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灼灼雪(2 / 2)

高攀 星币汣 2317 字 5个月前

袁冉郑重坐进最后一排卡座里,有些好奇地想四下看看,却又不愿表现得像个没见识的乡民。

“其实我没怎么来过电影院。”沈季书突然开口。

“呃,是吗。”袁冉微微别过脸,暗道对方居然抢自己的台词,“安予说你挺宅的。”

“所以谢谢你陪我过来。”沈季书的声线温柔又小心,就像要从心窝里掏出最细腻的诚意。

“这有什么,不谢。”袁冉干笑着拍了下对方肩膀,将那人似有若无靠近的身体微微推远了些。

果然,他还是很不习惯被对方这么亲近。

沈季书被不重不轻推了一把,大衣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了些,从里面坠出条莹莹闪烁的铂金细链。

袁冉本不该注意的,但那挂在坠尾的物件他实在觉着眼熟。

影院光线昏暗,他试着凑近去看。

“诶?这不是……”

他抬头,刚好对上近在咫尺的漂亮眉眼。

在这种距离直面这种五官,冲击力可想而知,袁冉晃神间飞快往后躲,却忘了现在坐的是卡座,后脑勺“砰”一下撞上了旁边的围挡。

“怎么了?!疼么?!”

沈季书赶忙伸手给他揉后脑勺,袁冉疼得龇牙咧嘴,再一睁眼时,惊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撞进对方怀里。

而那枚和今早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铂金钻戒,正晃晃悠悠垂挂在他鼻尖。

姚安予今天不在南山,不可能把戒指还给对方。

“喂。”他伸出手指,勾着戒指往下拽,沈季书整个上半身都被带着俯下了些,清冽的薄荷香气缓缓将两人包裹进同一个频率,近到能听见彼此呼吸。

“这是对戒吧?”袁冉直截了当问,“我昨天喝多了,不小心把另一枚带回家了。”

那人听了这话,竟是丝毫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怅然若失往下看,在觑见戒指时,眼神变得尤其复杂。

没有言语,将链子从袁冉指间解下,小心翼翼塞回了领间。

“是对戒。”

他道,“是我前夫给我留的纪念。”

袁冉觉得这人还挺可乐,这边还在相亲呢,突然就演上深情戏码了。

“沈先生,相亲这事儿讲究个你情我愿,要是前面的感情没整理清楚,不如还是先整理干净为好。”

“我知道。”沈季书的手依旧合在胸前,“我知道。”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委屈起来,眉眼耷拉而下也不显得讨嫌,反而有引人怜悯的楚楚姿态。

“不过也真是稀奇,”袁冉抱臂看他,“长成你这样,居然也会被甩。”

沈季书自嘲地笑了,“他不喜欢我这样的。”

“噢?”袁冉来了兴趣,“眼光这么高?”

沈季书摇摇头,“他只是更喜欢乖巧清秀的类型。”

“哈,那也难怪。”袁冉了然点头,“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沈季书深深望了眼袁冉,“袁先生也喜欢那样的?”

袁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硬要选的话,当然还是倾向于那一类,相处起来不那么累。”

“不那么累么……其实我也可以——”

“嘘。”袁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开始了。”

全场灯光变暗,片头悠悠浮上了大屏幕。

袁冉扭动了下手腕,体温良好,脉搏良好,没有虚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部电影,袁冉看过宣传,讲的是传奇女歌手伍熙三起三落的人生故事,算是部半传记电影。

故事主要聚焦于“第二落”。

事业蒸蒸日上,整年忙于巡演的伍熙并没有注意到独子正遭受着日益严重的校园暴力的侵袭。

某次巡演途中,她总觉得做什么都不安心,突然,她想起了临别前儿子充满不详意味的告别。

联系无果,伍熙抛下巡演连夜赶回。

终于,她站在了家楼下,导演在这个片段给了女主一个表情特写的长镜头。

没有任何血腥的场面,只有来不及说出口的阻止,僵硬抬在半空的手,自上而下迅速变化的目光,每往下一寸,就破碎一分。

以及最后的,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惊惧怯懦。

举世瞩目的天籁嗓音,此刻却连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而身体,就那么软绵绵栽倒下去。

镜头猛地拉远俯瞰。

钢筋水泥构筑的灰白天地间,唯留一位深蓝长袍的母亲和一滩鲜红血迹。

这段拍得震撼又压抑,袁冉不禁摸了摸额头,已是一手凉汗。

他不由去看身边。本以为这个沉默内敛的男人不会有什么明显流露,但袁冉分明看见了,那几乎是不间断地,从那人眼眶坠下的大颗泪滴。

沈季书就那样挺直着腰板,隐忍又放肆地在黑暗里哭泣,没有声音,一如电影画面里极致沉默的母亲。

袁冉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冰凉的手背。

沈季书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回过神,慌忙去拭眼里的泪,可却在看清袁冉的瞬间,泪流得更凶了。

他索性不再擦拭,蜷下脊椎,完完全全放弃了原本挺直的板正模样。

他将脸藏进掌心,嘶哑道:“如果能回到那些时候,我希望站在上面的是自己。”

袁冉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跟哄小狗似的就着背一顿拍。

索性这是部相当感人的电影。

散场时几乎有七成观众的眼睛都是红彤彤的,沈季书混在里面,反而不显得突兀了。

今天的相亲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反正袁冉以前也没相过,也无从比较。

到了最近的路口,袁冉准备帮沈季书拦车,却听对方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袁冉乐了,“要论这南山,我可比你熟,实在要送也是我送你。”

“好啊,那你送我。”沈季书笑得狡黠。

但袁冉没打算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果断回绝,“不了,忒远,明天还要上班。”

沈季书没有继续勉强,“那你先走,我看你上了车再走。”

“不用,你直接打车吧。”袁冉回身,潇洒挥手,“我散步回去。”

告别间,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下落。

而比雪花更早拥抱袁冉的,是身后蹴盘靠近的薄荷香气和足以融化一整片冬雪的炽热拥抱。

“收好那枚戒指。”那人附在袁冉耳畔,语气熟稔而克制,“我会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