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嫡出和庶出到底是不同的,夫人有这个心思,消息若是传到陆从安那里,他一个庶子未必不会动心思。
毕竟,谁不想有个更高的身份?
这般想着,齐嬷嬷便出声道:“要不奴婢透些消息出去,只要那边动了心,难不成老夫人这个当祖母的还能不允,阻拦了陆从安这个孙儿的前程?”
岑氏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就这样办吧。”
岑氏说完,视线往松雪堂的方向看去,带着几分猜测道:“你说,这崔氏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若是换了我,我定是装作没这么一回事儿,她这般凑上去,也不知会不会叫陆秉之心中不快,觉着她存了打探的心思,心中实际上也和崔令徽这个继姐一样?”
第76章 亲密
岑氏这般说完后,轻嗤一声眉眼间俱是不屑和嘲讽,她将视线从松雪堂那边移开,径直朝前走去。
齐嬷嬷的目光停留在松雪堂的方向片刻,想着自家夫人方才的话,心中也盼着真能如夫人所说,少夫人崔氏这般急性子会惹得世子心中不喜,就此便不对她这般护着了。
若是如此,对自家夫人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当婆婆的被刚进门的继子媳妇压了一头,也着实是没脸。
倘若不是如此失了颜面,想要在这国公府稳住地位不叫人小瞧了去,夫人也不会真听了老夫人的话,想要将一向瞧不上眼又分外不喜的庶子陆从安记在自己名下。
齐嬷嬷心中这般想着,收回视线跟着岑氏一路往牡丹院走去。
崔令胭带着碧柔没过一会儿便到了松雪堂。
她去的时候,裴太医正在屋里给陆秉之诊脉。
廊下站着的小厮见着少夫人这个时候过来,眼底微微露出几分讶色,忙上前拱手行礼道:“奴才见过少夫人。”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分,透过窗户传到了屋里。
观言听到这声音,试探着问道:“奴才要不寻个借口叫少夫人回去?”
陆秉之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笑,却是吩咐道:“说什么胡话,裴太医给我诊脉也不是何等见不得人的事情,去请少夫人进来吧。”
裴太医探脉的手微微一顿,心下露出几分诧异和稀罕来。
先皇后对他裴家有大恩,这些年他算是陆秉之安排在宫中的眼线了,相处这么些年他对陆秉之的性子也颇为了解,正因为了解,这会儿听他这般吩咐才觉着甚是诧异。
都说这桩婚事落在如今的少夫人身上,是当初崔大姑娘故意为之,不知叫世子丢了多少脸面,他原本以为世子对
这位崔三姑娘哪怕不迁怒也必不会生出多少喜欢来,可这会儿听着世子这般吩咐,才知自己竟是想错了。
说话间,观言已经领命出去,很快就领着崔令胭进了屋子。
裴太医收回了手,给崔令胭这个少夫人行了个礼。
“微臣见过少夫人。”
崔令胭侧身避了避,只受了他半礼,带着几分关切开口道:“太医不必多礼,听说太医今日进府给世子诊脉,我心中记挂世子的身子,便忍不住想着亲自过来看看,裴太医不觉着我唐突了才是。”
裴太医听她短短几句话说得格外自然,下意识就朝坐在软塌上的陆秉之看去,见着陆秉之眉眼温和,没有半分的不快,甚至嘴角噙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哪里不知世子都不介意,他这太医哪里敢如此做想。
裴太医连忙道:“少夫人说笑了,少夫人关心世子乃是情理之中,如何说得上唐突。”
裴太医说完,不等崔令胭开口问便又道:“世子体内的毒还留存一些,今日微臣给世子针灸一回,再服用些九华丹调养一些时日,就能彻底痊愈了。”
崔令胭听他这般说,眼底露出几分明显的喜色来,又想到裴太医说要针灸,突然就觉着自己这会儿过来是不是真有些唐突。
针灸多是要将背部或是腰部露出便以施针,她虽和陆秉之日日宿在一起,却是没什么肌肤之亲,两人之间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
想到这些,崔令胭唇角动了动,下意识就想开口避出去,就听陆秉之道:“过来替我脱了外裳。”
裴太医嘴角勾了勾,低头从一旁的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
崔令胭微微一愣,听话上前替陆秉之解开外裳的扣子,然后将衣裳从他身上褪了下来。
见着里头的中衣,崔令胭朝陆秉之看去。
陆秉之眉眼含笑:“将上衣褪下,好方便太医施针。”
听他这般说,对上他的视线崔令胭不知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脸红了。
她连忙压下心中一瞬间的慌乱,将他身上的上衣解开,视线从他胸膛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陆秉之轻笑一声,没再开口。
裴太医合住了药箱,起身走到陆秉之跟前儿慢慢将手中的银针一根根插入了陆秉之身上的几处大穴上。
崔令胭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动作,手中的帕子不自觉攥紧了,见着随着太医施针的动作陆秉之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薄薄的汗,脸色也有几分苍白,整颗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眸子里俱是担心。
想到陆秉之之前肯定也经历了好几回施针,她心中愈发有些刺疼。
陆秉之乃是先皇后所出,本该是身份尊贵自小在宫中长大,受人敬重,无人敢欺他这个正宫嫡子。说不定很早就入主东宫,当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可事实上,陆秉之却是成了卫国公世子,虽然因着是淑宁长公主所出,比起其他的世子来身份不知高了多少,又有皇上和太后看重,在京城世家大族的公子里是头一份儿的尊贵,叫人羡慕嫉妒。可即便如此,皇上的外甥哪里有皇上亲子来得身份贵重,甚至因着这份儿看重惹得二皇子萧则不快,在宫宴上叫人给陆秉之下毒,哪怕宫中查出是谁人背后指使,陆秉之也讨不回这个公道。
皇上对他这个外甥,多是安抚,何曾真正责罚处置过二皇子萧则。
崔令胭想着这些,心中不由得堵得慌,眼圈也泛出几分湿意来。她受过不被父母喜欢的苦,自然知道其中的苦处。可陆秉之刚出生先皇后就故去了,有家不能回,当了这个卫国公府世子。被萧则这般毒害却是讨不回公道,甚至那个该护着他的皇上也从来都是偏心自己亲生的儿子的,他心中如何能不难过。
崔令胭走上前去,拿出一块儿帕子轻轻将陆秉之额头上的薄汗拭去,她的动作很轻,一双眸子里都是关切,做出这种亲昵的动作来也是自然而然,像是相处了好些年的夫妻一般。
直到对上陆秉之的眸子,崔令胭才后知后觉自己如此举动实在是太过亲密了。
她才想收回手去,手腕却被陆秉之握住了。
他轻声道:“不必担心。”
听他这样说,崔令胭心中安定了几分,侧身看着裴太医施完了针,又等了一盏茶时间将针取出,这才松了一口气。
裴太医开口道:“这是最后一回施针,之后每日服用一粒九华丹,再隔一日药浴一回固本养元,身子就无大碍了。”
裴太医说着,将银针放回了药箱,取出一张药浴的方子来,这回竟是递给了崔令胭。
“少夫人,这药浴方子里有丹参、三七、川芎、白芍等多能活血通络,隔一日药浴一回,对世子身子大有好处。”
崔令胭收了方子,谢过裴太医,裴太医又对着陆秉之拱了拱手,这便告退了。
观言亲自将裴太医送了出去。
屋子里此时只留下了崔令胭和陆秉之两人。
陆秉之此时还赤/裸着紧实的腰腹和胸膛,崔令胭又离得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迦南香的味道,空气中一时间弥漫着丝丝缕缕的不知是尴尬还是局促的东西叫崔令胭觉着有些不大自在。
她嘴唇动了动,开口解释道:“早起去给祖母请安,祖母给了我一盒蒙顶甘露茶,叫我送到松雪堂来。”
陆秉之看向了她:“原来竟是祖母交代你过来,并非是你自己知道今日裴太医上门诊脉,心中记挂着我,想着过来看看的?”
崔令胭听他这般说,又见着他眉眼间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失望来,连忙解释道:“自然是我心中记挂着你的身子,才想着过来看看的。便是祖母今日不给我这盒蒙顶甘露,我也会过来的。”
崔令胭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解释道:“自打我进府你便待我很好,处处护着我,我关心你的身子,并非存着其他的意思,和崔令徽是不一样的,你莫要误会生我的气。”
“祖母也是怕你误会我生我的气,这才拿了这蒙顶甘露茶,免得我没个借口叫你误会了反倒惹你生气。”
许是她心中着实是怕陆秉之生出误会,所以说话虽有几分章法到底眉眼间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忐忑来,她又生得极为好看,这般看着他,着实是有几分可怜,倒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陆秉之也着实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儿,崔令胭一个没站稳,竟是撞进了陆秉之怀中。
贴上他的胸膛,崔令胭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想要起身却被陆秉之揽住腰身。
崔令胭抬眼就撞进了他含着笑意的眼中,脸颊愈发红了起来,连脖颈处都有些发烫了。
想着观言送走了裴太医便要返回来,被他看见这一幕不知如何做想,崔令胭也是个脸皮薄的,自是不想如此丢了颜面,便低声对着陆秉之道:“你快放开我,过会儿观言就进来了,被他看见不好。”
见着陆秉之没有放手的意思,崔令胭将手贴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推了推,声音更是软了几分带了几分祈求:“世子放开我,我伺候世子更衣可好?”
陆秉之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收回了搂在她腰间的胳膊。
崔令胭这才直起身来,吩咐外头的人打了热水进来,浸湿了帕子细细替陆秉之擦拭了一番,轻声道:“裴太医才刚施了针灸如今毛孔张开需要避风,今日不好沐浴,妾身帮着世子擦一擦,等明日再沐浴吧。”
陆秉之任由她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胸膛,她的动作认真,眉眼间没有半分嫌弃,这般伺候人的事情该是丫鬟来做的,她却是如此自然并不觉着委屈了自己。
陆秉之心中软了几分,看着崔令胭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温和。
等到擦拭过后,崔令胭又伺候着陆秉之换了身中衣,又将外裳穿上,吩咐下头伺候的人上些茶水和点心。
如今松雪堂谁都知道世子待少夫人极好,自然没有不听崔令胭这个少夫人的吩咐,觉着她出言吩咐有些不妥的。
听他这般吩咐,小厮连忙应了一声,很快就去了茶水间端了茶水过来。
崔令胭坐在陆秉之跟前儿,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对着陆秉之道:“这便是祖母叫我送过来的蒙顶云雾茶,味道真是不错。”
陆秉之笑了笑,也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含笑道:“祖母是真护着你,生怕我这个夫君欺负了你,给你委屈受。”
听他这般说,崔令胭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是啊,往后有祖母护着我,你可不许欺负我,不然我可是要告状的。”
陆秉之勾了勾唇角,含笑道:“我哪里会欺负你,自然不会叫你有告状的机会。”
崔令胭脸颊有些红,只低头喝着手中的茶。
观言送完裴太医回来,就察觉屋子里气氛有些不对,又见着世子已经换好了衣裳,这里是半点儿也无需他帮忙,见着坐在世子跟前儿陪着世子喝茶吃着点心的少夫人崔令胭,心中
不免生出自己有些多余的情绪来。
往日里,世子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伺候着,如今世子身边有少夫人在,倒是不必他插手了。
他想到少夫人侯府嫡女出身,能亲力亲为伺候世子更衣,也着实是用心照顾世子了,又觉着世子和少夫人到底是夫妻,这般相处几年,定是夫妻情深惹人羡慕了。
若是少夫人能真叫世子如此上心,往后世子哪怕被认回皇家,依着世子的脾性,定也会护着少夫人,不叫旁人欺负了少夫人半分的。
崔令胭留在松雪堂陪着陆秉之一块儿用了午膳,这才带着碧桃回了梧桐院。
才刚坐下,就见着丫鬟秋芷掀起帘子进来,脸色有几分古怪。
崔令胭微微挑了挑眉,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秋芷犹豫一下,回禀道:“少夫人,奴婢方才出去,听到几个丫鬟议论,说是大夫人想要将三少爷陆从安记在自己名下,给三少爷个嫡出的身份呢?而且今早去老夫人那里请安时,大夫人已经和老夫人提起过此事了,这会儿府里都在议论这桩事情呢。”
第77章 抬举
崔令胭听着这话一愣,眼底带了几分诧异,她想起之前梅老夫人才来府上做客,今日岑氏便生出这般心思来,哪里还不知道这主意是梅老夫人想出来的。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且忙去吧。”
秋芷点了点头,见着在屋里伺候的碧柔和碧桃,想留下来又觉着留在屋里有些不大自在,少夫人分明是没将她当自己人。哪怕要私底下说些话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儿说。
这般想着,秋芷心底生出几分委屈来,想到之前在翠微院时的体面,觉着自己也是个没福气的,之前被大夫人派来伺候崔令胭这个三姑娘时便该敬着些,莫要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可她那时因着崔令胭自小在戚家长大又不被大夫人喜欢,又是才刚回京和府里根本就不亲近,像个无根浮萍一般叫人难免看低了几分,这才举止言语间带了几分轻视和傲慢将人给得罪了。如今崔令胭当了这世子夫人,在国公府又得了世子陆秉之和窦老夫人这个祖母的喜欢,眼看着风风光光的,她这个陪嫁过来的大丫鬟却是半点儿都沾不上光得不到重用,也着实是叫人难受又后悔。
想起世子陆秉之风光霁月身份尊贵,她心底着实是羡慕崔令胭的福气,虽也生出几分想要攀高枝儿的心思却也不敢真做些什么,世子那般性子,她怕自己起了攀附之心,少夫人还未发现她就被世子命人给处置了。
这般想着,秋芷更是觉着心里堵得慌,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碧桃见着崔令胭往秋芷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开口道:“少夫人也不必将她放在心上,当初她来出云院服侍少夫人时因着是大夫人屋里出来的是何等看不起少夫人这个刚回府的三姑娘,如今她虽当了这个陪嫁丫鬟,过往的事情也不是能一笔勾销的。她这样性子的奴婢,您若真重用了她,说不得就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崔令胭收回视线,轻笑一声道:“我哪里会将她放在心上,左右她身契在我手里,不管心中有再多思量也要掂量着该如何行事才是。”
崔令胭没再继续说秋芷,将话题转移到岑氏要将三少爷陆从安记在自己名下当作嫡出的事情上。
“之前听说大夫人刚嫁过来不久便因着一些小事责罚了三少爷,因着这个国公爷还发了好一通脾气,之后对大夫人这个续娶的妻子便淡了几分。按说大夫人心中是恨极了三少爷的,如今却是说要将三少爷记在自己名下给他嫡出的身份,也着实是叫人不敢相信,这多半不是大夫人想出的主意,而是梅老夫人的意思。”
想起那日梅老夫人说的那些话,碧柔也微微蹙了蹙眉,开口道:“梅老夫人活了这般大的岁数,又在内宅钻营多年,也着实是有些有段的。她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府里怕是要不平静了。”
崔令胭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心中也觉着府里会因着这事儿生出波折来。
毕竟,陆从安若是记在岑氏名下成了嫡子,地位虽比不得陆秉之这个世子,却也是尊贵很多了,日后便也是长房嫡子。
如今陆秉之先皇后之子的身份还未叫人知道,外人又觉着他中毒伤了身子对子嗣有碍,少不得生出几分别的心思来。
岑氏这个续娶的国公夫人倘若膝下有个儿子,定也会惦记上不该惦记的东西。
而二夫人贺氏,也未必不想着给自己的儿子筹谋。
如今陆从安要记在岑氏名下,崔令胭觉着陆秉之那里先不说,贺氏这个二夫人心中定是极为膈应不喜的。
说不得,头一个便要出来阻拦此事。
心中琢磨着这些,崔令胭开口道:“先观望观望吧,此事未必有那般简单,大夫人即便有这心思,也要国公爷和老夫人准许。更别说,世子一向待三少爷这个庶弟极好,这些年也颇为照拂三少爷,世子又和大夫人关系平平,三少爷若是个聪明的,未必就愿意记在大夫人名下呢。”
“别忘了,之前大夫人可是责罚过年少的三少爷的,事情既然能闹得那般大惹得国公爷日后对大夫人情分就淡了,想来定是重罚了,虽过了这么些年,三少爷未必就能忘了旧事。这强扭来的母子情分,哪里能叫大夫人如意呢?”
碧桃深以为然:“少夫人说得没错,奴婢虽跟着少夫人过来府里不常时日,可没听说三少爷对大夫人那边有什么亲近的举动,最多也就是该有的礼数到了就是了。”
“三少爷和咱们世子倒是走动的多,兄弟俩相处的很是不错,大夫人想要抬举三少爷,只怕也是她一人的心思,人家未必乐意记在她名下呢?”
这边说着话,府里关于岑氏有意将三少爷陆从安记在自己名下当作嫡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卫国公府。
听雨院
琼姨娘才在小佛堂里抄写完佛经出来,就见着丫鬟锦绣急匆匆到了佛堂这边,还未站定就开口道:“姨娘,出事了。”
琼姨娘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对着锦绣道:“有什么事慢慢说,我一个姨娘,国公爷也不常来我这里,哪怕来了也是喝茶说话,并不留宿,这些年虽有几分体面却也不叫人忌惮。难不成,是从安出了什么事儿?”
琼姨娘说话间,脸色就有些白。
锦绣连忙解释道:“府里有消息传开说是大夫人动了心思想要将咱们三少爷记在她名下当作嫡出,此事今早已经和老夫人提过了,只等着老夫人应允呢。”
锦绣的话才刚说完,琼姨娘的脸色就变了几变,随即开口道:“你去将从安叫过来,就说我有话对他说,莫要耽搁。”
锦绣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应了声是便福了福身子离开,很快就出了院子。
琼姨娘带着丫鬟彩雀回了屋里,在软塌上坐定,眉头微蹙,丝毫都没有儿子一个庶子要被记在继夫人岑氏名下当作嫡出而
生出欢喜来。
丫鬟彩雀见着自家姨娘眉头紧锁也是心中担忧不已,她是知道岑氏欺辱责罚过三少爷的,那个时候岑氏敢明目张胆对三少爷动手,背地里更是欺负了她们姨娘不知多少回,姨娘不想徒增是非也觉着岑氏立立规矩也就是了,不曾想岑氏会折辱三少爷,寻了错处说是三少爷对她这个继母不敬没有规矩,竟是叫三少爷跪在了廊下,还叫人对三少爷动了家法,三少爷挨了十下鞭子,每一下都没留力,当晚就发烧差点儿就送了性命,因着这个,姨娘如何能不对岑氏生出怨恨,如何敢将三少爷记在岑氏名下。
她想了想,出声宽慰道:“姨娘先莫要担心,此事老夫人那里还没应下呢,想来老夫人也觉着不大妥当。毕竟这等事情在寻常人看来是当正室的大度贤惠,老夫人只有高兴夸赞的,如何会没当场应下来?”
“如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叫整个国公府都知道了,必是老夫人不大同意,大夫人心中不满又不甘心才叫人放出这些消息来,想要逼得老夫人允许将咱们三少爷记在她名下呢。”
琼姨娘听着这话,脸色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也有理,而且府里世子身份最为贵重,何需再闹出个嫡子来,这不是和世子过不去吗?从安打小敬重世子这个兄长,不敢也不会有这个心思,我受淑宁长公主大恩得以服侍国公爷,更是诞下从安这个儿子,早已知足,又如何会动这个心思?”
“此事哪怕我求到国公爷面前,也不会叫从安记在大夫人名下的。”
琼姨娘犹豫了一下,又道:“而且,少夫人才刚嫁进门,哪里就愿意自己的小叔突然就成了嫡子呢?哪怕再如何也越不过世子去,可少夫人纵是个大度的,心中定然也不舒坦。”
“这事情瞧着体面,可对从安来说何曾有半分好处,不仅好处没有还会叫世子和少夫人对他有了意见,叫他们兄弟自此有了嫌隙。哪怕世子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可落在外人眼中,便是打了世子这个嫡兄的颜面了,更别说,世子因着中毒一事还被人那般议论,这个关头大夫人生出这等心思,真真是不配当这个国公夫人!”
这边,二夫人贺氏也听到了这消息,当即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她刚嫁进门时那般作践折辱陆从安,如今却是动了这个心思,真是做梦,她愿意抬举陆从安,陆从安却未必乐意受她这个恩惠呢?”
“我说呢,那梅老夫人之前为着何事上门,还以为她是过府来看看自己那个不得宠空有国公夫人身份的女儿,不曾想她上门竟是替女儿出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主意!”
“她这是想要挑拨陆从安和世子这个兄长的关系呢?我就不信老夫人半点儿都看不出来!”
贺氏脸色难看,转头对着坐在身边的女儿陆丹嬿道:“你这大伯母也真是装贤惠,这庶子便是庶子,何须给他嫡子的体面,若陆从安成了嫡子,往后你哥哥和他相处难道也要顾忌着这个?而且,世子如今身子不妥,岑氏费心想叫陆从安当了这个嫡子,难道是想借着陆从安算计这国公府的家业?”
第78章 消息
岑氏生出心思想将三少爷陆从安记在自己名下当作嫡出的消息在卫国公府激起了一阵波澜,府里人虽规矩严谨可到底人多嘴杂难免就将这个消息给透漏出去,没过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宁寿侯府
翟老夫人听到这消息当下脸色就难看起来,带着几分嘲讽道:“胭丫头这婆母也真是好笑,自己膝下没个儿子是她自己没本事,不是肚子不争气就是得不了国公爷的喜欢,如今竟将主意打到了那庶子陆从安身上,那陆从安又不是尚在襁褓,人都这般大了记在名下当作嫡出哪里能真有几分母子情分,她动这等心思难不成是个傻的,竟还闹得阵仗这般大,竟是传遍了整个京城,也不怕被人嗤笑议论?”
翟老夫人说着,看了眼下头坐着的大夫人戚氏,吩咐道:“过几日你抽空叫人往卫国公府给胭丫头递个话,叫她回府一趟,这般大的事情我好歹要问问情况。”
戚氏听着,迟疑一下开口道:“之前三朝回门世子才陪着胭丫头回来一趟,这才没过多少日子便要胭丫头再回来,也不知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意见,觉着咱们侯府是听说了岑氏要将庶子记在名下的消息,这才存了几分打探的心思。”
听出戚氏话中的意思,翟老夫人训斥道:“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胭丫头如今成了世子夫人,咱们作为娘家人难道连这点儿关心都不能有吗?之前卫国公府长房只世子一个嫡子,又是淑宁长公主所出,身份尊贵无人敢对他不敬,可岑氏存了这样的心思,就是打了世子和胭丫头这个少夫人的脸面,你真以为多出一个嫡子来胭丫头脸面上会好看?”
“胭丫头好歹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也上点儿心关心关心她吧!”
戚氏脸色微微一变,尤其两个妯娌都在这里,更是生出几分难堪来。
她起身告罪道:“母亲息怒,媳妇自然也是关心胭丫头的,待过几日便叫人将她叫回府里。”
翟老夫人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看向了戚氏,问道:“我听说徽丫头要去上香祈福,还要在广福寺里住上一段时日,她跟你说了你也答应了此事?”
戚氏点了点头,解释道:“是有此事,母亲也知道徽丫头没了和世子的这桩婚事外头那些指指点点尖酸刻薄的人不知有多少,这段时日她心情都不怎么好。尤其之前进宫一趟参加赏花宴,瞧着郑家姑娘成了二皇子妃,心中许是见着之前一块儿参加宴席的贵女如今身份高贵,便更生出几分感慨来,回来后经常闷在自己屋子里也不出来走动,我到底是看着她长大的,早就有些担心怕她闷出病来了,正巧那日她和我提了一提说是想要去广福寺上香,我想了想便应下了,好歹能叫这孩子出去散散心,免得她一直苦着自个儿。”
翟老夫人蹙着眉道:“这还不是她自己闹出来的,为着退婚不管不顾竟坏了名声,如今京城的高门大族哪个会过来提亲,因着她,咱们宁寿侯府丢尽颜面,不知要被人在背地里议论多少年。”
“亏得如今嫁进卫国公府当了世子夫人的还是咱们宁寿侯府的姑娘,不然,咱们府上更是没什么脸面了,她这般举动多半还要连累府里其他姑娘的亲事。自己酿的恶果自己尝着就是,她有什么脸再委屈?”
翟老夫人这番带着几分薄情和恼意的话落下,屋子里无人吭声。
戚氏站在那里,也觉着好生不快,她身为继母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若是不答应的话崔令徽那般性子,没得记恨上她,若是郁结于心真闹出个什么事情来,她这个继母才是头一个被老夫人训斥的。
她想了想,道:“母亲若觉着她去上香不妥,要不然此事就罢了。若是她觉着府里闷了,不如再去镇国公府小住一段时日。”
听到镇国公府,翟老夫人挑了挑眉,想了想开口道:“罢了,她既然想去上香就由着她去吧,带上伺候的婆子和护卫,好周全些免得出了什么事情。”
“对了,记得叫人先去广福寺通传一声,安排个清净些的院子,莫要叫外人扰了徽丫头的清净。”
听老夫人这般说,戚氏应了声是。
翟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揉了揉眉心道:“行了,你们都散了吧,我也有些乏了。”
几人起身告辞,先后退了出来。
等出了樨澜院,卞氏才忍不住对着戚氏道:“徽丫头要去上香想要嫂嫂应下嫂嫂如何就应了她?合该推给老夫人,叫她过来求老夫人才是,这样若是有什么不妥也怪不到嫂嫂这个继母头上去。嫂嫂可真是的,对自己亲生的女儿半点儿不关心,却关心起一个继女来?不
是我将徽丫头往坏里想,虽说那婚事是徽丫头自己不要的才叫胭丫头嫁过去成了世子夫人,可胭丫头过得不好便罢了,若是过得好得了体面,徽丫头这般性子,心里头如何会甘心,会不嫉妒?到时候,她对胭丫头这个继妹恨极了,又哪里会真心和嫂嫂这个继母相处呢?”
“若是换了我,当个甩手掌柜就是了,她好不好的自有老夫人和镇国公府那个外祖母管教帮衬,何苦还给她这个体面?说句不好听的,依着她如今的处境,往后高门大族有哪个看得上她叫她当自己的儿媳或是孙媳,这样一个继女,哪怕撕破脸面也不怕。”
“嫂嫂有这份儿心还是多关心关心胭丫头吧,她那婆母想叫那庶出的三少爷当嫡子呢,这会儿胭丫头心里只怕也不舒坦呢。”
戚氏面上有些挂不住,她自诩贤惠,平日里也惯会装出贤淑大度的样子来,和崔令徽这个继女也相处得不错,装了这么些年,一时叫她和崔令徽撕破了脸面,这倒是有些难了。
卞氏此时戳破了这一层窗户纸,也着实叫人气恼。
戚氏开口道:“我心里自然是记挂着胭丫头的,只是那日世子陪着胭丫头回门我见着世子待胭丫头很好,这才放心些。”
“至于徽丫头,她到底也叫了我这么多年的母亲,如今老夫人因着之前的事情冷落疏远了她,待她没有往日里那般好,她求到我这里,我自然不能一口回绝了。她性子一向要强,若是真郁结于心出了什么事儿,我实在是于心难忍,便只能应了她,叫她出去散散心了。”
卞氏笑了笑:“如此倒是我不知心疼徽丫头了,嫂嫂如此大度贤惠,实在是叫我佩服。”
卞氏说着,就对着一旁的三夫人高氏道:“之前得了一罐好茶,弟妹没事的话不如到我院里坐坐?”
高氏含笑应下,又对着戚氏这个大嫂点了点头,便跟着卞氏一起走开了。
戚氏见着二人离开,强撑着的笑意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说得那般轻松,徽丫头说要上香一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一个侯夫人难道还做不得主吗?若是事事都叫她回禀了老夫人,老夫人又要说徽丫头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便当个甩手掌柜,什么事情都推给她这个当祖母的。说不得,还要训斥我几句,传到镇国公府也不好听。”
“真当我愿意应承呢,如今老夫人顾忌着镇国公府,不也应承下来,叫徽丫头去广福寺上香散心了吗?”
江嬷嬷跟在她身边,听着她这话忙出声宽慰道:“夫人莫要生气,二夫人一向就是这般性子,想什么便说什么半点儿都不顾旁人的想法。她便是在老夫人那里,也是这般性子,您这当嫂嫂的何苦为着这几句话便和她置气呢?”
见着戚氏脸色缓和了几分,江嬷嬷又开口道:“至于咱们姑娘,夫人也有好些日子没和姑娘见面了,借着此事将姑娘叫回府里多个相处的机会也是好的。毕竟之前三朝回门夫人和姑娘闹得有些不愉快,这些日子也没见姑娘和府里走动,更没给夫人这个母亲写信或是送些什么东西,这哪里像是寻常人家的母女,定要多走动走动才好。”
见着戚氏脸色难看想要开口,江嬷嬷又道:“夫人哪怕不在乎这母女情分,也为着咱们少爷着想啊!如今奴婢可听说世子待咱们姑娘着实好得很,甚至将松雪堂的私库和账本都交给了咱们姑娘这个妻子,姑娘得了这份儿体面自然能在国公府立足,往后若是有福气诞下子嗣,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就稳当了。若有她这个当姐姐的帮衬,咱们少爷不也多了个助力?”
“奴婢说句不该说的,姑娘虽因着夫人当年将她送去戚家的事情对夫人多有怨怪,可瞧着却是没迁怒到少爷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身上。夫人哪怕是为着少爷,也该和姑娘好好相处,缓和这母女间的关系。等日子长了,自然而然就能修复这份儿感情。到时候都在京城,彼此帮衬扶持,夫人这里自然也能轻松一些。便是侯爷,也会看在姑娘这个世子夫人的面儿上对夫人好上几分。”
戚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到底是认同了江嬷嬷的话,带着几分别扭道:“她是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若能缓和这母女情分,我哪里就真不愿意呢?”
听她这么说,江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边扶着戚氏的胳膊往前走去,一边道:“夫人能想通这些就好,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的亲女儿靠谱,不然没什么血缘关系,您待她再好也只能养出个白眼狼。”
江嬷嬷犹豫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道:“奴婢听下头的人说,最近一段时日大姑娘似乎和柳姨娘走动的多,之前在园子里碰见还一块儿吃了茶,坐下来说了会儿话。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到底不顾夫人的脸面,夫人其实不必管大姑娘这里了,正如二夫人所说,咱们姑娘不管是因何理由当了这个世子夫人,只要得了体面过得好,大姑娘这个继姐就不会乐意见着,反倒会心中不甘,怨恨上咱们姑娘和夫人这个继母的。”
“她自己不要的婚事,到时候反倒会觉着是咱们姑娘给抢走了!”
戚氏听着她这话,带着几分恼怒道:“好个崔令徽,她难道不知我有多不待见这个柳姨娘,她竟敢和柳姨娘走得近,也不怕得罪了我?”
江嬷嬷想了想,道:“兴许是见着柳姨娘得侯爷喜欢,想借着柳姨娘叫侯爷多疼她几分,毕竟如今老夫人待她这个孙女儿不如往常,夫人又是个继母,她如今能指望依靠的除了镇国公府这个外家,也只有侯爷这个父亲了。”
“柳姨娘若是多替她说些好话,侯爷说不得真能护着她呢。毕竟,柳姨娘和当初的穆氏模样相似,如果她开这个口替大姑娘说话,真能管用也说不准。”
戚氏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道:“也是个不孝的,若是穆氏这个亲生母亲知道她和柳姨娘走得近,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她也真是处境不好,没了老夫人的喜欢疼爱,竟放下身段不顾体面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相处起来。她如此作态,也着实叫人看低了去!倘若传到镇国公府那位老夫人耳中,你说她会不会气得晕死过去,还是说会更心疼崔令徽这个外孙女儿,觉着崔令徽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府里处境艰难,这才不得已和柳姨娘亲近的?”
江嬷嬷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哪怕能体谅她的难处,只怕也有些寒心了。”
第79章 决定
牡丹院
岑氏没有料到流言蜚语会这般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她想抬举庶子当作嫡出本是府里的家事,如今外头那些人议论纷纷,视线全都落在了卫国公府上,着实叫人恼怒。
“不过叫你派人在府里传几句闲话,好叫琼姨娘和陆从安听见了,你是怎么办事的,怎就闹得人尽皆知?”
齐嬷嬷也没料到会闹得这般阵仗,不免带了几分狐疑道:“奴婢自是知道轻重的,也没料到竟会这般快就传出府去。一个庶子的事情而已,消息传得这般快实在是叫人诧异,夫人,您说是不是世子那边听到消息,故意将事情闹得这般大?”
岑氏听她这般说也想到了陆秉之,她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他身份尊贵已是嫡出,仗着已故淑宁长公主这个母亲不知比别家高门大族的世子体面多少,宫中又有太后和皇上看重他,都这般地步了他竟如此没有气量,想要拦着自己的庶弟得个好前程!”
“我看他平日里待陆从安这个庶弟那般亲厚,半点儿都没有自持身份看不起庶弟得样子,还以为咱们这位世子还真是个圣人,如今看来,他心里何曾真正善待过陆从安这个庶弟,不过是为着名声做给府里的人看罢了,真是假慈悲叫人恶心!”
齐嬷嬷见着自家夫人这般恼怒,深知她最是忌惮陆秉之这个继子,这些年早将陆秉之恨透了,如今事情闹得这般大,自然是恨毒了陆秉之这个继子。
未等她开口,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陆丹若面色难看从外头进来,刚一进来就嚷嚷道:“母亲,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可是真的?您真要抬举陆从安,将他记在自己名下当做嫡出?”
岑氏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最是烦心不过哪里有闲情应付陆丹若这个任性骄纵的女儿,见着
她进来便如此没规没矩的,沉下脸来轻斥一声道:“行了,大人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过问,我这里还忙着,你且回你院里去吧,别给我添乱了。”
陆丹若听她这般说,当即就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带了几分哽咽道:“女儿只是关心母亲,何曾想过给母亲添乱。母亲如今待女儿竟是连这点儿耐心都没有了吗?这整个卫国公府,也就咱们母女互相依靠了,旁人谁管咱们母女的死活?”
听陆丹若这般说,岑氏微微一怔,一颗心到底是软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招了招手叫陆丹若坐在自己跟前儿,这才带着几分无奈道:“行了,我也不瞒着你,你既这般问了,娘就给你说句实话,娘当真是动了心思想将陆从安记在名下。”
陆丹若本以为只是些流言蜚语,是下头的丫鬟婆子传出来故意恶心她和母亲的,这会儿听岑氏这般说,当即就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看向了岑氏。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母亲莫不是糊涂了,陆从安又不是襁褓里的孩子,他都这般大了,您将他记在自己名下,哪怕真心待他又能有多少情分?他对那生母琼姨娘可是一向孝顺。”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又接着道:“而且,当年母亲责罚他对他动了家法,听说差点儿叫他送了性命。他难道心中不恨着母亲,会愿意真心实意孝顺敬着母亲吗?别到时候养出个白眼狼来,甩又甩不掉,留着又恶心自己。”
“再说,养着旁人的儿子算是怎么一回事儿,母亲难道不想自己给我生个弟弟吗?没有血缘,到底是靠不住的。”
陆丹若这般说着,瞧着比往日里懂事了不少,可她阻挠此事最大的缘由却不是因着这些,而是她看不惯陆从安一个庶子能得了嫡出的身份。
陆从安在府里因着陆秉之这个兄长的照顾本就比她这个继室出的嫡女体面,琼姨娘又因着当初是伺候过淑宁长公主的旧人所以很是得脸,连祖母窦老夫人都没将她当成下贱的姨娘看待,时常叫人送些赏赐过去。
从小到大,这长房反倒是她最是不得体面,平日里拿到手的东西比不得陆秉之,甚至比不上陆从安的多。这些都是她知道的,还有背地里她不知道的呢?
她嫉妒陆秉之这个世子不假,可对于陆从安这个庶兄,她除了看不起外心中其实也有着几分嫉妒,只是这些心思都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去,怕被人给看轻嘲笑罢了。
如今母亲要抬举陆从安,给他个嫡出的身份,她是万万不能再忍着了。
不等岑氏开口,陆丹若便抓着岑氏的胳膊哀求道:“母亲,您就打消这个心思吧,女儿实在是不想多出这么个嫡兄来,他陆从安一个姨娘生的下贱东西,配记在母亲名下吗?”
陆丹若话音落下,却是觉着岑氏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屋子里丫鬟婆子也全都跪了一地,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岑氏拂开陆丹若的手,挤出几分笑意来起身迎到了门口,对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卫国公陆愈福了福身子,开口道:“老爷怎么得空过来了,也不派人过来通传一句好叫妾身叫下头的人准备些老爷喜欢的菜式。”
岑氏的眼底有着明显的紧张和心虚,她不知方才女儿那些混账话有多少被陆愈听到了耳中。陆愈一向对这个女儿不如对陆秉之疼爱,若是听到那些话,心中不定对女儿生出几分厌恶来。
这般想着,岑氏更是有几分底气不足,头一回后悔没教好女儿,叫她说出那般不敬兄长的话来。
此时陆丹若见着父亲陆愈早已吓白了脸,哆哆嗦嗦站起身来,躲在了岑氏身后,对着陆愈福了福身子道:“女儿见过父亲。”
陆愈看了她一眼,语气中不辩喜怒:“你私下里和你母亲说些话无论是什么话,虽恰好入了我的耳我也不责罚你。只你记着一点,从安哪怕是琼姨娘所出也是你的庶兄,你做不到心里头敬重他,将他当作自己的哥哥,最起码面儿上的礼数要到了,莫要在人前说这些不敬的话。”
“往后你嫁出去,就是别家的媳妇,只是府里出嫁的姑奶奶,你们兄妹来不来往亲近不亲近,由着你们罢。”
陆丹若本以为卫国公会训斥责罚她,甚至叫人动了家法,心中着实是忐忑不安,更存了几分后悔和恐惧的。
可这会儿父亲这番话说下来,她却是顿时就惨白了一张脸,脚下一软就跪倒在地上,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颤抖着嘴唇道:“父亲,父亲,女儿”。
岑氏脸上挤出来的那点儿笑意也没了,她忍不住替女儿辩解道:“老爷,丹若这丫头是不懂事,她说错了话您这当父亲的若是心中恼怒觉着太过失望,罚她禁足或是跪祠堂都行,您怎能说出这般伤她心的话来,她再如何不好也是您的亲生女儿!”
岑氏心中着实是有些发寒,觉着自己有些不大认识陆愈这个夫君了。
毕竟平日里陆愈虽也带着几分威严,可总体上还是给人留余地留体面的,之前觉着女儿任性骄纵也只私下里和她说,叫她好好管教女儿,并从外头寻了个女西席进府,教导女儿一些礼仪和学问。
只是女儿学了一些时日耐不住性子,又听人说那西席是个和离之人,心中便看轻了几分,觉着有这样一个西席教导传出去也不好听,后来女儿和她说见着那西席看陆愈的目光不对,分明是存了攀附之心,教她是假,想要进了卫国公府的门是真,她心中狐疑,又见着那西席着实生得不错,寻了个借口给了不少银子将人给打发了。
陆愈听到之后也没说什么,更没有动怒质问过她这个妻子。自打那件事之后,陆愈就再未怎么管教过丹若这个女儿了。
岑氏见着这样的陆愈,又想到往事,继续质问相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陆愈看了眼跪在地上面色惶然的陆丹若,对一旁的嬷嬷吩咐道:“送姑娘回自己院里去,我和夫人有话要私下里说。”
嬷嬷一听,连忙扶着陆丹若出去了,屋子里其他的丫鬟婆子也全都退了下去,不敢留在这里。
看这情形谁都猜测出来国公爷心情不好,过会儿和夫人谈的多半也是关于三少爷陆从安的,这夫妻俩说不得要吵起来,谁敢留在这里。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了陆愈和岑氏。
陆愈上前在软塌上坐了下来,看了岑氏一眼,指着另一边道:“坐下说话吧!”
岑氏面对陆愈的时候总有几分底气不足,觉着陆愈高高在上,从来都看低了她这个继室。
这会儿听陆愈这般说,她上前坐下来,忍不住便带了几分哽咽道:“妾身知道国公爷过来是为着从安的事情,可国公爷也该替妾身想想,妾身入府多年如今膝下只得了丹若一个女儿,想要个儿子可国公爷却是甚少来妾身这里,哪怕有个几回,妾身这肚子也不争气,这才动了将从安记在自己名下的心思。一则是想着叫自己日后有个依靠,二则也想叫丹若这丫头有个能帮衬她的兄长。”
“丹若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姑娘家的玩笑话罢了,只要从安记在妾身名下,她自然会敬着从安这个兄长。”
陆愈的视线停留在岑氏脸上片刻,这才道:“都这么些年了,你这性子还是如此,明明是睁眼说瞎话你我都知道是假的,可你偏偏将那些话当作是真的,觉着我这卫国公是个傻子,能被你几句话就糊弄了去?”
见着岑氏愣住,陆愈淡淡道:“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过来是告诉你,当初你那般责罚从安,差点儿害了他的性命,只这一
点,我就不会叫从安记在你的名下。”
听他这般直白说出这些话来,岑氏的脸色当即就变了,有些不敢置信看向陆愈,不信他会这般不给她这个继室体面。
陆愈却收回了视线,起身就要往外头走去。
岑氏猛地上前拽住了他的袖子:“你不许走!陆愈,你怎能待我如此狠心?不过一个妾室生的儿子,我愿意给他体面是我这个妻子贤惠大度,你为何要拦着?难道在你心里,所有人都比我这个续娶的妻子重要,哪怕一个庶子,也能越过我去?”
“我嫁进府这么多年,操持阖府中馈,又替你生下丹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当真这般狠心,想叫这全京城的人都看了我的笑话,叫人背地里说我这个卫国公夫人想要一个贤良大度的名声自己的夫君都不允许吗?”
岑氏说着,全然丢下了平日里假装的温柔和大度,像是个市井泼妇般控诉起陆愈来
翌日一早,崔令胭梳洗打扮后正和陆秉之用早膳时,碧柔进来回禀道:“少夫人,牡丹院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是今日少夫人不必前去请安了。”
崔令胭挑了挑眉,今日正好是去牡丹院请安的日子,岑氏这个当婆母的,不会连这点儿礼数都给她免了。
见着自家少夫人不解,碧柔解释道:“听说,昨晚夫人和国公爷吵了一架,吵过之后夫人就病了,今早都起不来身呢。”
第80章 气病
崔令胭听着这话,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见着碧柔福身退下,崔令胭才对着陆秉之道:“昨日夫人和国公爷起了争执,想来是因着三弟的事情,如今夫人病得起不来身,这若是传出去还不知下头的人如何编排呢。”
陆秉之挑了挑眉,带了几分嘲讽道:“上不得台面的一些小手段罢了。她既然派人过来叫你不必前去请安,你听着便是。”
崔令胭还想着过会儿先去窦老夫人那里请安,等出来后便去牡丹院露个面,好歹将面儿上的规矩给做足了。
这会儿听陆秉之这般说,又想着依着岑氏对她这儿媳的不喜,她若过去没得更叫岑氏心中着恼,觉着她是过来看她这个婆婆的笑话的,若是叫人误会将人给气病了可就不好了。
这般想着,崔令胭便点头道:“都听世子的,不然若是生出误会来倒是我这个当儿媳的不是了。”
陆秉之轻轻一笑,盛了一碗汤放到崔令胭面前。
“今日我进宫给皇上请安,大抵午膳就在宫里用了,你不必等着。”
崔令胭点了点头,听着陆秉之和她交代去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欣喜和甜蜜来。
等到送走了陆秉之,崔令胭便带着碧柔去了清德院给窦老夫人请安。
许是昨晚岑氏和国公爷争吵的事情早就入了窦老夫人的耳朵,一大早清德院的气氛并不怎么好。
崔令胭进去时见着二夫人贺氏和大姑娘陆丹嬿已经在屋里,只是气氛有些沉闷,并没有往日里的热闹。
窦老夫人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盏茶喝着,气色并不怎么好。
崔令胭缓步上前,规规矩矩福了福身子行礼道:“孙媳给祖母请安。”
窦老夫人见着她进来,脸色缓和了几分,对着她道:“起来吧。”
窦老夫人又问道:“我听说你婆婆今早病了,你可知道此事?”
崔令胭迟疑一下才回禀道:“回祖母,今早孙媳和世子用膳时牡丹院那边派人来告知孙媳了,孙媳本想着前去探望也好在跟前儿侍疾,只是传话的人说叫孙媳今日不必过去请安,孙媳也不知该去还是不去,想着先来祖母这里请安好讨祖母一个示下。”
窦老夫人活了这般大的岁数,如何不知岑氏心中断然是不喜崔令胭这个儿媳的。甚至因着这份儿不喜,连见都不想见崔令胭一面,不想借着侍疾的事情折腾崔令胭这个儿媳。
可见,心中有多厌恶崔令胭,多不喜秉之这个世子。
这般想着,窦老夫人眉眼间露出几分嘲讽来,淡淡道:“她既不要你去侍疾你这当儿媳的听着便是了,左右牡丹院服侍的人也不少,丹若那丫头也能在旁帮衬几分。”
窦老夫人这话明显是没留半点儿颜面给岑氏,语气中的不满和失望丝毫都没有掩饰。
崔令胭应了声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贺氏心中偷着乐,觉着岑氏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说不得是昨晚和国公爷大吵一架今早无颜见人呢。
毕竟她才生出将庶子陆从安记在名下当作嫡出的心思,甚至不惜将这消息传出去好给府里施加压力,叫人觉着她这个继室贤良大度,老夫人便是有所顾虑也不好直接打了她这个儿媳的脸面,多半会应允将陆从安记在她的名下。
可谁能想到,老夫人这里还没开口,昨晚国公爷就去了牡丹院。
既是起了争执,肯定是国公爷不同意此事,也怪不得岑氏会觉着失了颜面,将自己给气病了。
若是换成她,八成也要称病,不然更是丢尽了脸面叫人看了笑话。
屋子里气氛有些沉闷,窦老夫人想了想开口道:“岑氏那里不必刻意探望,她既病着就叫她好好静养,免得叫她病中折腾反倒对身子不好。”
“而且,她这些年执掌中馈也受累得很,也该是时候静养几日了。”
说完这话,窦老夫人看了坐在下头的贺氏一眼,吩咐道:“往后膳房采买的事情你就帮着管着吧,也给你大嫂减轻些压力。”
贺氏听着这话,心中一喜,好歹是掩饰住没露出笑意来,只忍不住道:“儿媳自然是愿意帮着嫂嫂管理中馈的,只是若是因此惹得嫂嫂不快,那就”
窦老夫人未等她将话说完就开口道:“无妨,咱们卫国公府这般高门显赫的大家族,妯娌互相帮衬着管理中馈也是寻常。她为主你为辅,越不过她这个嫂嫂就是了。而且,这些年你零零碎碎管着的事情我瞧着做的也挺好,如今多加一些担子给你,也是我这当婆婆的觉着你有这份儿能力,你莫要叫我失望才是,旁的就不必多想了。”
贺氏知道膳房采买的事情是个肥差,这些年早就动过心,对岑氏这个继室更是羡慕得紧。如今老夫人总算是松口了,她如何有推回去的道理,听老夫人这般说,她连忙郑重福了福身子,应道:“儿媳定不辜负母亲,会好好管着膳房的事情的。”
窦老夫人点了点头,没继续吩咐,脸上露出几分乏色来,拂手示意二人退下了。
崔令胭和贺氏还有陆丹嬿从屋里出来,贺氏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看了眼崔令胭,还提点她道:“既然老夫人说不叫你去牡丹院你就安心回自己院里就是。不过老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秉之那里不是有好些宫中赏赐下来的上好的补品吗,你拿出一些叫身边的大丫鬟送去牡丹院,好歹也叫人挑不出半分错来。”
“婆母和世子能不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可你好歹是新妇,才嫁进来总要更周全些才好。”
崔令胭也是如此想的,这会儿听贺氏如此说也承了她这份儿情,含笑点头道:“胭儿多谢二婶提点,若非二婶提点胭儿实在是想不得这般周全呢。若是因此愈发得罪了婆母可就不好了。”
贺氏点了点头,拉着崔令胭的手道:“好孩子,日后你想吃什么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膳房传话,也不拘什么份例内的,有什么想吃的告诉那边就是,我这当二婶的,也愿意疼下头的小辈。”
崔令胭含笑应下,目送贺氏和大姑娘陆丹嬿离开,这才收回了视线。
碧柔忍不住出声道:“看来昨晚夫人和国公爷吵架的事情惹得老夫人很是不喜,要不然,也不会那边还病着,老夫人这里却是将膳房采买的事情交给了二夫人。”
崔令胭点了点头:“这样的大家族自是最重视规矩,夫人和国公爷闹得那般阵仗落在老夫人眼中就是失了规矩没了体面。而且,自来夫为妻纲,国公爷不愿意将三少爷记在夫人这个继室名下,也只一句话就是了。夫人却是如此拎不清,如此大闹一场不仅失了面子连里子都失了,如今又惹得老夫人不满,将膳房的事情都交给了二夫人,这才是得不偿失。”
“想来老夫人对她这个儿媳也早有几分
不满,只是好歹顾忌着她这个国公夫人的身份给她几分体面,没叫二房掺和管家之事。如今松了口,想来也是看不惯她种种行事,铁了心要敲打这个长媳一番呢。”
碧柔自小在宁寿侯府伺候,也算是深谙这高门大族的生存之道了,听崔令胭这般说,不禁带着几分感慨道:“大夫人若当初嫁进门没想着拿三少爷这个庶子立威差点儿害了三少爷的性命,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她再想示好,也无人信她了。”
“岑府虽说也是高门,可比起卫国公府可就差太多了。这事情若是放在别家兴许就能敷衍过去,给大夫人这份儿体面,毕竟一个庶子谁会当真放在心上,可放在卫国公府就另当别论了。琼姨娘本就是淑宁长公主身边的旧人,她生的儿子即便是庶出,也比寻常的庶子能得体面。更不用说世子这个嫡兄还待三少爷这个庶弟极好,大夫人这个继室想打什么主意大抵都不能如愿的。”
“这般折腾又闹出这般阵仗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大夫人也是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听了梅老夫人的话自取其辱呢。”
崔令胭听完这话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暗想着,陆从安这个庶子如此得脸,并非单单因着碧柔方才那些分析。而是陆从安才是唯一一个卫国公府的长房男嗣,日后陆秉之是要认回皇家的,这样一来,陆从安便愈发容不得人轻视了。
如今看来,国公爷不喜继妻岑氏,说不得日后会愈发抬举这个庶子。
往后,这卫国公府说不定是陆从安这个庶子当家呢。
崔令胭将这些心思藏在了心底,一路带着碧柔回了梧桐院。
牡丹院
岑氏靠在湖绿色绣着牡丹花的大迎枕上,额头上戴着抹额,脸色苍白气色格外憔悴。
一旁坐着的陆丹若许是昨日受了惊吓,竟是一个晚上就消瘦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道:“昨晚父亲对女儿那般态度真是将女儿吓着了,女儿也是父亲的亲女,父亲怎能这般说我?说什么等我嫁出去就是府里出嫁的姑奶奶,和府里的兄长来往不来往都由着我,我还未出阁,父亲竟是早将我当成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