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婚礼
道士继续在江柒之耳边道:“老身恳求姑娘帮了这个忙, 姑娘若是同意,便点个头吧。”
顾飞鸿猜到老道在说什么,于是也盯着江柒之, 等着他做决定。
渐渐地, 台上台下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柒之身上,他面对台上众人乞求的目光, 最后还是别扭地点了头。
老道士顿时一喜,忙示意台上拖时间的人下去,让江柒之和顾飞鸿并排站在最台前,自己镇定地往旁让开一步,喜笑颜开地阔声高喊:“一拜天地,夫妻和顺,天长到地久!”
这次江柒之的腰终于弯下去了, 顾飞鸿的目光紧跟着他,也一起拜了堂,心也一下一下地跳得愈快愈重了。
因为只是演戏,没有高堂可拜,道士和往常一样掠过二拜高堂,道:“夫妻对拜,二人同心,白首不分离!”
江柒之和顾飞鸿几乎同时转向对方, 他们隔着一层红纱对视, 侵占了对方的瞳孔,红纱灼目, 一旁红烛在摇曳间晃眼,本该只是演戏的时刻,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产生周围一切是真实的错觉。
花绣球, 红盖头,看热闹的宾客,他们仿佛处在真正的婚礼上,即将和对方确定共度余生。
“快拜啊!”台下的催促声传来,江柒之和顾飞鸿才幡然醒悟,从虚幻中醒来,他们仅是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江柒之和顾飞鸿夫夫对拜,可这次因为头低的太低了,两人的脑门在空中撞了一下,发出嘣得一声,顾飞鸿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担心地看向江柒之,台下也传来了阵阵爆笑声。
道士笑声喊道:“头磕头,齐头并进长相守,夫妻既拜,礼已成。”
江柒之抬头直起腰,顾飞鸿也随之抬头,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道士道:“好了,新郎官,别害臊了,还不帮新娘子挑红盖头?”
顾飞鸿这下更紧张了,僵直着手去翻红盖头,还一边小声道:“对···对不起。”
江柒之听了,不知想到了,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他看着顾飞鸿,眼睛亮亮的,笑容明媚,红唇艳丽。
江柒之长相极好,哪怕是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巴,却丝毫不损漂亮,尤其是于顾飞鸿而言,他的五官外貌早已刻进了骨子了,即使隔着面具,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一颦一笑。
顾飞鸿的心脏几乎是蹦蹦乱跳了,满脑子都是眼前的爱人,眼前这个即将与自己相守一生的爱人,为了他,就算飞蛾扑火,他也在所不辞。
红盖头被彻底挑开,露出了新娘子的半张脸,而还有一半的红纱还缀在脑后,仿佛他们真的是在洞房花烛夜。
“亲一个!亲一个!”台下的观众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催促。
老道士后背开始冒汗了,他觉得以姑娘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愿意的,争分夺秒地想着要怎么圆场。
众人起哄在耳边愈来愈大,顾飞鸿看着眼前的爱人,仿佛真的在他们的婚礼上,所以,他鬼使神差地低头,闭眼吻上去。
江柒之没来得及反应,唇上便被覆上了温热,他瞪大着眼睛,挣扎地想往后退,顾飞鸿感受到他的动作,眼皮一睁,神情却不似以往的无害,情欲中带着不容反抗地压迫。
他瞬间环住江柒之的肩膀和后腰,将他箍紧。
顾飞鸿强迫的动作让江柒之彻底懵了,他大睁着眼睛,脑子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唇上陌生却又奇怪的触感上。
直到顾飞鸿放开了,江柒之还是没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顾飞鸿亲他了!顾飞鸿怎么可以亲他呢?他们可都是男子!
可江柒之又觉得不对,他已经答应和顾飞鸿在一起了,他们应该也是和寻常夫妻一般,别人都亲得,那他们也亲得。
可即使逻辑如此,江柒之还是沉浸在顾飞鸿亲了他的惊讶里,久久会不过神来,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被刻意遗忘的那个山洞。
他们在山洞里也亲了,还干了更过分的事情。
直到这时,江柒之才意识到一个事情,如今他和顾飞鸿在一起了,那那些事情是不是也要做了。
想到这个,江柒之人都被吓傻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抱了下去都不知道。
顾飞鸿见江柒之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又想起自己刚才做了的事,顿时开始慌神,提心吊胆地观察江柒之的神色,怕他会嫌弃厌恶自己,一想到有那个可能,他心都沉在了谷底,如坠深渊。
江柒之脑子转得很慢,因为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而每件需要思考的事情都是那么的困难,让他难以思考,以至于当顾飞鸿再和他说什么时,他只是仓促地点头,实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顾飞鸿把他拉到酒楼的包厢坐下。
江柒之一想到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亲了,脸就羞得涨红,觉得自己身为魔教教主的威严被大大地折损了,可过了会儿,他又想起自己戴了面具,别人是认不出的,他脸上的温度又迅速下去,不过一想到自己被顾飞鸿亲了,以后还要和他做那种事,他的脸又红温了。
他捂住被亲红肿了的嘴,大瞪着眼睛,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那···那个,那个事情不能做,我现在还···怀着孕呢,不···不可以。”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脑子已经晕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顾飞鸿原本沉落谷底的心顷刻间跃起,眼神重新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心情甜得像灌了蜜糖的糖罐一样,甜到齁人。
他轻笑出声,道:“好,都依你。”
江柒之擦着嘴乖乖地坐着,看着实在可怜又可爱。
他又忍不住俯身把江柒之身子抱了又抱,最后还是克制不住,牵起江柒之的手,在他指尖落下极轻又珍重的一吻,道:“江柒之,我爱你。”
他的双眸晶莹闪烁,里面的赤诚和爱意毫不掩饰,少年人肆意地宣告对爱人的情意。
这下江柒之的脑袋更懵了,连回应的点头都变得支离破碎,一下一下地卡壳。
甚至还在吃饭时把酒当成了水,直接灌了满满一大杯,把自己呛得不行,不停咳嗽,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刚低头夹菜的顾飞鸿听见这么大动静,吓得一抬眼,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来给江柒之顺气。
不过等江柒之气顺了,他还是有些哭笑不得,在把江柒之嘴角的酒水擦干后,更注意地照顾了。
江柒之脑袋本就郁闷,如今加了酒精的效果,思绪更乱了,反应更直接慢了一倍,等他被多喂了好几口饭,才幡然醒悟,严肃地推开顾飞鸿的手,要自己拿着筷子吃。
顾飞鸿看着江柒之俨然已经醉了的样子,再次意识到江柒之的酒量比他想象中还差很多,下定决心不能再让他在外独自喝酒了。
江柒之在魔宫本来就吃了的,现下没吃多久就放下了筷子,而顾飞鸿迅速吃完饭后,就起身结账牵着江柒之离开。
夜已深了,街上行人少了许多,但依旧热闹,顾飞鸿把江柒之牵到无人僻静处,取下了江柒之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颊果然浮着红晕,目光也有些呆滞,看起来乖得不可思议。
顾飞鸿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不过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还是有些紧张。
他也将自己的面具摘下,对醉了的江柒之一本正经道:“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江柒之脑袋晕乎乎的,当然反应不过来,正皱着眉思考,可顾飞鸿又贸然打断道:“柒之,你听清吗,听清了就点头?”
江柒之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地点了头。
顾飞鸿瞬间喜不自胜,立刻把江柒之打横抱起,江柒之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下意识地勾住了后脖颈,乖乖地靠在肩膀上。
顾飞鸿生怕江柒之待会反应过来再反悔,立刻飞身上天。
可他想的不错,没过一会儿,江柒之就回过神时,不过此时已经在回魔教的路上了,他躺在顾飞鸿怀里,鼻尖满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抬着头只能看见对方清晰的下额线。
尽管这个场景早已让他熟悉适应,可他此刻还是皱着眉抱怨道:“我要自己回去的,你怎么又抱我了!”
顾飞鸿显然心情极好,克制住笑意道:“风太大,我听不见。”
江柒之反应了一会儿,只好提高音量再说一遍道:“顾飞鸿,放我下去!”
顾飞鸿却依旧道:“听不清。”
可能是吹了一会儿风,江柒之脑子也清醒了一点点,反应过来顾飞鸿是在骗他,气得紧紧搂着顾飞鸿的后脖颈,借力徐徐支起上半身,凑到他的耳边大声道:“放我下去!”
顾飞鸿听出话里的怒气,也不敢再装傻了,只好把江柒之往怀里掂了掂,低声好气地哄道:“我问你要不要我抱时,可是你点了头的,你可不能反悔了,我的教主大人。”
江柒之本欲继续反驳,可当他听完话后,他只觉得耳边麻酥酥的,好似心肝都在痒,让他说不出地怪异,可却不觉得排斥。
“你再说一遍。”
“什么再说一遍?”
“你刚才怎么叫我的?”
顾飞鸿才恍然大悟,于是道:“好的,教主大人。”
江柒之对这个称呼很满意地点头,不过,他眼珠子转了又转,过了一会儿,眼眸一亮,软软趴在顾飞鸿耳边,慢慢道:“顾飞鸿,你现在打不过我了,我才是武林第一人!”
第102章 第 102 章 负责一辈子
顾飞鸿能闻见江柒之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 他笑道:“当然,教主大人,你是最厉害的。”
江柒之表情空白, 许久才处理好听到的信息, 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我是第一人。”
顾飞鸿从善如流道:“是的, 你是江湖第一人,还是尊贵的教主大人。”
江柒之认可地点头,笑得很满意,可没过一会儿又忽然严肃着脸道:“顾飞鸿!”
顾飞鸿很配合地应道:“怎么了?”
江柒之趴在他的耳边,呼吸时喷洒出的温热气息温润了耳廓,一字一句道“我想通了。”
顾飞鸿顺势接到:“想通了什么?”
江柒之绷着脸,像说秘密一般道:“我想通你为什么喜欢我了。”
顾飞鸿脑中轰得咋开, 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是为什么?”
“我这么厉害,还这么好看,你跟着我这么久了,克制不住喜欢也很正常,我能理解。”江柒之一本正经道。
顾飞鸿登时呆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失笑不已,满脑子都是江柒之怎么能可以这么可爱, 可爱到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笑什么!”江柒之蹙着眉不满道。
顾飞鸿道:“没什么, 只是很高兴。”
江柒之道:“有什么好高兴的?”
顾飞鸿笑道:“高兴你能同意让我喜欢你。”
这句话有些绕,江柒之迟钝的脑袋不能马上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阵才道:“虽然我答应负责了,但现在不能睡觉。”
顾飞鸿默了片刻才反应过了睡觉是什么意思,登时脸红了, 也支支吾吾道:“都听你的。”
江柒之一副你还算识趣的模样点头。
不过,顾飞鸿想到自己上次被捅的那一剑,暗暗下定决心要博览群书,可不能再让江柒之再疼了后悔了。
想到这个,他不可避免回忆起今夜的亲吻,耳根已经红通,心脏也砰砰直跳。
醉醺醺的江柒之也在思考这事,他倒不是怕疼,只是心理上还需要时间接受,其实那晚只有刚开始是疼的,后面顾飞鸿一直顾及着他,并没有再让他痛。
顾飞鸿默了会儿,脸颊红云褪下,忍不住道:“江柒之,你要负责,就要负一辈子的责,行不行?”
尽管明知道此时的江柒之醉了,说的话也不一定算数,自己占便宜的嫌疑非常明显,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江柒之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过因为幅度不大,像是在顾飞鸿颈间东蹭一点,西蹭一点,软绵绵的,似只乱蹭的小猫,然后道:“不行,这要看你的表现。”
顾飞鸿一愣,随后无奈笑道:“好,遵命,我定不让教主大人失望!”
江柒之才认可地点头。
顾飞鸿失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过回忆起刚才戏台的画面,他心神荡漾之际,也有些不安,挣扎许久,还是开口道:“江柒之,我们在一起,不能似寻常男女夫妻般有三书六聘,媒妁之言,天作之合,只能避于人前,你失望吗?”
或者是真的甘心吗?
美好来得太快,让他常常感到不可置信,怀疑自己身在梦中,所以,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确认、追问。
他的话对于此时的江柒之而言有些复杂,江柒之思考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要名分?这有何难,我去谢府提亲便是,青山派也行,反正你师父他们现在也不敢随意伤我。”
江柒之歪着沉吟片刻,接着道:“不过下次不能还让我盖红盖头扮新娘子了,该你盖了,一人一下,这样才公平。”
顾飞鸿已经听傻了,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是呆呆地听着。
可江柒之想了一会,又看着顾飞鸿道:“算了,那红盖头盖着闷得慌,你也不用盖了,就这么来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没有没有人知道,到时候我昭告江湖便是。”
江柒之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眸里含着醉酒后的迷离,似有波光若隐若现,似是有些冷了,他往顾飞鸿的怀里缩了缩,脑袋情不自禁地往顾飞鸿胸口上靠了靠,却完全不知自己说的话有多么骇人听闻,攻人心防。
江柒之靠在顾飞鸿胸上,但领口处的装饰有些硬硬的,脸贴着不舒服,江柒之往肩膀上攀了攀,低声埋怨道:“衣服不舒服,你以后,不许穿了。”
顾飞鸿这才反应过了,明明笑了,但眼睛却有了湿意,他将江柒之往怀里颠了颠,将他稳稳抱着,用衣袖挡住冷风,笑了一次又一次道:“好,都依你。”
江柒之这下舒服,便不再说话,乖乖地被抱着,直到飞了一半的路,他才想起正事,问道:“顾飞鸿,刚才在台上你怎么不走?”
顾飞鸿愕然道:“我以为你想留着。”
江柒之也惊讶了,他当时没离开,是以为顾飞鸿知道那是什么,故意把他带到台上去等着。
结果没想到一切都是大乌龙,最后还落得那样的结果,江柒之郁闷道:“我以为是你想上去的。”
顾飞鸿也失笑了,道:“是我错了,于我而言,只有有你在,去哪儿都行,所以你若是想走便走,不必顾及我了。”
江柒之点头答应了,不过想了想,还是小声补充道:“留下来其实也还可以。”
“嗯,知道了,教主大人。”顾飞鸿当然知道江柒之是在安慰他,所以明明在冷风里,可他四肢却犹如沉浸在暖洋之中,热意在身体流淌,捂热了心窍。
回到了殿里,因为江柒之还是醉的,反应慢吞吞的,顾飞鸿是伺候好他上床后,才开始收拾自己。
可没想到他回到床边时,江柒之躺却在床上紧闭双眼,额头浸着冷汗。
顾飞鸿的手瞬间顺着被子按到了江柒之的小腿,道:“可是又抽筋了?”
江柒之虚弱地嗯了声,显然还在痛苦当中。
顾飞鸿瞬间半跪上床,捞出江柒之的一条腿道:“是这条吗?”
江柒之点了点头。
顾飞鸿立刻微微抬起一条小腿按摩,因为按摩力度大,刚开始江柒之有不适应地痛哼,他忙道:“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江柒之此刻也无力答应了,缩着身子没说话。
顾飞鸿用力按着这一条腿,直到感觉掌下紧绷的肌肉放松,江柒之表情也没那么痛苦后,才捞起另一条完好腿按摩,尽管这不能减轻疼痛,但也能预防抽筋。
月份大,夜间抽筋越来越频繁,他们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时,江柒之疼得难受,顾飞鸿又着急又心疼,所以后来就找了专门的人学这个。
可即使抽筋的事情解决了,江柒之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八月份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对腰椎的压力也大,他无论怎么躺着睡都不舒服,顾飞鸿也只能帮忙托着肚子减轻重量,直到江柒之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后沉沉睡去,他才放下心来,闭眼谁去。
二日江柒之醒来时,顾飞鸿已经起身了,他在床上坐着缓了一阵才想起昨夜酒后的事,瞬间红温了,满脑子都是喝酒误人。
可顾飞鸿好似没看出他的尴尬,自然地走过来温声道:“你醒了,身子可有难受的?”
江柒之摇头,只不过身体有些酒醉后的酸软,但都不碍事。他翻看要下床,顾飞鸿便端着他的鞋蹲下,小心地托着江柒之的脚,帮他穿上鞋袜。
自从到了孕后期,江柒之弯腰已经变得困难,这些事自然也都被顾飞鸿接手照顾,江柒之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垂眸,目光落正在认真帮他穿布袜的顾飞鸿上,顾飞鸿面容严肃,仿佛在做着什么郑重无比的大事,可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亲和地不可思议,与他周身冷厉的气质格格不入。
江柒之此时再想起自己曾经和顾飞鸿斗嘴打架的场景,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顾飞鸿。”江柒之忽然开口。
顾飞鸿抬头,疑惑道:“怎么了。”
其实过了这么久,江柒之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彻底接受有孩子的事实了,可此刻的开口,还是令他别扭,甚至有些他不愿承认的害怕。
“我···”江柒之与顾飞鸿对视,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道:“我想好了,过几日我们便离开魔教,我会把教务暂时交给墨书,我在田间有处房产,知道的人少,我们去那里居住,直到生下孩子。”
顾飞鸿应道:“好。”
其实墨书早就与他说过此事,希望他能劝江柒之早做打算,可他了解江柒之,知道他暂时放不下魔教,也始终没放下对孩子的间蒂,况且时间还不算急,所以他一直不愿催促,还是希望江柒之能自己走出心防。
不过他注意到江柒之的目光有些游离,手指也不自然地攥着被褥,指尖被压的发白。于是顾飞鸿起身坐在江柒之身旁,握着他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安抚道:“江柒之有我陪你,不要怕。”
江柒之没想到顾飞鸿这么轻易就看穿他的想法,错愕之余也松了口气,心情低沉道:“你说世间女子生子都尚且危险,是九死一生,我还是男身产子,史无前例,会不会更危险,真的会没事吗?”
言闭,江柒之脸都白了几分,薄薄的眼皮一直在抖,乌羽般的眼睫似蝴蝶展翅地颤动。
顾飞鸿松开手,将江柒之拦入怀里,和曾经在山洞里一般轻拍后背,即使他的脸上也有不确定茫然,但仍然用最温和肯定的语气道: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我给阿姐说过了,她答应帮我们我找了她的师父,药王谷的掌门,而她已经同意帮你接生了,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103章 第 103 章 起名字
“药王谷的掌门?”即使江柒之已经习惯顾飞鸿的全面, 却也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而且药王谷的掌门以医术闻名与世间,见一面变是千机难寻,绝不会轻易出山诊治, 即便她是谢若雪的师父, 江柒之都没想过她能因此而来。
顾飞鸿点头:“嗯,有了她的帮助, 还有系统的存在,你不会有事的。”
可江柒之没这么乐观,颇为自嘲道:“系统只管我肚里的孩子,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
顾飞鸿动作一顿,然后抱得更紧了,道:“江柒之,我在意你, 也只在意你,我会让你活着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暗沉森冷。
为了江柒之,他什么都可以做。
若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况,他会杀了胎儿,竟然系统要的是他和江柒之的孩子,那只要孩子一天没生下来, 那系统就一定不会让江柒之死, 所以江柒之就能活下去。
此计乃下下策,且太险, 完全不可预计最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用的。
可若真到了险境, 他甘愿一睹,大不了最后共赴黄泉,他也心甘情愿。
江柒之被顾飞鸿抱着,看不见他面上的杀意,只能听见温和的声音,所以下意识地往顾飞鸿怀里靠了靠,需求更多的温度,以降低自己心中的不安。
几日后,江柒之和顾飞鸿已经离开了魔教,到了魔教几十里外的地方,不过却不是江柒之的房产,而是顾飞鸿的,一是因为他早有准备,此处各物置办得十分周全,二是江柒之还是担心被教中人怀疑,也恐被有心之人追查,而到了顾飞鸿的地方,门一关,没人能想到江柒之会在死对头顾飞鸿的家里。
不过江柒之本还欲去更远的地方,但顾飞鸿担心长途跋涉伤身,便出言劝阻了,江柒之思之有理也只好放弃。
顾飞鸿的府邸外面看上去普通,内部却大有乾坤,不光面积广阔,还装修精美,小桥流水山石应有尽有,所以即使江柒之不常出府,但也不会太无聊。
不过倒是江柒之看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和越来越不方便的身子,根本不愿意出门,每次都要顾飞鸿好一阵催着哄着。
这日,两人漫步在花园,江柒之穿着宽松的红衣,腰间依旧没有腰带,唯有一根红绳轻轻地缀着。
顾飞鸿搀扶着他,不时提醒他脚下的路。
江柒之肚子坠着疼,即使万般不情愿也得用手扶着肚子,唯一能安慰他的便是这院子的其他人皆被顾飞鸿安排走了,至少不会得到其他人异样的眼光。
他慢腾腾地走着,目光被空中高飞的鸟儿吸引,直到鸟儿化为黑点消失在远处,他才收回目光,忽然有些羡慕鸟儿此时的自由自在,能畅翔天空。
他腹中的孩子一日不出来,他一日不敢堂堂正正地显露在人前,不过一想到还有半月便能脱下这负担,江柒之期待憧憬之余也有些担心,不知不觉地反握住了顾飞鸿的手臂,双眸露出脆弱的迷茫,道:
“薛前辈说只能破开肚子,才能取出胎儿,真的不会有事吗?”
薛青桐为了帮江柒之接生,昨日便到了这里,也他们讲了关于接生的想法。
一个是让江柒之和寻常妇人一般等着破水生产,可由于男子身体和女子始终不一样,而这个胎儿来的也特别,所以顺利的可能性不大,更何况以江柒之的性子,是绝对不想用那个地方来生孩子的,他太抵触了,在刚听到这个方法,就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那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了一个,刨腹取子,虽然风险也不低,但可行度高。
身在江湖,即使江柒之对刀剑棍棒、受伤流血习以为常,当作家常便饭,可真要这么开膛破肚还是头一回,更别说还多了孩子这个变故。
这几日即使谢若雪和薛前辈她们不说,但从她们时常沉着的脸和皱着的眉也能窥见一二,更何况连顾飞鸿的笑都变得假了许多。
顾飞鸿安慰道:“你别太过担心,前辈是药王谷掌门,是世间医术之最,她不行就每人行了,你放宽心,不要让自己太紧张了,不然反对你身体不好。”
但他虽这样说,其实自己内心也没有什么底气,薛前辈第一日到府上就查看江柒之的身体,当时就直言情况太过特殊,即使是她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即使有谢若雪提供的许多关于江柒之孕期的记录,也只是能提高成功率,依旧不能保证完全安全。
顾飞鸿的安慰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江柒之只是默默地点着头,眉间还是压抑着愁绪。
顾飞鸿不愿他如此,想了会儿,道:“孩子快有九个月,你有想过给它起什么名字吗?”
江柒之没有生孩子的经验,也没见过别人生孩子,倒是真忘了这事,此时想来还有些意外。
他毕竟太年轻了,才十九岁,完全没有养育一个孩子的意识,而他自己也没有一个正常的童年,导致他对父子关系十分茫然。
江柒之语气迟疑,如实道:“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顾飞鸿温声道:“那我们现在起,你有什么喜欢的字,你说出来,我们挑出来?”
江柒之却像被刺激到的刺猬一般,忽然生出了长刺,缩在成了一团,抿着嘴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顾飞鸿猜想是江柒之还不习惯父亲的新身份,便也不再劝说,继续说了其他不痛不痒的话。
不过顾飞鸿之后就记挂住了这件事,回去就翻书找字,江柒之起初还问了他整日往书房跑干嘛,顾飞鸿实话实说了,江柒之的表情倒有些奇怪,但也不再多问。
为了挑个好字,顾飞鸿在书房里挂了好多字句,最后从中挑出了二十多个字摆在桌面上,江柒之平日也呆在书房,但他像看不见一般,从不过问,从不参与,甚至在顾飞鸿主动提及时,也总是沉默已对。
顾飞鸿猜对了,江柒之的确是因为还不适应父亲的新身份,而且此时的孩儿与他而言,带来的痛苦是远远大于欢愉的,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生下孩子后还能不能活下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逼着他焦虑,让他完全做不到以平常心对待胎儿,不去怨恨,似乎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
深夜,江柒之侧躺在床上,顾飞鸿帮他按腿,佯装无意提道:“我这几日看了许久,觉得珏字不错,你觉得江珏如何?”
江柒之躺在床上不说话,但抖动的睫毛证明他并未睡着。
过了一会儿,顾飞鸿以为江柒之不会再说话了,他眼也不睁地开口道:“以后再说。”
顾飞鸿有些失望,但也不出乎意料。
第二日书房,江柒之懒洋洋地躺在窗边的贵妃塌上,手里握着书卷,目光轻移,不时翻动一页。
顾飞鸿走到书桌前,桌上全摆着挑出来的字,他照例挑一遍,却发现里面少了个字,他眉头一皱,不确定地再检查了一遍,结果发现是真的没了,而这少的那个字,便是“珏”。
顾飞鸿想到了什么,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
桌上的“珏”字不翼而飞了,可这书房除了他和江柒之就无人能进出,罪魁祸首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江柒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啊。
顾飞鸿下沉许久的嘴角此时也情不自禁地勾出了上扬的弧度,却佯装不知道:“这桌上似乎少了点什么。”
江柒之翻书的动作一顿,心虚地垂下眼睫,道:“什么东西,重要吗?”
顾飞鸿道:“算不重要也算重要,是我给我们孩子挑的字。”
江柒之不自然地翻了下一页,但心神已经不在书上面了,干巴巴哦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