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眼睛像漏水水龙头似的。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滴,但他本人似乎有点疑惑,所以只抽纸擦了几次就放弃了,任凭眼泪掉下来。
夏油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瘪着嘴很可怜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掉眼泪。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受不了这个。
夏油杰走过去,将被他丢在旁边的纸团收起来丢进垃圾桶,随即自己又抽了一张去给五条悟擦脸,同时还小声地说:“……可以了,悟。不要哭。不是都没事了吗?不用解散了。”
五条悟听到“解散”这两个字就好像让人打了似的,别开脑袋,原本都快止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自己随手用袖子粗鲁地抹掉了,很委屈地说:“杰……杰不要说了。我不要听这个。但是我也不想杰伤心……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也不想哭的!”
夏油杰:“……”
那确实很难伺候。夏油杰叹了口气,顺着他很听话地不再提起那两个字,而是说:“悟最近也在医院躺很久了,先吃点东西吧。”
夏油杰买了许多菜,但只是给五条悟煮了碗素面,那些大概是他最近不想出门了所以提前买来的存货。
他没煮自己的份。五条悟一边抹眼睛一边嗦真的面,含含混混地问:“杰为什么不吃?”
夏油杰微微颔首,“我不饿。在悟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
五条悟:“……”
他不言不语地停止了动作,直愣愣地盯着某个说自己没饿的家伙。
不知道怎么来的超能力已经将对方的身体数据都传送到五条悟脑中了,还不忘替他分析上次见面时对方的身体数据——
那么大的差值,这家伙这几天认真进食了他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杰又在骗我了。”五条悟气鼓鼓地说。
夏油杰没有应他,只是自己取了双筷子给他把面搅了搅,淡定地催促道:“快吃吧,等会儿面坨了更难吃了。”
五条悟真不觉得有多饿,于是很霸道地将碗推了过去,“被杰气饱了!我不吃了,我要看你吃!”
“我说了,我不饿。”夏油杰看着他。
五条悟止住没两秒的眼泪又汩汩地流了下来,念经一般地叽里咕噜道:“骗子……杰明明瘦了这么多,你做什么去了,我不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好好吃饭……杰要干嘛啊,是要饿死自己只留我一个人吗?”
好丢人。五条悟想,一定是他的泪腺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总是毫无前摇地就涌出眼泪来,这不是显得他在用眼泪绑架杰吗?
可情绪都到这里了,他想分出点时间解释这并非自己本意,又想到自己之前其实已经说过了,只是不知道搭档信不信。
而且夏油杰格外地吃这一套,没等五条悟继续提出要求,就很自觉地把他吃了一半的碗给拿过去了。
他们从小混在一起几乎不分你我,吃对方剩下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夏油杰今天却总让人觉得吃得很勉强,好像这面的味道很奇怪似的。
好咸。夏油杰想,如果不是他一不小心放了太多盐的话,一定是这个还在哭的笨蛋眼泪掉进去太多了,不然怎么会咸得让人都觉得有些苦涩了呢?
五条悟一边抹眼泪一边盯着他吃完,最后还检查似的按了按他的肚子,才总算愿意放过他,带着夏油杰去洗漱睡觉。
然而,大概是最近晕眩的时间太长,五条悟一直难以进入深度睡眠当中。
那奇怪的超能力一直尽职尽责地在他脑子里报出各种各样的信息——到底谁在意床头柜两边其实有点肉眼难见的高度差啊?
五条悟想得无语,却关不掉这样的超能力,只好让它从床头柜想到衣柜又想到他床垫——最后才勉强落到了叫他用“陪护”的理由强行拽到旁边来睡觉的夏油杰身上。
杰没睡着,而且心情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不明的超能力告诉他。
所以,夏油杰起身下床的瞬间,五条悟也跟着醒了。
他总担心夏油杰会偷偷走掉,心神不宁但又非常谨慎地等到对方出了卧室的门,才轻手轻脚地下床跟上去,但夏油杰只是进了洗手间。
五条悟听到搭档努力压制的呕吐声,这下对方不愿意吃饭的原因顿时明了——吃了才会不舒服,所以干脆就不要吃了。
好心又办了坏事的小猫咪又想掉眼泪,六神无主地转了好一会儿,自己去接了杯水悄咪咪地走到了洗手间门口。
夏油杰按了冲水键,人还没站起来,就看见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外有一个高大的阴影。他倒是不意外,只是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说:“……没锁门。”
五条悟立刻就端着杯水开门进来了。他看起来怂巴巴的,小心翼翼地蹭到夏油杰身边来,什么也不说,只将水杯递给搭档,整个人像是做了坏事不知如何是好的流泪小狗。
夏油杰:“……”
错觉吗?悟这副样子,总给人一种没将事情全部告诉他非常该死的强烈愧疚感。
他很配合地把水杯接过来喝水漱口,就听五条悟委屈巴巴地控诉说:“杰干嘛又不告诉我啊……我不想做坏事的……”
夏油杰把水吐掉,口齿清晰地说:“对不起。”
五条悟用力地抽了抽鼻子:“我不要听对不起。”
夏油杰:“……”
夏油杰换了个方式说:“抱歉,我们回去睡觉吧。”
显而易见,只和搭档卖可怜是没有用的。五条悟只好更加直接地说:“杰生病了吗?我们去看医生吧。或者、或者我叫硝子过来……”
家入硝子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因为自己在医学上卓绝的天赋,最终成为了五条家的私人医生,基本约等于是五条悟的私人医生,所以就住在楼下,真要叫上来的话也不麻烦,就是对家入硝子本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夏油杰这次倒是直接地拒绝了:“没有,不用,别闹了。我只是今天有点不舒服,原来没有的。现在就放过硝子吧。”
五条悟觉得这很伤人,他明知道对方是在说谎,却没有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勇气了,只好小心翼翼地去拉夏油杰的手试探道:“那好吧……我们回去睡觉吧?”
夏油杰没有反对。
……
第二天,五条悟的眼睛无可奈何地肿了起来,夏油杰给他找了湿毛巾敷着,随后两人各自在沙发上躺了一边发呆。
夏油杰又在看手机。
自从昨天闹了一通后,他们现在的关系相当尴尬,既回不到最开始那种亲密无间的样子,又不太好变得过于生分,于是就只能如此这般僵持着。
五条悟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自己闲得没事做,也不想让夏油杰太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