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岁理醒来, 手上正握着一把能源补充枪,一个金属人站在面前,不耐烦地冲他比了个二:“来两升,听见了吗?”
关岁理打量了眼这位大哥粗壮的手指头, 从他该是人类肚脐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油箱盖子, 转开来, 把手里的能源枪塞了进去。
跟着能源枪进入视野的, 是一只金铁僵硬的手。
他惊讶一转头,脖子转动的幅度也受到了限制。
他看到了周围,远近道路房屋尽是砖石,砖石之下,则全是这样来回走动的金属人, 甚至连他自己,都变成了这么一个合金组构的铁疙瘩。
能源液在金属躯壳里流动燃烧的声音一路传到中枢处理器,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机械碰撞的震颤。
他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称之为自己, 亦或是, 一段机械燃油驱使的记忆……
可他又恍惚听到了身体内残余的呼吸声, 半响, 他明白那是风力散热系统一圈圈的循环……
【欢迎来到十序列计划, 您的法涅斯权限已开启,当前您的法涅斯权限为序列一, 您将通过闯关升级您的法涅斯权限。】
【当前新增权限内容, 部分食物、布料、木料, 体积限制一立方米。】
【精制品数量及质量受限于个人逻辑运算能力, 请合理规划安排。】
【检测到闯关人员已就位, 任务开启。】
【任务名:合金之上。】
【由于人类对元素化学与生命科学的过度开发, 碳元素全数崩解, 布料、塑料、橡胶、甚至是生命,陆续消失。】
【为了种族的延续,人类使用特殊的合金铸造了另一个自己,并将记忆转移到了新的躯体中。】
【人类生存了下来,但他们从此失去了进化和繁衍的能力,只能在合金消耗完毕的世界中等待着腐锈与老化,最终再一次死去。】
【你是合金人类的一员,你负责每天为二十位同胞提供能源。】
【任务达成条件:为合金之城下一场雨。】
【本场死亡率:50%。】
【提示:达成死亡率是快速通关的小窍门哦。】
【另,检测到当前关卡特殊性,封禁您部分权限,封禁内容,食物、布料、木料。】
【对您造成的不便深表遗憾,请您接受,祝您闯关愉快。】
权限刚刚亮起来就全部暗下去的关岁理:……
【下面为您播报闯关行为准则。】
……
法涅斯还在播放,关岁理已经放弃了听下去。
他已经意识到了,跟自成逻辑体系的法涅斯较劲,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耳边燃油声汩汩,阳光炙烤大地,热浪晒得机壳滚烫,燃油灌入油箱,仿佛更软化成黏腻的一团。
机械蒸腾的热浪扭曲视野,街景人面都仿佛虚幻,可周围人习以为常。
这世界街市摊贩遍布,却挖穿了也见不到一滴水。
也是,机械体根本不再需要恒定的温控调节,反倒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腐蚀金属的一切。
要在这样的地方下一场雨,法涅斯究竟是什么意思?
要毁了这里吗?
关岁理在观望的同时,也跟另外几人对上了视线,彼此一对视,有人迅速躲闪,有人审视。
关岁理清晰地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他们的序列等级,几乎无法隐藏。
两个序列二,一个序列三,看来从这一关开始,每一关的队友等级并不会相同。
只是,头顶血色的6明晃晃挂在那里,那剩下的两个人又在什么地方?
能源枪的提示音响起,关岁理及时将能源补充枪抽回,给面前这个合金人把肚脐拧了回去。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另一只手,那枚黑珍珠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牢牢地戴在了上面,因为他的手指变化戒圈也大了许多,可他怎么去拔都纹丝不动。
【检测到该道具无法存在于当前情景内,为契合该情景,暂时隐藏该道具。】
【道具,关系类,已绑定,不可转移销毁,绑定对象,不明。】
听到这声音,关岁理视线在戒指上停留了片刻,也不再费力,明知没意义,可下意识用身上那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仿造的衣服遮了遮。
周围人来人往,几个闯关者们彼此打量,没人愿意走出来,任务也毫无头绪,关岁理手指习惯性捻了捻,他又想抽烟了,但是他这个想法产生的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
这个碳元素消亡的关卡内,烟草根本无法生长。
他没来由有些烦躁。
“你干什么,你知道你蹭掉了我多少合金吗?你到底会不会弄!”
街尾忽然爆发一阵争吵,关岁理转头看去,就发现被揪着的一方正是他们队伍里唯一一个序列三,因为金属的面孔,所有人都没有表情,可他只是那么站在那里,就无端让人生畏。
偏偏那个客人无知无觉,指着自己被蹭掉一块的手臂:“这东西现在蹭掉可就没了,不给我补上,我告诉你,以后没完。”
在周围人都忍不住要上前的时候,序列三终于说话了:“说完了吗?你可以走了。”
“走?你听不懂人话是吗?”客人一横,“我告诉你,你不给我补上,今天没完!”
序列三阴沉地看着他:“我没有材料。”
碳元素消失了,许多合金也跟着销声匿迹了,人类如今构建躯体的,是无数科学家穷尽毕生之力,抢在人类灭绝之前调配出的一种合金。
由多种稀有金属混合,不可再生,已经全部用于人类的躯壳,少一克是一克。
客人露出了最终的意图:“没有材料?你身上不都是?”
他目光上下移动,像是在挑选货物:“你胳膊上那块不错,把我腿上这口子给我补了。”
那根本不是序列三碰过的地方,这人就是故意的。
可……这里的合金材料消耗完毕之后,合金人身上的伤痕再也无法修复,最多也只能打磨抛光后勉强装饰一下,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人动手。
这位客人却依旧留着一身的锈迹凹痕,这是个亡命徒!
根本没人敢上去劝一声。
序列三把人一甩:“不可能!”
客人气狠了:“好胆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可不可能。”
客人抬手就是个标准的阴险架子,一手拍向序列三的中枢神经。
序列三岿然不动,他在客人试图撞上来时不怎么动作,甚至别人都担心他吓傻了,他忽然瞄准时机出手,他出手被自己的机壳卡了一下,可反应迅速,再次转手一抡,客人的冲势就顷刻烟消云散,一个失力重重砸在了地上。
客人狠狠摔在地上,顺势换了个姿势缓冲了一下,可还没落实在,身后一阵巨力惯来,他的姿势乱了,膝盖彻底磕在地面上,上面的口子彻底碎了,合金洒了一地。
周围人散热的风声齐齐一滞。
客人简直疯了,愤怒地捶打地面:“你疯了吗?你敢打我,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可他无法动弹,他才意识到他被死死压在了地上。
预想中的害怕也并没有传来,身后的人冷哼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惧传来,他听见:“不放过我?那就不能让你走了。”
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不等求饶,序列三径直抡起拳头,对准他的中枢神经砸了下去。
剧烈的拳击声落下,客人的后颈线路遭受了剧烈的撞击,他的语言模块瞬间报废。
电流声在全身乱窜,他清楚意识到,他会被打死的!
他终于怕了,可他连叫喊都喊不出。
序列三眼都不眨,一拳一拳几乎狠狠砸下去,每一拳都带起金属的碎屑,客人的胸甲和他的手臂同时开裂。
这人疯了吗?他也会死的!
可他无法想明白了,思维终于一断,他彻底倒在那里,没了声息。
序列三确认客人没了动静,抬头一看,那一瞬间,整条街落针可闻。