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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袁冉觉得自己仿佛灵肉剥离。
他几乎是从车上连滚带爬“游”了下来。
待将钥匙插进锁孔时,又油然而生索然无味。
也不知宋知舟几时才能把那和叔伯见面的事搞定,麻溜回钤园。
推开门。
本已做好了觑见黑黢黢一片的准备,不曾想映入眼帘的是分外温暖的亮光。
“袁冉?”宋知舟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待自己回答,身着着熟悉纯白居家服的男人已经从那片暖光里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袁冉抓着沉重的公文包,呆立玄关。
宋知舟过来牵他的手,“刚回来没多久,想着你应该也没吃晚饭,就随便做了点。”
把人带进餐厅,从对方手里拿过公文包,又猛不丁探头偷亲了一口,笑眯眯道:“欢迎回家。”
很平淡的一个吻,袁冉却觉脸颊微热。
“你也是。”他扯住正要往厨房走的宋知舟,笑得有些傻气,“欢迎回家。”
晚饭的菜看得出是匆匆烧好的。
几乎全是最简单的清炒,袁冉却破天荒添了饭。
宋知舟十年如一日只吃八分饱,觉得差不多了,就静坐托着腮看袁冉吃。
袁冉本来还想吃第三碗,但被这么盯着实在慎得慌。
他停下筷子,心说择日不如撞日,开门见山,“那天来的姚安予,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好朋友。”
宋知舟显然没往这个方向推敲过两人的关系,乍一听闻实情,瞬间呆滞。
但这种呆滞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就被懊恼取代。
“我早该想到的……”
他缓缓起身,胡乱端了个盘子起身往厨房走,步履间俱是慌乱。
“去哪?”
袁冉喊他。
宋知舟脚下一顿,放下餐盘,垂头丧气折回来,缓缓蹲在袁冉椅边。
把头埋在袁冉膝上,闷闷道:“对不起。”
袁冉看着自己腿上这颗无限萎靡的脑袋,想上手安抚,却又觉得机会难得,晾一会儿也好。
他忍着笑,佯装严肃,“知道错了?”
大脑袋不说话,轻点头。
“我说你是不是得改改?”
袁冉拿食指戳大脑袋,边戳边训,“隔三差五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就不能多相信我一些?”
大脑袋任他戳,却是没见有答应要改意思。
“喂,问你话呢。”袁冉提高了些声音。
“不行,做不到。”大脑袋终于抬起来,看眼神,居然又委屈上了。
“怎么就做不到了?”袁冉有些烦躁,“姚安予是我发小,姜月明的事儿我当天就推了,你到底哪里不放心?”
“你只是不属于他们罢了,同样的……”宋知舟又垂下了头,“也不属于我。”
他撑地起身,退远了些,“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们之间没有那纸协议还能不能继续?这些……我统统不清楚。”
“自从搬回钤园,我再也没有和其他人见过面,这你也不清楚?”
袁冉忍住拍桌的冲动,“难道一定要像你似的天天把喜欢挂嘴边才行?”
“我只想听你说出来。”宋知舟握着拳,僵直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如果你和我心意相通,说出来又有什么困难?!”
袁冉抹了把脸,一跺脚,“我xi……”
不对。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对方也尝试让自己说喜欢。
结果是自己刚张口,外头好巧不巧开始电闪雷鸣。
这哪是互诉衷肠的气氛,简直是暗示他如有妄言,天打雷劈。
袁冉还没做好说出那两个字的准备。
他知道,迷信只是借口。
令他真正害怕的,是交出主动权。
“只爱自己”是袁冉为了在感情里保有主动权,炼制的唯一武器。
看着袁冉从开口到噤声,再到重新筑起防备的眸子,宋知舟原本僵直的身体瞬间变得无比颓然。
“早些休息。”
他没再看对方,行尸走肉般往楼梯去了。
午夜的钤园宁静似陷无垠海。
宋知舟枕着手臂,盯着投射在天花板上的杂乱树影,毫无睡意。
他不知道自己和袁冉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
明明他也自信于自己在袁冉心中有着一席之地。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几乎要将人湮没的寂静。
宋知舟猛地坐起。
毫无疑问,这个点在钤园的人,除了自己,那就只有……
袁冉从没在这个点找过自己,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迅速下了床,来不及穿拖鞋,直奔门口。
房门被开启。
宋知舟还来不及借着月色辨认眼前人,就觉怀里结结实实嵌进来温热躯体。
夜色里,那总带着挑衅与桀骜的声线在耳边荡漾成致命涟漪。
“你想听的,我说不出口,”那双手如游蛇般攀上宋知舟脊背,“所以,你现在打算推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