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伏黑甚尔自不断下沉的黑暗中苏醒过来。
首先复原的是听力, 两个不太熟悉的声音正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似乎还起了内讧——
“悟,你真的行吗?”
“当、当然没问题了!杰别催老子啊,不得先试试吗……”
“可他现在看起来不是很想醒……该不会真的变成傻瓜了吧?”
“那也是这家伙自己的问题……算了, 好啦我们也算努力过啦, 叫不醒也没办法, 就不征求他的意见咯。小鬼,你对回禅院家当继承人有兴趣吗?”
就在这时,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我不要去。”他略微顿了顿, 好似收到很不得了的威胁一般, 气势弱了很多地继续说,“……津美纪怎么办呢?那个地方不会对津美纪好的。”
这个声音很熟悉。伏黑甚尔混沌的眼神微微一闪,眼前摇晃着的世界正在缓缓地变得清晰。
这是, 高专临时用来收押诅咒师的监狱。
哈,进高专的局子了!伏黑甚尔不动声色地压低了眼皮,他的意识不久前还停留在同高中生们搏命的时刻, 下意识想要挣扎,却突然发现使不上力气——他被捆得严严实实的。
放在平常, 这样的阻碍根本拦不住堂堂天与暴君,只是这两天来他无法正常进食,高专对他也只做了些维持生命体征的处理。再凶猛的野兽也没办法在饿得抬不动手指的情况下捕猎。
他静默得像是并未醒来一样,暗搓搓地小心观察着附近。
显然, 自己输给了那两个高中生。不过稍微让伏黑甚尔有点意外的就是,他竟然没有被当场反杀,而是被俘虏了回来。
现今的监狱中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当然就是被他偷袭的高中生们, 而剩下那个……伏黑甚尔瞥到了那颗过于明显的海胆头, 硬生生忍住了自己想要叹气的冲动, 继续听起了三人的对话。
“啊啊,在明显有别的去处的情况下,留着你吃白饭总感觉心里很不爽。”听出小鬼的抗拒,五条悟摸着下巴,盯着那张完全是旁边的男人缩小版的脸,毫无怜悯地做了个鬼脸。
如果只是普通的术式还好,这小子却直接掏出了禅院家的家传术式,只是为了一时善心跟禅院那群烂橘子们对上,实在非常不值当啊。原本打算敲醒伏黑甚尔,让这家伙去和自己的家族扯皮……结果伏黑甚尔意识半天都回不来,好像真的被无量空处·简易版打傻了。
这下,既看不了“被赶出家族的废物带着他的龙傲天儿子闪亮回归”的爽文剧情,还要自己当被禅院家死咬着的靶子——真是大慈善家降世咯。
更干脆利落的做法肯定是把威胁掐死在摇篮里,但对至少现在还是弱者的小鬼举起屠刀,也太逊了吧?
让五条悟来判断的话,他觉得很不值当。还不如把伏黑惠丢回禅院家,肯定能从禅院那里抠出不少好处来呢。
白发少年肉眼可见地不好说话,伏黑惠犹疑片刻,弱弱地看向旁边的夏油杰。
虽然他已经明白,这两个家伙都是很可恶的问题儿童……但在不涉及底线的事情上来说,当然还是夏油杰更心软。
夏油杰略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就算小惠这么看着我……”
伏黑姐弟的情况和先前的三个小姑娘都不一样。他们并不算完全的无依无靠,至少还生理意义上地拥有一个尚且在世的父亲……这下伏黑惠觉醒了术式,几乎将自己是禅院血脉的事实写在了脸上。
如果禅院家真的闹起来的话,他们两个强抢小孩的家伙的确不占理啊。
“但是、但是津美纪不一样!”伏黑惠急急地说。
在同他们一起来到监狱时就已经听五条悟讲过关于禅院的事情。那个家族奉行着“非术师者非人”的信条,对女性的态度也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轻慢,就连原本生在家族中出生的普通人和女人都会被歧视,更何况——
伏黑惠咬了咬牙,说:“我们家是重组家庭。津美纪不是我的亲姐姐,她不是禅院血脉,还是个普通人!我不能丢下津美纪一个人,所以拜托了,我不能回去那里。”
夏油杰:“……”
优等生默默转头看向挚友,眼睫颤动,细长眼眸中已然流露出挣扎之意。
过分高值的道德感已然顺利将夏油杰架了起来。如果将伏黑惠送回家族的话,无论伏黑津美纪是否跟去,看起来都不是个好结局——跟去,津美纪一个普通人落进咒术师家族,境遇恐怕会比在普通人中的更糟;不去,他们强行拆散了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弟,尽管有非常正当的原因,也显得非常独断专行。
两个走向都没有任何人爽到!
夏油杰叹了口气:“……悟,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在能力范围内尽量保护小朋友们的童年,不就是我们这样的强者该做的吗?”
事已至此,他们曾经连总监部都砸过了,现在再和御三家的三分之一对上也很合理吧?当然,不是立刻要将这个事实拍到禅院家脸上和他们爆了的意思,姑且再瞒瞒吧,反正他那点工资自己衣食住行之后剩下来的,又不是养不起几个小孩。
虽说,现在的小孩人数已经多得远超他先前的预期了,只希望以后不会再增加……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无奈道:“既然杰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好了。小鬼,你走大运了哦。”
伏黑惠无比真情实感地说:“非常感谢,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五条悟凑到挚友耳边小声嘀咕:“总感觉最近听了好多次这样的话啊。收到这么多空头支票,以后真的能回本吗?”
夏油杰微微颔首,似乎也对自己怜悯幼崽的心情无可奈何了。他轻飘飘地叹了口气,低声回答道:“不,那已经没关系了。反正一开始也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地想要帮忙,至于亏不亏损什么的……就由我来补给悟好了。”
五条悟震惊道:“杰把老子当什么人啦?老子才不真的在意那个呢。”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些东西杰确实得补给老子,杰最近对小鬼们真好,在高专里的时候都好久没专心和老子一起玩了。”
家猫又找到机会自然而然地开始无理取闹了。夏油杰白他一眼,嗔怪道:“那不是因为悟前段时间精神不好吗?而且菜菜子和美美子很需要陪伴呢……悟不要和小孩子争宠啊。”
五条悟棒读:“呜呜,杰好坏。还说什么唯一的、最好的挚友,结果有了孩子之后就根本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完全就是在装!可就算是这样,夏油杰也受不了,微微一哽:“诶……我知道了,下次就只和悟一起玩好吗?”
伏黑惠歪了歪脑袋,隐约听到的几句话,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成为了这对关系过于亲密的好朋友们play的一环。他瞥了一眼至今仍然没有动弹的老爹,鼓起勇气打断了两位旁若无人的氛围:“既然已经决定好了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吧?”
津美纪还在等他。拖延了这么久,津美纪肯定会担心的!
伏黑甚尔:“……”
这两个术师比他想得还要蠢,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决定了,要代替刺杀他们的仇人养儿子。就算是以德报怨,也报得太多了吧?就不担心被自己的善心反噬?
还有这个儿子啊,完全对亲爹没有丝毫留恋。从“险些弑父的仇人”高中生那里得到了一些甚至并不靠谱的承诺,就非常坚决地站到了高中生们那边去啊。
但……伏黑甚尔闭了闭眼,不情不愿地承认,这两个高中生的确不是多坏的人,非要说的话,道德水准竟然远超咒术师平均水平,如果两个小鬼交给他们的话,情况肯定不会比被他放养坏。
至于他,烂人一个,蹲在牢房里顶多也就是多吃高专几碗饭。其他事情,也没有值得他再担心的了,就这样躺着也行……就是不能再去赌钱,稍微有点无聊啊。
“喂,你这家伙还在装什么死啊。”五条悟突然开口,目的性很强地指向了已然接受命运的超级大混混,“就这么转交了你儿子抚养权吗?也就是说你一点意见都没有咯。”
既然被点醒了,伏黑甚尔也不好再继续装死下去,向后一仰甩了甩额发,露出一双完全清明的眼睛,冷笑道:“我有什么所谓。既然已经落到你们手上了,这小子也只能随你们处置了吧?更何况我的意见又不重……”
他说着说着,视线不由自主地瞥过儿子的脸。伏黑惠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已接受亲爹就这样的事实,但伏黑甚尔却仍总感觉隐隐从儿子的眼中看到了沉重的失望,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然直接哑火了。
这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炸毛啊……像是那小子的亲生母亲留在世界上的唯一痕迹了,此刻和自己的儿子对视,伏黑甚尔竟然相当不可思议地产生了心虚的情绪,好像有谁在揪他的耳朵一般!
伏黑甚尔沉默地同儿子对视片刻,默默将视线移开放到了另一边去,盯着脚下的地板,叹了口气道:“作为俘虏,我没有资格提意见。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五条悟拍了拍海胆头小鬼的脑袋,了然道:“虽然你装死半天,但刚刚你大概也能听出来了——这个小鬼、你的儿子,术式是十影法。想来你这样的家伙也是被禅院赶出来的,难道不想对那个腐朽的家族复仇吗?证明一下你的实力啊。”
伏黑甚尔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幽幽道:“哦,证明我的精子比禅院家那群术师强吗?然后呢?你以为回禅院家配种能证明什么?”
伏黑惠:“……”
年纪太小,听不懂。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宇宙海胆头.jpg
“不是说那个!”夏油杰一把将伏黑惠抢过来捂住了耳朵。
他万万没想到伏黑甚尔竟然在自己年幼的儿子面前都能随口胡来什么话都讲,几分钟前才说要保护孩子童年的狐狸妈妈突然就遭遇了更胜一筹的人渣攻击,强行忍住了给伏黑甚尔一拳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和下三路无关的东西?”
小孩子、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如果在外面的话,已经是要被报警抓进去的程度了!
伏黑甚尔超级大摆烂,好整以暇地往后一躺靠在墙上:“真不好意思,我在回咒术界干杀手勾当之前是做小白脸的。突然说孩子的事情,我当然只能先想这个啊。”
“明明战斗的时候还挺果断的,结果想到要对抗那个家族,就突然开始说胡话了啊。”五条悟挑起嘴角,分外刻薄道,“哦,老子明白了。你,其实有术师恐惧症?因为没能战胜我们,所以愈发无法找寻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对面这个几乎可以说已然站在咒术师顶端的少年,表面上没那么聪明,实则很擅长观察人心啊。伏黑甚尔精准地被踩到了痛脚,抬起眼睛语气不善道:“小鬼,如果不是你先抢了我的天逆鉾,你以为自己还有在这里冷嘲热讽的机会?呵,大多数术师可没有我厉害。”
五条悟理直气壮道:“哦,你说咒具?那也是我们凭本事抢来的。你现在坐在这里也是我们凭本事做到的。”
伏黑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