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五条悟是一名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正常人。

他与夏油杰之间可是隔着高中生与小学生的厚障壁，万万没有可能真的顺从五条家的安排和他培养甚么劳什子AO之情。

不过女同学大抵也只是随口刺挠他一下，并没有真的叫来警察对五条悟进行盘问。

但夏油杰很好玩，比其他小孩好玩太多，五条悟便忍不住总想带着他四处玩乐顺便收集咒灵。

如此这般快乐了近一个月，直到真正靠谱的成年人夜蛾正道意识到，夏油杰是一名还在接受义务教育阶段的小学生，才终于将他重新送回了小学里。

五条悟又变得无聊起来了。

他时常期待对方会像是动漫里演的那样，在学校闯了什么祸，理所当然地请他这位家长过去。然后五条悟就会发挥熊家长的本领狠狠地为小鬼撑腰。

但夏油杰没有。这小鬼大抵真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超高社交本领，五条悟所期待的那一切在他的小学期间从未发生过。

唉，有点失望，不过也没有特别失望。

养到的第一个小孩就是超绝乖巧稀有款，五条悟竟然以为是自己带孩子的技术远超常人，一时间相当得意，整个人都洋溢着无知的愚蠢父亲的快乐感。

家入硝子总算抛却了对他格外鄙夷的印象，不过却很冷酷地评价道：“吵死了，我才不想知道那个小鬼究竟又拿了什么奖。就算得奖了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明明是那孩子自己的努力吧。”

五条悟：“嘻嘻。”

他只是与有荣焉。小孩厉害，当然就显得家长更厉害啦！

然而，小鬼头自然会有叛逆期的。夏油杰的叛逆期比起同龄人来似乎有点晚，但终究还是来了。

在他初二的暑假，从高专毕业已然变成全职单亲父亲的五条悟脑袋一拍，突然想起自己曾被亲手杀死的某天与咒缚托付过儿子。

据说，如果再不管的话，那小子会被卖回禅院家，为封建残余的烂橘子势力添砖加瓦。

想到这种结果，五条悟就莫名有种浑身刺挠的感觉。大概是封建家族比较克他。

虽然还不太确定那小子现在年龄几何，但看伏黑甚尔当时一副随便你的样子，大概也是已经懂事了的。

如此姑且一算，那小子与夏油杰的年龄差距，怎么也比他和夏油杰之间的年龄差距小。

“杰，说起来，你会不会觉得和老子有代沟？”五条悟突然说，“看你暑假也不出去和同龄人玩的样子，难道是没朋友吗？要不老子给你领一个回来？”

夏油杰：“……”

他时常觉得自己的监护人想一出是一出。要不是有足够的能力支持他天马行空的想法，这家伙大概早就翻车无数次长记性了吧。

甚至连他们现在住的公寓也是如此——五条悟觉得他每次放假都得千里迢迢回高专找他实在太麻烦，于是在学校附近买了一间比较近的公寓。

而且，讲话也太过分了吧？连没朋友都能问出来，他可是很受欢迎的，虽然还没分化，但已经收到过很多Omega的情书了喔！

不过这种话他才不屑于和幼稚的监护人讲，他才不要在这种方面被没大没小的家伙调侃。再说了，与旁人分享别人送来的信件也很不礼貌，夏油杰不会那样做。

夏油杰皱了皱鼻子，语气相当不妙地说：“……你现在像是突然要抱个二胎私生子回来让老大养的不负责渣男。”

五条悟：“？”

绝对不是错觉，夏油杰现在同他讲话特别扎人，几年前还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狐上学上着上着，就突然对着监护人竖起了毛，重新变成了一只刺猬小狐！

他略显错愕地沉默了片刻，这种沉默落到夏油杰眼里不知被理解成了什么。对方轻轻吐出一口气，问：“好吧，孩子多大了？如果年纪太小的话，我才不会帮你管的。”

五条悟并没接着这句话聊下去，而是福至心灵般地问：“杰，你现在为什么总是你来你去的。上学把老子的名字上忘掉了？”

难怪五条家对他把夏油杰送出去上学的事情态度非常诡异，原来是孩子在外面真的会翅膀变硬！

夏油杰如同陡然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狐狸，一下子跳了起来，迎着监护人非常澄澈的目光稍稍失语片刻，眼神躲闪，随即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恶声恶气道：

“当然是因为悟……先生有些时候太讨厌了一点！也稍微注意一下说话的内容吧？”

五条悟歪头，“哇啊，突然怎么了？老子难道惹到杰了吗？”

“没有……我回去写作业了。”夏油杰旋即扭身，迅速冲回房间锁上了门。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嫌弃了的五条悟撑着脸略显苦恼地叹了口气。

小孩子还真是麻烦啊。

……

将门锁上后，夏油杰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很沮丧地靠着门坐了下来。

五条悟并没有在未分化的小鬼面前收敛信息素的意识，再加上Alpha总是在自己常用的物件上留下信息素的通病，于是那种好像是海水一般的味道总是似有似无的在夏油杰鼻尖打转。

夏油杰并没觉得自己有要分化成Omega在Alpha信息素中脸红心跳手脚发软的趋势，而是想到这家伙总是这样招摇过市，就感到非常焦躁，甚至说有点生气。

Omega普遍早熟，大多都在十四周岁前便会分化完毕。自己现在这种反应……夏油杰认为自己大抵是要突破咒术界对于第二性别的认知，分化成Alpha了吧。

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好事，但夏油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会对成熟可靠的大人产生些不可言说的恋慕之情属实是自然而然的事。

而且，哪怕抛开脸不谈，五条悟的魅力也有点太大了，虽然时常看起来不够靠谱，但总是能够轻松地力挽狂澜……

先别问狂澜是如何来的，可即便是如此的本人毫无意识的耍帅，也万万不是年轻的小狐能够抵挡的。

satoru、悟……这三个音节他暗自练习了许久，但每次出口总是要在后面加上先生的称谓，非常直接地提醒动了歪心思的小狐对方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带他离开五条家的。

五条悟明明出身御三家，却毫不犹豫地站上了与封建余孽斗争的第一线，实在是出淤泥而不染。

然而，五条悟虽然是个正常人，但毕竟是个Alpha。

此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分化成Omega的夏油杰对这家伙那副只要拿到手就不会再管的样子颇有微词，甚至也一点不愿暴露出来自己微妙的恋心。

现在竟然有了会分化成Alpha的预感，夏油杰心情却变得格外复杂起来。虽说变成Omega就有理直气壮与对方在一起的机会，但肯定会被Alpha的轻慢气死……变成Alpha了的话，甚至就连机会都没有了吧。

五条悟仅仅只在嘴上占几下要做他爹的便宜，实则本人也就是个大了没几年的小鬼，当然不会意识到自己当成小动物养的孩子会有这样的心情，更别提要正确引导开解了。

种种要素叠加起来，变得心烦意乱的小狐只好毛茸茸地咬所有人，不管谁来都得先挨两嘴再说。

只不过他有意识地躲着其他人，明明毕业了却不准备去找个正事做、天天与他在同一个屋檐下晃悠的五条悟，就不得不成为被咬的对象了。

“叩叩。”正在此刻，房门被人敲响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杰，出来聊聊。不要什么都不和老子说就一个人生闷气。”

夏油杰：“……”

这种事情到底怎么和你说啊！

夏油杰鼓了鼓脸，尽可能将声音变得平静下来答道：“我真的没事，悟先生不用担心了。”

五条悟态度却意外地变得强硬起来，“杰，把门打开。”

就算已然进入了叛逆期，但监护人突然冷下声音来，还是会让本质是好孩子的夏油杰有种被提起了后脖颈的感觉。

他稍稍坚持了片刻，站起身来猛然开门，硬梆梆地说：“……我都说没事了。”

五条悟微微垂眼，视线落到少年讲完话后便紧紧抿起来的嘴角。

昔日还能被他提来提去的小东西，现在也只比他稍矮半个头了。虽然他自己也问是不是觉得和他有代沟了，但心里其实没觉得有这种事。

此刻确认自己的猜测成真后，五条悟竟然后知后觉地有点几分沧桑感。真是儿大不中留……怎么会现在就要和他划清界限了呢？！

夏油杰小心地瞥着好像表情十分不妙的监护人，紧张得心都快跳得从喉咙蹦出来了，连要开口讲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好闭着嘴一直装哑巴。

他明明开了门，两人之间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是了，夏油杰想，悟大概只是喜欢和小孩子玩而已，他目前已经是完全不好玩的烦人初中生了，悟才没有那个心思继续来哄他，甚至都有下一个要养的目标小鬼了……临到此处，他不该再这样无理取闹，至少得对得起五条悟先前对他非常用心的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