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门帮你开了。”大汉又指了指隔了条小径的自家院子,“待会儿来我家吃口便饭。”
宋知舟谢过对方,便推开院门进了去。
一进门便是个花圃似的明堂小院,墙壁用白色石灰重新粉刷过。
说是花圃是因为地上砌了个小花坛,虽然此刻已经被杂草铺满。沿着小花坛摆了圈空花盆,靠墙处则安了两大排三层花草架。
看着眼前景象,宋知舟油然生出种古怪,说古怪也不尽然,更像是种莫名的熟悉感。
除了这些,就剩角落那个硕大又突兀的油漆桶,走近看,就见里头全是的烧过的焦黑木柴。
继续往里走,屋子里几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家具摆设,却分外整洁。
不过,与其说是整洁,更像是住了个没有欲望的人,任何能提升物质享受的东西统统没有,似乎“家”的这个概念,对袁冉来说不过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卧室在二楼。
宋知舟从橱柜里拿出被褥铺,万幸,闻起来没有霉味,够他蜷缩一夜。
刚铺好床铺,就听见楼下传来幼童声:“叔叔!吃饭啦,叔叔!”
宋知舟应了一声,匆匆下楼。
刚进小院,就见小男孩蹲在花坛边摁着只青蛙玩。
他走近想了想问道:“小朋友经常来这儿玩吗?以前你袁冉叔叔在家一般都做些什么呢?”
小男孩想都不想,“种花,他天天都在种花。”
“种什么品种的花?”宋知舟环顾这方荒凉小院,又换了种小孩能听懂的方式,“什么颜色的花?好看吗?”
小男孩点点头,“好看,什么颜色都有,傻子叔叔说有钱人都种那些娇贵的。”他说着用手咔嚓咔嚓比划,“又要剪又要修呢。”
宋知舟心口一颤。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一进这里就有种熟悉感。
虽然简陋,但这片小院的基本排布……
他闭上眼,想象这里被盛开的鲜花完全装点的样子,那不就是……
那不就是自己在钤园时亲手打理的那片小花圃的翻版么?
“后来呢?”宋知舟勉强维持着平静,指了指空荡的院子,“都拔了?”
“烧了。”小男孩放走了咕呱聒噪的小青蛙,在原地指了一整圈,“全烧了,烧光后他就走了,也不怎么回来了。”
两年前的旧火在此刻,借着童言,冲破了时间夹缝扑到了宋知舟脸上,耳边则是木柴噼啪作响的爆裂音和烈火卷天的呼啸。
他怔怔想,袁冉就那么轻易地亲手烧掉了满园辛苦栽培的鲜花
那一刻,对方在想什么?
夜晚。
宋知舟躺在袁冉睡了两年的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晚饭时他听邻居夫妇讲了些袁冉过去的事情,几乎很难将这个弄花伺草的无欲无求的袁冉和那个烧了满园鲜花,提上油漆大闹婚礼的袁冉联系在一起。
袁冉会去破坏婚礼,是因为误会了和褚昀禛结婚的人是自己。
在得知对方误会的时候,他觉满足无比,以为袁冉对自己余情未了。
但后来,随着相处时间变多,这种想法慢慢改变了。
有件事宋知舟一直不愿意承认。
重逢至今,他从未在袁冉的眼睛里看见过一丝爱意。
哦,也是有的。
在玫瑰园的那一晚,袁冉的记忆出了问题,意识回到两人还在钤园的时候。
所以望着自己的双眼里,才显露出直白的爱意。
之后呢?真的没了吗?
一点都没了吗?
那为什么上次在蓝岛没有推开自己?
他琢磨得睡不着,一颗聪明脑子运转到超了负荷,身上忽冷忽热,不断渗出虚汗,索性坐了起来,望着窗外,等天际鱼肚白。
早晨,宋知舟是在一阵敲门声中转醒的。
他就这么坐着睡了大半宿,此刻脖子一动就有股钻心的酸痛。
胡乱套了件衣服下了楼,打开门就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站在门口。
看到宋知舟,对方立刻伸出手,“你好你好,你就袁冉吧,这房子不错——”
“你出多少?”宋知舟这会儿脖子酸得厉害,语气也不好。
中年人边比了个数,边挤眉弄眼,“咱电话里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年轻人你可要想清楚啊,你这房子除了我——”
“明年在两公里外就会动工省级自然博物园区,政府的招标项目里除了园区还有新的高铁站点,离这个村子的直线距离不到十五公里。”宋知舟越说越快,“这片村子未来可能会规划进旅游区,也可能规划进基建区,不管是哪个方向都意味着身价暴涨,毕竟……”他转身,随手指了指山头,“除了房契还有地契,那才是开发方最需要收购的东西。”
中年男子被一连串输出堵得说不出话,“你你你”了半天,还没说出个所以然,门已经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宋知舟边试探着转动脖子边往楼上去,却听外头依旧不消停,居然还在试着推门而入。
力气倒是不小,不算结实的门被推得吱呀作响。
他面色阴沉下来,本就被落枕磨得难受,这会儿倒不如找点事情转移下注意力。
三两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一道高挑结实的身影避无可避摔了进来。
他眼疾手快接住,四目相对间,两人都呆住了。
“你怎么在我家?!”
“小冉!”
没见着人时,宋知舟想过,等见到了一定要又亲又抱。
可真见着,他又不敢了。
但什么都不碰却也不能让他甘心,便捧起袁冉的手,想放去颊边轻蹭。
可刚捧起,他又滞住了。
好消息,袁冉戴上了上次见面时,自己强塞回去的戒指。
坏消息,戒指戴在食指,意思是单身可追。
袁冉一看宋知舟的表情就担心这人又要发疯,立马抽回手义正辞严,“我戴哪根手指要你管……诶!”
下一秒,他却被揽进了怀抱紧紧抱住,耳边是那人无比安心的沙哑喟叹。
“单身就好,单身就好。”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啊啊啊啊啊啊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