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近在眼前。
自从宋知舟生日那天春宵一度后,袁冉和宋知舟这对夫夫就无缝切入了同一屋檐下却聚少离多的生活,各自忙着应付年关,脚不沾地。
宋知舟无愧于从小到大接受的精英教育,进入总公司后,在极短时间内就协调好了部门各派间矛盾,甚至重启了两个搁浅的旧案子,不仅圆满完成,还扭亏为盈,业绩相当可观,连带袁氏股价都小涨了一波。
如此优异的工作能力,袁百梁也不吝啬嘉奖,给宋知舟职位连升两级。
这头,宋知舟风光无限,而那头的袁冉依旧焦头烂额。
倾尽所有人力找寻新的合作公司,不是工期谈不拢,就是预算太高,碌碌多日,一无所成。
再想让时间过得慢些,也由不得这日子一脚踏进了春假。
猝然从忙碌中脱离出来,袁冉整个人头重脚轻,整整睡了两天才缓过来。
假期第三日,应着节气礼数,袁百梁在本宅设了晚餐酒宴,袁冉和宋知舟掐着点,各自捯饬了一番就出发往本家赶路。
车行上路,两人并肩坐在后排。
袁冉本想假寐一会儿,可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停工楼盘,思绪还是没忍住,晃去了工作上。
目前的情况是,持续的连轴转并未带来实质进展,他虽然心累,但还没有气馁,离截止日还有些时间,等开了年,兴许真能找到。
焦虑是最难掩饰的情绪。
宋知舟心细如发,早就发现了些端倪,也不止一次问过袁冉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他都坚决予以否认了。
他在赌,也在较劲。
总得靠自己赢一次才行;
必须拿出点实力,向宋知舟证明自己是个不输褚昀禛的结婚对象;
还要给宋知舟提供一个恒久稳定的环境,供对方看书画画,赏花品茶,继续做那开朗又矜贵的宋家小少爷。
愈想愈多,每一个想法都伴着压力,脑中乱糟糟,车轮几个转弯一晃荡,袁冉居然有些晕车。
实在难受,便顺势靠上宋知舟肩头。刚闭上眼,就感受一只手轻轻覆上自己额头,细细贴了贴,确认没有发烧才松开。
袁冉唇边不自觉扯出明显的弧度,无声笑了一会儿,却是没忍住,扑哧一声泄露心头音调。
“想到什么这么好笑?”宋知舟好奇问。
“嗯?没笑啊。”袁冉佯装无事发生。
宋知舟宠溺地揉了揉袁冉额发,只当对方又在作弄自己,没有追问。
过了许久,却听对方迷迷糊糊道了声,“就是…很安……心……”
“什么心?”他凑近想听得清楚些,却只听见分外香甜的绵长呼吸。
本宅,晚宴。
觥筹交错间,袁冉尬笑着接收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亲戚,特地跑到自己跟前献上的溢美之词。
线上平台的成功发布让“臭名远扬”的袁家二少爷摇身一变成了优秀的袁氏继承人。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今日都找准机会巴结了上来。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袁冉,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接受,再到不耐烦却不能跑路,不过是三五杯酒的功夫。
笑死人了,他想。
袁家人就算了,连孟家人都倒贴上来,真当他袁冉不记仇呢。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习惯性去寻找那个唯一让他感到安心的身影,就见对方早就被一群眼冒金星的年轻同辈围了个水泄不通。
袁冉一跺脚,正准备上前解围,就见另个方向突然起了些微骚动。
顺着骚动看去,就见从人群间挤出了一位高大的男子,皮肤很白,金发碧眼。
白种人?
袁家哪来的白人亲戚?
看起来也不像混血啊?
等等……!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涌入袁冉的脑海。
Fran?ois Poupon——袁绮鸢的新婚丈夫。
所以……
白人男子甫一站定,立刻就转身向人群中绅士地抬起腕子,随后,一双纤长漂亮的手便施施然搭上了他的掌心。
本该“私奔”去了法国的袁绮鸢,一袭高定长衫,出现在袁家本宅。
在场众人间对其闪婚有过略微耳闻的人,无不怔愣。
这其中当然包括袁冉。
袁百梁那时的滔天怒火还历历在目,他想不通袁绮鸢怎么敢现在回来,就他们爹这性子,那还不得……
他不由得去觑袁百梁,却先注意到了挽着袁百梁的孟清兰,在她脸上,俱是望向女儿时自豪又宠溺的笑容。
与之相比,袁百梁则平静得多。
那是一种年过半百的严父终于释然,与女儿的叛逆作了和解的平静。
袁冉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对父女早就在某个时间悄然和解了。
难怪孟清兰死活都要拦住那份文件审批,她早就知道袁绮鸢会回来,绝不能给袁冉先一步入董事会的机会。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开始骚动,所有人都在极短时间内判断出新的形势。
面对意外“返场”的袁绮鸢,他们滤去犹疑,换上笑容,举起酒杯,就如浩荡蚁群,齐心协力向着真正的未来蚁后聚集而去。
而被瞬间抛弃的袁冉,却如一根松垮固定的朽木,被人群带着往前趔趄了几步,又似执拗着什么,孤单单往后倒退。
袁冉到今天才明白,袁百梁的看中固然重要,但袁绮鸢真正的后盾,是百分百爱着她的母亲——孟清兰。
有孟清兰在一天,袁绮鸢便能任性一天。
那自己呢?
有谁愿意无条件爱着自己呢?
“小冉。”宋知舟不知何时,也逆着人群来到他身边。两人在鳞次栉比间相携,就像某种跨越了肉体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