怪嫂嫂詹氏,彼此虽未拌嘴,可到底隔了一层,这些日子她也没请詹氏往翠微院去。
一来二去的,詹氏这个舅太太倒是显得和二房更亲近几分。
一顿饭吃的众人心中各有心思。
陆秉之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种氛围,视线落在身边的崔令胭身上,心中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来。
若她没有嫁给他,她回了京城在这宁寿侯府的处境定会艰难吧?
如今想想,崔令徽闹出那些事情来,叫崔令胭嫁给他当了这个世子夫人,也是不错的。
虽相处短短数日,他二人虽未圆房,他却屡屡心中生出怜惜和心疼来,虽然这样的情绪叫他有些陌生,可他觉着,她既成了他的妻子,他自然该护着她。
崔令胭察觉到他的视线,脸微微有些发烫,抬眼和他对视,轻轻笑了笑又快速低下了头。
席间坐着的崔令徽正巧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手紧紧抓着椅子把手,强忍着心中的嫉妒和恨意,仿佛下一刻用力之下,她就能将椅子的把手给掐碎了。
拢翠堂这边家宴各有心思却也热闹和睦。
碧岚院
戚若柔陪着崔令音坐在软塌前,见着丫鬟去膳房催了两回,饭菜都没送过来,不免心中生出诸多心思来。
崔令音的脸色有些发白,掩饰不住的羞窘更叫她显得孱弱清瘦,羞窘之下她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待回转过来后,崔令音才对着戚若柔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来,道:“叫若柔你见笑了,侯府这样的门第,姑娘们的处境全凭祖母他们的疼爱与否。我犯了错惹得祖母恼怒失望,祖母虽只将我禁足,底下的人总会拜高踩低,今日是三妹和世子回门的日子,膳房顾着家宴,自然就顾不上我这个禁足的二姑娘了。”
“倒叫若柔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见她这般说得直白,戚若柔反倒是生出几分同情和怜悯来。崔令音好歹也是府里的姑娘,虽是庶出,也是正经的主子。哪怕犯了错老夫人将其禁足便已是受罚了,底下那些人竟然还敢这般欺辱作践她这个主子?
崔令音笑了笑,道:“放心,若非今日特殊,是三妹的回门之日,下头那些人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这事情若是传到母亲那里,他们也讨不了好的。”
“说到底,我做错了事受些磋磨也是应该的,不觉着委屈。只是我和你兄长要成婚了,日后就是戚家的媳妇,也想着和三妹妹亲自道个歉,叫三妹妹原谅了我,不然往后在京城里见着,没得更是尴尬了。”
“戚家也算对三妹妹有照顾之恩,我嫁给你兄长就是三妹妹的表嫂了,日后该重新相处才是,也不知三妹妹如今身处高位,肯不肯给我这个改过道歉的机会,认下我这个未来表嫂?”
第60章 亲近
听崔令音这么说,戚若柔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知道这个未来的大嫂是想叫她和母亲从中周旋,叫崔令胭原谅了崔令音之前的过错,说句实在话,这多少有几分挟恩图报。
戚家教养了崔令胭多年,若真开这个口,为着戚家要进府的儿媳妇,崔令胭哪怕心中再不愿意,为着自己的名声也要应下来,起码明面儿上不再计较此事,认了崔令音这个未来表嫂的。
心中这般想着,戚若柔看了面色苍白身形清减的崔令音一眼,方才那些同情一时少了几分。
公门侯府养大的姑娘有哪个是简单的,这个未来的嫂嫂别看如今处境不好,实际上也是个有手段的。
要不然,她岂会选了和戚家的这门婚事,将戚家对崔令胭的恩情拿捏的死死的。
“今日表妹回门,又有世子在怕是不好提起此事,免得世子想起旧事心中不快。这事情若柔记在心上了,等回去也和母亲提一提,母亲到底是胭表妹的舅母,总能私下里和表妹说一说讨个人情。”
“大不了,全当胭表妹偿还戚家教养多年的情分了。”
“若柔不求别的,只求日后嫂嫂嫁过来后能和兄长相处得好,咱们一家子总能将日子过好,不叫人小瞧了去的。”
崔令音脸颊泛起几分羞赧来,拉住了戚若柔的手应承道:“这是自然,如今绍章得了国子监的名额,进了国子监总能认识一些高门大族的公子,甚至连皇子们都见得,若用心经营,再加上宁寿侯府和母亲娘家那边的助力,在京城里总会有一席之地,甚至青云直上的。”
二人对视一眼,再说话时彼此便多了几分亲近。
等到膳房送来午膳,戚若柔也没有半点儿嫌弃,陪着崔令音一块儿用了膳,这才告辞出来。
出了碧岚院后,跟在戚若柔身后的丫鬟如雪这才忍不住道:“二姑娘处境这般不好,可见在侯府也没什么脸面,真要嫁到戚家,能给戚家什么好处呢?别是将咱们戚家当作救命的稻草,才寻思出了这桩婚事吧?”
戚若柔听着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低斥道:“别说这些话了,哥哥好歹如今入了国子监,这便是最大的利益了。咱们戚家有什么?若不是崔令音行差踏错想要算计胭表妹和哥哥,以至于坏了自己的名声,她这个宁寿侯府的庶女还轮不到咱们戚家来惦记呢!”
“我今日见着她那般的情形虽心里头也觉着有些别扭,可这话咱们在心里想想就是了,万不可说出来,叫崔令音觉着咱们看低了她,不然还未嫁过来就结了仇,我这个当小姑子的日后如何和她这个嫂嫂相处?”
如雪带着几分不解看向了自家姑娘:“姑娘何必如此小心,姑娘最得夫人疼爱,少爷也很是宠着姑娘,哪怕崔二姑娘嫁过来,在夫人和少爷心里,定也越不过姑娘的。”
听着她这话,戚若柔却是轻笑一声,道:“别太高看自己了,我再得母亲疼爱总归也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就是别家的媳妇了。母亲疼我是不假,可难道还能越过哥哥去?哥哥和崔令音虽因利益结合,可若真能捆在一处,哥哥在京城能青云直上出人头地,如何会再计较之前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这道理哥哥和母亲若不知道,就不会应下这桩婚事。既然答应了,我这当小姑子的从中挑拨,那就里外不是人,不招人待见了,到时候再多的疼爱都变成了怨怪和嫌弃,说不定日子还不如今日的崔令音呢?”
“我到了这京城也算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人啊总要走一步看三步的,不能为着一时的痛快就将自己往后的路给走绝了。”
如雪觉着自家姑娘的话很是有几分道理,认真点了点头,跟着戚若柔一路往回走。
拢翠堂这边也才散了,在翟老夫人的吩咐下,崔令胭跟着戚氏和舅母詹氏去了翠微院。
崔慎泊和崔慎思则带着陆秉之去了前院。
进了翠微院,戚氏才忍不住责怪道:“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也没和你舅母说几句话,你舅母养了你一场,你难道就不怕惹得你舅母伤心难过吗?”
崔令胭听着戚氏这话,视线朝詹氏看去,带着几分不解道:“舅母觉着胭儿有所怠慢吗?那倒是胭儿的不是了,只是胭儿才和世子成亲,在世子跟前儿难免拘束几分,不好太过活泼了,若是因此惹得舅母误会了,那胭儿给舅母赔个不是。”
崔令胭说着,就要福身给詹氏告罪。
詹氏知道她如今的身份,再加上崔令胭这般说了,如何还敢受她这一礼,不然传出去倒是她这个当舅母的没事找事了。
所以,崔令胭还未福下去,就被詹氏伸手拦住了。
“快别听你母亲这些胡话,方才拢翠堂热热闹闹的,如何会有什么怠慢不怠慢的。”
詹氏一边说,一边挽着崔令胭的手往软塌前走去,然后柔声道:“胭丫头你也别怪你母亲,你母亲拿我当亲戚,自是怕怠慢了我这个嫂嫂,所以才多想了些,倒叫你受了委屈了。要我说,咱们一家子亲戚,不必这般外道,不然才是真的疏远了。”
詹氏说着,又对着有些不大自在的戚氏道:“你也收收你的性子,顾及顾及胭丫头的脸面,她如今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哪怕你这个当娘的都不能轻易斥责的,这事情若是传到世子耳中,指不定觉着咱们欺负了胭丫头呢。”
戚氏上前坐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崔令胭道:“娘也是一时多想,怕叫人误会了累及了你的名声,这才多嘴
一句,胭丫头你莫要往心里去。”
崔令胭神色淡淡,出口的话却是带了几分任谁都听出来的嘲讽:“女儿如何敢责怪母亲,还要谢母亲将这些话忍到此时才开口,要不然方才在拢翠堂当众说了这些,女儿在世子跟前儿才是没脸呢。”
崔令胭这话着实是不给戚氏脸面,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詹氏坐在一旁,心中暗恼戚氏多嘴,不会做人,还将胭丫头当成那个可以随意指责拿捏的女儿呢。
她温声宽慰道:“胭丫头别着恼,今个儿舅母瞧着世子待你很好,咱们胭丫头可真有福气。”
“方才也没好细问,你在国公府可还住得习惯?府里老夫人和其他长辈们待你可好?我听说岑氏是继室,膝下只一个女儿,你和她相处得如何,可有受了委屈?”
对于詹氏的关切,崔令胭心中其实无动于衷并不觉着感动,可戚氏在这里,她还是装出几副被詹氏这个舅母宽慰到的样子,眼圈红了红,对着詹氏道:“多谢舅母关心我了,舅母放心,胭儿在国公府一切都好,老夫人待我也很是不错。”
“胭儿出嫁这几日,舅母和表姐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可有去京城里逛一逛?表姐之前还和胭儿说想去京城有名的首饰铺子里看看,舅母得空了定要带表姐去散散心,免得表姐心中一直记挂着。”
詹氏听崔令胭这般说,方才在拢翠堂的那点儿不快尽数消散,愈发觉着戚氏这个小姑子不会做人,不然哪里会将回门的女儿得罪成这般,丝毫都不顾忌她这个生母的体面和心情。
心中这般想着,詹氏和崔令胭闲聊起来。过了会儿,见着戚氏脸色愈发不好,詹氏才起身告辞。
待詹氏离开后,戚氏才忍不住怒气道:“你以为你舅母是真心待你吗?她若真心待你,就不会动了叫绍章娶了崔令音的心思,如今婚事已得了你祖母的准许,方才你可听见你舅母对你提过一嘴?”
“她明面儿上待你和气处处顾忌你的心思,就是真心为你着想了吗?你到底还年轻,不知人心险恶,哪里懂得你我母女虽因着过往疏远了,可在这世上,我这当母亲的难道还能害你?对你的情分还能不如詹氏这个当舅母的?”
戚氏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后悔,想着方才崔令胭和詹氏那般亲近,独独将她这个生母丢在一边,她就觉着那一幕好生刺眼,叫她分外难堪。
这会儿想也不想,就吐出这番话来,她倒想看看崔令胭听到这消息,会是个什么表情。
明明崔令音编排她和戚绍章那些流言蜚语,因着这个差点儿叫崔令胭的名声尽毁,若不是陆秉之和卫国公府不计较,崔令胭哪里还会好端端当这个叫人羡慕的世子夫人,说不定早就被送去家庙自生自灭了。
她这个女儿真是自小在戚家长大,瞧着聪明,实际上心中又有多少成算,如今走到这一步也不是她自己的缘故,最多是老天眷顾,恰好叫崔令徽不要的这桩婚事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若还这般拎不清,往后有的是后悔的。
崔令胭听到戚氏这话,却是没有露出戚氏想要见着的震怒和失望来。
她眼底划过一抹诧异,看向了戚氏,像是毫不在意道:“原来竟还有这事情,倒是出乎我的预料。还以为二堂姐因着之前的事情名声受损,舅母瞧不上她这个失势的侯府庶女呢。”
她更奇怪的,是戚绍章应了这桩婚事。
不过转念一想,想到那个梦里戚绍章的高傲和自卑,她就有些明白了。
这桩婚事,各取利益罢了。
方才詹氏没和她说,兴许是不好说,毕竟今日是她和陆秉之成婚后回门的日子,詹氏一向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多半怕今日说了这事叫她心中不快,觉着她是故意在恶心她。
戚氏被崔令胭这番毫不在意的模样刺到了,脸色微微变了变,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生气?你舅母若真心疼你,如何会半点儿都不顾忌你的想法,同意了这门婚事呢?”
崔令胭听着她这话,忍不住笑了,拿帕子掩了掩嘴,这才道:“母亲说笑了,您也说了是舅母,当舅母的哪里能疼我这个外甥女多过疼自己的亲儿子呢?”
“这世上连亲生的母亲都有偏心靠不住的,更何况是舅母呢?女儿自小便明白这个道理,母亲难道不明白吗?”
戚氏被崔令胭这毫不留情的话刺得颜面扫地,一时脸色都涨红了。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屏气凝神,也没想到三姑娘说话会这般重,是半点儿都不顾忌夫人的脸面了。
江嬷嬷见着自家夫人下不来台的样子,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道:“夫人,世子派人来传话,说时候不早了,若是夫人没有什么要和三姑娘嘱咐的,便带着三姑娘回国公府了。”
戚氏脸色变了又变,见着崔令胭起身朝这边福了福身子,未等她开口便往外走,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阻拦的话来。
直到崔令胭走出了翠微院,她这才失落出声道:“我到底生了她,她难道就真如此厌恶我这个当娘的,非要将话说得那般难听吗?”
江嬷嬷见着自家夫人这般,不由得往屋外崔令胭离开的方向看了看,也不知如何宽慰。
马车上
崔令胭对着陆秉之笑了笑,柔声道:“多谢世子叫我出来。”
崔令胭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眉眼间露出几分疲惫来。
陆秉之心中早有猜测,伸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在崔令胭的诧异下,温声道:“累得话靠着我睡一会儿,到国公府还有一些时候呢。”
崔令胭其实是个坚强的人,可依旧被陆秉之短短一句话暖了心窝,明明知道她和陆秉之才刚成婚,陆秉之对她好不过是夫君对妻子的维护,其中必没有多少男女之情,她还是听话的靠在了陆秉之肩膀上,闭上了有些湿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