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鸿心中沉沉压着的巨石忽地被这一声斥责吹开了,他失笑道:“不是,是我也饿了。”
地震发生时,岛上是下午,现在该是晚上了。
江柒之环视一圈,密室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家具,他失望道:“看来我们今晚是出不去,只能在这里饿着过夜了。”
顾飞鸿安慰道:“待明日触发系统,我们可以问它这一切是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地震,奇怪的密室,一切都不像是没有系统的手笔。
江柒之点头。
接下来最大的难题就是他们要怎么睡觉了。
江柒之起初打算和初来荒岛时一样,可当他背靠着墙壁坐下后,身体瞬间被冷得一哆嗦,这里的夜晚虽没有风,但空气潮湿阴冷,砖石也冰得渗人。
难以想象他们要这样睡一个晚上。
顾飞鸿摸了下地面,也意识到同样的问题。
他看着江柒之冻得发白的脸,果断提议道:“此处不能篝火却暖,不如我们抱团取暖?”
江柒之登时一愣,看顾飞鸿的眼睛都直了,他绝没想到顾飞鸿会说这种话,下意识要拒绝。
可就在话要滚出喉咙的那刻,他又犹豫了,在眼下,抱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取暖法子。
可抱在一起睡觉和抱在一起完成任务,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江柒之还是有点犹豫,这对他来说,跨度有点大了。
顾飞鸿道:“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可你一旦又像之前那般发烧了,你的情况会很危险,我们不能赌。”
这话说得诚恳,话里话外都是在为江柒之考虑。
可他还有有点犹豫,觉得太亲密了。
但顾飞鸿又道:“你不必多介怀,朋友之间这样很正常的。”
“真的吗?”江柒之一愣。
顾飞鸿想起师傅酒醉和师叔抱着一起痛哭的画面,肯定道:“是的,很正常。”
江柒之这才意思到话里的潜意语,扭头别扭道:“我们又不是朋友。”
“至少我们在岛上是同伴,算朋友。”
江柒之这才没再拒绝,别扭地点头同意了。
顾飞鸿随即坐在地上,伸手要把江柒之揽入怀里,江柒之不愿意,他便劝道:“我身体比你暖和,你靠在我身上会舒服许多。”
江柒之知道这是实话,他也觉得顾飞鸿的气血太充沛了,浑身热乎乎的,像个行走火炉子,不像自己,冷得像个冰坨子。
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可不肯被顾飞鸿抱着,只愿意靠在他的肩膀上取暖。
可江柒之身体本就虚弱,累了一晚上后更是疲惫,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睡过去的他不再自控,自发地要钻进顾飞鸿怀里寻找温暖,顾飞鸿自是任他索取,把他彻底揽入怀里了抱着睡觉。
顾飞鸿发现江柒之好像又瘦了,腰也细,和上次在河里看到的一样,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
可在江柒之迷迷糊糊伸手要抱着顾飞鸿的胸口时,顾飞鸿才发现江柒之的手上多了很多伤口和泥沙。
顾飞鸿瞥了一眼熟睡的江柒之,轻轻把他的手从袖子里剥出来。
两只纤长如玉的手指布满被石头棱角划破的伤口,好几处还有已经干了的血迹,混合着黑乎乎的泥沙,很不好看。
可一向爱惜容貌喜洁的江柒之却从始至终都说过,甚至一路把手指缩在了袖子里,没有让他发现,而这些伤口都是在为了往夹缝里塞石头擦破的。
顾飞鸿盯着那双软绵垂落在自己胸前的手,心脏又软又酸。
过了会儿,他嘴角竟笑了。
江柒之总是嘴硬,说不把自己当朋友,可若是不把自己当朋友,以他那般性格,又怎会做那么多。
顾飞鸿的右手忍不住把江柒之的十只冰冷脏污的手指圈了圈,又握了握,最后把它们都抓在了手心,他想把它们都一起捂热。
第27章 第 27 章 “你怎么总是突然动手动……
第二天是江柒之先醒的, 他刚睁开雾蒙蒙地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手指往下按了按, 摸到温热的肌肉, 才想起昨晚的一切。
他才发现自己是坐在顾飞鸿怀里的,可他明明记得他们昨晚没有挨得这么近啊。
江柒之想起身, 但左脚不能用力,只能慢慢地挪动身体,却感觉大腿后侧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
刚开始他还没意识到什么,又动了下身体,大腿不可避免地与那处摩擦了,结果那东西竟然更硬了。
江柒之再傻也猜到那东西是什么了,瞬间身体像被开水烫到了一样, 整个人忽的一下从顾飞鸿怀里跳了出去,气得脸都红了。
顾飞鸿这也才悠悠转醒,见江柒之如惊弓之鸟,红脸跌坐在地上的模样,满脑子不解道:“你怎么了?”
他起身,想把江柒之从地上扶起来。
江柒之身体猛地后退,却扭到了左腿,脸都疼煞白了。
他表情怪异, 一脸防备地盯着顾飞鸿, 喊道:“你别过来!”
顾飞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江柒之疼成了这样, 还是想先把江柒之扶起来再说,毕竟地板又硬又凉。
可江柒之又威胁道:“你再过来我就揍你!”他捏起了拳头,声音恶狠狠的。
顾飞鸿见他如此抵触自己, 才留在了原地站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你怎么了?”
江柒之当然说不出原因,一张脸被憋得青红交加。
可他还是硬撑着站起了来,靠在墙上缓了许久,脸色才恢复正常。
“你刚才怎么了?”顾飞鸿见他脸色好了,才又问道。
“不重要。”江柒之僵硬地转移话题,顾飞鸿只好不再追问,不过又道:“那我们什么召唤系统?”
言下之意,他们什么时候拥抱。
江柒之好不容易淡去的记忆又清晰了,他强迫自己按捺下怒火,安慰自己这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不该多想。
他正要点头应下,洞内忽然又是一阵地洞山摇,让他差点晃倒在地,幸好有顾飞鸿眼疾手快地拉住,才让他幸免于难。
可他们眼前却发生神奇的一幕。
小密室的墙壁竟然在变得时虚时实。
他们可以透过墙壁,看见石室正中悬浮着一本蓝色半透明的书,它在无时无刻地散发蓝光,而且和石洞里的光一模一样,不过更强烈明亮。
顾飞鸿一手护着江柒之,一手解下发带,绕成一团扔向书本。
发带畅通无阻地穿过石墙,穿过书本,最好滚到了地上。
密室的墙壁竟然真的变成了透明。
两人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冷静下来,毕竟从被生子系统绑定开始,他们遇见的一切都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形容了。
他们试着往前走,果然顺畅地穿过了石墙。
顾飞鸿蹲下身捡起发带,江柒之仔细地观察眼前的书本。
漂浮在半空的书本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像要消散了,并且书本是合上的,可以看见封面上有图案,但因为书身是半透明发光的,看着很刺眼。
江柒之走得更近了,才看清封面上好像是四个字,其中两个是“凤”和“天”。
刹那间,他的脑袋开始刺痛,他忍不住用手捂住脑袋,可当他挥动的衣袖察过了书角时,一道炫目猛烈的白光从书中爆发。
随后他们就和第一次落到荒岛前一样,昏迷了。
可在江柒之和一旁的顾飞鸿彻底昏迷前,他们都听见耳边有系统尖锐警报的声音。
待他们再次醒来时,他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山洞,但山洞顶上漏光,让他们能看起洞内的一切。
这个山洞道路狭窄,石壁崎岖,偶尔能见到一两株杂草,耳边还有滴水的声音,明显是自然形成的山洞。
江柒之原本是趴在地上的,他抓住壁上凸出来的锐石,想借力站起,可不待他掌心用力,顾飞鸿就从身后托着他的手肘,将他扶了起来。
江柒之动作一顿,还是由顾飞鸿抱着自己起来了。毕竟锐石尖利,手抓着容易受伤。不过等站稳后,江柒之就不让顾飞鸿抱着了,只许顾飞鸿扶他的手臂。
毕竟两个大男子整天搂搂抱抱的,还是有点太奇怪了。
顾飞鸿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觉,还在正色道:“我们又被系统传送了,但不知道这是那里。”
一谈到正事,江柒之也严肃道:“我们只能问系统了。”
可当他们像以前一样,抱了快半盏茶的工夫,系统也迟迟未出现后,他们才意识到系统多半出了问题,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至少要离开这,”江柒之道,可他望了一圈,也看不出那边是真正的出口,又道:“顾飞鸿,你能看出那边是出口吗?”
顾飞鸿摇了摇头,道:“看不出来,不过我们能一条一条试。”
江柒之皱着眉头。
这样效率也太低了,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忽然,他听见后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顾飞鸿神色一凌,把江柒之安置在原地,才孤身朝声源走去,却只在洞的转角处发现了一只白毛兔子,便回头把江柒之接过来。
兔子似乎对洞里的路很是熟悉,嘴里叼了团青草,往前蹦蹦跳跳个不停。
江柒之和顾飞鸿对视一眼,便默契地放轻脚步,远远地跟在兔子的身后。
结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看见了洞口外的阳光,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终于到了洞外后,他们闻到了新鲜的青草香,精神都好了许多。
江柒之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竟然是他们上次打猎的地方,不过因为刚经历了地震,深林到处都是断枝碎石,乱成一片。
而小兔子出来洞后,就直奔草丛里,没一会儿就停在另一只小兔子面前,它把嘴里叼着的草吐了出来,喂到新兔子的嘴边,新兔子就很快就嚼了进去,没多久就吃完了。
见一切都很正常,江柒之和顾飞鸿才把
目光都收了回来。
顾飞鸿把江柒之扶到一个树墩旁,用袖子把树墩上的落叶泥块扫干净了,才让他坐下。
不过江柒之坐下时,似乎碰到了左小腿,痛哼了一声。
顾飞鸿眉头一皱,随即蹲下身体,低头翻开江柒之从膝盖垂下的衣摆查看,好在里面的腿伤没有恶化,只是还有点青肿。
衣摆猝不及防被掀开,脚腕被人捏着,江柒之被吓了一跳,不自在地缩回了脚,才嗔怒道:“你怎么总是突然动手动脚,都不会问我一下吗!”
顾飞鸿被骂了也不生气,一边点着头,一边帮他把衣摆重新整理好。
江柒之看他这么随意的样子就这样就来气,一拳锤在了棉花上,心里堵得荒。
顾飞鸿却道:“这附近应该有野果,我去找些回来,你坐在这等我。”
江柒之眼睛一亮,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期待地点头应下 他已经饿了太久了,
顾飞鸿这才起身离开,可他走了没有几步又倒了回来。
江柒之不解地看着他。
顾飞鸿把怀里的火折子掏出,放在他手上,道:“这个你先收好。”
如果他们分开后,江柒之又遇见了意外,有了它总比没有好。
直到确定江柒之把火折子收到了怀里后,顾飞鸿放心地转身走了。
而留下的江柒之独自坐在木墩上等待,无聊得发闷。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自己的衣摆,低头一看,发现是两个白色毛茸茸的小东西。
原来那两只兔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扒江柒之的衣裳玩,但江柒之自认不是什么心软良善之人,也没有爱护弱小的想法。
他一抖衣裳,两个小东西就齐齐滚到了地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像个白绒毛的陀螺。
可那两只兔子也很特别,非但不被江柒之吓住,还越挫越勇,又倒回去继续爬衣服,可它们身子小,腿短手短,爬了一次又一次,总是爬到一半就失败,扑腾扑腾地滚了下去。
江柒之盯着脚上滚了滚去的白毛雪团子,饶是不喜欢动物的他,心情也好了些。
他在心中嗤笑,真是两只蠢兔子。
他一手拎起一只兔子的后脖颈,对它们凶神恶煞地威胁道:“再烦我,我就把你们吃了!”
可兔子那里听懂人话,也不反抗,就用两双红眼珠圆溜溜瞪着江柒之,又呆又傻。
江柒之忽然觉得无聊了,他竟然在试图和两只畜生说话。
他才是最蠢的那个吧。
所以,他无趣地松了手,两只兔子掉到了地上,摔得四脚朝天,露出胸前软乎乎的软毛,扑腾了半天也没翻过来,结果它们干脆就一起躺在了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两只白毛圆团子就凑在一起,搭在一起的长耳朵一抖一抖的,竟然有些可爱。
江柒之突然有点手痒,暗道,反正顾飞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逗逗兔子玩玩打发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他弯下腰,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软乎乎又漂亮的白毛果然摸着很舒服。
他手又情不自禁地伸向它们软软的肚子,手指瞬间被温热细软的绒毛裹满,舒服的不可思议。
而两只小兔子也不知为何,一点都不怕江柒之,一直任他玩弄着。
顾飞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和谐场景,想到江柒之往日待在洞里无聊烦躁的模样,便道:“你若喜欢,不如把它们带回去养着。”
“我才不喜欢,只是无聊罢了。”江柒之立刻僵硬地反驳倒,可他手指却还流连在兔毛上。
顾飞鸿把怀里的三个半拳头大小的野梨子拿出来,道:“没找到水流,但我用露水擦过了,你先将就吃。”
江柒之看了眼三个果子,才放弃揉捏兔子,把它们身子都翻了过去,对顾飞鸿道:“都给我了,你呢?”
“我路上吃过了。”顾飞鸿面不改色道,他确实吃过了,不过吃的不是果子,而是生的野菜。
地震后的果树都断了,树上的果子也焉了烂了,他找了许久也只找到这三颗。
江柒之审视着顾飞鸿,直到确定他的脸上真的没有任何破绽,才接过了果子,不过只拿走了两颗。
他对顾飞鸿道:“剩下一颗,你吃。”
顾飞鸿道:“我吃过了,不用吃。”
江柒之眼尾斜斜地扫了顾飞鸿一眼,高高在上地命令道:“你必须吃。”
就是这一眼,让顾飞鸿仿佛又看到没有落到荒岛前的江柒之,目中无人又桀骜不驯,可他却不会再再生气,反而无端觉得可爱。
顾飞鸿突然意识到,江柒之对与他来说,确实是和其它朋友不同的。
第28章 第 28 章 任务倒计时!
他们同吃同睡, 一起经历过生死磨难,怎么可以用简单的朋友二字概括,可他又想不到用什么关系形容他们, 可顾飞鸿确定, 那是一种不比亲兄弟间弱的牵绊,或许他们可以结为异性兄弟, 虽然江柒之一定不会同意。
两人把梨子吃完后,顾飞鸿道:“我们该回山洞了。”
这两颗梨子只能给江柒之垫点肚子,想饱腹,还是要回去做饭。
江柒之嗯了声,可身子却没动,他的手指还在拨弄着兔子软软的耳朵。
这两只兔子似乎很喜欢江柒之,哪怕被放在了地上, 它们也没有离开,而是蹲在他的脚边,两个圆毛脑袋凑在一起,乖得不像话。
顾飞鸿心中好笑,明明刚才还在嘴硬说不喜欢,现在还不是舍不得。
他低声道:“你喜欢,我们就把这两只兔子抱回去养。”
“我不喜欢。”江柒之反驳,他只是想再玩一会儿, 再玩一会儿就会回去的。
“是我喜欢, 我想养兔子,可以吗?”顾飞鸿看着江柒之, 眼底带着笑意,和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宠溺。
江柒之思考了片刻,才俯身把两只雪兔一并抱入怀中, 道:“那回去吧。”
顾飞鸿失笑,认命地一只手扶起江柒之,一只手拿着弓弩、拐杖和水袋,这是他们打猎那天掉的东西,被他顺路捡了回来。
到了洞口,不出意外,洞里的不少东西都因为地震摔在了地上,有一些已经破碎了。
顾飞鸿迅速在洞口腾出快空地,拿了个小马扎出来,扶着江柒之坐下休息。他的脚走了一路,应该肿得更严重了。
江柒之坐下后,顾飞鸿检查了他的腿,先给他上了药,才开始整理洞中杂物。
江柒之便坐在凳上逗弄怀里的两只兔子。
但两只兔子并不老实,蹬着腿一直往外爬。
江柒之干脆放开手,任它们下去。
两只兔子落在地上后,似是新奇,便四处爬来爬去,不过因为腿短,好一阵才走了一点距离。
江柒之杵着拐杖跟着它们,想看看它们究竟要干什么。
最后两个白兔子停在了洞口右侧的位置,两个雪白的脑袋贴在一起,长耳朵一耸一耸的,像在交流一般。
江柒之忍不住蹲下来,一下一下地摸着它们的圆脑袋,兔毛软乎乎,揉着很舒服。
兔子俩似是被摸烦了,便跑开去了另个地方。
江柒之跟了过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洞外生长的藤曼竟然结果了,果子是红色,小小一个。
他看不出来是什么,便问顾飞鸿知不知道。
顾飞鸿的声音从洞里传来:“不知道。”
过了几息,他便出现在洞口,看向江柒之手指的方向。
他俯身,手指捏着藤曼的叶子和果子观察,许久没说话。
“你也看不出来?”
“我不确定。”顾飞鸿皱着眉,这东西感觉很熟悉,他确定自己见过,但一时片刻想不起来是什么。
江柒之道:“竟然不确定,那把它割了。”
万一是有毒的,掉下来被两只兔子吃了呢。
想到这,他才注意到两只兔子不见了,他偏头一望,发现两只兔子正在角落蹲着,两个脑袋往地上一蹭一蹭的。
江柒之定睛一看,它们竟然在吃掉到地上的小红果。
他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住口!”随即上前把两只兔子拎在了半空,不让它们继续吃。
可兔子听不懂人话,它们兔嘴一抖,就把嘴里的果子全都吞下了。
而且它们嘴边的兔毛已经被汁液染红,明显不是第一次吃了。
顾飞鸿也被江柒之的声音吸引过来,看到了兔子后,反倒轻声安慰道:“它们以前吃过,但现在无事,想必这果子也不是毒物,放宽心。”
江柒之闻言,放下了兔子,可他的担忧少了些,却没完全消。
于是顾飞鸿已经离开后,他就一直守在兔子身边。
可江柒之渐渐发现了不对。
这两只小兔子性格乖顺,一向都是慢吞吞的,可自从吃了果子后,它们就总在地上又滚又蹭,很是躁动。
江柒之给顾飞鸿说了情况,顾飞鸿也走了过来。
等他们再低头时,两只兔子竟然滚做了一团,成了一上一下的姿势,下面的那只兔子被压成了一滩白毛。
两人都没经验,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江柒之担心下面那只被压到了,就让顾飞鸿上去把它们分开。
顾飞鸿上前,想抓起上面那只兔子,却被上面的兔子躲开,它们运动得也更激烈了。
顾飞鸿这才注意到它们下身是连在一起的,反应过来它们正在干什么事,他的脸色犹如万花筒般复杂。
江柒之不知道他木头似地站在原地干嘛,不解道:“顾飞鸿,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它们分开。”
顾飞鸿不知道如何解释,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江柒之不知缘由,只觉顾飞鸿磨蹭奇怪,干脆自己上手把它们分开,反正刚才已经摸过兔子了,本来都要洗手。
江柒之手准,一下就把上面的兔子提了起来,让顾飞鸿想张口拦都来不及。
于是面对面站着的两人就活生生地看见兔子尾巴下支楞起的那物,江柒之吓得手一松。
幸好高度不高,那只兔子安全落地后,很快又和另只兔子连在一起了。
江柒之不用说也知道它们是在干什么了。
一张漂亮的脸红了个彻底,耳朵根都红透了,和眉间红痣的颜色比起来不差多少,玉白的脸都活色生香了。
顾飞鸿终于想起小红果是什么了,它名叫情果,能催情,一般制作春药都会用到它,但无毒无害。
顾飞鸿正想解释,一抬头,愣住了。
江柒之红衣下冷白的脖颈都变色了,透着红晕,像金贵好看的暖玉,延申到半截裸露的锁骨,欲语还休。
以前顾飞鸿总觉得,江柒之虽酷爱穿红衣,但人看起来却总是冷冰冰的,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其实红色真的很衬江柒之了,让他漂亮得灼目。
江柒之抬头,狠狠地瞪着顾飞鸿,眼角都薄嫩的皮肤都发红了,道:“你早就知道,怎么不告诉我,还——还任由我把它捉起来!”
顾飞鸿才回过神,尴尬地解释道:“你太快了,我没来得及。”
江柒之气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转身离开这个贵地方。
却被顾飞鸿拉住他离去的手臂,道:“我想起它是什么了,是情果,有催情之用,但无毒。”
江柒之这才盯着纠缠在一起翻滚的两只兔子,尴尬之余也有些怪异,道:“我记得这两只兔子都是公的,这也行吗?”
他没想到这两只兔子看似可爱乖巧,行为举止竟如此放荡,连公兔子都下得去手。
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误翻开的春宫册,他脑子更烧了。
顾飞鸿轻咳一声,道:“也许,可以吧,我也不知道。”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移向藤曼上红彤彤的果子,脸色复杂。
最后那些藤蔓还是被割断了,可这种藤蔓的生长速度快到离谱,没多久就又长出了新果子,江柒之也懒得管了,只是寻常都不让兔子去那里玩了。
第二天,江柒之和顾飞鸿完成拥抱任务后,系统终于出现了,还补上了昨天的奖励。
因为亲密值高,掉落了的奖励几乎都有用,其中还有件绛红色披风。
顾飞鸿一下就被吸引住了,他用手把披风接住,没让它掉在地上。
他回到江柒之身边,打算给他披上。
掉完奖励后的系统没有离开,江柒之也有话讲:“前天的地震,还有密室里的书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昨天没有出现?”
系统的声音没有以前的有活力,听着冷漠许多:“这不是你们该问的,你们只需要完成任务。”
“另外,21天后,日月岛将会彻底消失,任务者若不能按时完成任务离开,将会彻底死亡!”
“系统提示,当前倒计时为21天!”
为了强调,系统重复说了三遍。孩童般天真的声音说着最残忍冷酷的话。
江柒之和顾飞鸿的心情像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脸色顷刻青白。
在岛上待了这么久,他们已经相信系统的能力,它不会是在开玩笑。
直到光团再次消失在空中,站立的两人还是久久未回过神来。
还是顾飞鸿先打破沉默,他把披风套在江柒之的身上,披风上的白毛领又大又蓬,胖乎乎的,衬得江柒之的脸又小又白,好似更清瘦了。
风吹过时,披散的黑发混着发带被吹散,在空中飘荡,江柒之在风中咳嗽了一声,低眉顺眼的,身子单薄又孱弱。
从昨天回来后,江柒之就有点喉咙不舒服,像染上了风寒,虽然不严重。
第29章 第 29 章 “我在说你是傻子,你生……
顾飞鸿忍不住又紧紧了披风上的系带。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柒之身体这么差呢?
江柒之抬起眼皮, 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想勒死我啊。”
他盯着顾飞鸿,眼神轻轻的,声音不大也不凶, 听起来不像斥责, 倒像撒娇抱怨。
顾飞鸿面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松了开了系带, 想重新系,却被江柒之后退半步避开。
江柒之低头自己系好了系带,整了整衣裳,就丢下了一句“走了,回家吃饭了。”便转身回去了。
明明是句再日常不过的话,却让顾飞鸿动乱的心绪瞬间平息,他嘴角掠过轻笑, 才不紧不慢地跟着江柒之的身旁。
许是顾飞鸿的脚步太轻了,江柒之走到一半时,不放心地回头瞥了眼,见人就在身侧,才收回头。
两人并排而行,步子走得不快,背影渐渐一起消失在洞口。
从那之后,系统每天都在提醒倒计时, 但两人心照不宣地忽略, 仿佛这样就能让安稳的生活不会被变故打破,就能粉饰太平。
顾飞鸿后来给两只兔子做了窝, 江柒之没事就喜欢围着窝逗弄它们。
刚开始是因为新鲜有趣,后面就成了只能如此,因为他又犯了一次怪病, 尽管顾飞鸿已经小心照顾了,但江柒之还是发烧了,退烧后的身体也一直是虚的,连远程出行都成了困难。
这天,江柒之一早醒来,便感觉脸颊上有硬硬的东西贴着,不舒服。
他眯着眼挣开,睡意都被吓走了。
顾飞鸿的衣领贴在他的脸上,因为他头靠在顾飞鸿胸膛,手抱着他腰腹,身体缩在他怀里。
而顾飞鸿的双手和身体却规规矩矩地摆在床上,再一看被自己越过许多的分界线。
孰是孰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柒之尴尬又丢脸,暗道,幸好顾飞鸿没醒来,还不知道这一切。
江柒之轻轻挪动身子,想从对方的怀里钻出去,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
可他刚一动手脚,就感觉身下的身体也动了,江柒之吓得闭上了眼,他不能让顾飞鸿发现自己的越界,至少此刻不能惊醒他。
可天不随人愿,江柒之感觉顾飞鸿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明显已经醒了。
现在的江柒之是悔不当初,早知道一醒来他就滚过去了,便不会落到现在这般地步,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所以他选择以不变应万变——装睡。
可接下来的事情走向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方。
顾飞鸿竟然把他抱起来了吗。
这下江柒之是真的被吓得不敢动弹。
直到他感觉顾飞鸿只是把他抱回了另一边的床上,他才松了口气。
可顾飞鸿接下来的话要把他骨头都吓硬了。
“江柒之,你醒了?”
顾飞鸿每天都要这样抱一次,早就对睡着的江柒之了如指掌了。可今天的江柒之身体僵硬得不行,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往常的江柒之因为睡着没有防备,身体都是软的,而且每次顾飞鸿放下江柒之后,睡梦中的江柒之都会不情愿地呢喃两句,有时还会抱着他的手臂不愿松手。
今天的江柒之什么却都没做,抱着也是怪怪的。
顾飞鸿害怕是江柒之的身体又出了毛病,顿时又是摸额头,又是探脉搏,见江柒之迟迟不醒,身体越来越僵,他喊江柒之名字的声音都急促了。
江柒之这下是真装不下去了。
他在心底暗暗吐槽,顾飞鸿怎么有的时候脑子像木头,有的时候脑袋又灵光呢?
他尴尬地挣开眼,闷声道:“别喊了,我没事儿。”
“怎么会没事儿,你刚才身体都僵直了!”
顾飞鸿不相信,又开始动手动脚,一副要把江柒之身上的骨头都检查个遍的架势。
江柒之当然不应允,他爬起来坐在床上,瞪着顾飞鸿,生硬道:“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说完,他就低下头,感觉自己一张脸都丢尽,恨不得钻进石缝里藏着。
江柒之跪坐在床上,头低垂着,未束的青丝从肩膀滑落,蜿蜒在大红牡丹棉被上,而红衣下露出的皮肤白里透着粉。
顾飞鸿坐得很直,所以他看不见江柒之的五官表情,但他发现江柒之额头的皮肤,像被红痣染色了一般,越来越红了。
他突然知道一切是为什么了。
顾飞鸿有点哭笑不得,但面上却不做表情。
果然,曾经的他想得没错,江柒之发现自己过线后,肯定会很麻烦。
空气中没人说话,气氛越来越尴尬。
顾飞鸿发现江柒之身上的粉色又没了,整个人越来越白了。
他想了想,便安慰道:“没事儿,你又不是第一次,我都已经习惯了。”
“??!”
江柒之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飞鸿。
顾飞鸿以为他是在怀疑话里的真实性,保证道:“是真的,你几乎每天早晨都会这样。”
江柒之感觉天塌了。
这也就是说,他——江柒之,每天睡着后都会越过界,跑到顾飞鸿的怀里,而他自己还不知道,每天晚上还要蠢兮兮地让顾飞鸿不要越界!
江柒之的脸已经丢尽了,他现在只想挖一个洞,让自己立马钻进去,让所有人看不到他,尤其是顾飞鸿。
顾飞鸿看见江柒之的皮肤又变粉了,尤其是耳朵尖,红透了。
他才意思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起了反效果。
他沉吟了片刻,突然用手轻拍江柒之的后背,安抚道:“你不必羞涩,这在朋友之间是很正常的。”
江柒之感受到顾飞鸿的靠近时,不自在地缩了下背,但没躲开,可听了顾飞鸿的话,他忍不住抬眸问道:“真的吗?”
他愣愣地望着顾飞鸿,眼睛里没有曾经的挑衅,没有过往的审视,只有当下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顾飞鸿突然有点心虚,可想到同门师兄弟们宿醉后抱在一起醒来的场景,他觉得自己说的也没错,所以他信誓旦旦地重复道:“是的,朋友间都这样。”
江柒之的脸终于不再那么红的。他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和顾飞鸿做朋友也不是不行。
不过他也有点新奇,原来朋友是这样的,可以抱在一起互相依赖,可以睡在一起交付信任。
怪不得顾飞鸿总想和他交朋友,这样确实挺好的。
顾飞鸿不知道江柒之在想什么,但他尽力露出自己最温和没有攻击性的微笑,想让江柒之感到放松和自在。
终于,江柒之回过神来,看见顾飞鸿傻笑的模样,突然手痒,捏了捏他的脸蛋,滑滑的,还挺舒服。
江柒之心情很好地小声说了句:“傻样。”
顾飞鸿不知道江柒之为什么捏他,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便疑惑道:“怎么了?”
江柒之看着他,忽然歪头挑眉,道:“我在说你是傻子,你生气吗?”
顾飞鸿盯着他,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以江柒之的性子,他若连这个都生气,那他俩肯定会天天打架。可上次暴雨的事情,已经让顾飞鸿被吓得不轻,他是真的不愿再和江柒之动手了。
而且一想到江柒之会骂他傻子,顾飞鸿确实没有生气的欲望,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悟。
江柒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就笑了,是心情很好之后眉目轻快的笑。
顾飞鸿见状,知他已无碍,也松口气,把床边的披风捡过来给他披上,让他慢慢起床,自己先去洞外烧洗脸水。
留下的江柒之看着顾飞鸿出去的背影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几天后,江柒之在洞口喂兔子吃草,玩腻了后,便去河边洗手了,没想到顾飞鸿也在河里,他佝偻着背,像是在河里找什么。
江柒之好奇地站在岸边,问道:“你不说打猎去了,怎么还在这?”
顾飞鸿直起腰,一抬头,就看见仅穿着外衫的江柒之,风一吹,轻纱翻飞,好看,但一定不保暖。
他道:“你怎么出门又不穿披风。”
江柒之嫌披风麻烦,不方便,白日都不大喜欢穿,顾飞鸿刚开始怕他冷着,就时时刻刻叮嘱他。
结果后面江柒之被唠叨烦了,胡乱发了通脾气,顾飞鸿只好退步,若是在洞内,或是日头正盛时,他就不逼着江柒之穿,其它时候,江柒之就得乖乖穿上。
江柒之也都照做了的。
可此时,天色已是下午,风中带着凉意,江柒之却没穿。
江柒之有点心虚,他是想着就出来洗会儿手,也不会遇见顾飞鸿,就偷了点懒,没想到还真这么巧,早知道他就不喊顾飞鸿了,自找苦吃。
江柒之道:“太阳还没落下,我不冷。”
顾飞鸿盯着他,没说话。
顾飞鸿五官浓重,眉眼深邃,本身又人高马大的,气质冷冽,拉着脸时很有压迫感,尤其是现在。
江柒之被感觉自己的想法好似看穿了,无所遁形,所以他拙劣地转移了话题:“你还没告诉,你在干什么?”
“在捉螃蟹。”顾飞鸿指着岸边的木盆道。
江柒之这才注意到木盆,走近一看,里面果然又三只螃蟹,不过个头都不算大,另外还有两条一个半巴掌大的活鱼。
“你在哪里捉的螃蟹,我怎么没看见河里有?”
“螃蟹在石头下压着的,你翻开就有。”
江柒之有些跃跃欲试,他还从没捉过螃蟹。
幼时,他天天被教主要求练功,教主也不允许他身边有玩伴,他便只能远远地看着别人玩,虽不至于羡慕,但还是有点心痒痒。
江柒之肯定道:“我也要一起捉。”不是询问,是通知。
顾飞鸿自然不赞同,但江柒之犟起来时是不听劝的,最后他还是沉着脸,告诉了捉螃蟹的方法。
江柒之学着顾飞鸿的样子,卷起衣摆,挽起袖子,头发打结捆起。
他脚趾探入水里,水还不算冷,带着阳光的余热,他便一脚踩了下去,彻底进河里了。
刚开始不熟练,江柒之不是找错了地,就是手慢让螃蟹跑了,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翻石块时,抓到了第一次螃蟹。
他起身举起手中的螃蟹,激动地给旁边顾飞鸿看,一脸得意。
在江柒之下水时,顾飞鸿就转移了阵地,围在他身边跟着,怕他出了意外。
“厉害,真棒!”顾飞鸿从善如流地送上夸赞了。
江柒之高兴地把螃蟹放到木盆,兴致勃勃地继续挖螃蟹了。
顾飞鸿虽不赞同他下水,但见他这么高兴,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倒计时开始后,他已经很少见江柒之笑得这么开心了。
等玩够了上岸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风凉飕飕地吹。
兴奋过去后,江柒之感觉到冷了。
他望着回去的方向,暗道,小溪离洞不远,想必这样走几步也不会有什么事。
可肩头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他低头,肩上多了件黑色的衣服。
“我没穿过,这是上午洗了,放这晾干的。”顾飞鸿站在江柒之的后面,双手绕过肩膀,把外袍披上去了。
两人靠得太近,江柒之感觉到颈侧有另一人喷出的鼻息,温热的,痒痒的,有点不习惯。
“哦。”他缩了缩脖子,干巴巴得应了声,披上外套后,果然暖和了一些。
他用手指把两边的衣边攥在一起,防止它滑落。
摸到衣服上有突兀毛躁的东西,捏着硬硬的,不舒服,他奇怪地垂眼,发现是自己以前补衣服留下的线头。
江柒之突然有点心虚,他知道自己衣服补的不好,却没想到补的这么不好,而顾飞鸿穿了这么久,也从来没讲过。
顾飞鸿见他看着衣服发呆,以为是他不愿意,一边提起木桶,一边严肃道:“现在风大,你才从河里出来,必须穿着它。”
江柒之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嗯了声。
顾飞鸿一愣,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
江柒之刚开始还假装不知道顾飞鸿在盯着他,后面被盯烦了,便瞪眼,恼道:“你看我干什么,看路!”
顾飞鸿才收回目光,抬眼看向前方,夕阳为回家的路渡了层金光,照得人心都暖洋洋的。
木桶里有只江柒之捉的螃蟹,十分有活力,还在桶里使劲蹦跶。
顾飞鸿见状,忍不住轻笑,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突然,江柒之闷哼出声,一股剧痛从腹部蔓延到全身,在彻底失去力气前,他的手指勉强抓住顾飞鸿的手臂,让自己不至于立刻滑倒在地。
顾飞鸿感受到手臂的异样,一回头,就是江柒之因疼痛皱在一起惨白的脸。
提着木桶的手瞬间松了,木桶猝不及防地掉落,倒在了地上,里面的水、螃蟹、鱼都洒了一地。
第30章 第 30 章 “顾飞鸿,我真的好疼,……
可顾飞鸿完全没注意, 他手臂一翻,就把江柒之稳稳地护进怀里,抱回洞里的床上, 给他披上了被子, 可江柒之依旧回抱着不愿松手,身体冷得不停发抖。
顾飞鸿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浸泡在一池酸水里, 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对于此刻的江柒之而言,自己做什么都没用,可他还是努力做了所有事。
万一这样能让江柒之好受点呢?
顾飞鸿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江柒之的后背,把他抱得更紧,让怀里更暖和。
可这次的病情比以往都严重,江柒之恢复意识时,额间的冷汗已经浸湿头发, 但身体的疼痛和冰冷却未和以往一般消失。
但他还是强撑着推开了顾飞鸿,蜷缩在被窝里独自取暖。
他的身体被痛苦折磨着,每一寸肌肉都似灌了铅般沉重,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
可他的精神却无比清醒,以至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上每一次的疼痛。
被推开的顾飞鸿没有离开,还是坐跪在床前,看起床上陷入痛苦挣扎的人, 身体久久不能移动。
他发现江柒之的嘴角动了, 似乎想说话,立马倾身把耳朵放在江柒之的嘴边。
可江柒之的声音太小太虚, 顾飞鸿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原来是“顾飞鸿,我好疼。”
在听清楚的瞬间, 一股强烈厚重的情绪从他的胸腔爆发,把心脏扎得密密麻麻的疼,顾飞鸿的手掌紧紧地捏成了拳头,最后却又无螚地松开。
他背对着花灯,灯微弱的光芒照不到前面,顾飞鸿的脸和身体都隐没在黑暗,而他黑漆漆的影子正好落到了江柒之的脸上,挡住他脸上本该有的光亮,好似他们在互相拉扯着,一齐坠入了黑暗。
江柒之一整晚都在疼,顾飞鸿也几乎一整晚没睡觉。半夜他怕江柒之饿了,又煮了土豆羹,硬喂了一些,江柒之吃得很难受,好几次险些吐出来。
在第二次坐在地上打盹醒来后,顾飞鸿下意识摸了江柒之脉搏,手冰得冻人,气息也很微弱,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
这次的病情严重地不可思议。
顾飞鸿着急地喊着江柒之的名字,掐了人中,才让江柒之醒来。
都说人死前会有感觉的,此时的江柒之便如此,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生命在流逝,连呼吸都在变得越来越疲倦难受。
顾飞鸿见江柒之嘴唇微张,似有话说,便把他半抱在怀里坐起。
“顾飞鸿,我这次好像真的不行了。”
因为虚弱,江柒之每说一个字都要缓很久,他半阖下的眼睫在不停地颤抖,表明主人的内心不似表面般的冷静。
顾飞鸿嘴角蠕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的手掌握成拳头,即使指骨关节出已经用力得发白,他也未曾松开。
可江柒之的手指虚虚地压在顾飞鸿的手背上,四两拨千斤地逼他松开了拳头,顾飞鸿看向江柒之,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
“系统——”江柒之刚说完两个字,便一阵胸闷喘不过气,顾飞鸿急忙帮忙顺气,但江柒之还是执拗地望着他,还想继续说话。
可顾飞鸿却抢先道:“我知道,你不必多言。”
顾飞鸿随即牵上江柒之的手,和他们初到荒岛的完成任务时一样。
江柒之这才放心地垂下眼帘,用力地呼吸着。
顾飞鸿握着江柒之的手,目光不由自主被掌心的纤长手指吸引。
过了这么久,上面在密道时留下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不过新长出的肉鲜嫩,看着还是有一道一道的红印,显目刺眼。
顾飞鸿掌心的力气一轻再轻。
终于,系统出现了,半空浮现出蓝色的光团。
顾飞鸿没管地上的奖励,而是放下江柒之的手指,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膀上,朝空中厉声道:“他为什么身体会这么糟糕,身上的怪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超过任务者权限,系统无可奉告。”童真声音说出的内容一如既往的无情。
顾飞鸿察觉到怀里人在越来越虚弱,呼吸越来越轻。
他不再似往日的平和,言语间夹枪带棒道:“如果他死了,我们也完不成任务,你把我们费力抓来,花了这么多心思,难不成就要眼睁睁地要看着任务失败,功亏一篑吗?”
空气中的蓝色光团一动不动,可顾飞鸿知道,它肯定在思考纠结,否则,它从一开始就不会留下。
终于,系统说话了,它道:“系统再次提醒任务者,除了日月岛上的一切外,系统没有任何权限影响你们,请任务者积极完成生子任务!”
“完成了任务又如何,出了荒岛他还是会死!”
“请任务者积极完成生子任务!”
“请任务者积极完成生子任务!”
“请任务者积极完成生子任务!”
系统足足说了三遍,刚开始顾飞鸿还不耐烦地想打断它,可到了后面,他渐渐反应过来了,急躁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慢,但每一下都雷霆若鼓,他不敢看怀里的江柒之。
可他清晰地感受到江柒之的身体在越来越僵硬,江柒之也听懂了是什么意思。
江柒之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系统的言下之意,便是他的病与系统无关,系统也无能为力,想要活着,他只有完成任务这一条路。
生机已寻得,可江柒之却提不起任何高兴激动。
曾经的他为了不完成任务,选择在荒岛艰难求生,受了许多磨难,可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竹篮打水成了一场空了。
系统走后,江柒之心中悲切,推开了顾飞鸿,背过身躺到了床上,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飞鸿盯着江柒之沉寂的背影,最后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石洞。
他枯坐在灶旁的石凳上,一动不动。
两只小兔子不知道主人们的心事,它们一左一右地蹲在顾飞鸿身旁,爬着他的靴子玩,若是往常,顾飞鸿一定会逗一逗它们,可此刻的他显然没有心情了。
他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久久地坐立在地上。
就在顾飞鸿以为江柒之不可能出来时,他出现了。
听到洞口的动静,顾飞鸿回头,发现江柒之虚弱地靠山洞的石壁上,乌黑的瞳仁在盯着自己,却又不似仅仅在盯着自己。江柒之的眼睛透过了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可江柒之眼里的挣扎与绝望却又是如此浓厚明显。
让顾飞鸿像被钉在了原地,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了。
江柒之动了,他拖着几乎没有力气的身体,慢慢地走向顾飞鸿,心中却讽刺着。
真不知道现在的他算回光返照,还是意志坚韧。
他的每步都走得很不稳,仿佛下一步就会脱力倒在地上,顾飞鸿阔步上前,把他打横抱起。
在他们肌肤相触的瞬间,江柒之的身体僵硬了,可他却没有挥开顾飞鸿的手,也没有出言拒绝,而是仍由顾飞鸿把他抱回了床上。
顾飞鸿把江柒之塞回了被窝里,想把他放平在床上,可江柒之的手臂却环住了他的后颈,逼他只能半抱着他的上半身,蹲在床旁。
“怎么了?”江柒之的脸也很苍白,顾飞鸿声音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宝物一般。
他感觉到江柒之环住他的手臂在颤抖,想把后颈的手臂取下,塞进暖和的被窝里,可江柒之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让他怎么弄也弄不下来。
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江柒之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了:“顾飞鸿,你要帮我。”
身处绝境的他,不再有反抗的资本,只能为了求生接受那些恶心的事,即使会让他变得颜面扫地,变得丑陋不堪。
明明江柒之已经很努力地让声音平稳,可顾飞鸿还是听到他声音里的无助和害怕,顾飞鸿感觉自己的鼻腔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疼痛。
即使江柒之没明说,他也知道那时什么意思,江柒之想和他上|床,完成生子任务。
听不见回答,江柒之本就慌乱的心绪更凌乱了,他抱顾飞鸿的手臂在用力,他对着顾飞鸿一遍一遍地重复道:“你要帮我。”
说到最后,他自己却率先崩溃了,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着哭腔。
他把头埋进顾飞鸿的胸口,乱七八糟地蹭着,就像他曾经犯病的那样,他想通过示弱打动眼前无动于衷的人。
他不知道顾飞鸿会不会同意,虽然他们不完成任务,他们都会死,可他却不确定顾飞鸿会为了求生和他做那种事情,毕竟——那么恶心,那么变态,那么污秽。
可江柒之现在还不想死,想好好的活着,他的父兄还等着他回去,他还有光复魔教的武林大业未完成,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察觉到江柒之的情绪几近奔溃了,顾飞鸿不知所措,只能机械地地拍着后背安抚,可他却还是哑着嗓子道:“抱歉,我,我做不到。”也不知道怎么做。
江柒之的脑袋一下从他怀里冲出来,他凝视着顾飞鸿,目光炽热,一字一句道:“可以的,你可以!”
“顾飞鸿,你帮帮我,我不想死!”
“我···”顾飞鸿看着江柒之,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的心早已成了一团乱麻,他认为他们不该完成任务的,因为他们是两个男的,他们更不是断袖,而且他们是朋友,怎么可以发生那种事呢?
可能正如师傅所说,他看似热心肠,但心却是冷的,对世间没有执念。
对于生死之事,他其实没有那特别看重,就算他现在就死在岛上,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顾飞鸿能说出上万的理由,让自己从容地面对死亡,可当他听见江柒之在求他时,在诉说他不想死时,顾飞鸿的脑子宕机了,上万个理由也散得七零八落,聚不成一团。
江柒之见示弱无用,开始凶狠道:“你不帮我,我就杀了你!”
他放下抱着顾飞鸿的手,哆嗦着捡起离床不远的匕首,把锋利的刀刃抵在顾飞鸿的颈侧。
可顾飞鸿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抗,一直注视江柒之的所有动作,因为他的生理和情感还在脑中博弈,分不出胜负。
直到因为江柒之手抖,刀刃意外划破了皮肤,脖颈沁出了鲜血,可顾飞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不为所动。
江柒之才意识到,顾飞鸿真的不愿意帮他了,尽管自己已经软硬皆施。
他握着匕首的手一下松了,匕首被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无力的坐在床上,无助的目光落在地上,绝望道:“顾飞鸿,我真的好疼,你说过我们是朋友的,你应该帮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轻成了蚊子般大小。
可这每一个字落在顾飞鸿的心头,却重若泰山,把他心脏搅得生疼,好似在流血,他的理智崩盘了,在他脑子没意识到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回答了。
顾飞鸿沉沉地看着江柒之的眼睛道:“好。”
江柒之不敢相信听到的话,愣愣地盯着他。
“我答应你。”顾飞鸿意识回笼,可却没有反悔,而是又认认真真地重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