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本就宠爱柳姨娘,如今柳姨娘又有了身孕,大夫还说了是男胎,这七成的宠爱也成了八成甚至九成了,自然是处处看不惯出身小门小户的继妻戚氏。
只怕旁人越拿柳姨娘出身低贱说嘴,父亲心中就越向着柳姨娘一些。
崔令胭带着碧柔一路到了翠微院,才到门口就听着屋里传出一阵哭泣声。
“柳氏不过一个贱婢,出身又那般不干净难道还想着凭着那张脸和肚子里的那块儿肉就能踩在我这个主母头上吗?别忘了,胭丫头如今可是陆秉之的妻子,这孩子虽和我不亲,可难道能看着我这个当母亲的被一个卑贱的妾室欺负吗?”
第116章 宠妾灭妻
廊下站着的丫鬟见着崔令胭站在门口一言不发,面上不辩喜怒,想起这位姑娘自小被夫人送去外家母女感情本就不如寻常人家亲近,今日能赶过来一趟怕也是为着顾全孝道,若叫她真心替夫人委屈心疼怕是有些强人所难。
这般想着,丫鬟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道:“奴婢给三姑奶奶请安。”
她特意扬高了声音,叫屋里哭诉的戚氏能够听到。
崔令胭对她微微点头,抬脚带着丫鬟碧柔往屋里走去。
戚氏见着女儿回来,又见着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此时心中着实心绪复杂,她的眼睛哭的红肿,脸颊上高高肿起的巴掌印痕此时已有些发青发紫,看起来着实骇人,可见宁寿侯为着柳姨娘对继妻动手之时没打算留半分余地。
崔令胭缓步上前对着戚氏福了福身子,对着戚氏道:“我听说您和父亲起了争执父亲甚至对您动了手,女儿心中担心便回来看看。”
她回过身去从碧柔手中接过一个盒子,里头装了只细腻莹润的瓷白药瓶,她取出药瓶放在桌上,对着江嬷嬷吩咐道:“这药膏是宫里头赏赐下来的,嬷嬷可给母亲每日涂抹三次,免得留下疤痕。”
不等江嬷嬷开口,她又道:“小厨房可煮了安神的汤药,母亲受了惊吓心绪不定,该喝了安神汤好好睡一觉才是。”
崔令胭说得看似贴心,可听在戚氏耳中却太过场面了一些,哪里有当女儿的对生母的半分心疼。
甚至,她的一双眸子都没有半分心疼和恼怒,并未想着给她这生母做主出气。
戚氏本就心中难受,脸颊上也火辣辣疼的厉害,这些疼便罢了,关键侯爷这一巴掌叫她这个继妻在侯府众人面前没了脸面,打碎了她这些年强撑着的体面,这些委屈如何是一碗安神的汤药能够安抚的?
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女儿还这般待她,叫她心寒。
这般想着,戚氏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哽咽着道:“你到底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见着你父亲这般待我,难道就只会吩咐下人去煮安神汤,给我拿些药膏吗?你如今嫁给了陆秉之当了这个世子夫人,身份不同,在你父亲面前说话也有几分份量,怎不真心替我这个生母想想,叫你父亲莫要宠妾灭妻,将柳氏腹中的那块儿孽障给除去了!”
戚氏心中恨毒了柳姨娘,此时说话也没了半分顾忌,她说完这话,视线便一直盯着站在面前的崔令胭,沉声道:“胭丫头你也不想要一个庶弟吧?再则你父亲如此宠妾灭妻的事情传到外头去,叫世子心里头有了芥蒂看低了你,你婆婆和窦老夫人那里也会有了想法。”
“所以胭丫头你定要想想法子,不能叫柳氏生出这个孽障来!”
屋子里静了片刻,崔令胭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戚氏面上有些挂不住,眼底露出几分难堪时,这才开口道:“您说笑了,女儿哪里有那份儿本事。您怕是不知道,方才父亲见着女儿也训斥了女儿一番,女儿自小不在府里长大,哪怕是如今当了这个世子夫人,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只怕也不及那柳姨娘腹中的胎儿半分,如何能劝得动父亲呢?再说,父亲盼这一个子嗣盼了多少年,女儿难道能打杀了柳姨娘,连带着叫她腹中的胎儿一块儿没了吗?母亲就这般难为女儿,想要女儿背上个容不得庶弟妹的名声?”
崔令胭说得毫不留情,眼底也满满都是讽刺。
戚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见着崔令胭带着不屑和嘲讽,像是将她能看透的目光,她一时猛地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忙拽住了崔令胭的手,哽咽道:“娘一时气恼说错话叫胭丫头你误会了。可胭丫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这般宠妾灭妻,宠着柳姨娘和她腹中的胎儿吗?若这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儿便罢了,一个庶女而已不值当娘上心,也威胁不到娘和你弟弟。可若是个庶子,依着你父亲对柳姨娘那张脸的喜欢,这庶子说不得要当作嫡出的教养,没得威胁到你弟弟在府中的地位,胭丫头你就真忍心吗?若泊哥儿有那样一个身子康健的庶弟,怕是愈发不被你父亲待见了。”
“好孩子,哪怕是为着你弟弟,你也给娘想想法子,替娘解了这个难题吧。”
崔令胭这回没有说话,只抽回了戚氏握着的手,对着戚氏道:“因着父亲母亲的事情祖母怕是也受了惊吓心中烦忧,母亲喝了安神汤好生歇着,女儿去祖母那里宽慰宽慰祖母,不然旁人要说女儿不孝了。”
崔令胭说着,不等戚氏开口,就福了福身子转身朝外走去。
碧柔也对着戚氏福了福身子,跟着崔令胭出去了。
戚氏见着她们主仆离开,心中愈发气恼委屈,用力将桌上的茶盏全都一股脑推到地上,哭诉抱怨道:“她这哪里是因着心疼我专门回府,不过是走个过场叫人挑不出她的错处不能给她安上一个不孝的名声罢了。”
“被侯爷打了一记耳光落了脸面的人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她都没在屋里坐坐宽慰我一番,竟拿老夫人当借口告辞离开了,她对我哪里有半分的孝顺和在意?”
戚氏说着,见着江嬷嬷手中拿着的白瓷药瓶,气恼之下一把夺过来就摔在了地上,瓷瓶碎裂,屋子里顿时充满了药香。
戚氏盯着砸碎的瓷瓶良久都没有出声,好半晌才拿起帕子捂着嘴,痛哭出声。
崔慎泊听到消息没过多久就赶了过来,进屋时见着的就是这一片狼藉。
戚氏见着儿子,哭得愈发止不住了。
“泊哥儿,你父亲靠不住,你姐姐也记恨我这个当娘的,如今这满府上下只有咱们母子相依为命了。”
崔慎泊不用问听着这几句话也能猜到这屋里
方才发生了什么。听说崔令胭听到消息特意从卫国公府回了娘家,如今又听母亲这般说,话里话外都是崔令胭这个女儿的不是,他心中一时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母亲待姐姐凉薄没有给过半点儿慈母之心,如何能求崔令胭这个女儿像寻常人家的女儿一般心疼在乎她这个生母呢?
母亲从来都不正视自己的错误,更没诚恳的和崔令胭为着当年的事情道过歉懊悔过,崔令胭那般清明通透,如何看不出她的这点儿心思。没有真心,如何能换来真心。
心中这般想着,崔慎泊却是没有将这番话说出来,只吩咐丫鬟将碎了一地的茶盏清扫了,又出声宽慰了戚氏一会儿。
提到柳姨娘和她腹中胎儿的时候,也只道:“母亲万不可想着对柳姨娘腹中的胎儿动手,免得被父亲彻底厌恶了。父亲心中心心念念都是那柳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子,母亲哪怕心中不愿,也由着她生下那孩子便是。是庶女最好,可哪怕儿子多了个庶弟那又如何,儿子是嫡出,他只是庶出,只要儿子身体能保持如今这般的状态好好将养,虽比不得那些极为康健的世家公子,却也对寿数无碍的。母亲与其这般担心和父亲起争执,倒不如将心思放在另外的事情上。”
戚氏心里头堵得慌,觉着儿子想的太过轻巧了。侯爷如今能宠妾灭妻,日后就能看重庶子多过她这个继妻生出来的嫡子。
到时候,泊哥儿不得侯爷喜欢,他身子又不好又该如何自处。
哪怕是婆母翟老夫人,大抵也会喜欢一个身子康健的孙儿而不是娘胎里就不足的孙儿。
戚氏顺着儿子的话问道:“如今最大的事情便是柳姨娘有孕之事,娘还能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
崔慎泊微微垂了垂眉眼,迟疑一下才开口道:“姐姐出嫁已经好几个月了,儿子和姐姐是龙凤双胎,哪怕身子骨弱些,可也是时候成婚了,您莫不是忙忘了。”
戚氏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儿子的意思。
她想了想,连连点头:“对,对,是该成婚,娘给你娶一个高门的贵女,等成婚后你们夫妻生下儿子,便是老夫人的重孙儿了,老夫人定然喜欢。”
“到时候柳姨娘腹中那个,自然就不打眼了。”
儿子虽然身子骨弱些,可孙儿若是康健可人疼的,自然也是他们母子的一份儿助力。
胭丫头因着小时候的事情对她这个生母有怨怪,甚至和泊哥儿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不如何亲近。可当姑姑的哪里有不疼自己的侄儿的,只要这孩子生下来,胭丫头见了真能不疼爱吗?
这般想着,戚氏脸色缓和了几分,正好这时丫鬟端着安神的汤药进门,崔慎泊看着江嬷嬷伺候着母亲将汤药喝完,这才起身告辞。
从翠微院出来,崔慎泊眼底露出几分郁色来。
小厮长风见着自家少爷脸色不好,也知道侯爷为着柳姨娘对夫人动手这事儿叫少爷心中动怒。
可少爷身子骨弱,侯爷对少爷虽也看重,可那是柳姨娘没有怀孕的时候,如今侯爷心里眼里最盼着的大抵是柳姨娘能生出个儿子吧。
到时候,依着侯爷今日的行事未必不可能叫一个刚出生的庶子压过少爷这个嫡子去。
这般想着,长风心中就愈发担忧了。
“世子不是说晚两年成婚吗,怎今日就和大夫人提了?”
一阵风吹过来,崔慎泊咳嗽几声,解释道:“一则也到了成婚的时候,二则出了这样的事情总得给母亲找个要紧的事情,不然她日日盯着柳姨娘那边,忍不住做出什么事情来,依着父亲对柳姨娘和那孩子的看重,只怕连休妻的心思都有了。”
崔慎泊说完这话,又提醒道:“你得空去和江嬷嬷叮嘱一番,叫她劝着母亲一些,莫要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情来。”
“还有柳姨娘那里的事情半点儿都不要管,更别送些什么吃食或是安胎的药物,免得被人算计了。”
长风连连点头,觉着少爷这些日子性子变了不少,往日里哪里会想着这些。
主仆二人一路往住处去了。
樨兰院
翟老夫人见着崔令胭过来,便问道:“你母亲可好些了?今日是你父亲做的不对,祖母会叫你父亲过去道歉赔罪的。”
崔令胭福了福身子,上前在软塌下头的椅子上坐了,回道:“母亲脸上的伤是小,心中的伤是大。母亲虽是继妻可也是父亲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侯府大门的,如今父亲为着柳姨娘这样一个妾室当着众人的面不信任母亲,说母亲故意想要害了柳姨娘腹中的孩子,甚至对母亲动手,母亲的颜面几乎被人踩在地上,如何能过得去这个坎儿?”
“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京城里的人还不知如何编排议论呢。传到那些言官耳中,只怕要参上父亲一本,说父亲宠妾灭妻立身不正了。”
崔令胭虽对戚氏这个生母没有半分感情,可两人既是母女,戚氏这个生母没了脸面,她自然也面上无光,该计较的还是要计较的。
翟老夫人一听这话,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却是很快就掩饰下去。
她还以为崔令胭不会护着戚氏呢,不曾想她竟会说出这番话。可柳姨娘腹中的孩子便是她的孙儿,她这当祖母的难道还能动手害了柳姨娘不成?依着儿子如今的态度,没得叫他们母子为着一个卑贱之人生出嫌隙来。
再说,为人正妻本就不该善妒,今日的事情也并非全都是儿子一人的错。
第117章 心瞎
翟老夫人这般想着,嘴上却是道:“胭丫头尽管放心,哪怕柳姨娘十月怀胎生下个男孩儿,长房嫡出的孙儿也只你弟弟泊哥儿一人,谁都越不过泊哥儿去。”
她说完这话,视线就落在崔令胭身上。
崔令胭温婉笑了笑,拿起丫鬟端上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出声道:“祖母这话自然是没错的,孙女儿和母亲也不是那等见不得妾室生子的,只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府里头人多嘴杂的,柳姨娘又是那般的身份,祖母既这般看重她腹中的孩子,不如将她接到这樨兰院叫嬷嬷好生照顾着,总好过叫柳姨娘一直提心吊胆的怕人害了她腹中的孩儿。”
“如此一来,父亲那里也能安心,也不会猜忌疑心母亲善妒,甚至对柳姨娘不利。”
崔令胭这话说得认真,丝毫都没有什么言外之意,只是她这话一出口,不止翟老夫人愣住了,就连屋子里伺候的几个丫鬟都有些诧异看着她。
她们还以为今个儿侯爷对大夫人动了手,三姑娘即便和大夫人不亲近可因着大夫人失了颜面姑娘心中必定也对柳姨娘极为不喜的,不帮着大夫人暗中磋磨柳姨娘,甚至害了柳姨娘腹中的孩子便罢了,她竟提出这般法子来,竟是叫老夫人将这柳姨娘接进樨兰院住着。
若是这事情传到大夫人戚氏耳中,大夫人怕是能气晕过去。
翟老夫人深深看了崔令胭一眼,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胭丫头这法子倒也不错,咱们崔家子嗣到底是单薄了些,柳姨娘出身虽不好,可你父亲既然宠着她,她自然是要平平安安给咱们崔家诞下子嗣的。我虽年纪大了,可将人接过来照看着倒也有几分精力,左右不过是下头的嬷嬷丫鬟们尽心。”
翟老夫人应了下来,又随口问起了崔令胭在国公府的境况。闲谈间,自然而然提起了如今进了宫中成了二皇子萧则侍妾的崔令徽。
翟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孩子自小性子高傲要强,如今进宫才多久就将身边的大丫鬟玉兰送到了萧则床榻上,还是借着那侍妾秋宁的手,可见她在宫中过得有多不容易。”
“想想也是,淑贵妃如今成了小小一个淑嫔,不好怪罪自己的儿子,自然只能迁怒徽丫头一人了。谁能想到,徽丫头会落到这般境地呢,也是我这个当祖母的没教导好她,害她猪油蒙了心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当了萧则的侍妾。”
翟老夫人说着这话,见着崔令胭脸色平静,显然心中不曾对崔令徽这个继姐生出半分同情来。不免觉着崔令胭这个孙女儿也太过冷情了一些,也不知是像了谁,明明是个才出阁不久的女儿家,竟是有这般硬的心肠。
不过想想崔令胭方才的提议,她又觉着这孙女儿不仅心冷,还城府极深,也不知这般性子的女子,如何会叫陆秉之喜欢看重。
兴许,这便是性子相投吧,那陆秉之不也是个冷情冷性的?多半不喜京城里高门大族养出来的那些温婉贤
淑的贵女,反倒喜欢胭丫头这般性情的。
翟老夫人没继续提崔令徽,又说道:“你外祖母如今来了京城在戚宅住着,你哪怕如今成了世子夫人,也要记着孝道,自己不常去看看也派人送些东西过去,别叫旁人说出什么指摘的话来。对高门大族的夫人来说,名声可是个要紧的东西。”
崔令胭点头道:“孙女儿知道了,必不会叫人挑出错处的。”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翟老夫人留了崔令胭在樨兰院用膳,又喝了消食的茶,才对着崔令胭道:“国公府定然也忙,你才嫁过去不久还是新妇,还是早些回去吧,别叫你婆婆和老夫人心中有了意见。”
崔令胭点头应下,起身从屋里退了出来,也没再去翠微院告辞就带着碧柔一路出了宁寿侯府,乘坐马车往卫国公府去了。
她刚离开,翟老夫人便派人收拾出一间厢房来,叫人将柳姨娘接了过来,住进了樨兰院。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侯府,甚至是崔令胭开口和老夫人提议的事情也传了开来。
一时间,有人诧异有人不解,心中着实是觉着稀罕。
这世上哪里有帮着生母瞧不起的妾室稳住肚子里的孩子的。更不用说,今个儿戚氏还丢了这般大的颜面。
三姑奶奶哪里是回府安抚宽慰大夫人这个母亲,分明是给大夫人心上添堵呢。
大夫人听到这消息,还不知要气成个什么样子呢。
正如底下的人所想,戚氏歇了一觉醒过来,好不容易平复下了心绪稍微用了些膳食,就见着丫鬟脸色古怪走了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本就心中不痛快,见着丫鬟这般支支吾吾,当即就沉下脸来,斥责道:“有什么话赶紧说,这般支支吾吾叫我这个当主子的猜不成?”
丫鬟瑟缩一下,也不敢瞒着,只能将柳姨娘搬去樨兰院住的事情说给了戚氏听。
戚氏一听这消息脸色就变得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满是恼意道:“侯府就是这般欺负儿媳妇的吗?老爷今日为着柳姨娘下了我这个正室的脸面,婆母不帮着我便罢了,竟不顾我的体面将柳姨娘接去樨兰院住着。”
“怎么,她是怕我忍不住害了柳姨娘腹中的那块儿肉吗?”
戚氏觉着之前侯爷打了她一记耳光,叫她羞辱难堪,可如今婆母翟老夫人这番举动却更叫她难堪,几乎将她能气晕过去。
谁能想到,老夫人竟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见着丫鬟似乎还有话要说,戚氏沉声道:“还有什么全都说出来,支支吾吾藏一半说一半做什么。”
丫鬟这才低声道:“府里都在传,说,说这法子是咱们三姑奶奶提出来的,老夫人以崔家子嗣为重,便听了三姑奶奶的话派人将柳姨娘接去了樨兰院住着。这会儿府里都在议论这桩事情呢。”
丫鬟说完这话,见着戚氏半天都不动,一张脸气得铁青,着实骇人。
她心中一寒,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不敢吱声,生怕夫人将心中的火气撒在她身上。
“这个孽障!她是恨不得将我这个当娘的给活活气死呢!”
戚氏气愤之下,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跌倒在地上,江嬷嬷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她挥了挥手叫跪着的丫鬟下去,这才带着几分哽咽道:“三姑奶奶这般,可见是心中还记恨您将她送去戚家的事情。老奴还奇怪依着三姑奶奶的性子,她和夫人这般疏离,怎就听到消息急急忙忙就赶回府了,只以为是姑奶奶为着自己的名声着想才回来这一趟,如今却明白,姑奶奶这是有旁的心思,想名正言顺给夫人您这个当娘的添堵呢。”
江嬷嬷说完这话,又露出几分悔意和不安来,跪下请罪道:“夫人恕罪,是奴婢情急之下一时失言了,夫人莫要将奴婢的这番话放在心上。兴许,兴许姑奶奶是真心替夫人着想呢,这世上当女儿的哪里有这般为难自己生母的,姑奶奶必是好心办了坏事。”
戚氏听她这般说,更气的厉害,认定了崔令胭回来这趟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是借着这机会羞辱报复她这个生母呢。
一时间,戚氏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心中更是觉着崔令胭这个女儿生来就是克她的,不然怎就这般向着一个外人,故意羞辱气她这个当娘的。
“你伺候了我这么些年,自然是替我着想的。这些话虽难听,却也实在,我又如何会怪罪你。要怪就怪那个孽障,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江嬷嬷没有出声宽慰,起身扶着戚氏进了内室,心中生出几分快意来。之前她去卫国公府的时候三姑娘损了她的面子,她就要搅和的夫人和她这个当女儿的半点儿都不亲近,最好是怨恨上她这当女儿的。
若是夫人闹腾开来,或是气出个好歹来缠绵病榻,她崔令胭说不得也要背上个不孝,抬举姨娘报复自己生母的坏名声。
翠微院这边是如此反应,消息传到二夫人卞氏和三夫人高氏耳中,二人却觉着崔令胭这哪里是羞辱报复戚氏,分明是将柳姨娘这个烫手的山芋给了老夫人,给戚氏这个当母亲的解围呢。
这孩子面儿上瞧着清冷,不将戚氏这个生母放在心上,实际遇着事情,还是要帮着戚氏的。
更叫人感慨的是,戚氏这般性子,竟生出个这样玲珑心思的女儿来。
好在是自小养在外家,要不然,老夫人怕是自小最宠着这个孙女儿了,说不得因着这个孙女儿,长房是愈发要压着其他两房了。
戚氏这个嫂嫂也是个眼盲心瞎的,这般好又懂事还心思通透的女儿,怎就不好好疼宠,反倒是处处怪罪不喜呢
碧岚院
二姑娘崔令音从丫鬟嘴里听说了这事儿,脸色变了变,良久才道:“几个堂姐妹里,倒是三妹妹这个自小不在侯府长大的最是城府深又有手段呢。她能想出这个法子,还敢和祖母提起不怕被大伯母怪罪,实在是叫我这个当堂姐的不得不佩服。”
“我和崔令徽都比不得她,也怪不得如今最体面,当了世子夫人的是她崔令胭了。”
落雪听着自家姑娘这话,忍不住道:“姑娘也不比三姑娘差什么。三姑娘自小养在戚家,如今这般风光不过是老天眷顾,恰好将大姑娘不要的婚事叫她顶了去罢了。姑娘若不是”
她本想说姑娘若不是庶出的,而是和三姑娘一样是嫡出,婚事落在姑娘身上未必不会得世子喜欢。
崔令音嘴角露出几分苦涩和自嘲来,视线落在落雪身上,直看得她心中一虚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时,她才开口道:“往后这些话就莫要说了,如今咱们讨好她都没机会,何苦说这些得罪人的话呢。若是传到三妹妹耳朵里,没得又要得罪人了。”
落雪脸色愈发白了几分,也有些后悔自己心直嘴快说出这番话来。
她点了点头,认真道:“姑娘放心,奴婢再不敢说这些了。”
崔令音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感慨道:“记着便好,不管怎么,我如今虽比不得三妹妹,却比大姐姐要体面,该知足才是。”
“若是落得大姐姐那般为人侍妾还要借着其他侍妾的手将自个儿大丫鬟送去男人床榻上的地步,才是真正没了体面,叫人耻笑唏嘘呢。”
马车从侯府巷子里出来,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回了卫国公府。
崔令胭先去了窦老夫人那里一趟,老夫人猜到侯府发生了事情,却也没问她细节,只问了她几句翟老夫人身子可好,就放她回了松雪堂。
她进去的时候陆秉之正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着她进来,随口问道:“侯府可是出什么要紧的事了,怎还特意派人来叫你回去一趟。”
崔令胭也没想要瞒着,将事情简单解释了,又将自己的法子说给了陆秉之听。
陆秉之听完之后先是一愣,
随即勾了勾唇角道:“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就是不知你母亲会不会领你的这份儿孝心了。”
毕竟,戚氏那般脾性,大抵是不会觉着崔令胭如此提议是对她好,反倒是觉着崔令胭是借着柳姨娘的事情在报复她这个生母。
崔令胭听他这般说,毫不在意笑了笑道:“依着母亲的性子,我不这般提议叫柳姨娘住到祖母那里,她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情呢。到时候,若是被柳姨娘算计了,那才是百口莫辩说不清楚呢。”
戚氏在后宅多年,可手段却没有多少,总觉着自己是正室就该压着柳姨娘一头,容不得柳姨娘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
可在她看来,如今满府都盯着柳姨娘的肚子,不仅是父亲还有祖母翟老夫人,在今日柳姨娘被戚氏责罚动了胎气父亲和祖母的处置就足以证明戚氏哪怕想要动手也失了先机了,柳姨娘和腹中的孩子真就成了个烫手山芋。
倘若柳姨娘出了半分差池,头一个被怀疑的人便是戚氏这个主母。
所以,她这般行事已经是权宜之下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戚氏若不体谅她也无所谓,只要别闹出什么大事来叫她心烦就好了。
自打进京,她也厌烦了侯府那一家子,如今只想清清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想法在外人看来虽有几分不孝,她却并不心虚。毕竟,侯府可没教养过她,更没怜惜疼爱过她半分,不然那个梦里的她也不会那般凄惨早早就没了性命。
因着十月怀胎的生恩,她才肯帮着戚氏想出这个法子来。若她不领情只会恼怒怪罪她,往后她是再不会插手这些事情了。
这般想着,崔令胭淡淡道:“闹不闹的不烦到我这个当女儿的身上就好,我这也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就先这般提议了,幸好祖母也应承了。”
今日外头有些热,崔令胭出去大半天身上有些难受,便去沐浴梳洗,等到出来的时候,换了身柳黄色绣着小朵牡丹花的褙子,头发简单挽起来,簪了一支羊脂玉雕玉兰花簪子,整个人看着分外清爽。
她凑过去看了看陆秉之手里的书,露出白皙的脖颈来,沐浴过后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几丝发丝划过陆秉之的侧脸。
本是随意无心的动作,陆秉之却是目光暗了暗,合上手中的书,起身拦腰将她抱着往内室走去。
崔令胭脚下一空忍不住低呼一声,见着早有眼色退下去的碧柔和碧桃她们,脸颊不由得一红,心想她才刚沐浴,待会儿又要沐浴不成?陆秉之这人也不知体谅体谅她,明明未圆房前是那样一个清冷自持的性子,瞧着似那柳下惠,圆房之后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也不怕被人笑话。
有天夜里她忍不住问出口,他竟毫不知耻道:“为夫若是柳下惠胭儿才该着急呢。”
整个人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崔令徽收回思绪,却又很快失了思绪。
第118章 告状
翌日一早,崔令胭不知晓的时候,伺候戚氏的江嬷嬷派人往戚宅送了封信。
詹氏展开信看完之后,面色变了又变,十分的复杂。
坐在上首软塌上的吴老夫人见着儿媳面色有异,这信又是宁寿侯府送来的,送信的还是女儿身边服侍的丫鬟。
她当即脸色变了变,露出几分紧张来,出声问道:“信上写了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戚若柔也正好在屋里陪着老夫人和母亲说话,这回儿也心生好奇。
詹氏没有说话,却是看向了来送信的丫鬟,沉声问道:“这信里所说可是真的?胭丫头真是如此行事?若有半分虚假,你们这些下人可是担不起的!”
她语气严厉,前来送信的丫鬟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了个头,道:“奴婢不敢欺瞒舅太太,我家夫人因着三姑娘如此行事气得连床榻都下不来,江嬷嬷也心疼夫人,实在没法子才命奴婢往舅太太这里送封信,盼着舅太太和老太太能上门一趟,一则宽慰夫人,二则也给夫人撑撑腰,别叫府里老爷和老夫人以为夫人没娘家人依靠了。”
不等詹氏开口,吴老夫人脸色一沉,怒道:“胭丫头做了什么事情?你快快说来莫要瞒着。”
丫鬟今日过来本就是听了江嬷嬷的吩咐故意告崔令胭一状的,听吴老夫人这般问,哪里会瞒着,便添油加醋将昨日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奴婢还想着三姑娘如今身份不同,有卫国公世子夫人这般的身份回了娘家总能给夫人撑腰,为夫人争回一些颜面。最起码也叫那柳姨娘受了责罚,叫侯爷给夫人道歉赔不是,可哪里能想到,三姑娘回了侯府,不仅半点儿都不出力不心疼夫人这个当娘的,竟是在老夫人面前提议将柳姨娘接到樨兰院里养胎,这无异于狠狠打了夫人一巴掌,叫夫人愈发难堪叫人奚落议论,这还是小的,若因着这个缘故柳姨娘这一胎稳固,十月之后诞下个庶子,夫人才要一辈子膈应,一辈子都被一个庶子恶心,甚至是动摇了少爷的地位呢。”
“毕竟,少爷打娘胎里就弱一些,生出来后身子更是不好,侯爷虽未说什么可若是多出个康健的庶子来,那庶子又是和原配夫人长相极为相似的柳姨娘所出,少爷哪怕是嫡出的,怕也要被一个庶子压了一头,夫人也是为着这个,才心痛难当觉着三姑娘是因着当年被送去戚家的事情心中记恨她这个当娘的,这才借着这个机会报复回来,叫夫人不痛快甚至要恶心一辈子呢。江嬷嬷心中着实是担心夫人,怕夫人想不开有个什么好歹,这才斗胆没讨夫人示下就派了奴婢过来将这事情回禀了老太太和舅太太,想着娘家人能上门一趟,给夫人撑腰,老太太您是长辈,也能去卫国公府一趟好好的劝一劝三姑娘。”
吴老夫人一听这话当即就心疼恼怒不已,脸色愈发铁青难看起来。
之前儿媳詹氏和她说了那么多,说胭丫头自打来了京城就变了性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还有些不信,毕竟之前胭丫头上门给她请安,也是恭敬孝顺,对她这个外祖母也没少了亲近孺慕的,她自然觉着这些都是儿媳詹氏自己的一些小心思,没叫胭丫头嫁给绍章反倒是即将娶宁寿侯府一个庶女崔令音进门,哪怕嘴上不说,心中多少有些别扭,这才说胭丫头性子变了。
可这会儿听丫鬟这般回禀,就容不得她不信了。
毕竟,料想眼前这丫鬟也没那般大的胆子敢说假话。所以,吴老夫人原本对于崔令胭的疼爱此时已经被不满和愤怒所取代。
更叫她恼火的,是丫鬟口中那一句崔令胭如此行事就是因着当年女儿将她送去戚家常住,叫她心里有了委屈和疙瘩,这才不管不顾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拿保全柳姨娘腹中的孩子这样的混账事来恶心报复女儿这个亲生母亲。
吴老夫人气得胸膛起伏,到嘴边的话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詹氏见状,怕她有个好歹忙上前替她顺了顺后背,出声道:“母亲先别动怒,兴许这里头有什么误
会呢。”
她这一句不仅没叫吴老夫人消气,反倒是叫她愈发动怒,当下就怒道:“能有什么误会,咱们戚家教养了胭丫头这么些年,也算是尽心了,可叫她吃过半点儿委屈?吃穿用度哪里不是比照着若柔这个嫡女来,甚至能和绍章这个嫡子相当了。咱们教养她一场她不感恩想着报答便罢了,竟是怨恨上了,真真是个白眼狼。纵是她母亲当年仓促将她送去戚家,那也是有苦衷的,她八字本就硬,难道能叫她将泊哥儿克死?若是她害死了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在侯府还有什么好日子过,难道能比在咱们戚家过得自在体面?”
“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原本在戚家还好好的,怎一来京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难不成,之前的那些乖巧懂事都是装出来的?若是如此,咱们戚家还真是白养了她一场,早知如此,就不该收留她,好叫她在侯府自生自灭,若克死自己的亲弟弟,之后的磋磨也该她自己受着。”
詹氏见婆母说的这般难听,有心想劝却是不好劝。
婆母是个什么性子,她哪里能不知道,怕是越劝越叫婆母动怒,反倒是火上浇油了。
之前她虽和婆母说了胭丫头性子有些变了,却也没想惹得婆母动怒,所以崔令胭拿原谅崔令音来将戚家这些年的教养之恩抵消的事情她就没回禀婆母,怕婆母听了动怒,一时气急之下寻崔令胭的不是,反倒是叫崔令胭记恨上戚家,对儿子没什么好处。
如今她还想着崔令胭这个世子夫人往后能帮帮绍章呢,哪里会想两家交恶,所以自然是能劝就劝的。
她又觉着姑奶奶身边伺候的那江嬷嬷真是不懂事,事情既已经成了定局,何苦派人过来告诉老太太,这不是给老太太添堵吗?戚家这般的门第,哪怕是上宁寿侯府的门讨说法,也会被翟老夫人挤兑回来。毕竟,哪家主母如此善妒,非要和怀着身孕的姨娘过不去的,一个不好,姑奶奶的处境就愈发艰难了。
正当她想这些时,跪在地上的丫鬟也是满脸担心,宽慰老太太道:“老太太也别动怒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夫人知道了定要责罚江嬷嬷和奴婢的。三姑娘本就是这般性子,之前不还拿原谅二姑娘算计她和表少爷为条件将戚家对她这些年的教养之恩抹平了,江嬷嬷说三姑娘定是心中存了怨恨,不然也不能三番两次做出这种事情来,怕是心中的疙瘩一时解不开,总要慢慢想法子,叫她不再怨恨夫人和戚家才是。”
丫鬟这话哪里是宽慰,分明是在拱火,不仅詹氏听了出来,一旁坐着的戚若柔也听了出来。
二人脸色俱是一凝,看向丫鬟的目光便带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那江嬷嬷派这丫鬟过来,到底是何种目的?若为着叫老太太上门宽慰戚氏,也不该说出这些话来吧?
听着倒像是故意挑起老太太的火气,叫她这个长辈寻崔令胭这个外孙女儿的不是的。
那件事情,她从头到尾都瞒着,没敢回禀婆母,不想闹开了得罪了胭丫头这个世子夫人。
这会儿却是被一个丫鬟嚷嚷开,叫老太太知晓了,詹氏心中着实是有些生气,觉着戚氏这个姑奶奶也太不会管束下头的嬷嬷和丫鬟了,如何能叫江嬷嬷这般自作主张?
詹氏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吴老夫人便厉声道:“真有这样的事情?”
她视线这回是落在詹氏身上,詹氏没有说话,落在吴老夫人眼中便是默认了有这样的事情。
吴老夫人当即就大怒道:“孽障!孽障!这哪里是我那乖巧懂事的外孙女儿,她这些年在戚家竟是骗我这个外祖母和府里一干人等的。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城府和算计,怪不得说她八字硬会克死她弟弟泊哥儿,若叫她留在侯府,只怕即便不克死,依着她这般的性子,怕是见不得弟弟比她受宠受到的关注多,兴许会对泊哥儿下毒手!”
“这般性子,当初生下来就该溺死,免了之后的祸端才是!”
吴老夫人此时哪里还有身为长辈的半点儿慈爱,分明是对崔令胭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外孙女儿极为厌恶痛恨,恨不得将所有罪名都栽赃给崔令胭。
哪怕是詹氏,听着这些话心中也有些不适,更怕婆母闹开来,得罪了崔令胭。
崔令胭如今的性子,若是得罪了她,府里定是讨不着好。
她示意了女儿戚若柔一眼,想叫她上前去劝,叫老太太消消气。
婆母虽会拂了她的颜面,可平日里还是很疼若柔这个嫡亲的孙女儿,这个气头上,也只有一双儿女能劝得动了。
儿子今日在国子监没回府,她开口不如叫女儿开口宽慰。
戚若柔早就领教过了崔令胭的厉害,得罪过崔令胭的都没什么好下场,瞧瞧如今当了二皇子萧则侍妾的崔令徽就知道了。
此时,也怕祖母气头上将事情闹大,忙上前劝道:“祖母先消消气,您岁数大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兄长即将成婚,您这当祖母若是气坏了身子,婚事难道要推迟不成?侯府到底比咱们戚家门第高,哪怕是庶出的崔令音咱们也不好慢待了,万万出不得这样的事情。”
吴老夫人听孙女儿提起孙儿的婚事,好歹是稳住了心中的火气,只是脸色犹自凝重,对着儿媳詹氏道:“明日你陪我去侯府一趟,问问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胭丫头若真如此不孝,我这当外祖母的怎么也要去卫国公府见她一面,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半点儿孝心!”
“她在咱们戚家长大,若是落下个不孝的名声,外人指摘的怕也是咱们戚家的教养!”
第119章 自处
戚若柔听祖母这般说,刚想开口劝上几句,吴老夫人便带着几分不耐摆了摆手,道:“谁都不必劝我了,这桩事情我这当长辈的若是不管,旁人还要笑话咱们戚家的家教呢。再说,我自己的女儿自己疼,哪怕咱们戚家门第比不得宁寿侯府,也不能由着姑爷对戚家出嫁的姑奶奶随便动手,宠妾灭妻!”
戚若柔劝阻的话全都咽了下去,头一回觉着祖母还是不进京为好,祖母当惯了受人敬重说一不二的老夫人,这进了京城如何能明白这门第家世是何等天堑呢。
哪怕是崔令胭这个外孙女儿,如今身份不同,哪里是祖母这个长辈能置喙训斥的。
“行了,你们都回自己院里去吧,我也有些乏了,要歇一歇明日还要登他宁寿侯府的门呢。”
詹氏心中有诸多话都不好再说,免得愈发惹得婆母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耽搁了儿子的婚事,后悔也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能暂且应了婆母,带着女儿戚若柔出了屋子。
等到出了正院,詹氏才沉着脸叹了口气道:“老人家上了岁数就是这般不明事理,咱们戚家什么门第,宁寿侯府又是什么门第,别说姑奶奶被侯爷打了一记耳光,哪怕是禁足关进小佛堂了,娘家也只有从中调和的份儿,哪里有上门质问的?”
“还有胭丫头,你祖母一口一个孽障,还说是生下来就该溺死了,这哪里是个当长辈的能说出来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呢。我算是知道了,你姑姑那性子是随了谁了。有这样个婆母,可真是叫人发愁。”
见着娘亲这般发愁,戚若柔迟疑一下道:“要不明日女儿装病,母亲在府里照顾我,叫祖母一人去宁寿侯府吧?”
詹氏听女儿这般说心中很是宽慰,却是摇了摇头:“娘哪里能躲着,你祖母多想恼了我我倒是不怎么怕,毕竟我生了绍章和你,当了这么些年的戚家媳妇你祖母再对我有意见难道还能不顾体面叫你父亲休了我不成?不过是怕躲在府里不看着你祖母,你祖母收不住自己的脾气,在宁寿侯府闹出个什么事情来,叫人笑话咱们戚家。”
“再说,你祖母年纪大了,若气坏了身子,耽搁的还不是你哥哥的婚事?她若缠绵病榻,受罪的也是我这个当儿媳的和你这个亲孙女儿。既如此,何苦寻了借口躲在府里反倒是提心吊胆心里头不踏实呢,还不如陪着去一趟,好歹还能劝着点儿。”
戚若柔本想说她陪着一块儿去,詹氏看出她的心思,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道:“若柔你就不必跟着了,在府里躲个清净吧,毕竟是长辈们的事情,你这当晚辈的不好在一旁看着,免得让人觉着不像话。”
“嗯,女儿知道了。”戚若柔应了一声,想到了今日过来传信的丫鬟和姑母身边伺候的那个江嬷嬷,忍不住开口道:“娘也注意着姑母身边那个江嬷嬷,女儿瞧着这江嬷嬷的心思可不单纯,哪里是
为自己的主子讨个公道叫祖母去撑腰,分明是存了自己的小心思呢,她也不怕祖母上门闹这一场叫姑父没了脸面,彻底和姑姑没了情分。这般的奴才,也就姑姑还当成心腹,瞧不出什么不对来。”
戚若柔能想到的事情詹氏如何想不到,听她这般说,点了点头道:“娘知道了,会注意江嬷嬷的。这回娘陪着你祖母去侯府,哪怕别的都做不成也要将这个江嬷嬷给处置了,免得她挑拨胭丫头和你姑姑的母女情分。”
詹氏和女儿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去。
进了自己屋里,才又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卫国公府一趟:“你去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回禀了世子夫人,叫她心里有个成算,若是老太太直接去了卫国公府闹腾起来该如何应付。”
丫鬟有些诧异自家夫人的吩咐,可府里一向都是夫人当家,她自然不敢有半分迟疑便应了下来,行至外头乘了一辆马车一路往卫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梧桐院
崔令胭穿着一身湘色绣牡丹花常服,一头乌发简单挽起,簪了一支羊脂玉雕玉兰花簪子,正随意坐在软塌上看着书,看起来格外轻闲。
一旁站着的碧桃不时往自家少夫人领口处瞧去,数次之后崔令胭想不注意都难,放下手中的书,问道:“怎么了,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碧桃脸颊微红,上前低声对着崔令胭道:“少夫人也该劝世子节制些,今个儿这身衣裳好歹是高领,可到底也不是长久之计,少夫人身子虽好,可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总不好事事都由着世子。”
崔令胭一听她这般说脸颊一下子就红了,想到昨日她和陆秉之闹腾的着实有些不像话,床榻又是碧桃她们这些亲近的丫鬟收拾的,沐浴时身上更是青青紫紫的,她自己瞧了都有些觉着荒唐,更何况是碧桃这丫鬟呢。
也难得她能忍到这会儿才开口。
崔令胭压下心底的羞赧,开口道:“我知道了,如今是新婚才如此,世子总不会一直如此的。”
碧桃一愣,却是会错了崔令胭的意,她含笑点了点头道:“少夫人说得有理,等到少夫人有孕,自然是要好好养胎,哪里能容世子这般胡来。世子如今这样倒也是件好事,多亲近少夫人,少夫人才能早些有孕,彻底稳固了这世子夫人的地位呢。”
崔令胭见着她多想了一层,也没开口解释,刚嫁进府里时她想到陆秉之真正的身份和他未来要入主东宫心里头就不踏实,甚至想过到底要不要有孕,若是她有了身孕,到时候这世子夫人的位置保不住,若是有人觉着她身份不够,叫她让出来,那这孩子会不会生下来反倒是受苦的。
可这些不安在和陆秉之相处的一日日中却是慢慢减少了,她私心里觉着依着陆秉之的性子,绝对做不出那种认回皇家入主东宫便要她自请为侧室,另迎身份更尊贵的贵女为太子妃的事情。
心中那一点点担忧,只是怕到时候陆秉之当了太子,为着稳固太子之位,也由不得他自己。
宫中那位皇上她虽只跟着陆秉之拜见过一回,可隐隐觉着皇上对她是有些瞧不上眼的,若是陆秉之被认回去,皇上下旨或是暗示她叫她自请为侧妃,想给陆秉之这个儿子择个更合适的太子妃,她又该如何自处?
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会犹豫踟蹰,不敢前行。可她慢慢觉着,自己对陆秉之也是喜欢的,孩子的事情,顺其自然。其实这件事情本就由不得她选择,这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盯着她这个世子夫人,她哪怕有心,也没办法寻到避孕的药丸。身边伺候的这些人,盼着她有孕都来不及,更何况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帮她出去弄避子的药丸呢?
她不能因着自己将身边的人陷入危险,也不能因着一时心中不安就踟蹰慌张做出蠢事来断了自己的后路。
若是她真那样做了事情被揭发出来,她才是进退两难,总不能说她因着那个梦不相信陆秉之。这般光怪陆离的事情谁会信,纵是信了也不见得会理解原谅她的做法。
她如今在府里处境极好一则靠着陆秉之的喜欢和看重,二则祖母窦老夫人对她这个孙媳妇也是满意的。
她若冒然做出什么蠢事来,才是失了倚仗。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若是真有那一日,错的那个人也不是她。兴许还能靠着两人的歉疚筹谋后路,甚至以退为进做些什么。
崔令胭这般想着,微微一愣,心中有些苦涩。
她明明觉着自己是格外喜欢陆秉之,也依赖陆秉之的,因为从没哪个人像陆秉之一样待她好。可经过那个梦之后,她再喜欢也想给自己寻条后路。哪怕是以退为进拿歉疚来拿捏陆秉之。
不知道若是这些心思被他知道,还会和如今这般喜欢她怜惜她吗?
崔令胭心中微微有些发堵,可她又能如何,她一个弱女子娘家又靠不住,便只能替自己多想一些了。
人只有爱自己,才会有爱给旁人,这难道不对吗?
崔令胭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少夫人,舅太太派身边丫鬟过来给少夫人请安,少夫人可要见一见?”
崔令胭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想到昨日侯府发生的那些事情,还有她提议祖母翟老夫人将柳姨娘接到樨兰院养胎。倘若母亲戚氏心中怨恨责怪她这个当女儿的,将这事情告诉了外祖母吴老夫人,依她对这位外祖母的了解,外祖母不知要生多大的气,觉着她这个外孙女儿太过不孝了。
所以,舅母詹氏派丫鬟上门,是来提醒她外祖母会上门寻她?
心中有了这个猜测,崔令胭开口叫人将那丫鬟领了进来。
听完丫鬟的回禀后,她出声道:“替我谢过舅母,就说我心里有数,舅母不必替我忧心。”
崔令胭说着,又细问了具体的情形,听丫鬟说出江嬷嬷时,眼底露出几分冷意来。
“嗯,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
碧桃打赏了丫鬟一个放着碎银的荷包,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两人在戚家认识,只是如今身份不同,到底是有些生疏了。
丫鬟道:“姐姐好福气,如今表姑娘成了世子夫人,姐姐这个身边伺候的大丫鬟也很是得脸,可比奴婢有福气。”
碧桃笑了笑:“都是老天眷顾少夫人,我们这些当奴婢的只盼着少夫人能平安顺遂,早日诞下子嗣,心里头才能更踏实呢。”
碧桃将人送到了院外,这才折返回来。
第120章 没资格
碧桃蹙了蹙眉,带着几分不安道:“少夫人,许是因着之前江嬷嬷来府上觉着少夫人慢待了她没给足了她脸面,这才如此记恨少夫人。”
“只是,她一个奴婢,不过因着是夫人的心腹有些脸面,如何敢这般大的胆子做出这等事情来,这分明是存心想着叫少夫人您不痛快呢。”
吴老夫人若是心疼夫人,觉着少夫人不孝上门来找少夫人,少夫人只怕又有得麻烦。
碧桃早就知道少夫人如今喜欢清清静静的日子,不喜这些口不对心只将慈爱挂在嘴上的亲戚上门烦她,哪怕是吴老夫人这个外祖母也是如此。
崔令胭见她这般气恼,不轻不重道:“这般紧张做什么?外祖母若上门来看我,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若是要教训管教我,叫我这个世子夫人没了脸面,我自然也不能由着她的。”
这般说着,崔令胭眼底露出几分冷然来。
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松雪堂,陆秉之听完观言的回禀,眉头微蹙,思忖片刻淡淡道:“我吩咐你查戚家可查出什么来了?”
之前知道吴老夫人要上京城他就吩咐观言派人私下里去查了,若是查出什么来,总用用得着的时候。
戚家这般门第,那舅太太和老夫人都不像是好相与的,戚绍章瞧着清高孤傲,可也最是自卑,在国子监里靠着侯府的关系有些体面,可私下里却也没少被人议论看低。
这些他都能忍了下来,可见心性和以前不同。
观言听他这般问,面色有些古怪,迟疑一下才开口道:“别的倒是没查出来,只是吴老夫人这趟来京城,没发现后头还跟着一位怀着身孕的女子,属下派人细查了,这女子肚子里怀的可是戚家少爷的骨肉,只是这事儿还没过明路,不知是酒后荒唐还是红袖添香一时情起之下有了这个骨血。”
“那娘子姓沈,满身的书卷气,其父曾经教过戚少爷读书的,不过因病过世,家业被兄长
败落,将这唯一的妹妹送到了戚少爷床榻上。”
“这事情戚少爷瞒得紧,连他母亲詹氏都不知晓呢。这回沈氏必定是听到了戚少爷要在京城娶侯府庶女为正妻的消息,更要在京城安顿下来,这才偷偷跟着吴老夫人一块儿进京了。”
陆秉之眉眼露出几分嘲讽来,冷冷道:“道貌岸然的东西,不过沈氏既然偷偷进京了,你派人将这消息叫崔二姑娘知晓了,免得那吴老夫人日子太清闲了,才会想着管教咱们国公府的少夫人。”
“管束我的妻子,她哪怕是长辈,也没那个资格!”
听出陆秉之语气中的冷然,观言心中如何不知,世子也为着少夫人娘家这些事情心烦,倒不是觉着少夫人娘家事多心生不喜,而是怕影响了少夫人的心情。
他伺候了世子这么些年,如何看不出世子对少夫人有多看重呢?哪里是外人能管教欺负的。
观言应了一声是,才想抬脚出去,又听陆秉之道:“还有那江嬷嬷,连奴才的本分都不知道,侯府留着这样的奴才生乱吗?想法子叫人去翟老夫人耳边念叨念叨,将这奴才给处置了,免得留着碍眼。”
见着世子没别的吩咐,观言这才退了出去,心中不免在想,这事情明明该是少夫人想法子处理的,世子倒是在意起这些内宅之事了。若是叫旁人知道了,不知有多震惊呢。
不过他倒是替世子高兴,世子这般清冷自持的性子,是该有个人叫他在乎。要不然,哪怕认回皇家登上那个位子,一辈子孤孤单单多叫人心里头难受。
总要有个心里头喜欢的,日子才能过下去,心也能慢慢暖回来。
等到少夫人诞下子嗣,甭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世子才能真正圆满,真正将当年先皇后早早去了的事情放下来。
心中想着这些,观言往梧桐院的方向看了看,盼着小主子早些来
这日傍晚,伺候崔令音的丫鬟落雪出门回来,脸色却是格外凝重,还带着几分苍白。
崔令音见着她,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下意识问道:“你出去一趟可是遇上什么事情了,怎这般魂不守舍的?”
落雪眼圈红红的,迟疑好半天才开口道:“姑娘,奴婢今个儿出去偶然间碰到了一个有孕的女子,正巧听见后边有婆子偷偷议论这女子,说,说是这女子是前不久进京的,怀着身孕却是在客栈住着,多有不便,听说,听说这女子上京是来寻自己夫君的,那夫君不是旁人,正是未来的姑爷,戚家少爷。”
落雪说完这话,都不敢看自家姑娘的脸色。
崔令音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置信看向落雪,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苍白着脸带着几分慌乱和愤怒问道:“你说什么?这女子是上门来找戚绍章的?肚子里还怀着戚绍章的骨肉?”
落雪见着自家姑娘气恼成这个样子,也不敢瞒着,忙将她打听到的消息全都一股脑告诉了崔令音。
“她们在客栈住了有几日了,客栈有个婆子见她们主仆辛苦经常过来关照,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奴婢偷偷塞了银子和那婆子打听了,听说这沈氏和戚少爷乃私相授受,并没有过明路,这回进京也不是想要戚少爷娶她当正妻,而是怕戚少爷在京城里娶了正妻,忘了她这个人。沈氏还哭着说,不敢求别的,只求戚少爷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收她当个妾室,说到底是戚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崔令音听着这些话,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晕倒过去。
落雪忙上前扶住了她。
好一会儿崔令音才缓过劲儿来,她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寻姨娘过来。”
落雪听了她的吩咐,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自打姑娘的婚事定下来,文姨娘被人从庄子上接回来,夫人就半点儿都不管姑娘和文姨娘私下里如何亲近如何相处了。
只怕在夫人看来,姑娘很快就出阁,何必管那么多,左右嫁出去就是戚家的人了。
这般想着,落雪就转身出了屋子,一路往文姨娘所住的院子去了。
崔令音在软塌上僵坐了一会儿,不多时就见着落雪领着文姨娘走了进来。
来的路上落雪已经低声将沈氏的事情说给了文姨娘听,文姨娘听完之后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这会儿见着女儿坐在软塌上脸色分外苍白,更是在心中将那戚绍章骂了好几遍,又后悔当初听了女儿的话算计编排戚绍章和崔令胭,害得事情败落女儿坏了名声,才不得已从矮个里拔高个,选了嫁给戚绍章,进了戚家的门。
要不然,女儿这宁寿侯府庶女的身份,哪怕嫁不成高门大族的嫡子,一个庶子媳妇的身份也是能够得着的。如何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不仅低嫁,出嫁前还遇上这么糟心的事情。
文姨娘上前坐在了崔令音身边,也没说心中那些后悔,只低声问道:“音丫头,你心中怎么想的?容不容得下这沈氏?”
若是容得下,是怎么个容法,若是容不下,这婚事眼看着也没几日了,这会儿闹翻了没得叫人看笑话,传遍整个京城,音丫头的婚事只怕又要耽搁了,说不定老夫人气恼之下,寻个连戚家都不如的门第随随便便就将音丫头给嫁出去了。
文姨娘能想到的,崔令音也能想到。
她的处境她自己清楚,所以崔令音听到沈氏的事情,心中难受愤怒,却是从未动过要退了婚事的想法。
她缓了缓心神,开口道:“婚事自然是要继续的,可他戚绍章从未和我提过这沈氏,更别说如今沈氏挺着大肚子寻到京城来了,这是凑巧今日被落雪撞见听到了一些话,这才探听出这些消息来。若是落雪今日没出去,叫那沈氏偷偷找到戚绍章,戚绍章是不是瞒着我要将人安置在外头,当个外室了?”
“与其将人当个外室叫他时常惦记着,倒不如过了明路,直接将人接进府里当个妾室,给我这个主母敬茶立规矩。”
“至于她肚子里那块儿肉,咱们总有法子弄掉的。不管如何,总不能多出个庶长子或是庶长女来恶心我,叫人编排议论笑话我崔令音一辈子!”
文姨娘想了想,迟疑一下,开口提议道:“音丫头,事情既是戚少爷惹出来的,不如叫他亲自处置了。我寻思着这戚少爷的脾性,也不是那等瞧着美色,狠不下心来的。若沈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音丫头你嫁去戚家岂不更省心些?免得脏了自己的手,落下把柄来。”
崔令音听了这话,却是摇了摇头,道:“我虽和戚绍章相处不多,可也多少了解他的性子,若我真逼他这样做了,他多半会做,可也会在心中存了嫌隙和疙瘩,怨恨我这个正妻一辈子。”
“到时候,我在戚家才是处境艰难呢。倒不如容下这沈氏,戚家就亏欠了我,凡事都要忍让我三分,这样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